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末世篇(16)(2 / 2)

大概实在是太困,齐疏月没像平时那样将它好好挂起来,而是很随意地揉成一团放在枕头边或者别的什么位置,总之,它现在落了下来,在观野的手心里。

天气太冷,上衣并不残留着它的主人的体温,但观野还是觉得这一件轻而小的衣物在微微发烫似的烧灼着他的掌心。

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像从前那样,将它手洗熨烫好,挂在小少爷的衣柜当中。但现在,那一瞬间界限被阴差阳错打破,起到了一种无可挽回的破窗效应。观野幽深的眼睛盯着衣物,因为情绪的剧烈跃动,眼珠似乎都有些微微发红,并未犹豫多久,观野骤然低头,挺拔的鼻梁深深地埋进那一层轻而薄的贴身衣物里,动作幅度很轻微地摩挲着那一块布料,从它翻卷开的内衬处,闻见了它紧贴在主人身上时,残留的,从皮肤深处沁出来的一缕香气。

很香。

观野很喜欢。

从他诞生以来,好像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执行命令,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切,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在不断地为着某个目标永不停歇地运转下去。

这是观野第一次主观地意识到自己的情感——

喜欢。

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手的喜欢。

艰难筑起的高墙就这样轻易地被冲破,摧枯拉朽般倾塌,在寂静狭窄的一间寝室里,于观野耳边发出轰然巨响。

*

齐疏月这一觉睡得实在很长,躺得他浑身发软,醒来脑袋都是晕的。

被褥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两个注水式的热水袋,暖洋洋地散发着热度,齐疏月蜷缩着小腿又眯了会,被床下传来的香气勾得鼻子动了动,慢吞吞地往外挪动,掀开了床帘。

正好看见观野一手一份,端着两锅热腾腾的什么东西从阳台进来了。

齐疏月:“!”

观野望向齐疏月,他好像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齐疏月的动态似的,对他道:“我还在想要不要喊你,天快黑了。”

“不过现在来看刚刚好。”

滚烫的小奶锅被端正放在平时就餐的桌面上,齐疏月明显有些分心地听着观野的话,“嗯嗯”了两声,注意力全被食物勾走了,眼神跟着转,像盯着逗猫棒的猫似的专心。

齐疏月不算食欲高的类型,他吃东西其实很挑——但在末世食物不多的情况下,又意外地不太任性,还是什么都吃的,饼干面包都能啃半个多月,就是吃的少,多吃两口都像续命似的吃法。

但这会齐疏月很久没吃烹煮式的热食了,又因为太困睡了一天,也没进食,很轻易就被这香气钓起了食欲,乖乖下床,声音很软地问:“是什么呀?”

“速食意面,加了肉酱包。另一锅是自热火锅里的蔬菜包和卤牛肉,另外煮了一点红肠。”观野回答。

菜式不多,因为食材缺乏,观野觉得这一餐做的实在敷衍。换在以前,齐疏月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速食食品。

但在齐疏月看来,这一顿在末世里实在显得“奢侈”,甚至可以说有点浪费了。但鉴于食物都是观野找来的,他怎么使用都没关系,齐疏月还是很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又纠结了足足两秒钟——还是艰难挣扎着去洗漱干净了,才跑过来目光晶亮地盯着热腾腾的食物。

观野帮他先盛了一点意面出来,此时正好放凉到适合入口的温度,裹着咸鲜的番茄肉酱。虽然这类一锅煮的食物也说不上厨艺之流,但味道确实不错,藕片、土豆片之类的蔬菜脆生生的弹牙,响铃卷浸饱了汤汁,也格外鲜美。

齐疏月卷了卷意面塞进嘴里,才想起来什么,一边嚼嚼嚼一边看向观野,用眼神询问:“?”

观野竟也看懂了,唇角不太明显地完了弯了弯:“我吃过了。”

齐疏月适才继续专心与食材做斗争。锅里煮开的卤牛肉口感实在奇怪,他只挑挑拣拣吃了小口。倒是煮的红肠味道很不错,大概是哪地的特产,片成很薄一片,仍能尝出来肠衣微脆,一点油润丰腴的香气在唇齿里化开,幸福得齐疏月微微眯起眼。

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吃下来,齐疏月感觉自己身上都暖和许多,懒洋洋地恨不得就此在沙发椅上化开。

这大概是他这些天来胃口最好的一顿,饭量明显比平日有所增加,但观野煮的食物委实太多,不管是意面还是简易快餐火锅都还剩下大半锅。齐疏月不喜欢浪费食物,为难地看了一眼,觉得现在天气冷还能再留留,就见观野将锅端过去了,就着还热乎的汤汁风卷残云地干掉了剩下的半锅,汤都喝了个干净。

齐疏月有些懵,小声问:“你不是说……”

观野:“没吃饱。”

齐疏月:“。”

齐疏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观野狠狠出力的情况下,还让他吃剩的实在过意不去。

被热气熏腾的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合,齐疏月凑过来,在还未散尽的氤氲雾气里提议:“野哥,我觉得……”

齐疏月很少用“野哥”这么个称呼,只以往在心虚或者撒娇的时候偶尔冒出来两句。观野听得心间好像被很轻地拨动了一下,有些发痒。他隐约猜到齐疏月要说什么,提前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怕你觉得我——”

观野很直勾勾地盯着齐疏月:“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