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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老头将人都关在门外, 表情严肃,告诉他们任何人都不能在他施医术的时候进来,不然就会前功尽弃, 一尸两命。

老头说得信誓旦旦, 赫无治不无怀疑这老头心思不纯。

但是在里面的是谢苍, 哪怕老头藏着些什么心思, 有谢苍在,这房间里一定要死人的话

……死的一定是这个老头。

已然傍晚,红霞遍天, 整个驿站笼罩在血色一般的红中, 赫无治沉着脸,站在院中, 手握成拳,这么长时间没出来,他不由得担心夏梨起来。

又气愤自己修为不够,两次都跟不上师姐,要是他能跟上师姐, 绝不会像谢苍一样让人受伤。

陈三溪走到赫无治身边,用小手握紧赫无治的拳头,“哥哥, 你别担心,那老头不是坏人, 他还照顾我来着。”

赫无治抿着嘴, 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陈三溪的头,“嗯。”

那老头就是说书的老头,在村子里装神弄鬼说了一通地府的门的怪话, 才引得陈三溪进了山。

但是他又阻止陈三溪往里进,把他带到破庙照顾。

途中下山去长荣村报信想让陈三溪的家人接他回去,师姐刚进山去救谢苍,老头才走到了驿站。

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院里所有人都齐看向门口。

老头捋着白髯,笑呵呵地说:“呵呵,都别担心啊,蛊虫已然植入两人体内,过几日就好了。”

赫无治掠过老头往里走,

老头被他带起的风迷了眼,脚步虚晃,骂骂咧咧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赫无治一进门便看到,谢苍坐在床边紧盯着床上的人。

而床上的人脸色青白,神色倒是平静。

“师姐。”赫无治担心地走到床边想确认夏梨的安危。

“她灵气运转顺畅,无事。”

谢苍比之夏梨却好不到哪去,右臂垂在身旁,白衣被浸透成红色,血从手背沿着指头滴下。

赫无治低垂着眼,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说道:“谢师兄不去治下伤吗?”

“我刚才说要给他治,他非说无碍。”

老头从门口探进头来,插进两人对话里。

谢苍确实感觉不到疼痛,刚才他一直处在一种混沌里,满是血腥与杀戮。

他无法抑制那种感觉,而现在那种感觉好像消退了,说起来是在种下蛊虫后,那股暴戾也在逐渐消退。

他远转灵气,胸内灵根不再如包围着一团黑雾般看不清,黑雾渐渐散去,外形越发清晰。

明明身体更冷静了,但是脑子里却思绪万千。

他不断回想起夏梨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一阵阵后怕。

谢苍无意识地手指一动,捏紧拳忍住。

目光死死凝视着床上休息的人,见到她平缓起伏的胸膛那股恐惧的颤栗才有一丝丝消退。

他有些害怕没有回应一般小声呼唤道:“夏梨。”

*

夏梨眼前又出现了那只妖兽张着血盆大口的样子,她僵住了。

直到头顶真的传来的是死亡的压迫感,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无力。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里,她无能为力。

手上握紧的剑怎么也抬不起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打败这样的妖兽。

她不会法术,也不会剑术。

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苍去战斗,去保护他们两人。

然而直到她自己站到妖兽面前,才知道谢苍面对的是怎样的恐怖。

即使知道她拥有着系统给的不死buff,但是在那一瞬间,

她还是恐惧得……后悔了。

“夏梨。”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会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只有谢苍。

但是,这声音却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和缱绻。

不像是谢苍的语气。

他还活着吗?

夏梨惊恐地睁开双眼,呼吸滞住,不敢确定这里梦里还是人间。

“师姐!”

这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急切,夏梨意识终于清醒过来,

这不是谢苍的声音。

夏梨浑身酸痛,只能瞳孔移动看过去,赫无治漂亮的小脸上挂着泪珠,却不是难过,他惊喜地扑到床边。

“你终于醒了。”

“师姐醒了!”

夏梨艰难地抬起脖子,床前站着赫无治,在他身后朝外跑出去个小孩子的身影。

“谢……谢苍……”

还活着吗?秦虎呢?

夏梨有太多想问,嗓子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她有些急切地望着赫无治,希望得到答案,却又害怕得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赫无治皱了皱眉头,“谢苍去拿药了。”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夏梨紧绷的后颈倏地放松下来,猛地躺下靠在柔软的布枕上,眼睛放松地闭上。

还好,谢苍还活着。

幸亏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那秦虎必定也无事。

夏梨对谢苍的强大有着极大的信任。

赫无治替夏梨盖上被子,他对于师姐一醒来就问谢苍这件事有点微微的不满。

夏梨看着赫无治撇嘴的样子,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这小子竟然直接叫谢苍名字,被谢苍知道了肯定要揍他。

还好,大家都平安无事。

夏梨在察觉到这份幸福时,心脏针刺一般痛了痛,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出现自己那一刻的卑劣的想法。

不用想她能活着回来,一定是谢苍救了她。

而她在那一刻,竟然后悔了……

后悔去救谢苍。

“醒了?”

最不想听到的声音突然想起,夏梨心头猛地一颤,剧烈的心跳敲打着她的愧疚。

她避无可避地睁开眼。

谢苍左手拿着碗立在床边,神情淡然低垂着眼眸,在她睁眼的瞬间,谢苍也对上了她的眼神。

两人过往有好几次眼神相接的时刻,每次不是谢苍满怀恨意瞪着她。

就是无可奈何的烦燥意味。

但此刻,他的眼神柔和,她竟从中看出了一丝……担心?

这是在担心她吗?这样的担心她配得上吗?

她瞥了一眼谢苍的右手,有些愧疚地移开了眼神。

谢苍见夏梨

躲开眼神,彷佛不想看到自己一般,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黑色的药水在碗里泛起波澜。

空气突然凝滞了,沉默里都带着中药的苦味道。

他冷着脸放下中药,悄无声息地走出门。

出门的时候他感受到房屋拐角处有人躲在那,他站定一会儿,没有回头离开了。

陈三溪刚追到门口就碰到离开的谢苍,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明明刚才听说夏师姐醒了后,谢仙长步伐快得自己追都追不上。

嘘!嘘!

陈三溪听到声响,回头找去,是秦虎躲在拐角处向他招手。

“秦虎,你怎么躲在这?”

“你……你别管,我让你去告诉谢仙长夏师姐醒了,你告诉他了吗?”

“我说了啊,他不是都来了吗?”

秦虎歪了歪头,“那他怎么走了?夏师姐醒了,他不会想多跟夏师姐说会儿话吗?”

陈三溪捏着小下巴沉思道:“嗯,大概是谢仙长不想打扰他休息吧。”

他心想谢仙长真是又温柔又善解人意,不愧是雾灵派的修士。

陈三溪又凑近秦虎挤眉弄眼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谢仙长?让我去呢?”

秦虎红了脸,才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有些害怕谢苍才不敢去找他,那自己多丢面子,

“我我是给你一个在谢仙长面前邀功的机会,你看谢仙长那么在意夏师姐,你第一个告诉他夏师姐醒了的消息,谢仙长一定会记得你的。”

陈三溪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

赫无治用手背测了下碗的温度,“师姐,该喝药了。”

“无治,谢苍的右手怎么了?”夏梨早就注意到谢苍那只右手,明明平时惯用手都是右手,这次却用左手端着碗。

赫无治吹了吹药,热气散去不少,煮了四个时辰,刚从炉上端下来,烫得不行,随意答道:“哦,受伤了。”

“很严重吗?”

能从那样的情况下杀死妖兽,还拖着自己这个昏迷的人和秦虎,夏梨想也知道这不是件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不拼死一博是不可能的,但不知道谢苍为此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赫无治本来无甚在意谢苍的情况,但为了不让夏梨担心,他安慰道:“老头说不是大问题,死不了人。”

手臂是外伤而已,能有多严重。

这时他突然想起谢苍用蛊虫为师姐引毒一事,有些哽住,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夏梨。

他见夏梨脸色青白,心绪不宁。

心想还是别告诉她,让她担心好了,何必让她知道欠了谢苍人情。

夏梨在床上躺了几日,秦虎和陈三溪怕她无聊总来陪她说话,

还加上那个说书老头。

说书老头让人称呼他为薛神医,赫无治也不听,面无表情地叫他薛老头,气得老头吹胡子瞪眼的,编出许多鬼故事来吓唬赫无治,不讲规矩的小孩是要被白无常抓走的。

陈三溪吓得躲到秦虎后面,赫无治哦了一声,不理他手舞足蹈的表演,端着药从他面前经过。

夏梨坐在床上笑,又感叹赫无治真是好冷静的小孩。

几日下来,夏梨都没见到谢苍,她扬起的笑意有些淡了下来,显得有些沮丧地靠在床头。

赫无治以为夏梨累了,左右手各拎着一个闹腾的小孩,一脚踹走薛老头离开了房间。

薛老头骂骂咧咧地说赫无治没大没小,抬头一看,忘了再骂,只叹道哎呀。

东南角的天空正飘着一缕灰烟,从那里飘来草药的味道。

他随便开得一些强身健体的草药,自己煞有其事地说要一天十二时辰炉火不能断,药一个时辰加一次水,四个时辰换一副煎。

本来就是瞎说的,谁知道谢苍和赫无治两人真轮流在那守着。

这炉火果真几日未断。

薛老头有一点点恻隐之心,转而又想到,

算了,撒谎也得撒全套才行,只能一步一步骗下去了。

但没想到这夏梨果真体质异常,伤及性命的内伤都已经自行痊愈。

而这谢苍,身体内那股奇怪的瘴气似乎也已从体内转到了夏梨身上。

这蛊虫也算是救了谢苍一命。

他眯着眼回想着自己那自作主张的小骗局。

蛊虫确实能从一个人身上引毒到另一个身上,关键是这母虫在谁体内,谁才是引毒的人。

薛老头知道谢苍如何分辨得出哪个是母虫哪个是子虫,便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将母虫植入到了夏梨体内。

赌得就是夏梨特殊的体质,会从谢苍体内将那股让他暴走的瘴气引走。

看来这瘴气里的毒即使入了夏梨体内也丝毫不会伤及她的性命。

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这瘴气里的毒,早死八百回了。

只是这母子蛊还有其他妙用,甚至只有西南族人代代口传才知道的秘密

——这也是他们控制奴隶的工具。

不知道这点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暴露出母子蛊被调换的事实。

等谢苍发现了,不会杀自己泄愤吧。

老头想起谢苍的眼神,就想起万古雪山中山中湖底才长得出的冰骨莲,这种长在无人可达之境的稀有药材,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剧毒。

但那都是这世上的庸医得出来的结论。

冰骨莲多一瓣少一瓣都会致人性命,无药可救。

但若是遇上恰好的药引,份量相当,那它就会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这恰好却是世间最难求的,多得都是死在它剧毒之下的人。

老头打了个冷颤,不管了,等发现了再想办法补救。

*

夏梨半夜在迷迷糊糊间身体发热,眉头紧锁,不安地嘤语着。

一只冰凉的手放到他额前,夏梨像沙漠里炙热的旅人找到一处阴凉,额头蹭着靠了过去。

谢苍本想看下夏梨是否是在发热,却被她追着蹭过来。

他有些怔住,忘记了动作,手放在额头上没有动。

从掌心处传来炙热的温度,他皱着眉,

确实是发热了。

谢苍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原本冰凉的手逐渐变得温热起来。

热意渐渐从掌心逐渐沿着手臂传到他心里,他心里那点烦躁慢慢被点燃了。

这算什么?

明明夏梨一看见他就害怕地躲开眼神,现在却追着他靠近。

他眉头渐渐蒙上一层阴翳,认为他半夜来房里担心她发热的行为实在可笑。

手掌渐渐发烫,像是烫醒了他,他心里一股闷气发作,移开了手掌。

谁知手刚一拿开,夏梨又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嗓子里黏黏糊糊地发出嘤语,皱着眉头蹭过来。

谢苍彻底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预收:

《穿书结束后我回来了》

被夺舍了十年,江霜鹿早就适应了孤魂野鬼的生活,每天看看山睡睡觉,再用灵体到处晃去看人家八卦。

直到一天,一个叫系统的家伙抱着她的大腿:“求你了!快回你的身体去吧,不然余喧就要黑化了!”

江霜鹿斜靠在房梁上,余光一瞥下面抱着她的“尸体”哭得涕泗横流的小师弟,翻了个白眼,

她啧得一声:“哭得真难看。”

她不干!

十年前系统不经她同意让个穿越者占了她的身体去攻略那个小师弟。

偏偏是她最讨厌的那个小师弟。

看着那人用自己的脸摆出的讨好姿势,江霜鹿气得破口大骂却没有人能听到她说话。

哦!现在穿越者完成任务回去了,她就得去顶上吗?

不干!

江霜鹿一直很讨厌自己的小师弟——余喧,

讨厌他天赋异禀的高傲,讨厌他高高在上的体贴,讨厌他轻易就得到第一的位置。

穿回自己的身体后,她只想着一件事,

—-从他身上夺走灵力,最后杀了他。

*

众人皆知余喧冷静强大,年纪轻轻却已成为百家仙盟盟主,也知他甘愿只当一人的师弟,对他师姐百依百顺。

但当他的师姐死而复生后,盟主似乎并不那么听话了。

发现师姐身体里的灵魂变回原来那一个的瞬间,他的手都在发抖。

愤怒、羞耻、激动。

连他都分不清这瞬间笼罩他的究竟是喜悦还是生气。

他盯着这人眼中明明是藏都藏不住的厌恶,却还是硬逼着自己演出一副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一定又在打什么算盘。

明明该推开她,但是一股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恶劣地将人按在榻上,任她惊慌地手足无措。

他装作无辜:“师姐,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厌倦我了?”

江霜鹿:?!!!狗男女,竟敢背着我!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事!

为了我的大业,我忍!

*

江霜鹿感受着从师弟那里夺来充沛的灵力,傲然于天地间,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渺小的余喧:“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她。”

余喧跪在血泊里,低着头,碎发沾血飘在脸庞,让人看不清脸上表情,“嗯。”

【自信骄傲嫉妒师弟的女主x就算知道师姐讨厌自己也超喜欢的小狗师弟】

第24章

他的手几近僵硬了, 在一种离开和留恋间不断拉扯着。

细小的睫毛扫到掌根,让他一阵头皮发麻,盯着那双圆鼓鼓的眼皮, 思绪渐渐飞了起来,

若是这双眼睛睁开后, 看到的是他坐在床边,

夏梨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谢苍盯着酣睡的人,脸颊因为发热透出晚霞般的红意,安静又恬然地躺在自己的手心。

算了, 还是别睁开的好。

那时, 她就是睁开了眼睛,才看到了自己那副……

难看又恶心的样子。

他记不清那时自己的样子, 只记得恶心到反胃的血味,一层又一层裹着自己,肮脏又黏人。

散发着最低阶的堕魔的臭味。

谢苍数次想回忆起夏梨那时的表情。

是厌恶吗?是害怕吗?

若真是如此又为什么要来救他?

越是焦急回忆越像蒙上了一层纱,什么都看不清。

这一切比身体上受的伤更让他疲惫不堪。

所以他像个即将被宣判的罪人一直等着夏梨醒来,只有夏梨醒来了他才知道答案。

但是他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在夏梨醒来的时候彻底被刺穿了。

她害怕地躲开了他的眼神。

夏梨凭什么害怕他厌恶他?

既然如此, 那就掐死她好了。

谢苍猛地从阴暗的念头中苏醒,才发现他早已将温热的手掌,从夏梨的额头顺着发烫的脸颊, 滑到细长脆弱的脖子上。

原本阴紫的伤痕还有一点点的痕迹,但是即将消失。

他轻蹙眉头, 这种脱离他控制的感觉让他没来由的烦躁。

手掌往后拢住她整个脖子, 越发用了力紧紧贴住,脖子后面的温度更烫,手里一阵一阵的脉搏跳动也越来越清晰。

他胃里吊着的一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悠长的气息滚烫又带着满足。

这个姿势仿佛是谢苍箍着她才让她面朝自己一样。

这样,夏梨就不能再像那日一样躲开他的眼神。

谢苍大拇指顶住她的前脖,摩挲着原来的痕迹,不由自主地用力按下,眼里逐渐发红。

梦里的人轻蹙起眉头,从眼角渗出泪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不安地嗫喏起来,像随时要逃走的猎物。

他不喜欢夏梨不受控制的样子,手扳住她的头不准她逃。

“谢苍。”

床上人突然吐出带着哭腔的梦呓,颤动着不安的睫毛,又轻轻地喊着谢苍的名字。

谢苍忽地乱了神,他以为是夏梨醒了,松开了手。

却见她没有动静,似乎是做了个噩梦。

既是噩梦,那为什么会这般担心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在梦里,也会梦到我吗?

空空的手里明明不再有夏梨的体温,

但是,传来的脉搏跳动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咚!咚!

咚!咚!

这股跳动从掌心移动到手臂,肩膀,与心间产生强烈的共振。

他呆坐在床前,只盯着床上的人,

烫得发红的脸颊似乎预示着她的噩梦还没结束。

半晌他走到窗前,打开半扇窗户,今夜是好夜,银光遍地,凉爽的风吹进屋,对发热的人而言更像是炎热夏日里的冰梅汤一般沁人心脾。

夏梨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醒来身上暖洋洋的,

才发现有半扇窗户被打开,朝阳正好落在被子上。

“师姐怎么不关好窗户?”赫无治端着早饭进来问道。

“哦,可能是我忘关了吧。”

她身体已经养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床。

夏梨彻底确定了系统给的buff确实有用,她本以为自己肯定要死掉了,结果还是活了下来了。

就是该痛还是要痛,该受的伤还是得养,几日下来痛得她没能睡好几次觉。

然而昨晚确实睡了个好觉,

她刚巧坐下,房门就被大力推开。

薛神医晃晃悠悠走进来,叉开腿自顾自坐下,“今天吃什么啊?小仙长。”说着拿手就去够盘子里的包子。

赫无治眼疾手快,面无表情地移开盘子,“没你的份。”

薛神医捋着胡子,“修仙之人如此小气!”

“夏师姐!”“夏师姐!”

门口叮铃哐啷地传来跑步声,陈三溪和秦虎怀里抱着大堆东西,抢着跑进来。

秦虎摸到桌子,“我先到!”

夏梨手挡在桌子前,怕秦虎磕到。

陈三溪气喘吁吁跟在后面,秦虎将怀里抱的吃食一股脑倒在桌上,“夏师姐,听说你们要回雾灵派了?”

夏梨还沉浸在鸡飞狗跳的日常之中,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只能茫然地望向赫无治问道:“是吗?”

赫无治点点头,“谢师兄说我们该回雾灵派复命了。”

陈三溪慢悠悠地将给仙长们路上准备的零嘴掏出来一个一个放在桌上,低着头情绪不佳的样子。

却突然被人揉了揉头发。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到夏师姐对他微笑着:“别难过,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陈三溪眼眶有点发热,嘴角向下撇着,努力想忍住的泪水这时却忍不住了,扑到夏梨怀里哭起来。

“男子汉哭什么哭。”秦虎抱着小手将头偏向一边。

夏梨不停安慰两个小孩道从雾灵派到长荣村,御剑飞行半日就能到。

结果没想到回程那天,一匹马车出现在自己面前。

夏梨呆愣住,疑问道;“不是飞回去吗?”

赫无治说道:“谢师兄说你伤还没好,坐马车会更安全一点。”

她听到是谢苍安排的,猜到是谢苍顾虑着她的伤势,仿佛有股温水流经心脏,但又有些苦苦的。

这几日来她都还没有见到过谢苍,一直是赫无治在自己和谢苍之间传话。

她因为自己的愧疚躲着谢苍,竟一次都没去关心过他的伤势。

正在思索间衣袖被人往下拽了拽,秦虎一手抱着个长袋子仰着头。

夏梨蹲下来问:“怎么啦?”

秦虎凑到夏梨耳朵边小声说道:“夏师姐,你能把这把剑拿给谢仙长吗?”

秦虎拨开布袋,露出里面的宝剑。

夏梨看到剑柄上“顺遂”两字想起是秦虎在秘境里捡到的那把剑,这把剑怎么看都很破烂,她猜不透为什么秦虎想送给谢苍,小孩子的心意总是难以捉摸。

“为什么要给谢仙长呢?”

“我以为谢仙长会很喜欢这把剑。”

秦虎记得这把剑在谢苍手里的时候,剑鸣声

响彻树林,如虎啸谷,如龙鸣渊,仿佛在说这才是它的主人。

而自己连拿都拿不稳这把剑,在自己手里这就是一把废铁。

秦虎恋恋不舍地摸着剑身,夏梨看出他舍不得这把剑,鼓励他道:“要不你去问问谢师兄呢?看他愿不愿意把剑留给你。”

秦虎猛然摇了摇头,他有些害怕谢苍,他觉得那日的谢苍就像是山里的猛虎,爹娘都说不要独自进山去,因为山里的猛虎能随时夺走你的性命,它只有嗜血的本能,没有道理可讲。

谢仙长那日的样子他谁都没有告诉,他有种小孩子的直觉,这不是可以告诉别人的事。

若不是夏师姐醒了过来,他真的以为他会是谢苍杀戮泄愤的下一个对象。

突然秦虎往夏梨身后躲去,夏梨一看,整个人也僵住了。

几日未见的那个人正在朝着两人走来。

你还可以躲,我躲哪啊?!

谢苍视线扫过不自然的两人,夏梨扬起嘴角尴尬地笑了笑,谢苍见她这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直接转头当作没看见。

秦虎更是往身后藏,夏梨见状鼓起勇气,“谢……谢师兄。”

谢苍脚步顿住。

“秦虎有事要找你。”

夏梨拎起秦虎扔到了谢苍面前,自己快步跑开了。

秦虎脚站住不敢动,颤巍巍地抱着剑,手都在抖,眼睛也不敢看谢苍,只盯着谢苍一尘不染的白靴,“谢谢谢仙长,这把剑你还要吗?”

谢苍不说话的间隙,秦虎冷汗直流,果然应该直接把剑放在他门口,自己怎么敢想着向他求剑的。

“你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吗?”

啊?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秦虎愣神,他摇了摇头。

“它的名字是‘顺遂’,我已经不需要这把剑来保佑我,你比我需要。”

秦虎呆愣愣地抬头去看谢苍,却发现他的视线早已不在这里。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那方向正是夏梨师姐的方向。

怎么回事,谢仙长仿佛有些神伤的样子。

这幅样子竟让谢苍有了几分人气。

说到底,谢仙长也是为了救夏梨师姐和他才会暴走成那副模样,

他到底是迷了什么心窍,竟会认为谢苍恐怖的。

秦虎想向谢仙长道谢又想道歉,正在纠结怎么开口,陈三溪小跑着跑到两人面前。

眼带笑着奶声奶气问道:“谢仙长,夏师姐说你们会经常来看我们的,你们什么时候来啊?”

谢苍收回视线又回到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如墨的眸子看了两个小孩一眼。

那样坚定,唯我独尊的眼神让秦虎浑身震荡,仿佛被神点拨了额头,开化神智。

“想见夏梨,就成为修士,到雾灵山上来。”

车轮带来的烟尘越来越远,直到在山路尽头卷起一小片团尘。

秦虎和陈三溪站在路中央,伸着脖子直到看不见。

秦虎单手用力握剑,神情坚定对陈三溪说道:“陈三溪,我要成为像谢苍一样的修士。”

陈三溪感到秦虎好像特别认真,也认真回答说:“那我就要成为像夏师姐一样的修士。”

*

谢苍找来的马车极其宽敞,座位和车壁上都垫着软枕,角落里点着一根线香,是谢苍喜欢的檀木味儿。

本应是极其舒适的旅程,夏梨却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连吞口水都觉得太大声了,生怕身旁的谢苍察觉自己的尴尬。

驾马车的任务自然轮到了年龄最小的赫无治,夏梨当时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才发现马车里只剩自己和谢苍了。

两人一左一右靠着车厢,但颠簸下夏梨总是控制不住地撞上谢苍,她只能小声说不好意思。

谢苍没有生气,安坐如山,只是身子在看不见的宽袍下紧绷着

颠簸的次数多了,夏梨都不太好意思再道歉了,她努力平衡着身子,不让自己倒向谢苍。

谢苍不喜欢说话,夏梨都习惯了他的沉默,

但是现在因为心里愧疚,她坐立不安,实在没法再在这里面呆下去了。

“我去换无治驾车。”

她起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谢苍说道:“你的伤还没好,我去换他。”

“不不不,还是我去吧。”夏梨看到谢苍抓着自己手腕的是左手,右手放在膝上,便知谢苍的伤还没好。

谢苍并没有商量的意思,不由分说按下夏梨,自己出去换了赫无治。

一路上,尽管夏梨和赫无治提议要换他,谢苍也理都不理。

他知道夏梨不想跟他呆在一起,谢苍察觉到车内夏梨的坐立不安,似乎一直在想用什么借口逃离车内,

逃离自己。

跟他在一个空间内都让她这么难以忍受吗?

第25章

夏梨起身的时候,

谢苍想既然她想走就让她走好了,何必拦她。

可是,夏梨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样子就像不听话的兔子一般, 不讲道理地跳到自己脑海里, 让他无法忽略。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手先伸了出来, 拦住了夏梨。

谢苍顿时捏紧了缰绳,右臂因为用力拉扯,还未结咖的伤口钝痛了一下。

他到底在做什么?不过是让她吹个冷风而已, 能掉块肉吗?

他有些不满自己对夏梨的妥协。

甚至于他觉得自己有些……软弱了。

但是……她也救了自己。

每晚, 夏梨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进入他的梦里。

也许是这样,他才会对夏梨这样照顾。

思绪落到那个场景的时候, 谢苍从心脏的部位开始漫漫升温,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这就是上雾灵山的路吗?”

谢苍突然顿住。

夏梨从马车里走出来坐到了马座旁,马座不比车内,刚刚能坐下两个人,她几乎是擦着他的手臂坐下去的。

只不过, 夏梨被挤到了边缘小小的位置上。

一坐下,她的肩膀就紧挨着谢苍的肩膀,再也挤不出一点空隙,

谢苍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身体却收紧着往左靠, 隐住眼里的一点波澜道:“这里用不着你, 你可以进去。”

夏梨刚坐下就被人赶,有些噎住,“没事,在外面还可以吹吹风。”

“容易得风寒。”

“这点风不至于……阿嚏”

谢苍:“……”

谢苍看了夏梨一眼, 夏梨讪笑着,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阿嚏

又一声突兀的喷嚏没眼色地响起。

谢苍看到夏梨睫毛上挂着水珠,湿润得像悬在荷叶角上的露水,泫然欲泣般。

但脸颊并没有发烧那晚红,惨白得有些可怜。

他的软弱又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谢苍左手捏诀。

周围刺面而来的寒风骤然消失了,她意外地感受到一种被包裹住的温暖感。

夏梨不解得抬头看了看,才发现两人头上笼罩着透明的结界。

不用想也是谢苍,他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夏梨呆呆地道:“谢谢。”

谢苍嗯了一声,这声里却带着点闷气。

右手突然碰到冰凉的物体,谢苍蹙起眉头,低头一瞧。

夏梨正从自己这里抢走缰绳。

两人的左手和右手正前后握在同一侧缰绳上。

接触到的那一部分皮肤像攀爬着蚂蚁一样,痒痒的。

“我来吧。”夏梨小声说着,眼神小心翼翼地瞧着谢苍的反应。

谢苍怔怔地松开右手,握拳放在膝上,

但那痒意并未消失,像是已经钻透了皮肤,在身体里畅行无阻地肆意起来。

随之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走到雾灵山半山腰时,夏梨终于找到了能够打破沉默的话题,“入仙门的弟子要经过的秘境就是此处了吧。”

谢苍不语。

夏梨又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聊,“无治说他在这里遇到的妖兽看起来大块,实际弱得不行,他轻易便能斩杀。”说到这,夏梨笑了笑,

“无治那小子一看就是嘴硬,装得很轻易的样子,实际上到仙门的时候半条命都快没了,但一聊起来就是一副面无表情轻描淡写的样子,你该看看他那个……”

“好了,不要说话了。”

谢苍在察觉到夏梨语气里句句对赫无治的心疼时,眉间渐渐笼上一层阴翳,仿佛暴雨前沉重的积云般挥散不开。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

阿南听说三人快回来了,早早等在山门口,又听说夏师姐受了伤,更是站不住朝着山下不停张望。

怎么会和谢师兄在一起还会受伤呢?

这可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事。

以往回来,两人面上都是一派自然轻松之像。

但只有阿南知道,

谢苍回来时总是会带着一身伤,只不过他不愿显露在人前罢了。

阿南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算是唯一能靠近谢苍和暮云居的药修了,看在他的过去上。

阿南其实也很纳闷,按理来说谢师兄可是雾灵派首席,按他的修为即使在其他门派都能当掌门了,怎么会夏梨师姐毫发无损,而谢苍受伤归来呢?

不过阿离联想到夏梨师姐平时的作派,他也有怀疑过冲锋陷阵的事,夏梨师姐总是不愿意亲自上的。

但这次,居然是夏梨师姐受了伤?

阿南对失了忆的夏梨师姐颇有好感,他觉得她变得又温柔又善良,在听到夏梨受伤的时候,他竟然不自觉地替师姐担心起来。

操心着她的伤势。

又奇怪谢师兄这般责任心重得跟东海镇石一般的人,怎么会让夏梨师姐去打头阵呢?

他不会是……为了报复鞭刑室的事吧?

阿南顿时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他按理来说算的上是谢苍这边的人,

但……师姐真的很好啊。

他到底应该帮哪边啊!!

阿南两手抓着头发,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想拉扯中,没注意到车轮声越来越近。

夏梨瞧见山门的阿南,高兴地忘掉马绳,松开双手挥着手臂,笑着喊道:“阿南!”

阿南这才注意到马车已经到门口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夏梨和谢苍两人竟然如此和平地肩靠着肩,坐……坐在一起?

谢师兄竟然还平静地顺手接过夏梨松开的马绳,仿佛两人默契十足的样子。

竟有种说不出的……琴瑟和鸣。

看来不是谢师兄故意报复。

阿南松了一口气,他开心得觉得自己不用选边站了,因为两个人他都很喜欢。

夏师姐看起来也很有精神的样子。

车停了下来,赫无治从车舆里撩开帘子跳下车,眼睛半睁着好似还没睡醒,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阿南见他这副慵懒样嘴角抽搐,说话语气都在颤抖,

“赫无治,你你你让师兄师姐替你驾车?”

赫无治被风一吹,清醒了不少,缓缓地眨了眨大眼睛,

“啊。”

赫无治呆呆的样子让阿南叹息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参加三月后的比武大会。”

比武?

夏梨顿时精神一振,之前师尊答应过只要赫无治比武大会得了第一就会收他为徒来着。

但她很快捕捉到了阿南话里的奇怪之处,

“比武大会不是十年办一次吗?怎么三月后这么快?”

赫无治不也刚上山才几个月吗?

夏梨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模模糊糊地记得书里说,反派进入外门后,备受同门师兄弟欺凌,但他偷着修行,终于在九年后才迎来了比武大会这个机会被收入雾灵派,成为正门弟子。

怎么现在时间点对不上?九年变成了几个月?

阿南刚才关注点还在赫无治身上,一听夏师姐说话,这才想起她的伤势,“夏师姐,听说你受伤了?”

“我没事,不严重,我身体恢复能力贼好,倒是谢……”

夏梨原本想让阿南替谢苍看下伤势,转头却见这人不知何时已经自顾自走了,身影已经小如白点了

谢苍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又自己走了?

夏梨看着谢苍背影,挺直的背脊,看起来是坚强不屈的样子,其实受了很多伤自己忍着不说,是在固执地装着自己没事。

夏梨心下有一丝酸楚,那背影越来越小,甚至有一丝落寞。

她对阿南说道:“谢苍右手受伤了,你能去帮他看看吗?”

阿南点点头,看来两位冰释前嫌,夏师姐很关心谢师兄。

夏梨三人说着回到无鸠峰,原本以为谢苍早已进了暮云居,谁知谢苍还站在空地上等着。

还不消夏梨开口问是什么事,谢苍先开了口:“赫无治去住我那边。”

夏梨愣住,怎么突然要赫无治搬去跟谢苍住。

赫无治面无表情的小脸上难得有了情绪,“不用了……”

还没说完,脸上神情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恢复平常,“是。”

夏梨更是呆住,心想这两人关系这么好了吗?

她担心谢苍的伤势还是拒绝了,“师兄,我怕赫无治打扰你休息,还是让他跟我住吧,我们都习惯了。”

谢苍睨了一眼夏梨,眼神里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你的院子只有一间卧房。”

夏梨左右看了两眼,才发现自己的院子只有一间房,所以一直都是自己和赫无治住一个房间,她睡在床上,赫无治睡在榻上。

但是谢苍的院子里,在主屋旁还有一间小小的平房。

赫无治点头跟着应道:“师姐你受伤了,应该好好休息,我去住谢…………谢师兄那边。”

糟糕,夏梨在赫无治张嘴说出“谢”字的时候,心提了一半,生怕他直接叫了谢苍全名,她心跳得咚咚快,偷看着谢苍的脸色。

谁知正好撞上谢苍的眼神,怎么这么巧?

夏梨不动声色撇过头,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谢苍怎么就刚好盯着自己。

幸亏赫无治脑子转过来了,没有直呼其名,上次自己对谢苍直呼其名可是差点死他手里了。

想着脖子都开始幻痛。

夏梨呼了一口气,讪笑道:“那就这样好了,一路上也累了,大家先休息。”

阿南跟着夏梨进了院子,想替夏师姐瞧瞧伤。

赫无治跟在谢苍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也不说话。

赫无治很自觉地找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一打开房门——

不知是几十年沉积的灰尘,扑面而来。

赫无治保持着双手开门的姿势,面色平静,只是眉角在微微抽搐。

猜到了。

他平静地走进去关上门开始打扫卫生。

谢苍听到关门声,一如往常开始给院子围上结界,又想到下山前夏梨时常来寻他,却总被他关在门外。

手一顿,他将结界由“禁入”改成了“警示”。

不会阻挡别人进入,但是会在别人进入时有所提示。

他本一直使用这种结界,因为他的院落不会有人来,谁知夏梨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夏梨总是莽撞地闯入,他只能加上一个“禁入”的结界。

谢苍心里泛起一阵波澜,像是不知道何处而来的一滴春雨,落入黑色的平静湖面,一滴就足以一圈一圈泛滥开来。

他运转灵气顺畅,直达五脏六腑,丝毫没有困顿之感。前段时间的滞涩暴动的内力已经逐渐平静,

但是为什么,他还是会在想到夏梨时如此焦躁不安,静不下心来。

他沉下心将灵气送达至指尖末梢,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与结界相连,感受着结界的每一丝变化。

连风吹过结界,他都能感受得到。

但他等的不是这个。

滴答,又一滴春雨落入湖水。

等到了。

谢苍睁开眼,直直看向面前的雕花木门,视线却落到那面朦胧门外的地方。

等到那搅动他心神的人进来了。

第26章

笃笃两声敲门声在山上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楚。

夏梨敲了门, 没有人回应,但屋里的火烛影分明鲜活地跳动着。

她猜测是里面的人没听到,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伸进个脑袋问道:

“无治, 你在吗?”

房屋内, 一个全身包裹着白布的少年, 手拿一把苕帚,转身看向门口。

白布包裹着少年的嘴和耳朵,只留下眼睛一条线露在外面。

见到夏梨进来, 赫无治用死如灰寂的眼神控诉道, “师姐,谢苍小气。”

说话间从他的头顶又落下来一层薄灰, 落在白衣上面,他的眼神死得更彻底了。

夏梨嘴角扯了两下苦笑道,“要不你还是回去跟我住?”

赫无治听此倒不抱怨了,默默转身又开始挥起苕帚扫地,“没事, 我还是住这儿吧。”

夏梨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伤势不愿意回去住,她只好安慰他道:“旧是旧了点,但打扫干净还是很不错的。”

说着, 她挽起袖子,端起木盆将水撒向地上, “撒了水, 灰尘就不会飘起来了。”

“师姐,你有伤我自己来就行。”

夏梨笑道:“没事,连阿南替我号脉后都说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了。”

“阿南呢?”

“已经回药峰了。”

说到这,夏梨才想起自己过来的要事, “对了,无治,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赫无治点点头,“嗯。”

“雾灵派的比武大赛就在三个月之后了。”

赫无治眼神沉了下来,他当然记得这件事。

师姐特意在君行仙者面前替他求了个弟子之位,前提就是要在比武大赛上获得第一。

赫无治想着手上用力握紧了苕帚,力度里藏着决心。

师姐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自己一定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必须拿到第一才行。

夏梨见赫无治在沉思,表情凝重,有些犹豫地开口:“我知道你上山的时间太短,比赛又在三月后,要让你拿到第一太为难你了,但你放心,哪怕你拿不到第一,你也能一直待在无鸠峰,我会想办法求师尊的。”

赫无治有些怔愣地望向夏梨。

他差点都忘了师姐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她怎么会因为自己得不到第一就怪罪自己呢。

“我一定会拿第一的。”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剑,闪着寒芒,“师姐,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夏梨在得知只有三个月时,对赫无治拿第一这件事就不抱什么期望了,毕竟时间来不及,自己又是半吊子,什么也没法教给赫无治。

但她又害怕,赫无治输掉比赛后,会被赶去外门。

原书里反派一步步走向黑化结局离不开他在外门受欺负的九年。

留在无鸠峰,虽然教不了他什么,不让他受欺负还是可以的。

要想留下赢的比赛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向赫无治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求谢苍来教你吧。”

一墙之隔的屋子内,盘坐在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夏梨,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到来找他。

笑意渐渐在嘴角淡去,整个人笼上一股戾气。

谢苍将结界设在整个院落之上,凡是结界内发生的所有事他都能感知到。

也许是习惯了夏梨的不请自入,在她踏进院落的一瞬间,就像被拨出的弦音一层一层地传到他耳边回荡,久久不停。

他甚至不似平常那么厌烦,反而有一丝……慌乱。

然而那人却不是来找他的。

两人的对话丝毫不落地传到了谢苍耳里

他越听越心烦意乱,戾气陡生。

直到夏梨提到求他去教赫无治。

谢苍戾气更甚,呼吸加重,吐出的气息焦热沉重。

他本该觉得羞辱,夏梨将他当作随叫随到的工具。

有事求他才会找他,无事就要躲他躲得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恶心的洪水猛兽一样。

但是他握拳的手又在止不住颤栗,他似乎又有一丝期待

——进来求我试试,夏梨。

两人没有结论的对话让谢苍焦躁不已,他不想再让情绪跟着两人对话走。

这样的他仿佛任由人摆布的傀儡一样,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如临大敌,这不是他。

他心一狠索性挥手关掉了结界,沉心静气,开始默念剑法心诀,让自己的心思重新回到修炼上。

明明是倒背如流的心法,每一招一式都练习了上万次,此时却总是想起一招忘了后面的。

到底是被什么打断了思绪。

为什么?

这三个字让谢苍思绪乱了。

对了,他想起还没有问夏梨为什么,

为什么会来救他?

每一字的心诀后面都不自觉地加上为什么三字,不断敲击着谢苍的脑海。

笃!笃!

两声敲门声让脑海中的纷乱无序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

他还在确认他是否将结界内的声音当作了自己房门的声响。

又是两声敲门声,清晰地传入耳内。

是他的房门发出的声音,而不是赫无治的。

谢苍按下心绪,眼眉低垂沉着声音说道:“进。”

阿南得到许可,一手端着药盘,一手推开门走进去。

谢苍在见到来人的一刻,刚抬起的眼睫又垂了下去,“是你。”

阿南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谢师兄,夏师姐说你右手受伤,让我来替你瞧瞧。”

谢苍道:“不用,你将药放桌上吧。”

阿南猜到了谢苍的拒绝,又想起夏师姐的嘱托,又说道:“夏师姐说师兄你手受伤,大约一只手不好包扎,让我来帮你。”

谢苍不语。

阿南在沉默和尴尬中开始后悔果然不该听夏师姐的,谢师兄哪是能让人近身的人。

转而就听到谢苍说:“过来吧。”

阿南:?

他满脸呆滞地端着药盘快步走到谢苍身边。

阿南小心地撩开袖子,小臂上只有三道划痕,伤得很浅。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将袖子往上卷,就见伤口并没有只停在小臂,越往上皮肉绽开的程度越大,一直延展到肩部。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刑的伤还未养好,此次怕是又加深了。

阿南不知该如何开口让谢苍整个脱掉上衣,这样才能去治疗背上的伤口。

谢苍这时却开口说道:“就治手上的伤即可。”

阿南明白这是不可能脱衣服的意思,低声答是,低着头去处理伤口。

“你如今仍然在药峰?”

谢苍冷不丁地开口,他原本拿药瓶的手一抖,药粉扑簌簌全落了出来。

“是,如今仍是药峰弟子,多谢师兄挂念。”

“嗯。”谢苍淡淡地回应。

阿南觉察自己失态,看清谢苍反应,想起谢苍定是不太愿意与自己扯上关系的,又低下头,做着该做的事。

谢苍拿起药盘里的青瓷白瓶,端详着,“这药用了,是否还会留疤?”

阿南答道:“紫云膏治外伤最为有效,一般外伤再大的伤口都不会留疤。”

“你给夏梨用的是这种药吗?”

阿南愣了愣,他以为谢师兄是在问他的手臂会不会留疤,竟然问的是夏师姐。

这是在问夏师姐的伤势如何了?

阿南答道:“夏师姐受伤的爪痕已好多了,再敷上紫云膏,半月内便可恢复如初,留不下疤痕。”

“嗯。”

*

一连几日,谢苍都未等到夏梨来求他。

打坐修心只会让他越发静不下心来,他只好换一种修炼,去后山练剑法。

雾灵派的剑法是谢苍偷学的,早在谢苍当外门弟子时,白天干活间隙总偷跑到内峰去,将师兄们的一招一式记在脑子里,回来晚上等师兄们都睡了,他再到无人处一个人练习。

这雾灵派剑法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谢苍拔剑而起,地上落叶旋舞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