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夏梨顿时绽出了笑意, “那我们先去找阿南。”
夏梨朝着将阿南留下的那个客栈飞去,许是太开心,雀跃地停不住。
但是谢苍却在朝客栈直去的路线上突然拐了个弯。
“诶?不是在那边吗?”
夏梨伸长脖子想给谢苍指路, 却在看清那客栈“原址”的地方时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那么大一个客栈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片废墟, 怎么塌了!
她朝谢苍询问着答案, 谢苍不理, 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装作没听到她问的话。?
“不是,阿南不会出事了吧?”
谢苍轻咳一声, “没有, 在别处。”
在城边的一个宅子内,夏梨找到了还在熟睡的阿南。
这个宅子似乎没有人住, 也不知道谢苍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更离谱的是只要她问到客栈的事,谢苍就不回答。
那么多宅子端端只塌了那一间客栈,周围的房屋都完好无损。
只能说是专门破坏的。
夏梨原本怀疑是魔族,又想到城里哪来的魔族, 不都被谢苍解决了吗。
最后她只能得出一个不愿意相信但是最有可能的答案——是谢苍破坏的。
理由夏梨甚至都不用多想,定是他看到自己和赫无治消失后,以为自己逃跑了才发了疯, 只是她没想到谢苍竟真能气到不顾一切直接毁掉了客栈。
还好他
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带走了阿南。
谢苍正站在院子中央,从他手中放走一只木鸟, 木鸟僵硬着抖动翅膀, 直到翅膀变成了真正的羽毛往天空飞去。
他在给雾灵派报告情况。
夏梨朝他走去,走到他身边:“雾灵山的秘境这件事有告诉他们吗?”
之前着急进城,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雾灵派,那与雾灵山同名的秘境, 堆满人骨的山洞还有修为颇深的妖兽,夏梨冥冥之中总觉得这些元素给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人不安得全身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不详的预感总是萦绕在她心头。
“嗯。”
谢苍点了点头。
夏梨听着谢苍的声音沉了沉心,仿佛找到一点坚实的力量,表情变得轻松起来,狡黠得眯着双眼,“那客栈的事处理好了吗?”
她瞧着谢苍猛地顿住的表情,似乎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他转过头看向夏梨。
夏梨脸上一副“我都知道看你怎么办”的表情,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或者是气恼,侧过头去不想看她。
“要帮人修好哦。”夏梨歪着头从下往上去追他的视线,似乎见到这样的谢苍让她出了些戏弄的心思。
谢苍点了点头。
无治唤醒了沉睡的阿南,阿南揉着眼睛一副迷蒙的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似乎刚从酣睡中清醒,憨憨地问着发生了什么。
夏梨瞧着他傻傻的样子叉着腰微笑:“没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她看着两个一无所知的少年,没有将谢苍将她关在幻境里和辛景用赫无治要挟她的事告诉他们。
就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其他的她和谢苍都可以解决。
就是谢苍强烈的控制欲这件事,必须跟他好好谈谈。
许是过元宵节,又或是魔族的事态已消失,城里的宵禁已然解除。
街头巷尾灯光璀璨,似乎百姓将自己家所有五彩的灯笼、鱼灯全都拿了出来,犹如一条彩色的游龙在城中穿梭。
阿南还是孩子天性,很快就忘了沉睡的事,抓着赫无治的手跑在前头,赫无治一脸呆滞地任他抓着走,却回头向夏梨递去求救的眼神。
夏梨微微笑摆摆手,“去玩吧。”
她望着两人翩翩奔跑的背影,不知何时谢苍走到了她身边站定,身影笼罩到她头顶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
但却站定没有回头,好似肯定这人一定会等着自己。
谢苍的视线定在自己身上,她知道他在看她什么时候会收回对赫无治的目光。
这视线似乎越来越不耐,夏梨却耐心地等着,非要试探他的底线一般。
直到她感受到绷紧的弦即将要断了的瞬间,她回过头去扯了扯谢苍的衣袖。
“那边好像要放花灯,你要去看吗?”
那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搞不懂她的态度,仿佛她在将自己当作风筝一样随时会放走又收回。
这种感觉让他很烦躁。
没有得到回应,夏梨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催促他。
“你想去?”谢苍问。
“嗯嗯。”
夏梨重重地点了点头,头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但这声音只有谢苍听得到。
所以夏梨不知道她现在的动作,在谢苍耳里早已泄露了她的激动和愉悦。
“走吧。”
天河城本就是名城,只是近期因为魔族杀人的阴影,他们见到的还只是少数人,现如今没了魔族害人,又是元宵佳节,众人似乎终于找到了热闹的出口。
纷纷走上街头来到河边放天灯,挤得水泄不通。
夏梨像浮萍一样被撞来撞去,下一刻,一双手揽住她的腰,腾空而起。
夏梨下意识扒住那人肩膀,身下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小孩羡慕地看着飞起的两人,跳着喊道:“是仙子,是仙子。”
对哦,差点忘了,这里是修仙世界,还可以飞的啊。
谢苍揽住她飞到屋檐上,檐下一片流光焕彩,到了这高空光线暗淡了,两人隐入了一片浓墨般的夜空中。
谢苍手一挥,屋顶沉积的白雪旋飞而起,化为颗粒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彩。
他径直坐下,夏梨也小心翼翼踩着瓦片坐到他身边,“坐这也好,能看得清楚点。”
她故作玄虚地背着双手,笑盈盈地看着谢苍,“你猜我手里有什么?”
“什么?”
夏梨拿出刚在铺子上买的女儿红,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青瓷杯子,斟满递给谢苍。
递给谢苍后她双手端着酒等着。
谢苍瞧她不动,只盯着自己,莫名道:“在等什么?”
夏梨眼露无奈,拿着自己的杯子碰到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干杯!”
谢苍愣了愣,目不转睛看着她仰头喝下这杯酒,心头像流过了一道暖流,他仰头喝下,“嗯。”
夏梨盯着谢苍,想起刚才他抱住自己时,虽然他将头埋在自己颈间,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她似乎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不安和悲伤。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我会丢下他吗?
夏梨想起谢苍说的“我不信你”,这句话让她心里仿佛空了一个洞。
她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久到谢苍忍受不住这样炙热的目光,无法逃避般问道:“看我干什么?”
夏梨回过神来,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谢苍信她,但她得试试。
她歪着头指着自己头上谢苍系上的铃铛,即使在她的大动作下,她也没听到声音,但她问道:“你听得到它的声音吗?”
谢苍没有回答,依旧安静坐着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夏梨以为是动作小了,用力甩了甩头,“这样呢?”
谢苍伸手按住她乱动的头,头发和绿色的丝带甩到自己的脸上,痒得像被蚂蚁爬过。
“听得到,别动了。”
“那你等一下。”夏梨说完手上食指泛起蓝光,凝聚着灵力,
“谢苍,你知道吗?我其实因为受过一场伤,我的法术都忘光了,但是一开始不是你在暮云居外设了结界吗?我想着那就先从这个学起。”
好像就是为了这个简单的目标,她就开始了对结界的学习。
她嘴上开始喃喃,法诀念出来一瞬间,铃铛周围泛出一片深蓝色光晕。
谢苍刚要看过去,夏梨又接着说:“还好,我学了很多,你也在……咳……那个幻境里教了我很多,所以我觉得我现在的结界法术已经很不错了。”
谢苍不明所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给我系这个铃铛是不相信我,觉得我一定会逃跑,铃铛只要发出声音你就会听到,这样会让你觉得安心一点是吗?”
夏梨睁着明亮双眼看着他,谢苍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但是,你知道我嫌吵,所以我猜测你是给铃铛设了个结界,这样其他人都听不到这个声音了,只有你能听到。”说着,夏梨晃了晃脑袋。
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谢苍脸色猛然一沉,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变化。
夏梨瞧见他的表情,“果然是这样。既然如此,我想着你会的结界我都会,我也可以设结界,这样你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也再也找不到我的位置。”
这番话说完,谢苍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眼神变得凶戾无比,周围的空气倏然冷了下来。
眼见谢苍手握紧拳头,青筋尽显,夏梨猛地覆住了他的手背,“你等等,我还没说完。”
“我是要告诉你,如果我真的想逃走,我可以用结界盖住铃铛的
声音。”她手腕一转,撤开了结界。
清脆的铃铛声又响起在谢苍耳边。
“但是,我不会。”
夏梨手心里的拳头突然一怔,似乎一瞬完成了紧绷又舒展的动作,夏梨握住他的拳头,指腹在皮肤上摩挲。
谢苍眼底意外地露出几分迷茫。
“我把‘仙仙’留在房间里,等你来找我;我没有给铃铛设结界;如果不是意外,我不会不留下任何消息就离开。我从来没想过要逃离你,你相信我吗?”
半晌,谢苍直直地看向她,那种视线里藏着太多情绪,但显而易见的是他不相信。
为什么?
“是因为我对赫无治的态度吗?”
谢苍不说话,但眼神变得锐利,每次只要提到赫无治他都无比警觉,仿佛那是什么敌人一般。
夏梨微微地察觉到谢苍对赫无治的敌意,她本以为是因为谢苍本身就是谨慎又强大的人,对她和赫无治这样的负担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意的。
但是在相处中她又发现谢苍不是那种会将别人当做负担的人,他身上有种刻意的、或者说是对自己强迫的责任感,这份责任感让他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谢苍并不会因为这些就对人产生敌意,她也曾害怕是不是谢苍发现了赫无治的魔族身份才如此,她努力地调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总是不见好转。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谢苍对赫无治的敌意来自于自己。
一股复杂的情绪攫住了她,她不想这样,她并不希望因为自己为两人之间带来隔阂。
明明两人都是善良又纯粹的人。
她必须向谢苍解释清楚,必须打消他的疑虑。
第62章
“我……以前犯过一个错, 所以我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在辜负任何一个人,赫无治是我的责任,我对他……”
这时, 谢苍一声苦笑打断了夏梨的话, 他盯着夏梨, 似乎看穿了她的目的般的眼神让夏梨有些呆住了。
下一刻, 她的预感就实现了。
“你想让我不要针对赫无治,你害怕我对他的嫉妒会伤害他。”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有有所误会,我想把我最真的想法告诉你, 给你安全感。”
“安全感?”谢苍像听到了一个新奇的词语,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让你不会因为赫无治而担心我会离开你, 让你对我有更多的信心,不会那么……”
那么难过,那么悲伤,那么不安。
夏梨不知道用哪个词能更好地形容谢苍那时的状态。
谢苍没说话,却明白了她未尽的意思, 他目光闪动。
两人凝视许久,轻薄的雪花悠扬地缓缓落下,在两人中间, 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他倏然倾身向前,推开所有雪花, “若你真像你说的那样想给我安全感, 你明明知道会有更简单的方式。”
夏梨睫毛闪了闪,冰凉的雪顿时贴到她皮肤上化成了水,凉得她像被刺了一下。
简单的方式?
夏梨自觉地上去亲了亲他的脸,毫不犹豫。
是这个吗?夏梨心想应该是这个吧, 谢苍想要的不就是她的亲吻和亲密吗?
可是,谢苍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以往缓和的神情,反而有些悲伤。
不是亲吻?那他要什么?
夏梨像要被那双悲伤的眸子吸进去了,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始终抓不到头绪。
几声呼唤将她从这种安静的氛围里突然拉了出来,她顺着声音看去,黄灯照着的灯巷里阿南正蹦跳着朝两人打招呼,赫无治在一旁安静地抬头看他们。
夏梨心里头沉静了下来,她偏头朝谢苍说道:
“元宵节是团圆的日子,去吃饭吧。”
谢苍盯着她,“夏梨,我想相信你。”
夏梨知道他听进去了,接受了她对赫无治好的理由。
“但是。”谢苍又说:“不准再离开我。”
夏梨愣了一下,明明是如此强势的一句话,但是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落寞和祈求。
元宵节各个酒楼早就被定满了位置,夏梨好不容易借助自己储物袋里的“原主”留下的钞能力,给四人寻了个能看到天灯的好位置,坐在河边的楼畔,满目悠悠的明黄天灯飘向月宫。
好不惬意。
正在这时,远远飞来一只小雀,落在谢苍手里。
正是雾灵派的传讯鸟,谢苍听完里面的消息后,原本还有点柔和的眉角顿时被阴翳覆盖。
“怎么了?”夏梨小声问道。
*
陈三溪和秦虎从街上奔回医馆,陈三溪手上拿着门口刚买的兔灯笼,急匆匆往里屋跑去,
“薛神医,快点,街上都开始放花灯了。”
薛神医的房间一片漆黑,陈三溪想着他这个老头不说好了元宵去放花灯,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推开木门,街上的五彩的灯影越过房檐照进院子里,照亮房间里的一瞬间,陈三溪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手上的兔灯笼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瞳孔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只有一滩湖泊般的黑色血液。
还有一节断裂的舌头。
*
夏梨做了个梦,梦里她一直以来不安的感觉此刻落到了实处。
焕锋长老手持黑色金边旌旗,扬过无数人头上空,只听他吼出“出发”两字。
梦里有一团惊叫的黑雾,黑雾里窜出无数个骷髅头,他们惊恐地争先恐后像是要逃离地狱般哀嚎着。
黑雾朝她冲来,她急忙抬起手臂阻拦,然而黑雾穿过了她,她毫发无损。
但是,她却有种预感,好像更恐怖的事即将发生,她看到了一团模糊的剧情,剧情里反派在秘境里刺出一剑,他面前的那个人顿时鲜血喷出倒下,责骂愤恨扑天倒地而来,四周站满了身着紫色长袍、黄色还有青色长袍的人,像是一团团看不清形状的颜料,看得她头晕眼花。
纷纷指责反派是魔族杀人,他被锁链锁住,关进了地牢里。
那个地牢很熟悉,是赫无治曾经被关过的地牢。
冰冷阴森的氛围顿时攫住了她,潮湿的水滴声如此清晰像是滴落的血液般给人一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
反派长发垂落,低着头问她:“为什么丢下我?”
夏梨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直觉是赫无治,她顿时慌了神,她感觉到他身上的魔气,无法抑制。
怎么会?她不是尽力阻止反派黑化了吗?
无治怎么还会黑化。
她疯了一般跳入黑水里,拼命扑腾着朝那个人奔去,却越来越远,始终无法靠近。
“为什么?”“为什么?”
那声音带着愤怒,越来越大声,仿佛在她心底传来的怒吼。
她试图解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种难以挽回的绝望从黑水底部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她尖叫着被拽下了水底,耳边是不断的质问还有水声,她扑腾着却越来越沉,快要窒息了。
“夏梨。”
她猛地从梦里惊醒,心怦怦地跳着还没从噩梦里缓过来,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轻拍,“怎么了?”
夏梨侧头发现是谢苍,环顾了四周,才认出这是马车内,顿时冷静了许多,摇了摇头,“没事儿,是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谢苍问道,手扶上她后颈摩挲。
夏梨回想了下梦里的内容,太多碎片片段,没有逻辑,但是她又有种预感,这一切与赫无治的黑化有关,她抬头看了眼,“赫无治呢?”
马车内没有赫无治的影子。
谢苍脸色沉了沉,手上也顿了下,似乎压着脾气说道:“在外面驾车。”
“哦。”
也是,那毕竟是梦而已,夏梨刚放下心来,谁知后颈一紧,被人捏着仰起头来,谢苍逼视着她,语气不善,“你故意惹我生气吗?”
“我……”夏梨刚睡醒的眼睛里还迷着水汽,
一脸无辜,她干什么了?
谢苍眉头蹙紧,夏梨一回想,不是吧……
不过是问下赫无治都不行?
她有些无奈,但此刻她刚从那样的噩梦里苏醒,实在没力气和谢苍掰扯,而且,她梦里的那份无力感还未完全消散,她此刻很需要一个安全的依靠。
她慢慢地张开双手抱住了谢苍,轻吻了下他嘴角,就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对不起。”
谢苍的温度暖暖的,不热不冷刚刚好,刚刚好给足安全感。
夏梨一个人接受着阻止反派黑化的任务,这件事她无法依靠其他人,只能埋在自己心底,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这任务易如反掌,但噩梦里那种失败的无力感让她害怕了。
她吓坏了。
“不过是梦而已,害怕什么?”
她愣了下,从震动的胸腔里传来了她想说的话。
谢苍冷着脸,双手却抱紧她。
“师兄,我们马上到了。”车帘拉开的瞬间,夏梨倏地推开谢苍。
车内沉默的诡异氛围让掀开帘子的阿南愣了下,他歪了歪头。
夏梨红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哦哦,是马上到了吗?”
阿南点了点头。
昨日谢苍收到传讯说雾灵派出事了,之前他们寄消息给雾灵派将长荣村的秘境之事报告后,不久,焕锋长老就带人进入雾灵派的秘境结界去探查。
谁知,原本只是锁着低阶妖兽的秘境结界,连上山拜师的弟子都可以通过,然而此次派去的筑基弟子,分为两队,进入秘境后,分南北行,绕着结界边界试图在另一端汇合。
然而,一队安全回到出口却迟迟不见另一队身影。
焕锋长老深感事情不妙,又派各峰的领头师兄组队进入,此次,无人归还。
焕锋长老亲自入境却发现一股强大的魔气,而魔气更有种逼近的趋势,朝着雾灵派的出口。
还好君行仙者及时出关,关上了秘境结界。
焕锋长老联络各修仙门派,以魔族入侵为由广邀众人聚往雾灵派,并传消息给谢苍他们,让他们速回。
几人不敢耽搁,吃完元宵的团圆饭,立刻就出发,轮换着驾车,夏梨昨夜刚驾完车,进到马车内倒头就睡。
也许是情况太过紧急,她才做了这个噩梦。眼见马上到雾灵山了,只盼望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一提到跟魔族相关的事,夏梨就忍不住紧张。
待到阿南退出车外,谢苍紧盯着她,一脸不虞。
夏梨:?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谢苍总是生闷气,夏梨每次都要猜他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刚才把他推开了?
夏梨知道现在得解释,她觉得她和谢苍现在正处于一种奇怪的关系中,还不知道怎么跟其他人说,所以只好先藏起来。
但她有种直觉,这个理由不会被谢苍接受。
她眼见着谢苍的脸色越来越沉,绞尽脑汁编着理由,“呃……呃……”明知道得哄人才行,但她脑子突然就傻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不知道怎么编就闭嘴。”谢苍瞪了她一眼。
夏梨瞧被他看穿了心思,讪讪地笑着贴过去,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他们还是小孩嘛。”
谢苍不说话,周身围绕着一股戾气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夏梨厚着脸皮绕到他正面,跟他找着话题硬聊,试图打破尴尬,“诶,师兄,你知道怎么才能测出魔族的魔气吗?”
这问题刚问出嘴,本是为了缓和气氛,谁知谢苍的脸以一种清晰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夏梨懵掉了,不知道自己触到了哪个雷区。
但是……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原因的,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谢苍问她。
夏梨回过神来,见谢苍也不高兴,就摇了摇头,“我随便问问而已。”
第63章
入了大门后, 空气中蔓延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氛。
首先便是停满路边的车马,数量之多,华贵有序排序。
夏梨在雾灵派少说也待了几个月, 一直觉得雾灵派隐于深山, 这大门处从不见有人, 门口一般都安排弟子每日清晨清扫, 夏梨觉得根本没有扫的必要,每天就扫那几个落叶,都没人经过, 放个几天都是一样干净。
但今日, 从这大门一直延绵到主殿,稀稀散散地散落着无数颜色道服的修仙者们。
然而,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却不似元宵佳节聚在街上的居民一样脸上洋溢着笑容,个个沉重肃穆。
夏梨四人经过他们朝主殿走去,只觉得压抑得快喘不过气了。脚上加快着步伐,拽着谢苍的衣袖往前走。
夏梨实在好奇瞟了一眼, 却怔住了。
她又偷瞧了一眼,阶梯上站着一群身着紫色道袍的修士,正是轩真教的人。
夏梨看着那紫色的道袍觉得极其眼熟。
接着她又瞟到了黄色的长衣, 青色短袍。
夏梨这才想起在哪看过。
——在她的那场噩梦里。
夏梨安慰自己是她想多了,但胃里像沉了一块石头, 重得很, 她叹了口气。
“怎么?”
谢苍转头问她,夏梨没想到这么小声的叹气都被他捕捉到了。
“没事,可能是吃撑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来到焕锋长老面前。
大殿内从外至内站着一排长老, 连焕锋长老都只停在大殿的台阶下。
夏梨往台上望去,各家掌门分坐两边,而居于大殿中央的是她的师尊——君行仙者。
实体。
不是虚影。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出关的师尊。
她心里咯噔一声,连闭关已久的师尊都露了真容,这次的情况这么凶险吗?
像是注意到刚到场的四人,焕锋长老斜睨了谢苍一眼,点名道:“谢苍,你来讲一下长荣村秘境的情况。”
数人目光齐聚在谢苍身上,他将秘境里的妖兽,以及秘境和雾灵山同名,还有那人头骨窟的情况都一一告知。
随着他将人头骨窟的讲出,大殿里的氛围顿时冷了三分。
“定是魔族所为。”不知是谁下了定论,殿内各家修士纷纷附和。
“这秘境如今古怪颇多,那妖兽仿佛被魔气浸染,一千年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魔气,若不是我师兄破关舍命封上结界,还不知会怎样生灵涂炭。”焕锋长老拱手恭敬地朝坐在大殿中央的那位老人半弯下腰。
夏梨小心翼翼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君行仙者。
他皮肤干瘪,在层层皱皱的皮肤间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身体藏在宽大的白袍和拖到地面的白发中,让人看不清是胖是瘦。
竟是师尊出关才能关上结界,那岂不是说这是只有他才能勉强对付的魔族?
也许正是如此,在场人也同夏梨一般想到了这一层,脸色严肃地都纷纷弯下腰向君行仙者行礼。
焕锋长老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坐实了众人心里最害怕的猜测。
“此次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千年前,我师兄君行仙者灭掉魔尊,将为祸人间的魔族皆数赶回魔界,今日我们必须假设是那魔界的魔族定以卷土重来。”
话音刚落,四周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随之是小声的窃窃私语。
夏梨心头猛跳一下,为数不多的对原书的记忆被唤起。
这本书里的魔尊还能是谁?当然是大反派啊!
大反派又等于……赫无治!
她下意识地将身旁的赫无治拉到自己身后,眼皮狂跳,拉着赫无治的手在发抖。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噩梦。
她突然觉得那可能不是噩梦了,是她遗忘的关于原著的记忆。
焕锋长老从身后掏出一面旗子,立于身侧,“诸位,一千年前,人间受魔族侵扰不休,各仙家道门为扰除魔族,以旗为号一心除魔,今日又到了众道门明志的
时刻,众道门是否愿与我雾灵派一起进到秘境封印魔尊,将魔族再次赶回魔界?”
焕锋长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起一股股震人心魄的激荡,瞬时间就带了众人心中的共鸣,各道派纷纷响应。
“我轩真教愿同去除魔。”“宗山阁愿一同前往。”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股一股的浪潮。
而夏梨此时耳中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她的瞳孔被焕锋长老手中的黑色金边旌旗占满。
那是与梦里一模一样的旗子。
噩梦成真了。
夏梨在一片浪呼之中,意识到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如果她一直以来的不安的预感是真的的话,那么这次围剿就是原书中反派黑化的重要节点。
她回忆着梦里的内容,关于书里的依稀记忆终于回来了。
她想起来,原书里提过一嘴,反派黑化似乎就是在讨伐魔族的过程中被人伏击,在争斗中反派重伤对方,却因为受到刺激反派彻底黑化,魔气竟再也控制不住,众人不顾事情原委,只当他是魔族的卧底,纷纷将剑尖转向了他。
反派被人背叛,又被冤枉,心死之后堕入魔界,并留下他泣血的报复承诺,他一定会回来血洗雾灵派。
各大门派一呼百应的气势却让夏梨听出了催命符的感觉。
她的心思已不在这场围剿的誓师大会里,只是随着人群朝外走着,脑子里思绪万千。
不行,她一定不能让赫无治走向黑化。
她牵着赫无治的手,用力握紧,拉着他走。
赫无治被拽着,一脸不解,却还是老实地跟着师姐走。
她矜矜业业地照顾着赫无治,虽然赫无治话少,但是已然长成了个冷静沉着的少年,偶尔也会露出几分孩子气。
且不说为了完成任务,要是让她看着赫无治因为被冤枉而黑化,那也太可惜了。
她必须在这次围剿里保护好赫无治,既然有人要偷袭反派,那她便时刻待在赫无治身边,不让人近身,不给任何人机会。
每个擦肩而过的人给她一种敌人的感觉,她下意识拽着赫无治往身后藏。
他们厌恶魔族,真到了那一刻,赫无治魔族这一身份就会是他最大的原罪。
特别是——谢苍。
谢苍厌恶魔族,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想到这,夏梨如梦初醒般抬头去找谢苍的身影。
在拥挤往外的人潮里,她才发现谢苍已不在她身边。
她回头张望,在几步之后看到了谢苍的身影,她招了招手。
却见谢苍立在原地,紧盯着夏梨与赫无治握紧的手,目光冷淡。
夏梨浑身打了个寒战,心虚地松开赫无治的手。
赫无治在谢苍面前的处境好像因为她更为艰难了。
*
深夜,无鸠峰暮云居。
结界波动的一瞬间,盘坐在床上的谢苍就睁开了双眼。
等了片刻,那杂乱的脚步声和响亮的铃铛声听得他心烦,他沉声道:“要进就进。”
片刻后,门口窜进一个脑袋,鬼鬼祟祟的,朝里面的人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可惜对方仍旧一脸不悦。显然这卖乖装傻的手段没有起效。
夏梨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老老实实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谢苍的视线紧跟着她的动作,夏梨顶着他炙热的视线局促地坐在床边。
她偷瞧谢苍,就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
谢苍伸手一拽,她毫无防备地朝前倒去,谢苍揽着她换了方向,她躺倒在床上。
上方是谢苍阴郁的脸。
这什么情况
夏梨双手抵在他胸膛前,呼吸急促,“等等,等等。”
谢苍浑然不觉般俯身下去,盯着她的双眼不准她逃避。
夏梨瞬间泛起一股热,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蒸发掉了,她小心推拒着谢苍,却不敢太用力怕被他误会成讨厌。
“谢……谢苍,师兄?”
她小声喊着,但是谢苍的脸却带着极强的不可抗拒性越来越近。
意料之中的吻强势地覆上,谢苍撬开她的牙关,侵入她的呼吸,缠绕着她的舌尖。
那是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气息缠绵地交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夏梨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的气息似乎完全卸甲弃兵,放弃了抵抗。
她的胃里麻麻的,一定是谢苍的呼吸在作祟。
她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如泡泡一般膨胀破碎,她甚至能听到那细小的气泡声。
嘭嘭。
她脑子已经无法思考,眼睛困倦一般缓缓闭上,谢苍炙热的鼻息打在脸上,烫得她往后躲。
谢苍手放在她腰后,带着不满的力度往回按,嘴上还被咬了一口。
夏梨疼得发出闷哼声,在呼吸空隙抱怨道:“疼。”
这人正在气头上,因为白天的事,夏梨虽然小声抱怨却没有期待说谢苍会冷静下来。
他的动作里藏着与以往不同的阴郁,把人吞没的强势,仿佛理智都消失了。
谁知,谢苍下一刻停下了啮咬的动作,脑袋偏开俯身埋进她颈间,吸了一口,喘着气。
“谢苍?”夏梨不确定地喊了声。
“闭嘴。”颈间传来谢苍闷闷的声音,他不满地蹭了蹭,将头埋得更深,嗅闻着独属于夏梨的味道。
清香得像草叶,能舒缓他快要炸裂的神经。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是不是该和夏梨留在那个幻境里。
她每次都是这样,她怕自己伤害赫无治时才会心虚地来讨好自己。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得到一点夏梨主动的亲近。
谢苍将亲吻当作一种泄愤,既然如此那就再放肆些也行吗?夏梨
可是她一求自己,他就心软了。
在屋顶上时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舍不得看她失望。
但是,谢苍终于发现自己的劣根性。
他没有那么大度,即使夏梨向自己表明了心迹,明白了她有遗憾。
在看到她牵着赫无治的手的时候,他身体里的妒意还是忍不住翻腾。
他用力抱紧身下的人,想将她嵌进身体里。
想让她彻底变成自己的。
想让她爱我,在所有人面前。
谢苍几乎隐忍不住地想发出祈求,祈求她的爱。
然而,他从未求过人,特别是在夏梨面前,他无法向她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也无法向她露出自己真实的那一面。
因为怎么都不够安全,不够放心。
在元宵的屋顶上,谢苍知道夏梨想讨好自己,其实她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够了。
说她喜欢他就够了。
也许是夏梨没领会到,但他清楚当他直白地告诉夏梨他需要她说这句话时。
夏梨会照做的。
——为了赫无治。
但这不足以满足他的贪欲,他要的是夏梨心甘情愿的爱。
到底该怎么办才行。
第64章
突然, 一双手捧起了自己的脸,那细腻的触感包裹着自己的脸庞,像是托住了他下坠的不安。
夏梨捧着他的头抬起, 亲在他薄薄的嘴唇上, 一触即分。
她的掌心在发烫, 不知道是她的热度还是谢苍脸上的热度。
只是这热度让相触的掌心皮肤间渗出了薄汗。
谢苍直直地盯向她, 距离这么近仿佛将热度也拉近了,夏梨顿时像被煮沸了,她恍惚闻到了一股迷醉的香气, 让人昏昏欲睡, 睁不开眼。
她躲开谢苍的眼神,却用额头轻撞他的额头, 语气轻柔,像雾气一般细腻,“好了。”
她知道谢苍吃醋,哄人这件事实在难做,她已经努力在学了, 却还是不见谢苍理会她的意思。
过了会儿,谢苍放过了脸红得快爆炸的人,翻身躺倒在一侧, 目光看向屋顶。
他的手掌握住夏梨的手,缓缓向下, 五根手指插进缝间, 紧紧扣住。
夏梨心里头有种奇怪的感觉,接吻时她有很强烈的紧张,但那种紧张是洪水一般强势的、被侵入的紧张感。
但是牵手,不是。
是从心底流出来的一涓小小溪
流会湿透脚底的紧张。
却还带着点怦然的期待。
夏梨手指慢慢弯曲, 直到完全嵌合在另一只宽大手掌的指缝间。
“夏梨。”
身旁的人沉沉唤到她的名字,从耳畔传来,有些酥酥的。
“嗯。”
“你是害怕我对赫无治不利所以亲我吗?”
夏梨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他,“不是。”
“那是什么?”谢苍也歪头看过去。
“因为,你看起来不高兴。”
“有什么区别。”谢苍似乎不满这个答案,又将头转了回去。
“区别在,我关心的是你啊。”
夏梨说完这话,感到手掌被紧紧捏了一下。
随后而来的是一片沉默。
夏梨见他没反应,起身俯看他的脸,像个努力的侦探侦查着他的双耳有没有发红,“你是害羞了吗?”
谢苍另一只没有牵着的手按着她的头,让她躺在自己的胸口上,“你自己听。”
“它有害羞吗?夏梨。”
夏梨听不出来,因为她自己的心跳声大到她仿佛耳鸣了,其他的声音都被掩盖其下。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这样待了好一会儿,两人似乎都不想打破这种状态。
胸口传来震动,谢苍的声音从每一根骨头处传到她耳里,“夏梨,你会杀了魔族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如果你知道我是魔族,你会杀了我吗?
这个盘旋在他心底已久的问题。
他最大的恐惧,恐惧到不惜封禁了夏梨的记忆,也要让她忘了这一切。
忘了他是魔族的事实。
夏梨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下,下意识地起身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当然。”
她吓坏了,以为谢苍是在试探她对魔族的态度,需要她表忠心。
她不能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偏袒魔族的想法,在这个除魔大会的节点上。
谢苍看着她,这番长久的对视双方都在猜测着对方的心思,夏梨手攥着谢苍衣领,不知道自己这番演技过关没有。
谢苍过于安静了,或者说是仿佛任何一点波澜都从他的内心消失一般。
沉静、深邃。
夏梨感到窒息,明明自己说的是理性思考下的最佳答案,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却惶恐不安,她的潜意识在告诉她,她错了。
夏梨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哪里不对?
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个拿着砍刀的刽子手,为什么?
谢苍目光空洞,小声嗯了一声,随手又按下了她的脑袋到胸前。
“睡吧。”
*
第二天夏梨顶着一夜的难眠的黑眼圈,站在围剿队伍的后方。
谢苍作为大师兄自然是要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站在巨石上,回头正好与夏梨对上视线。
他从昨晚到今早一句话都未说,安静地准备着一切,这让夏梨有些不安。
谢苍在心里藏了些什么却不准备告诉她。
她打起精神扯起笑想给谢苍打招呼,但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合适。
君行仙者从队伍中间走去,人群自动分列开来,他用灵力拨开结界,黑色金边的旌旗立刻竖起飞扬,这是要开始的信号了。
谢苍对夏梨做了个口型,夏梨看懂了,“过来。”
即使谢苍不说,夏梨也是准备死死黏住他的。
在那魔气妖兽遍地都是的秘境里,还能有比谢苍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傻子都知道往哪跑。
她牵住赫无治的手腕准备穿过人群走到谢苍身边,赫无治却脚步未动。
夏梨回头。
赫无治身高长了许多,已到她下巴处,那副女孩一样清秀的脸也张开了不少,眉眼竟也有了少年的凌厉。
他看向夏梨,冷静地开口问道:“师姐是和谢苍成道侣了吗?”
“……”????
夏梨下意识地回头,谢苍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拉扯。
夏梨支支吾吾地,“嗯…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早上从谢苍的房里出来,你们在屋顶上挨得很近,阿南说你们在马车里……”
“好了好了好了。”没等赫无治说完,夏梨打断了他细数那些“证据”。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结果这么明显吗!!
夏梨额头都紧张出了冷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谢苍之间的关系。
说是情侣,但他们彼此之间确却是在威胁和各怀心思的情况下在一起的。
说不是情侣,就赫无治列举出的“证据”,好像……也不是很有说服力。
“嗯…………”应该算是吧,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夏梨的双颊冒起了热气。
她磕磕巴巴地,“是……是……”
“谢苍喜欢师姐吗?”赫无治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害羞的问题,他冷静的问道。
夏梨懵了,她本该脱口而出是的,但是她没有那么确定。
“是因为师姐觉得他是需要你,而不是喜欢你是吗?”赫无治盯着她的双眼,像看穿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那是她都无法言明的最深处的想法,就这么赤裸裸地被赫无治点出来了。
夏梨后背都被冷汗浸湿,既因为赫无治极强的洞察力,又因为她终于察觉到了之前在发现辛景对她的需要时,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了谢苍。
甚至那种微微的失落,都有了缘由
——要是谢苍不是真的喜欢她怎么办?
这时,夏梨感受到后脑勺上炙热的视线,她不消回头也知道谢苍在等着她,却迟迟不见她去,而在这和赫无治拉拉扯扯。
这些吃醋的举动,到底是出于喜爱,还是单纯的占有欲?
“夏梨。”
夏梨听到谢苍在唤她,声音沉沉,她的瞳孔放大,恍然般想起现在重要的事。
她讪笑了下,撇开话题,对赫无治说道:“待会儿进去后,你一定要跟紧我,千万不要落单!听到了吗?”
赫无治欲言又止,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走吧。”夏梨牵着他朝等得快不耐烦的谢苍身边走去。
赫无治看了眼夏梨牵着自己手腕的手,小声嘟囔着:“我不是小孩。”
夏梨回头,没听清,“你说什么?”
赫无治摇了摇头。
夏梨走到谢苍身边时,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放开手,朝谢苍笑了笑。
谢苍没有表情地说道:“走吧,跟紧我。”然后他转头看向赫无治,“你也是。”
两人视线交锋的瞬间,谢苍感觉到微妙的敌意——从那个小孩的眼里。
谢苍眉头压下,透露出一番警告的意味。
赫无治竟然孩子气地撇过头,哼了一声,很不服气的样子。
“师姐,谢师兄!”
这时旁边人群里窜来一个少年。
阿南属药峰,此次在结界外蹲守,救治伤员,不需要进入结界。
阿南捧着一堆灵药罐子跑到谢苍身前,“谢师兄,这些是为你准备的。”他捧出药罐递给谢苍。
谢苍点了点头,接过去。
那一大堆药罐,他是要长生不老吗?用得着那么多吗?
这药峰的药罐不要钱的啊!
夏梨看着阿南替谢苍准备的药罐,真不知道谢苍是救了阿南的命吗?
轮到自己,夏梨捧出双手,做出“我也要,我超需要”的样子。
阿南只递给她几个灵丹妙药,“师姐,你吃下这个一定能撑到谢师兄来救你。”
“……”
我就看起来那么弱?
阿南转头又拿着一堆药,自顾自塞进了赫无治的储物袋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多拿点,师兄可能会晚点来救你,你得撑久一点。”
赫无治小声说道:“我不需要他救。”
“啊?你说啥?”阿南大声问道。
赫无治抿起嘴,不说话。
进入结界前,谢苍作为大师兄在君行仙者跟前接过通天镜,由谢苍判断里面的情况,若是确认魔族入侵,而修士无法匹敌的情况。
就通过此通天镜向君行仙者传讯。
谢苍收好通天镜,在经过焕锋长老的时候,长老问他:“谢苍,你觉得雾灵派内可有魔族?”
谢苍脚步顿住,抬头看向焕锋长老。
比武大会时,焕锋长老
和他长谈,也是怀疑雾灵派内有魔族的奸细。
只是没想到,事过境迁。
此刻的谢苍竟真成了藏于雾灵派的魔族,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很可能被人误会。
尤其是焕锋长老。
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错身而去。
三人朝雾气后的秘境而去。
*
陈三溪和秦虎被拦在了雾灵山山脚,尽管他们拿着之前夏梨留给他们的雾灵派传讯木鸟,却依旧被山门弟子拦住。
只说今日任何人都不得进山。
陈三溪着急地说道;“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就算你不让我们进去,那帮我们跟夏师姐传句话好吧。”
“或者谢师兄。”秦虎帮腔道。
陈三溪倏地变了脸色,打断道:“不行!不能找谢师兄。”
秦虎听他这么说立刻就不乐意了,“都说了不可能是谢师兄!你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杀薛老头。”
“但是……”陈三溪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惊慌,犹豫着说:“但是……那日只有谢师兄去找过薛神医。”
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但他觉得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夏师姐了。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夏师姐。
第65章
一走进秘境, 眼前顿时被漫天的迷雾挡住了视野。
若不是各家道袍实在花样颜色繁多,还能在迷雾中看出一团团颜色,否则根本看不到人在哪。
“谢道友, 我们该如何行事, 从哪找起?”一名道友朝谢苍行礼问道。
谢苍是此次君行仙者钦定的统帅, 据说是君行仙者成仙后的下一代掌门, 众人皆对他敬畏有加。
雾灵派原本是有一份秘境地图的,可是自从得知这秘境与山下某个小山村上的秘境相连,原本的地图可能就不准了。
先前派来的雾灵派弟子没有活着回去的, 没人知道这秘境里有什么, 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以小队分头寻找,两队分东西走, 一队朝正北走,每队分拿翠哨,半刻吹哨确认位置。若是遭遇魔族则吹号角示之。”
谢苍声音洪亮,冷静地按照各个门派的法术特性派分队伍。“此次只是探寻,若遇敌可先避开, 敌人的修为未明,不要妄自行动,切记。”
众人拱手领命后, 各人朝着自己的方向消失在迷雾中。
夏梨和赫无治跟在谢苍这队,跟着的还有几个门派的精英们。
夏梨紧跟在谢苍身后, 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但迷雾渐浓,并且空气中逐渐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血气的味道,闻得人反胃。
夏梨怕跟丢,一手牵着赫无治的手, 一手抓着谢苍的衣角。
一前一后,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跟着谢苍在走,夏梨心头悬起,手攥得极紧,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人跟丢了。
突然,脚下一绊。
夏梨松开手没把握住平衡,侧身倒了下去,恰好是一个斜坡,夏梨滑落下去,她下意识大喊着谢苍的名字。
“师姐!”
赫无治的声音越来越远。
预计会来到的疼痛却没有那么强烈,她似乎倒在了一团软乎地上,鼻子里顿时窜入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烂味。
视线里一片白雾,只听到众人呼喊她的声音,却看不到人在哪。
夏梨慌乱地撑地起身,却感觉十分柔软,她摸索过去,霎时吓得屏住了呼吸。
手上传来黏黏糊糊的触感,这是血。
那身下的形状被她摸了个七七八八——是人。
她整个人连动都不敢动,突然意识到她正倒在一片尸体之上。
手腕猛地被抓住,夏梨从头凉到了脚,那抓住她的手怎么比她的手还冰?
是人是鬼?
夏梨惊恐之后,似乎终于有了求生的意识,大叫着挣扎着甩开。
“是我。”
沉稳的声音穿透黏腻的血气味而来,让夏梨悬起的心落了下来。
夏梨立刻牵住那只手,这下她感觉到那只手确实是有温度的。
掌心的温热相贴着传到自己的掌心,她抓紧不放,另一只手扒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谢苍拢着她,夏梨恨不得完全藏在他身体里,她颤抖着催促谢苍快走,两人走到旁边。
她颤颤巍巍地说:“那…那里是尸体。”
背上被轻拍了两下,随之是一阵沉默。
谢苍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歪歪扭扭的四肢,脸上惊恐的五官,从七窍里流出的液体。
而他们身上着的是雾灵派的道袍。
这都是他的师弟师妹们。
谢苍低着眉,半晌后才发出淡淡的“嗯”。
夏梨见谢苍不动,想睁开眼看一看,谢苍却低声道:“别睁眼。”
究竟是怎样一副惨状谢苍竟不忍让她见到,夏梨身体有些发冷,她将五指紧紧嵌入谢苍指间,用力地想汲取一点温度。
“师姐!”赫无治的呼唤声和脚步声出现在附近,夏梨出声寻他过来。
赫无治走近时已注意到两人紧牵的双手,但师姐似乎惊魂未定,并未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抬头发现谢苍看到了自己的视线所在,紧牵的手又握紧了。?
无语
赫无治面无表情地心道真幼稚。
“谢苍。”夏梨拽了拽谢苍,“你有没有觉得很安静?”
谢苍和赫无治都试着听去,周围一片寂静,甚至刚才通行的几位师兄弟原本呼唤夏梨的声音都消失了。
谢苍示意赫无治吹哨,无人回应。
三人心底这时都有了答案,那些道友怕是都遭遇了不测。
夏梨虽然心惊,但此刻,她想到的是另一件事,“不是这个安静,是为什么没有妖兽的声音?”
谢苍顿了顿,猛地回过神来。
是,雾灵派的秘境是为了修炼选拔,原本就养着低阶妖兽。
而长荣村村外的那座山里的秘境又与这里相连。
之前谢苍和夏梨在里面遭遇到的是那些修炼多年的高阶妖兽。
即使是弱肉强食,低阶妖兽被吃掉,也总有高阶妖兽还活着。
而如今,这片秘境里寂静无声,没有野兽的嚎叫,甚至没有踩过树叶的脚步声。
“除非是……这里有着更高阶的敌人,将那些妖兽都消灭了。”
夏梨忐忑不安地点出来了结论。
“或许,我们该回去先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君行仙者。”赫无治说道。
谢苍点头,“你们回去,我留在这再探。”
夏梨压下心底的恐惧和害怕,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往前走。”
她亲自从那秘境里走过一遭,就那高阶妖兽都足够她丢半条命的了,这未知的敌人的危险程度她不是不知道,但是,
出去也只是缓兵之计,进来这一趟并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门吗?
“太危险了。”谢苍说。
赫无治也跟着附和,“对,我们现在也没有目的地,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回去从长再议。”
“我知道该去哪。”
夏梨这话一出,两人都转头看向她。
“人头洞窟。”
不等两人问出口,夏梨看着谢苍问道:“谢苍,你还记得我们从山壁撞进去后,妖兽就没有再跟上来了吗?”
“那时,我们都以为是洞口太小,但仔细想想,也许是它不敢跟上来。”
谢苍眉头抬了抬。
“你想,秦虎在那秘境里待了几日,却毫发无损,那里的妖兽尽是饿了几百年的妖兽,会放过好不容易得来的新鲜事物吗?”
“只能是因为,它们都不敢靠近那个洞窟,因为里面有它们恐惧的更强存在。”
野兽对食物的欲望是本能,但是既然能够在极度的饥饿下让它们舍弃自己的本能,那只能有一种情况——对死的恐惧。
夏梨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
“我们要找的’敌人‘应该就在那个人头洞窟里。”
“只是,我们必须找到去那个人头洞窟的路才行。”夏梨补充道。
“师姐,你们还记得路吗?”
夏梨摇摇头,“那时是慌不择路,而且全是大雾,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夏梨看向谢苍,显然谢苍当时也是没有分清方向。
“还有个办法,如果这个秘境里还有活着的妖兽,也许它能替我们指路,既然它们那么怕那个人头洞窟,我们就朝着它害怕的那个方向走就行了。”
夏梨说完,赫无治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得去抓一只妖兽才行。”
只是,怎么抓妖兽却让夏梨犯了难,在这大雾里连方向都摸不清,更不要说找到一只还幸存的妖兽,她摸着下巴皱眉沉思。
正在这时,只听到剑声出鞘,谢
苍拔剑而出,将‘龙鳞’竖插入地,又在手上划出一道血痕。
夏梨见状惊道:“你干什么?”
谢苍不语,握拳将血挤出,滴到剑身上,‘龙鳞’顿时如鱼呼吸般,一阵颤栗,银光甲片随波而下,红光在缝隙中蜿蜒而下,地面倏然散出无数条红色光脉,在地底潜行脉动。
见两人不解地盯着,谢苍好心地解释了下,“龙鳞是蛟龙鳞甲,妖兽之尊,妖兽若是碰到这红色血脉一定会有所感应。”
说完,一条红色血脉鼓动起来,像是心跳声一般怦怦响起。
谢苍眼神一变,拔起‘龙鳞’,“跟着我。”
谢苍揽起夏梨跳上树干,赫无治愣了下,也紧随其后,原来这句话是只跟我说的啊。
行至不远,谢苍先行落到一棵大树干上停下,并朝后比着手势,赫无治会意地悄然站定,顺着谢苍的视线见到地面上一只四处蹦跳的妖兽。
它身材肥胖,圆滚滚的,只有半人高,毫无自觉地蹦跳着,看起来并不凶猛,
“还挺可爱的。”
夏梨感叹了下,谢苍低头盯着她不合时宜的感叹。
“等它吃你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可爱了。”
“说不定它吃素呢。”
“你在干吗?”谢苍感觉到夏梨捧起自己的手。
她一脸无辜,举了举自己右手的紫云膏,“给你抹药啊。”
谢苍心尖颤了颤,一点小伤而已,纸划破般的伤口他只需用灵力便可只住血。
但是他没有说话,摊着手任夏梨给他抹药。
紧追着夏梨眼中的心疼,像是怕错过一秒般眼睛都不眨。
“不好,它要跑了!”赫无治猛地飞身往逃跑的妖兽追去。
只见那圆滚滚的妖兽背上竟蹦出两支拳头大小的翅膀,将它肥胖的身体带起来,却飞得极快。
看来这就是它在这秘境里能活下来的原因了,逃跑倒是很快。
莫不是被它闻到血味了?
夏梨顾不得多想,也和谢苍追了上去。
谢苍飞身挡在小妖兽身前,夏梨趁机抱住它,“抓住了。”
怀里的小妖兽不停地挣扎,发出惊恐的叫声。
夏梨温柔地抚着它的皮毛,“没事,没事,不会伤害你的哦,小胖子。”
但是,那小胖子还是在拼命挣扎,想往前方跑去,从它的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喊,仿佛对什么东西特别恐惧。
我们有那么可怕吗?
突然,它停止了叫喊,朝夏梨怀里钻进去,将头深深地埋在里面,身子颤抖着。
“这是怎么……”
还未等夏梨说完,她突然被谢苍一把推走,炸裂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下一瞬她已经到了十步外,而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坑,土地上浮着一层难闻的沼泽般的黑色液体。
夏梨心头震颤,从脖子开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意浸润全身。
仿佛周围立刻掉入了冰川之下。
天空暗淡了,像被一层黑幕笼盖住了,夏梨缓缓抬头。
她的眼睛里倒影出一团黑色的“活物。”
它像是有实体,又像是随时可消散的黑雾,时刻都有活物像是要从它的边界挣脱出来。
并且每一次都伴随着尖利的叫声。
那叫唤声凄厉异常,听起来好悲伤。
那种悲伤直接窜入她的心底,像是唤起了她的悲伤,那种油然而生的绝望听得人想逃跑。
夏梨这下看清了,那些凸起又陷入的“活物”是一张张惊恐尖叫的脸。
它们像在丝绸一般的黑色表面浮出那张脸又被扯回去,消失不见。
“夏梨!”
谢苍眼见着呆楞住的夏梨,而那团“人头雾”里那张嘴越张越大,撕扯着颤抖,似乎立刻就要朝她攻击而去。
随着它的哭叫声越来越大,谢苍见夏梨被吓得愣住,疯一般朝她奔去。
赫无治也喊着“师姐”朝她冲去。
“人头雾”却快他一步,啸叫着吵夏梨冲去,黑色雾气像爆炸一般喷涌而出。
谢苍被气流撞开,他大喊着夏梨的名字,却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被剥夺了。
不可以!她不可以死!
那一瞬间,谢苍忘了夏梨自白过的她不会死的能力,只觉得自己胸口被挖空了。
尖叫声,风声,冲散着他的意识。
‘龙鳞’快滑落他手心的一瞬间,黑雾中冲出一个人影。
“愣着干什么?跑啊!”
夏梨右手抱着那支小妖兽,左手外面是一个透明发亮的半圆结界,将黑雾抵挡在外面。
她边施法边奔跑着,看见谢苍还提醒着他别愣着了。
谢苍重新握紧‘龙鳞’,拽住夏梨的手提到自己眼前。
那清晰的脉搏在自己指间跳动,谢苍感觉自己能呼吸了。
夏梨被猛地一拽,撞在谢苍胸膛上,“走啊!”
谢苍眼底流动着水亮的光影,夏梨心头一动,歪着头笑:“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谢苍见她没心没肺的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仿佛全身被掏空的感受,他正要发怒。
夏梨拿头撞了撞他的胸口,“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怦的一声,像是什么砸在了他心上。
身后的“人头雾”追了上来,谢苍稳住心神,拽着夏梨闪躲。
“人头雾”转身朝赫无治追去,谢苍一下不知该顾哪边。
“我能保护自己,你快去救他。”夏梨的声音多了几分焦急。
谢苍却没松手,“你信我!”夏梨坚定地看着他。
谢苍终于松了手去对付“人头雾”,
赫无治被黑雾笼罩其中,四周不知何时会窜出一只枯槁形状的黑手,在他身上留下爪印血痕,他拿剑反手一挥,却只像割断了一团雾一样。
它们的攻击是有形的,但一旦你攻击它们,它们就像变成了无形的东西,就跟做了场噩梦一样。
赫无治被围在中间,那团雾趁他不注意,从背后穿心而过,没有伤到□□,但他突然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仿佛全身失去了力气。
被一种极度的恐惧和害怕攫住了心脏。
他踉跄着单脚跪下,用剑支撑着身体,嘴里小声喊着:“师姐。”
“站起来!”
一道银光割开黑雾,光明四射,赫无治仿佛在深渊中被唤醒,突然被拽回了地面上,四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高大白影,形似木松。
他朝赫无治伸出手,拽着他跑。
“谢……谢师兄?”
谢苍没回头。
赫无治回过神来,没见到夏梨的身影,“师姐呢?”
“她没事。”
身后传来树木倒塌的声音,赫无治回头一看,那团”人头雾“里每张狰狞的面孔都咆哮着追来,一股强大的摧枯拉朽之势,所到之处皆成废墟。
眼见黑雾里探出一只手,与赫无治的脚跟只差几厘米。
谢苍啧的一声,用力将赫无治朝夏梨的方向甩去,夏梨双手起势用结界接住赫无治,并立刻念诀造出强大的护法结界。
结界完全闭合前,夏梨大喊:“谢苍,快来!”
谢苍却没有朝她的方向而来,他看了眼身后“人头雾”的距离,就算他赶到夏梨处,夏梨也来不及关上结界。
他脚步一转,旋出烟尘,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人头雾”顿时跟着他变了方向。
“谢苍!”夏梨看他往别的方向跑去,奔溃地大叫。
连她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惊慌。
谢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是告诉她关上结界,下一刻,谢苍就被卷入了“人头雾”里。
夏梨浑身颤抖,见状就算不忍,为了身后这两个小家伙也只好关上了结界。
她眼见着谢苍白色的衣袍在“人头雾”中纠缠,金光剑寒不时使“人头雾”爆发出尖锐爆鸣。
而她只能在结界里面看着,她安慰自己道:没事的,那是谢苍,不会有事的。
“人头雾”突然开始收缩,而它里面的力量显然正在跟它对抗,喷涌的鲜血从缝隙中爆开。
夏梨心脏狠狠坠了下去,脑子一片空白,她再顾不得什么安危,理性。
碎开结界冲了
过去,她在一片黑色的迷雾中看到一双苍白的手,只是那手仿佛失去了生气般垂着,从手腕处滴落出鲜血。
她的太阳穴猛跳,全身血液上涌,猛地抓住那只手,两只脚前闪出两片结界供她往前蹬地,她往后拽力,牙关咬得死死的。
目光血红,齿间愤恨地一字一句说着:“把他还给我!”
强力之下,谢苍被拽出,夏梨见着他的模样失了神。
他的身体仿佛是千千万万根细线缠绕,只不过那细线是露出骨肉的血痕。
她抱着谢苍在地上滚落了几圈。都不待她有休息的空档,那团“人头雾”似乎又比刚才更为愤怒了。
叫声也越来越凄厉,身体膨胀至几倍。
而它似乎锚定了两处目标。
夏梨脑子一激灵,朝赫无治吼道:“无治,快跑!”
黑雾一分为二朝赫无治奔去,夏梨心彻底沉了下去,赫无治当前的修为不高,还不及自己。
这“人头雾”连谢苍都治不住更何况赫无治。
她来到这不就是为了救赫无治的嘛,但是现在,她竟然离他如此之远。
远到她根本来不及奔过去救他。
赫无治也将剑指在身前准备殊死一搏,突然,那只小妖兽叼起赫无治的衣领,小翅膀上闪过金色的电流,闪电般逃离了现场,“人头雾”根本来不及追上
夏梨呼出一口气,盘旋在眼底的泪水这时也终于随着这口气流了下来。
既然赫无治安全了,夏梨也赶紧抱起谢苍御剑而起,“龙鳞”听话地被夏梨踩在脚下。
“人头雾”见跑掉一个,怒气大涨,夏梨左躲右避,在高大的树林和草丛间穿梭。
全神贯注,一点差错都不敢出。
谢苍的命在她手里。
眼前突然出现一大面山壁,夏梨来不及反应,垂直而上,而“人头雾”却直直一头撞上。
夏梨低头看了眼,这时却感觉身旁好像掠过一道强风。
她猛地停住,往回飞。
山壁上出现一个大洞。
就是这了!
她和谢苍上次进入的山洞就在这里面。
她有些哽咽,上次谢苍救她撞进山洞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此次,她的手都在颤抖,她怕自己救不了谢苍。
没想到还有生机。
她趁”人头雾“未注意,立刻闪避进洞口。
并用结界造出山壁假象,隔绝味道和灵气。
谢苍还在昏迷之中,她扶着谢苍的肩膀,脚步沉重地沿着里面的隧道往那个找到秦虎的山洞走去。
漆黑的隧道里毫无亮光,夏梨本可以用灵力点出一盏灯来,但此刻,她不想看见谢苍满身的伤痕。
只摸着黑,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往前走着,一股酸楚从她胃里泛起来,她强行压制了下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夏梨。
他们只能靠你了。
眼前的光亮越来越近。耳边也终于有了呼吸的声音。
“谢苍?你撑住。”夏梨颠了颠他的身子,谢苍闷哼一声,嘴里似乎吐出了什么。
“我没事。”谢苍感受到身边的人在颤抖,安慰着她。
夏梨听到他的声音快要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噙着来泪水撇着嘴点了点头。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只是夏梨没想到,光亮的隧道尽头的景色却让她彻底崩溃了。
山洞里,原本堆成山堆的人头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薛神医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 @)
第66章
原本夏梨一直觉得这个山洞逼仄狭小, 让人难以呼吸。
现在才发现不是空间的问题,山洞里的那堆直达洞顶的人头骨消失后,这山洞顿时变得空旷安静。
刺骨的风从缝隙里吹来, 在洞里发出啸叫。
寒意四面八方而来, 无处可躲。
钻进骨头里, 凉到了五脏六腑
——特别是在看到薛神医的尸体时。
他的尸体像一片快要枯萎的黄叶飘在浅浅的水潭上。
面容绝不是安详的模样。
嘴形完全被血覆盖看不出形状, 像一团染料胡乱地砸到了他脸上。
他纤细的小腿早已泡发,发出青白的颜色,不知死了几天了。
“夏梨, 别看了。”谢苍扫了一眼那景象, 便移开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