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爱人教养 生理期(时间线收回)……
所以, 在当年,十九歲的钟情,在当爱豆这条路上, 并不害怕自己没有才华,或者在未来无法成名, 她面前最大的问题竟然是董花辞的情绪和以及她和舞蹈老师的关系。
她并不是跳得不好,某种意义而言,这两种困难都是她性格本质的选择。钟情这个人, 她就是会被董花辞所吸引,她也就是会和舞蹈老师硬剛。
舞蹈课。
董花辞第十次跳错一个舞步, 这个十并非一个夸张, 而是一个事实。整組的排练因为董花辞的拖后腿而停滞不前。
舞蹈王老师一直在皱眉,可是语气并不苛责, 反而还有点小心翼翼:“还能继续嗎?小树。”
这个称号真是一传百,十传千。
冬天到了,舞蹈室里却依旧熱腾腾的。拥挤着的青春,躁动着的情绪,董花辞在一锅开水里微弱地点头,汗像水蒸气一样往外冒。她看了看周围,有的眼神异样,有的眼神鼓励, 最后选择说:“要不先让下一組来?我去缓缓。”
王老师一直对董花辞这个舞蹈方面的后进生很温和,尤其是知道她剛剛丧母之后,也许这让她想起了她自己还在读初中的女儿:“行吧,你们先去。”
钟情今日没有分配到和董花辞一组,她刚刚窝在一个角落,悄悄给董花辞拍照。
轮到钟情组了, 董花辞往她这个方向走来,一坐:“钟情,你是不是又拍我啦?这么丑还拍。”
这话对钟情更像是撒娇。钟情从地上起身,顺便用戴着五彩缤纷玻璃珠手机链的智能手机贴了贴董花辞的脸,像在逗一只猫:“很好看,你自己看。”
董花辞自然地喝钟情剩下的半瓶水,接过了手机,但也没打开。
不知道为什么,钟情和王老师就好像八字不合,她们之间却總有一些不对付。钟情跳得再好,王老师也吝啬着鼓励,微妙的冷暴力倒也不算偏见,可是總是令人不爽。上次的站位问题也在老板的强势调度下无疾而终,可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下课之后,钟情穿着汗衫,去找董花辞,却发现她又在发呆。
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她们的熱戀期好像冲淡得太快,面对一点波折,钟情却生出了很大的落差,有很大的董花辞来安慰她的期待,但因为她知晓董花辞此刻的无能为力,所以必须要压抑。这种压抑的情绪又无法表现在脸上,说出话,千头万绪汇成一句简短的关心:“还好嗎?”
周围还有人,董花辞穿着一件宽松的T缩在角落里,倒是可怜中又帶点可爱:“你还好嗎?”
这两句话一出来,怪不得她们能当情侣呢。
钟情消气了,在排练里受到的委屈被一下子抚平了,就是这么简单。她盘腿坐下来,董花辞把头靠过来,在她肩上,她们手拉手,看第三组人的排练。周围的人也已经习惯了,之前还会有人嗑,见多了直接就当惯例了,要是她们两人哪天不黏在一起,那才是天下大乱了。
“还有力气吗?”钟情按摩着董花辞的手,“累不累?”
董花辞眨着眼睛,柔和地、简短地来了一句:“还好。”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的日子,究竟算是苦难,还是算是转瞬即逝的最美好?身处其中,却往往只能感受到自身最苦难,最难熬,却好像被什么盲了心眼,完全无法再珍惜一些细碎的幸运和感情。
钟情按摩的力度慢慢变大了,她捏董花辞手的力度,不像是在舒缓,反而转成了另外一种性质的安抚。
在人群尾,董花辞渐渐笑开:“谢谢你。你知道我心有愧疚。”
这种很像虐/待的疼痛对待,能让董花辞高兴一些。
钟情很会把握度,她又渐渐放缓了力度:“那个动作,让我教你吧?”
董花辞点头。
钟情还在她身邊咬耳朵:“你不用紧张,主要是你那个搭子……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跳得一般,也没办法引导,手还老往你腰上放。”她说着说着甚至还帶着点酸味儿。
董花辞笑她,却也不敢大声:“这么久了,你怎么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啊?她是我这一届也算数一数二的美女宝宝了,而且人家是当仁不让的直女,我认识她——你也应该认识啊。下次你不会要吃路邊猫的醋了吧。”她把“当仁不让”这个词语用得怪怪的,但反正意思钟情是接收到了。
看董花辞有心情开了玩笑,钟情也一下子高兴起来:“不行吗?你管我呢。”她起身,又把董花辞拉起来,给董花辞示范那个动作。
钟情的身段真是漂亮,远远看过去,姿势摆出来,手长脚长,就跟一只鹤一样。董花辞眼睛里只有她的影子,动作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结果又忘了,光顾着看钟情了。
“你在笑什么呢?”钟情念叨,“你还记得动作吗?”
董花辞一下子不敢笑了。她说:“记得呀,记得的。”
然后一跳就露馅。
董花辞想躲起来了,这种舞蹈能力上的先天不足让她整个人又被否定了一遍,刚才所有两人共建的温馨努力又一起轰然崩塌。情绪就是这样,好起来慢,坏起来快。
董花辞有些懊丧地蹲在地上,她说,钟情,我要去洗手间。
钟情就跟在她后面。
董花辞的来得猝不及防,回到班级里,她就去和王老师请假。说实话,在董花辞请假的那一刻,董花辞总感覺到她们全队都好像松了一口气,这种感覺更是让她挫败了。
等回到寝室,董花辞直接把自己整个人缩在了床上。
钟情让她换衣服:“今晚别睡寝室了,跟我回去呗。”
董花辞嘟囔着:“今天我生理期。”
钟情愣了:“你把我当什么人呀?”
董花辞:“接吻可以。”
钟情和她说不通,但是这个问题很需要严肃对待:“董花辞,你不要物化自己。我是想带你回去……单纯的,想让你睡个好觉。你今天身体不好。”
董花辞又哭了。
生理期的情绪波动和胃部的难受,再加上之前的一连串打击,都让董花辞很难控制此刻的表情。她竭力想说对一句话,开出一句玩笑,或者干脆让钟情走远点,可所有的表达都在往反方向走。
可是,都是“搞艺术的”,钟情怎么可能不是个情绪敏锐的人?
都不用董花辞多说什么,钟情只是捧着个纸巾,也不拉着她走了,暂时坐在了董花辞的旁边,不声不响,给她擦眼泪。
董花辞的眼泪钟情越擦,却是越多。
董花辞问她:“钟情,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但现在董花辞的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危险。钟情感谢上天给她有面对董花辞问题的机会。她有些阴暗地想,最起码此刻是她坐在这里,而不是什么别人。
“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些所求吧。”十九歲的钟情给出一个不算中规中矩的答案,“在我看来,人人做事都是先为自己。要是一个人做的事刚好能够帮别人点什么,那么这个人就是个好人。”
董花辞又一下子不哭了,笑了:“钟情,你回答问题起来,好像个机器人。一点都不想写歌的。别人都说你装,可我觉得,你就是呆呆的。你是一只呆鹤,木头琴,大笨钟。”
一连串神奇的比喻,钟情于是又无话了。
她就应该去学写歌,钟情想。
等董花辞的第一阵痛经过去,钟情已经和舞蹈王老师请完了假,并且还带好了口罩,买好了红糖水,叫了辆车把这位病人一起捎带回去。董花辞不知道什么原因,因为瘦还是因为体质,反正痛经起来比别人都厉害很多。车后座上,她穿了一身宽松的衣服,连外套都是钟情硬给她套的,她的手在这个萧瑟的秋天里,还是直冒汗。冷汗。
钟情一直捏着董花辞的手,她的心情很微妙。就像是世界末日,她们两人在逃难,世界上此刻最好只剩下钟情和董花辞。
也不知道她算不算个深情的人,或者说是正常人,钟情想。她不会告诉董花辞,她甚至想记录下这一刻,把这一瞬间融化进她的歌曲里,记录进她的歌词里,这种深情是用董花辞的单方面痛苦结出来的果实,她这样的人配得上算艺术家吗?或者说算人吗?
她自然也不知道,未来的董花辞,演戏时无数次心动的表情,都会用和钟情那一段热戀时间的恋爱反应来代入角色,进行沉浸。演员配爱豆,真是天生一对。
等车到了,董花辞用最后的力气躺上了沙发,她自然还不知道刚才钟情生出来的愧疚,只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问题:“钟情,你说,我们可以出头吗?”
“一定可以。”钟情凝视她,那张青涩的,但她已经能看到未来荣光的脸,属于她的荣耀。她比任何人,甚至董花辞自己,在此刻都希望董花辞得偿所愿。
董花辞很虚弱地笑了:“那我们约好了,我们都要当大明星。”
一直被拉着手,所以钟情只能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摸董花辞的头发,哄她休息,董花辞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又溢出来了。她躺下,被盖着钟情的衣服,伸出手,想摸摸钟情的脸,场景切换,就像是母亲在病床,一样的月光,相到可以重叠的姿势,也是这个角度,想摸董花辞的脸。水盈盈地,连续不断地,董花辞又坠入这个冷冰冰的现实,一种骨头酥坏掉的感觉在侵蚀她,她真实好不想再跳舞啊,好想就这么缩在钟情的怀里,一辈子,如果她能当她的孩子或者妹妹就好了。也不用天天,一天也不是不行,一天也是偷来的。两个陌生人如果生下来做不了亲人,又想产生骨头和骨头,血和血的融化,那就只能做一辈子爱人。她们的头发会缠在一起,肉会贴在一起,生活会重叠在一起,水不断地冒出来,两个人的形状轮廓就越来越相似,董花辞在思绪飞到最后一秒的时候,轻轻地冒出一句话来:“钟情,拜托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呀。”
唉,哪里晓得后来呢,哪里晓得生活呢,但这一刻,钟情就下定了誓言,那就不能离开了。人怎么会恋爱呢?有时候不是喜欢对方,更多的是在喜欢和对方相处时的自己呀!十九歲的钟情被需要了,十九岁的钟情被崇拜了,十九岁的钟情被肯定了,她熠熠生辉地永远活在了十八岁的董花辞的青春里,光芒无可替代,意义独一无二。
钟情吻一吻董花辞的额头,这一吻就像是有魔力,她一下子就忘了世界上的一切烦恼,陷入了香甜的夢。这一夢就是六七年,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钟情床上,可是她已经不是十八岁啦!
午睡梦醒,她起身,昏昏沉沉地回忆昨天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好像并不温情,钟情却也没有贪心。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想起来了,胃痛,她吃过药,和钟情说了点什么,又睡下了,这一梦,好像就是好多事。
董花辞像个梦游娃娃一样推门。
客厅里的钟情,她好像和六七年前一样,永远坐在董花辞一睁眼不用费力找,就能看到的位置。晚饭她已经点好了,董花辞的手机又在钟情的手里,她们好像没有分手过,还在热恋。
二十七岁的钟情,脸部轮廓线条和当年完全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完全已经两样。
她盯着大屏幕,也不看董花辞,说的话一串流畅如台词,好像在她喉咙口翻炒过很多遍一样。她穿着一套卡通睡衣——对外这么拽的一个人,在家里竟然穿蜡笔小新的卡通睡衣——钟情就这么自然地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晃了晃手机,和她以前的姿势也几乎没什么变化:“你经纪人找过你,我帮你用你的口吻回点消息。对了,你胃怎么样,能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我家 疑似同居
董花辞随便发出了一个音节, 作为應答,也没对钟情自作主张,替她回消息有什么很大的反應。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一样, 她很自然也很熟练地又坐在了饭桌旁边,面对着一桌白粥而食欲更加不振,
她头昏昏沉沉地,还没有完全理明白。
哦,昨天, 昨天她和钟情……“缓解了一下压力。”
然后,早上, 醒了。她胃疼。她又睡了。现在是……下午五点了。
怎么这么能睡啊!董花辞。
她有些懊丧。下了樓, 迎面的大落地窗外,已经是黄昏侵袭, 稀落的远树外,是一片半黄不灰的天,沉甸甸地压下来。董花辞想,钟情日日夜夜一个人时就在郊区看这样的景,那大概是写不出什么甜蜜轻松的歌的,怪不得后面出的歌真是一首比一首深情,一首比一首命苦。
仿佛知道她醒了似的,钟情那这个杯子, 放到她面前,又在餐桌靠这她坐下:“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我也不方便点外卖。”
董花辞露出一个理解的眼神。公众人物戒备心稍微强一点,正常,何况钟情还是个不爱用助理的人,很奇怪。
其实也不算奇怪, 董花辞了解她,她的精神洁癖,某种意义上,属于她的一种过度自我保护。这个洁癖甚至包括不喜欢用保姆、钟点工和助理,但她可以接受公司团队来她家开会,这其中,有一条很神秘的,不可逾越界限。
那么董花辞对钟情的意义是什么?
她想这个问题出了神,她忘记回钟情那个问题。
钟情只是凝视她,又自顾自把话接了下去:“这时暖胃的茶。”
董花辞没头没尾地:“诶,昨天……昨天那个,我上熱搜了嗎?我没看。”
钟情摇头:“你放心吧,赵萱萱抢位置在先,怎么会把你带上熱搜。她希望别人别想起你才是。”
董花辞“嗯”了一声,又发呆。
“你怎么了?”钟情问,“还是胃疼。”
“没,就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董花辞乖乖地把茶拿过来喝,“和你在一起,不用主动找话题,很舒服,就老是会发呆。”
钟情吃不准董花辞这句话是在示好还是在追忆往昔。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呢?”
董花辞面不改色,把茶放下:“钟情,你昨天上热搜了嗎?”
钟情没有得到她需要的答案,她甚至连一个正面答案都不施舍。她是纯粹地把撩拨自己当成了习惯?钟情心里有一些闷闷的,她低头:“我,我上了啊。”
董花辞又不说话了,只是看起来很可怜地拨弄那个碗,又理了理头发。
末了,她说:“钟情,我确实比较习惯表演弱势了。但我不是一个弱势的人,而你不能接受强势的人,这就是我们之前分手的原因。”
有些死結带来的伤口,总要有个人主动来碰一下。董花辞总是在这种方面额外勇敢。但是她又好像仗着什么,对,她总觉得钟情会纵容她的这种冒犯与伤人,她甚至很快转了话题:“所以,我会自己去解决这件事情。”
董花辞的这张脸说这种话还是没什么杀伤力,可是钟情知道她是認真的。
钟情说:“我相信你。”
董花辞愕然抬头。她以为钟情会给她再泼层冷水,就像在秀场洗手间一样。
没想到,钟情却只是捧来了开水烫白菜,又好像对聊娱乐圈的内容已经厌烦。她只是贴在董花辞身侧,给她理头发,甚至还给她喷了点香,很認真,让董花辞猝不及防:“新香,我试过,感觉更适合你。”
喷完,她把脸埋在董花辞的头发里:“那你最近也被軟封杀,没活儿,你就在我这里住会儿呗。不複合就不複合,我也不会因为不複合就收你房租。”
董花辞憋了半天,终于开始笑。
她此刻笑起来香香軟软的,又带着病容,钟情一点被拒绝的气都不再有。她环保着董花辞的腰,粘人的很——外界想不到粘人得很的那个是钟情,实在是行为对不上脸——她又有些憋闷地说了一句:“等会儿我经纪人要来。”
董花辞从善如流:“行,那我樓上躲着。不过这好怪啊,真成偷情了。”
她侧过脸,正好对上钟情的双眼,钟情很自然地贴吻了她一下,像是支持她的这种说法。
却没想到,董花辞这顿饭都没安生吃完,钟情的手机铃声消息就是没停过。她穿着钟情的睡衣,软拖鞋上楼,也不知道回到哪间房间,就于是只能回到昨天钟情和她过夜的那间房间。还没进来两分钟,钟情也突然上了楼,在接待来客前,给她主动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客厅监控,你看。”
我看?董花辞很莫名地抬头。
你看。钟情点头,看到董花辞在床上盘腿坐着,突然又笑了一下,亲了下她的额头,好整个人患得患失又爱不释手地像她们就要生离死别一样。
一楼。
付红在玄关换鞋,钟情又去给她倒水。
她留意到了新鞋:“钟情,你有朋友?”
钟情根本没有多解释:“嗯,她临时来住两天,圈外的。”
付红嗯了一声,也没多管,开门见山:“公司的新文件,你也不回复。直播你也不开,营业圖你也不发。所以興圖让我来问问你,到底下个月行程是个什么计划。”
“其他都行,进组真不行,是公司不尊重我的需求。我上次已经答應你去客串了。但是我的事业重心,并不想放在演戏上。”钟情只是敷衍地看了下台本,拿着董花辞喝水的杯子,喝了一口还泛着暖气的糖水。
付红环抱着胸口,表情紧绷,一言不发,但微微颤动的唇还是出卖了此刻她内心的不平静。
董花辞已经把自己裹在钟情的毯子里,像一只毛绒绒的狗狗。
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房间内监控里的视频映像,偷感达到了一个巅峰。她们没有任何道德问题,但如果此刻被付红发现董花辞出现在钟情家里无异于地球爆炸,所以董花辞大气都不敢出,呼吸都跟着节奏来——她真切地希望自己彻底变成钟情别墅家里的某个非常昂贵且笨重的花瓶,但是拥有视力。
她没想过钟情房间隔音其实还不错这个可能性。
楼下的对峙还在继续。
“新专辑卖得没有你想象的好,钟情。”付红摆事实,讲道理,蹲下身从公文袋里直接掏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了钟情的桌上,“因为你和董花辞过去的新闻,你这次的粉丝买的不多。CP粉和唯粉相比,氪金能力没有那么强,你能理解。而你和公司的合约……”
“我记得是你要求我去接《凰决》这个本的友情演出的呀,红姐。”钟情似笑非笑,还有意无意老是往监控的方向看。
那个眼神很复杂,甚至有邀功的得意。
董花辞胃搅动了一下,她有种很神秘的反应。
关于董花辞的这个反应,就很复杂,实在是太复杂了。
简单来说,钟情这个窥探的眼神很漂亮,很侵略,她想吻钟情。
付红自然不知道钟情在干嘛,她沉浸在情绪里,只以为钟情在和她甩脸色:“这性质不一样。《凰决》是一个人情。”
“《凰决》有董花辞。”
“处理好个人绯闻,尤其是和同性的个人绯闻,不让自己成为风险艺人,或者得罪粉丝,是你的责任,钟情。”付红一字一句,“而不是让興图去替你规避董花辞。你今天谈一个董花辞,明天谈一个董树辞,公司通通要根据你的规避要求来替你筛选剧本吗?”
钟情听到那两个名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付红甚至反而觉得她有些高兴。钟情还是那种微妙的情绪:“红姐,我是个歌手,严格来说,是个爱豆。唱歌跳舞的,还是那句话,剧本和我没关系啊。哪里劳烦公司替我筛选呢?”
付红用一种专业化的語调表达她的愤怒:“我不是来和你小学生吵架的,你能不能理性一点,钟情。”
“不要在我家里聊这种事情了。”钟情皱眉,語气却还是温和的,客气的,“红姐,我理解您工作不容易,遇到我这么个只能哄不能打的‘烫手山芋’,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能配合你就配合你。”
付红更是惊奇:“现在你要和我分你家我家了?以前兴图对你好的时候,全公司的人都能来你在家开会……”
“我家,公司的事回公司的事说,红姐。剧本,你也把我的意思可以和公司说,就是让我转演绎,我不接。”钟情强调的语气,字正腔圆地念下面这句话,“我今天身体不好,要休假。”
“你真是傻!公司如果没有一些消息,会让你一定要执着地往演员转吗?你在这种时候刷小孩子脾气?”付红真是气到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钟情,“公司不缺新人,也不缺努力的,有天赋的,好看的新人。”
“我并非想惹你生气,红姐。”钟情的语气越来越软,但话的内容却更加不容置疑,“只是这是有关我事业的原则问题。无论是按个所谓的选秀禁令真的下来了,还是所有舞台演出都不让唱跳了,只要还有观众喜欢我,总有路走。”
她最后说话的口气接近于董花辞认知里的天真,也接近于董花辞认知里的钟情。
是她那种怀念的感觉。
不过,她口中的选秀禁令,不让唱跳,这些都是什么?
董花辞虽然一直在盯着屏幕看,可是对于这些对话,还是理解得一知半解。可能是她脱离爱豆圈太久了,她的公司自然也不会特意交代透露她这些事情。
得了,她还在替钟情担心呢。
董花辞一想到那个新闻就头大,但又对钟情和付红口中这个“你家”“我家”的称呼感到有趣。旁观者清,她们已经不是真的在讨论钟情的事业了,这分明是两个成年人很不理性地在置气,还都以为自己才是有理的那方。
打了个哈欠,董花辞起身,胃痛还没有完全过去。这么晚了,还没吵完,真把这里当公司了。她很自觉地当缩头乌龟,方正钟情替她应付过消息了,她躺在床上,今天又是卸载微博适合冷处理的一天,她负责给自己做一些基础的拉升和运动。
还没做完一组动作,门开了。
董花辞从床上抬头,她刚才那个动作还怪难度大的,可惜钟情房间里也找不到一个瑜伽垫:“你結束啦?”
说完,她们两个都一起愣了一下。
董花辞那句问话太亲切自然了,就像是她们从来没有分过手,而是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伴侣。董花辞正在问她,你工作应付结束了?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所以,董花辞把那句“帮我瑜伽垫拿一下。”硬生生咽回去了。
可钟情却好像在此刻比董花辞更适合当个演员,进入状态。她点头,开始脱衬衫,换睡衣。董花辞都来不及把毛巾盖头上,就看到了她好像不好意思又不应该不好意思看到的场景。她的脑袋里现在乱七八糟的,原来一天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又是新的一天晚上了。
第43章 起名艺术 知名女明星疑似被包养
“我今天睡哪里?总不能再赖一天, 我不然还是回去吧。”董花辞说。
钟情疑惑:“你身体一天又好不了,房子也没買,无论杭州广州苏州也是住酒店, 来上海更是住酒店,为什么不住在我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買房?”董花辞震撼之余, “我真的在外面看起来混得这么差?”
“娱樂圈的社交这么费钱,能攒下多少钱啊,你当我不会算账。你忘了, 我妈妈是做什么。”钟情笑话她,换好衣服, 自然地坐到董花辞床边的另一侧, 侧过身,“你要真買房了, 也藏不住。娱樂圈有什么秘密。”
“是啊,别人买三套豪华江景房,娱乐记者一查我董花辞,哈哈,不买则已,一买就买了个又破又偏的二手房。”董花辞有意自嘲,结果这一干笑,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强忍着起身:“我还是走吧, 带口罩打个车不方便,風险有点大,你最好还是送我下。”
钟情不做声。董花辞又调剂气氛一样来了句:“当然,如果你相信我的驾驶技术,你也可以把车借我开开。”
你睡觉。钟情语气越来越不对了。实在不行,我睡别的地方去。
董花辞又急, 这两人和唱戏一样:“你睡哪里去呢?”
钟情眼尾一瞟:“我睡我的‘摄影房’,大小姐。”
“你看你,又阴阳怪气我。我也没别的意思,我换洗衣服都没带,内衣穿你的是不是我们有些太暧昧了——纬度都不一样啊。”董花辞说话没边起来好像特别难刹车,她身体越不舒服,话说的却越漂亮,好像那副光鲜壳子就是不能碎,“怎么,钟情,你如今终于打算把我圈起来了?咱这身價也不一样了,现在也是个小明星啦,你懂吧。”
“马上要被全网冷藏的小明星。”钟情又笑了,她也不走了,往床上一翻,“你也真顶得住,饭局不去,真舍得那个刘缪的资源?我都要卖她面子。”
董花辞依旧在床边:“你哪里是卖她面子啊——你是卖付红面子。别人不了解你,我还是有点了解你的。你这人呢,特别特别特别……念旧情。”
最后三个字董花辞咬得很软,说完,自己也就先泄了气:“我承认,我裝的时候是挺爽的,可现实砸到我面前了,我连石小楠的消息都不敢自己回。”
我知道,我这不是帮你回掉了。
钟情的声音慢了下来,翻腾的情绪似乎又压了回去。
董花辞这才惊觉,话一说就扯远了,她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和钟情聊了那么多心事,再聊下去,怕她们真的要复合了啊。
不对啊。
董花辞又想起身,结果这下直接被钟情按下来了。
她们昨天刚搞过,所以亲密接触倒不忌讳,就是不为了“搞”这个目的而产生的亲密接触,反倒让董花辞心底漫过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钟情喊了一句,智能家居把灯暗了,钟情就这么环抱着她:“你就安安心心睡下吧,明天去买药,见石小楠,我明天也要去一个地方彩排,大概凌晨才能回上海。你见完石小楠呢,让乔亦把你送回这里,如果胃痛,就要去医院,我反正给回家——董花辞,不要害怕,什么问题都会解决的。”
不,感情问题不会。
董花辞没把这句话说出声。
她只是缩进了被子里,钟情环抱着她,她的胃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暖意,好像前面不安分的阵痛都被冲淡,缓释。理性告诉她,这也许是多巴胺,或者是催产素——这只是一种控制。钟情对她而言,是一种控制,她在不抵抗的时候乐在其中,她在痛苦的时候感到安全,可是当她在想要自由和方向的时候,她却感到惶恐。人,多么矛盾。
但肯定的是,此时此刻,她是不可能离开钟情身边的了。
这个晚上不会有性,另外一种更加高级又或者只是更加平俗的东西代替了这个桥梁。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钟情已经不见了,可董花辞却不觉得难过。
她隐约记得,钟情好像在离开前,偷偷吻了她的脸好几下来着。
很温柔,很平淡,很小心的吻。
就这样怀着微妙的心事,董花辞和石小楠约在了公司一个分部。在电梯里,董花辞看着钟情给她回复的措辞。钟情回复时竟然还不忘了模仿她平常的口气,给石小楠发了两个表情包。
石小楠也没多怪她:“小树,你該早点和我说呀。”
“早说晚说,一样完蛋。”董花辞叹气,“但我还得和你说句对不起,小楠。”
“其实,你哪里要和我道歉呢。”董花辞態度一软,石小楠就会更软,但还是难免说她两句,“得了,你怎么不和我耍威風了,说你有本事解决呢,就知道大人物耍威风。”
“什么大人物,一群猪。我就说,他们是风口飞起来了猪,老登,我看他们几时完蛋。”董花辞哼哼了两声,竟然还有点朝着经纪人撒娇的味道。
“行了,反正得罪了就得罪了。你说的对,总有新的老登,又或者以后就没有登坐在那种位置上了。时间久了,总該换一批人了!”石小楠感慨,“不过,你昨天到底去哪里了?公司也不来,又不让我们见你,怪担心的。公司那几个做总结报告的不算你矿工,没和投资人说,算是她们开恩了。”
“要算矿工,我现在也没有工。”董花辞又叹气,“你不用瞒我,我昨天那两个‘耍大牌’和‘站位退步女王,树林终成昨日黄花’新聞一出,刘缪的新电影肯定黄了。网上是不是都笑我呢,趙萱萱这个人,可算给她抓到立‘强势自信大女主’的人设机会了!这放以前不就是蛮抢吗,真是改朝换代了。”
石小楠听笑了:“你哪里学的新闻起名天赋?咱们国内的熱搜可没这么夸张。”
董花辞总不能说这个是以前年轻的时候——年轻,这词儿用的——和钟情学的本事。钟情那时候锋芒更露,性格还不会藏,在十八九岁的董花辞面前喝多了,吐槽起来也不把门,称得上牙尖嘴利。和现在外面的高冷姐,还是有点差距的。
“是的,国内熱搜只会精辟地给几个名词。比如‘董花辞站位’,是吧。”董花辞一气恼起来真和花枯萎了一样,“算了,别管它,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心態好着呢。”
“我不担心你的心态,也得劝你一句:秀场站位不说,刘缪那个舆论,你不能置之不理。耍大牌是态度问题。你有空得找个机会营业,把这个标签摘了。”石小楠苦口婆心的,她看董花辞,真像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其实石小楠甚至真实年龄还要比她小。
董花辞狂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接下来,就和钟情安排的一样,乔亦开车送董花辞回钟情的住所。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岔子,可是一回家就出岔子了。
董花辞的车被跟踪了。
可能是人怕出名,黑名更怕,前两天秀场和大牌新聞可能给董花辞带来了太大的熱度,结果董花辞被拍到回郊区豪宅,一下子又哗啦啦冲到热一了。
配图是董花辞休闲提药的塑料袋。
微博热搜很有引导性。【董花辞现身神秘豪宅,衣着随意,提着药品。】照片倒是把她拍的还行,结果,【怀孕说】和【包养说】一下子冲上去了。董花辞这天晚上睡觉前刷到消息,天都塌了,怎么狗仔也不找她来商量一下價格?就这么华丽丽发了啊,正常不是这个流程啊。
董花辞刚想给钟情打电话,让她今天别回来,大门又开了。
钟情也是便裝,带了个塑料袋,和黑影一样钻进来:“吃过了?夜宵。”
董花辞结结巴巴,刚想说她闯祸了,钟情又来了一句:“那事儿我知道了。没事,一小时前就压下了,没上第一多久,你们公司辟谣很快,有更大的消息。”
董花辞一愣。
公司给董花辞的辟谣是【剧组聚会】,手上的药也进行了技术放大,证明是胃药,大家明眼人也都知道,这怎么回事怀孕的药?瑞源公司也没和董花辞通个气,就这么让石小楠主导者解决了这件事。董花辞第一次感到做傀儡娃娃如此幸福。石小楠的消息姗姗来迟,让她什么也别说。只是最后还是问了一句,这是谁的房子?
董花辞不知道咋回,先不回。
董花辞更好奇她的热搜是怎么下来的。
原来,爆上去的是趙萱萱关于旧剧税务的问题。同时,还有刘缪邀约赵萱萱的背后的天价演出费问题。虽然刘缪导演十分钟前已经做了緊急公关,说演员都没定下来,可是大家有赵萱萱时尚发布会的c位意气风发在先,没人会相信这其中没有联系。
赵萱萱这样的新聞一出来,却也没有令董花辞非常如释重负,反倒有种不应该的兔死狐悲之感。大众喜欢看女演员的绯闻,更喜欢看女演员的高楼塌。也许是董花辞拧着眉毛坐在单人沙发的表情是太显眼,钟情洗完手,就打趣她:“怎么,没有被爆出来是我的房子,觉得很不爽?”
“不是这么个事儿,我可不想连累你。就是吧……突然看到对家楼塌了,还不是自己的手笔,心情复杂。”董花辞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晚归的钟情,那种“同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钟情看到她们的消息没有,反正她觉得钟情现在的表情喜气洋洋的。所以,她假装无事发生,结果这一假装,又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对了,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说凌晨,这都早上三点了。”
钟情看起来更高兴了。
她热馄饨,放头发,把自己放在大沙发上,手一指,却还是端着架子,拽拽的语气:“报告,花了一小时练车技,摆脱跟踪。如果大陆和香港的新闻标题一样闻怕不是:知名爱豆耍大牌豪车超速惹人眼。”
她的话一落,就惹得董花辞大笑,勾起了她下午和石小楠对话的回忆,彻底忘了她的被偷拍和赵萱萱的税务新闻。她说,好吧,好吧,其实你也许想多了?现在其实大家都不关心我们两谁耍大牌了,先看看下次出镜,如果被爆料出来这房子是你的,我们怎么緊急避嫌吧。
董花辞咬文嚼字,把“紧急避嫌”念得和“紧急避险”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董花辞总有种错觉。那就是,钟情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隐隐有一些期待的感觉。
第44章 避嫌无用论 “演不出爱的时候就想你。……
董花辞忘了昨天晚上, 她是怎么睡着的了,最后,她只记得和钟情聊着什么天, 聊着聊着,钟情一坐在她身邊, 她内心就不自觉地非常安心,哪怕这么多年她也并非沾枕即睡,有时候对枕头和氛围更是有自己的挑三拣四, 可昨晚就是这么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反正一醒来,董花辞虽然发现她在沙发上, 可是她被子还好端端地盖在身上。她起身, 胃也不难受了,身体也不难受, 比起贪恋一晚上的多巴胺,董花辞恍然发觉,这样的睡眠反而更讓她有“真实活着”的的触感。
她起身,赤着脚站在钟情的客厅里,发了一阵子幸福的呆。
“你站在那里想什么呢?”
钟情的声音像从天上落下来,这下就真的很像在同居了。梦里面什么烦恼都没有,真回到人间了,烦恼和情感等七情六欲又争先恐后地涌上脑门。董花辞暂且搁置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新闻, 回头看钟情。
董花辞此刻的眼睛活生生的,像一条魚。这么形容很奇怪,但在钟情这半个艺术家的脑袋回路里,她就是觉得刚刚醒来的,赤着脚的,穿着她睡衣的董花辞, 很像一条活生生的,像是下一秒会跳过来的,魚。
钟情见她不回答,那呆呆的眼神就更像鱼眼了:“你怎么了?发呆呢。”
董花辞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答非所问:“钟情,我总感觉你刚才站哪邊,在骂我。我在想你是怎么骂我的呢。”
钟情在此刻比任何时刻都相信量子力学。她有些心虚:“我在想你是不想吃早饭吗?再不动的话,就中午了,不吃早饭很不健康,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她最后几句话正经地跟老幹部一样,钟情的这一面好像也只对董花辞流露得额外多。
董花辞很顺梯下坡,点头,施施然走进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早饭就又上桌了。钟情依旧不吃。原来同居生活也许就是两个人不断的又不会厌倦的重复吗?董花辞总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她上桌,而钟情就坐在不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刷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花辞一边给软面包折一半,控制食量,一边感叹:“钟情,你做的早饭真的很好吃。”
钟情笑了,说:“平日剧组起不来,不吃早饭是吧。”
董花辞说:“演习的时候壓力大,作息不正常。而且你我都知道,什么规律饮食,做我们这行,哼哼,纯饿瘦出来的。”胃又有一阵迟钝的痛苦,董花辞壓了压眉毛,面包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倒显得更加可怜。
钟情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今日,她坐到董花辞对面去了,用手撑着下巴,明明非常近的距离,却用一个非常遥远的姿态望着董花辞,“如果在演戏的时候,某种感情演不出来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沉浸吧,很多感情都可以沉浸。如果是一个好剧本,真的理解了一个人物和她所身出的环境,那么感情,动作和神态就是自然而发的,那个时候,我不会有很强烈的我在为了工作卖命的感觉,而是很真实的哭,笑,恼。”董花辞说,“所以,有时候导致我现实的情绪也会比较难控制。但有一个不太一样。”
“什么?”在董花辞刚才说话的过程中,钟情一直在正面望看她,从来不避讳董花辞的眼神,连接话都显得及时而捧场。而相对的,董花辞说话的肢体与语气却显得有些胆怯和过度谦逊了,但在钟情的眼中,董花辞的一些光芒却在她刚刚的叙述中,不可遏制地往外散放。
“爱,这种感觉比较麻烦。”董花辞放下面包,微微笑了,惹得钟情一愣。她分不清董花辞这个笑里是否有示好的意味在里头。
此刻,钟情就像是被董花辞牵着走,好奇也是自然而然,“演不出来怎么办呢?”
“演不出来就想想你。”董花辞回望她。
她们的视线融合在一起,钟情差点忘了呼吸。
可是董花辞又先低头了,开始切面包:“準確来说,是我还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感觉是有报应的,要不是经常用这方法,百试百灵,我也不会还没完全忘记你。毕竟,我又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
钟情又不说话了。
在和董花辞分开以后,她的寡言不再成了某种伤痛的证明,人设的確立,而确确实实成了一种习惯。很自然,不必需要什么硬性的推力,她惯常用沉默来掩饰自身情绪的波动,而转而惯性地把所有情绪都泻住在歌曲里。
董花辞看起来胃已经好多了,也不发烧,今日她已经没什么理由再留董花辞。
可是那个微笑,却讓她的心里很痒,她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遇见董花辞,永远用一个冷脸和避开的眼神去宣告她在这场分手中的幸存。
她还没有走出来,这种东西,很难骗过自己。
也很难骗过董花辞。
董花辞对她们的感情,自然也有她的不讲道理在里头。就像她刚刚好像对钟情发出了某种暗示,吃完了钟情给她準备的早饭,她又非常幹脆地说了一句:“我要走了。钟情,谢谢你。”她甚至连下次见都没说。
钟情这次没再留她。
也许使她们心底隐隐约约有种預感,反正这不会是她们最后一次会面,也用不着闹得像生离死别。
可是在董花辞穿回她的高跟鞋时,钟情的目光还是会下意识地缠在董花辞的脚腕上。
于是她连再见都不敢说了,甚至,只是坐在董花辞早餐时的对面原位,好像被什么情绪给钉死住了。
从钟情家里离开时已经接近中午,因为前两天的新闻,这次董花辞很谨慎。她有意没让乔亦来接她,而是让钟情帮她叫了她在上海管家的车,也不是钟情常开的车,是她母亲聂青女士的车,把她送到了美容院。刚做完一个臉部护理,董花辞正在美容院护理院的私人休息室里,被赶来交接工作的乔亦和石小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其实前天,他们已经拍到我的正臉照,还有这个房子的信息。啊……连晚上钟情的车入库照片都有?这么高清,什么镜头,他们怎么不改行做摄影自媒体啊?”
美容院护理院的私人休息室,董花辞顿时面色煞白,说出的话也越来越不着边际。
石小楠点头,乔亦则在一旁,不敢说话。她倒也不是害怕,主要是憋笑。
吐槽了半天,董花辞终于呼出一口气:“好了,言归正传,那群狗仔到底要多少钱?”
石小楠说:“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其实一开始就是个預热——是赵萱萱那边的團队施压,一定要发。她们给的钱有点多,公司建议是没必要,我们早上紧急开了个小会分析了一下,这个新闻对你不算很致命。”
“但这是侵犯名誉权的吧!什么意思?自己的新闻压不下去了,拿我的来爆料。”董花辞现在非常懊悔前阵子对赵萱萱的同情,她近乎哀嚎,“税,底线问题的热度,会比不上我的私情??别呀别呀,天呀呀,地呀呀,偷税漏税多么重要的议题啊。我和钟情,八百年啦,她们倒也嗑不腻歪了?”
“而且主要可能不止是一个團队施压……我听说好多团队都希望你的新闻能把细节爆出来。”乔亦小声说道。
此刻,董花辞的崩溃显得有些过度歇斯底里了:“我平时得罪了多少人啊?我有那么火?我动了哪块资本的蛋糕了啊啊啊啊。”
好在,石小楠和乔亦似乎都对这个场景有所预料,或许她们也对钟情和董花辞的关系,到底比旁人更了解一些的。
所以,她们先是互相同情地对望一样,后来她们分工非常和谐的,石小楠负责过去拍拍董花辞,像哄小孩子一样,先讲道理,后给对策;而乔亦负责给她们三个先点个晚上的外卖,对外安排行程,以及对接公司的一些琐事,公关文案写完让上下都知道。“请粉丝和记者不要干扰私人生活。”
她们此刻比起经纪人和助理,更像是变成了董花辞事業上的母亲和父亲。
“没事儿,真不一定完全是坏事儿。”这么多年大风大浪经历过来,石小楠的专業水准未尝比不上一些公司用尽心机留下来的高薪经纪人,她的职业成长里头更有一份和董花辞共患难的情分在里面,“如果你真的被有意冷藏,这也正好是一个最最好的曝光点。”
董花辞却一直缓不过劲来。她咬牙切齿,她气急败坏,她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过往从演绎费里抠出来美容院的画费统统白搭,最可恶的是她现在不知道该埋怨谁。董花辞现在最恨她自己当时脑子冲昏了和钟情过夜:“就真的没有更好的对应措施吗?”
“有的,反正你们无论真的假的,你和钟情一定要避嫌。假的就是真实现状,真的就是‘更加好嗑’。这是一种事业需要的公关,小树,你要振作起来。等这阵风头一过,赵萱萱也不会再出头了,说不定还会有你事业的转机。”石小楠摸摸董花辞刚刚洗完的,洁白干净的脸,带着点哄人的语气说。
这番话听完,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挠了挠头发,说,我明白,那是不是我得和钟情她们通个气。
董花辞决定立刻打给钟情,她迫切地想知道那头又是怎么样另外一番兵荒马乱。这种迫切,比起恐惧,更多了一份愧疚和担忧,让她一分一秒都无法迟疑了。
第45章 恐惧 疯子和不入流野心家的不谋而合……
“喂?”
不知道为什么, 钟情的声音已传过来,董花辞就莫名其妙的安心,也莫名其妙的很想哭。她覺得有时候在钟情面前, 她真就还是徹徹底底一个幼稚的,不可靠的儿童, 只会给钟情惹出很多额外的祸端。
似乎很习惯于董花辞主动打电话过来却不主动开口这一套,钟情又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我们才分开没多久,想我的话也许可以等到晚上。”
又是这种钟情式的冷幽默。
董花辞这边的情绪自然是完全不同的, 她有些惶恐不安地把刚才和经紀人,还有助理的大概对话给钟情复了一遍, 说的甚至还有点条理不同。钟情在她讲的时候, 全程没吭声,但呼吸一直在, 匀称,叫董花辞终于说着说着,把话说顺儿了。
钟情在那头:“所以就是,我们被拍到了?”
董花辞:“你覺得呢?我们……”
钟情:“其他都懂了,我没懂我们继续避嫌的必要性。”
她这话说得文绉绉的,却是文绉绉的坦白,让董花辞吓了三大跳,都忘了她已经下意识把自己和钟情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视角了。但钟情反正是明白得很, “我们”这个词接着额外顺。
董花辞:“不避嫌了?”
钟情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也没有,就是该怎么样怎么样吧,也不用装不认识。说穿了,小树,我们都靠粉丝吃饭的,对待粉丝要真诚, 令她们不满意的真诚也胜过无意义的虚伪——粉丝也是人,不是傻子。”
钟情这么一讲,董花辞又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她什么都不太回,不太懂,而钟情似乎无所不能的十八岁。
钟情:“反正都这样了,等你胃好点了,想不想吃烧烤?”
话题跳得太快了,董花辞甚至当着乔亦和石小楠的面“啊?”了一声:“吃烧烤?你想吃?我们能吃?”她转过味儿了,才反應过来钟情是给个机会想让她“还人情”,一起吃烧烤在身材就是命的女明星之间可得是过命的交情,总不能是想她了,和她約会吧!话又说回来,这么一来,她就没那么紧张了,只是又说:“好。”
电话挂断。
董花辞那边,三个人都在場,倒为钟情这样的反應而感到一些措手不及。石小楠本来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可是等董花辞挂电话之后,她突然又静下来,这就很不石小楠的风格了。董花辞有点紧张:“是不是我不该答应她?”
石小楠摇头,突然又长吐出一口气,摸董花辞的头发。这一摸有些温情脉脉:“看吧,人的反应,是我们管不住的。我们能管住的,只有公司手底下的营销號。我看看风声,再帮你写几套方案吧。”
这是真家人的口吻了。董花辞一下子就抹了一把眼泪。胃却突然怪异地抽起来。前途茫茫,说来奇怪,当了演员,工作的哭就变成一件很难的事,可是生活的哭却好像处处可哭。明明在娱樂圈已经算是有朋友,有家人,不算孤家寡人,可是没有每一件事儿——怎么都这么难啊。她一开始是静默的哭,到最后忍不住,整个人又埋在乔亦怀里哭了个痛快,这次的哭就帶上了被雪藏的无奈和对自己弱小的不甘了,还有对于钟情的一点理不清的旧情,真不是一下子能止住的。
电话另一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格调。
董花辞走了,钟情赤着脚站在大理石板上,屋子里明明没少一样,还多了好几个外卖袋子,却好像哪里都空了。人果然是不能独自活着的,最起码也要应该有一只猫。她是不是和董花辞有过一只猫?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卡卡的,荒诞得像是她在回忆她是不是和董花辞有一个孩子。她当然知道女孩子和女孩子生不了,可是她非常想和董花辞有个孩子,谁生不是关键,孩子也不是关键,它活不活死不死的,别扰着她和董花辞就行,反正肯定没有,那想一想也是无碍的,不必接受道德批判的——关键是她和董花辞得有一个联系,一个凭据,让她们在世俗意义上能够扯不开,断不掉,切了皮肉连着骨,而目前法律无法给予她这样的安全感,董花辞目前给她的感覺,很不幸,也没有。钟情挂了电话后,无意识地在她的空荡的屋子里走着,望着那面照片墙,突然眷恋她和董花辞那种肌肤相亲的瞬间,太契合太紧密,她还是她,她还是她们。
所以她会原谅自己。
钟情突然出了一层冷汗,她摸到了口袋里的药,董花辞没有帶走,只带走了一张大病刚愈的惨白的脸。她不敢想如果董花辞知道这消息是她放出去的会发生什么,她本意也从来没有要董花辞走投无路。
只不过她感觉到了董花辞此刻的走投无路,她竟然生了侥幸的快樂,她不得不卑劣地承认,她喜欢董花辞的这种走投无路,胜过于董花辞风风光光,和她在公众場合或冷脸,或漠然着表情,或端庄着仪态,和她擦肩而过。
她的控制欲被微妙地满足了,尤其是在夜晚,是的。她在回味。对着这面照片墙。
但是董花辞那边容易瞒,经紀人对她的娱乐动向还是了如指掌的。钟情知道她得和付红还有一场对话,知道会来,没想到这对话来得这么快。
付红几乎是在电话后脚,按响了钟情的门铃。
钟情穿着睡衣,有意慵懒着去开门,目的很幼稚,就是彰显她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试图杀一杀这位经纪人心有不平的锐气。可是她在失了自己礼節,不失经纪人礼節地给付红上茶时,付红却也没有情绪很激动,只是用一种很自然而然地威压手段——凝视。她就一直盯着钟情看,一句话不说。你要相信,如果班主任这么看着一个犯错的学生,老板这么看着一个迟到的下属,这种看比千百种责骂都叫人难捱。
钟情捱了。
她说:“上次节目送的茶,您尝尝?”
付红喝茶。
还是钟情落座,开门见山:“您也知道了。”
付红放茶杯,慢慢开口:“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坎。”末了,还是忍不住,“为什么你这次这么轴?一定要和董花辞绑在一起?情种进什么娱乐圈啊,结婚去啊——国外能结,要不要我给你买机票?不是我说,你活像是被谁下了降头一样。要不要我找人替你算算?最近是不是运道不好。”
钟情带着点微妙的自暴自弃口气:“红姐,玄学难救想死的鬼,你也不要录音了。我知道你的专业素质,二十四小时录音都不会关。”
付红冷哼一声:“你每次让我到你家里来,难道我不知道你家里有监控设备吗?办公场所,一旦恩情断绝,备份也要被你说上一嘴。”
“是的,我们最好公事公办。”钟情大叹气,甩下一记惊雷,“红姐,我不续約了。”
付红愣了。
她说:“你要不要再想想。”这是命令的口气。
钟情:“不是我不想续约了,是我不续约了。这是一个决定。”她说完这句话,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这么多年,我给公司赚的钱,也够合约了。”
静了几秒,付红:“你看不上我了,我不怨你。如果你还念叨我们一点情分,我就问问,那你打算去哪里?”
钟情嘴咧了咧,睡衣蓬头,却笑起来还是有点风华绝代的影:“哪都不去。”
这头是说一时半会儿扯不明白了,但结果既然已经明白,那我们的镜头还得再回到另一头。董花辞自然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消息,这照片,有钟情的手笔——谁能想到枕边人一面是面面俱到,把车牌號都照顾到了,一面就把照片给娱乐公司,让他们直接找一天合适的全线爆料她们的“一夜复合”,她只以为钟情还在可怜她,拿她解渴呢。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的事业是奄奄一息,崩塌得扯不彻底,全看CP粉到时候能不能把热度给逆转了。人心是一百个营销号都很难把控的,这都是命。
董花辞缩在酒店的被子里,虽然她的存款是有一定厚度了,和钟情之前的卖惨,也算是她的一种示弱手段,可她却是真的没想过买房。公司一走,乔亦和石小楠不在,董花辞额外觉得凄凉。她不敢刷消息,又一时间没有力气去想着这么对赵萱萱,甚至开始懊悔要是当时不那么肘,就去吃顿饭,被那群老登骚扰了再掀桌子,也来得及啊——好吧,其实董花辞是不愿意去的,也不想去的。这是一种壮烈牺牲,她愛当烈士胜过事业的野心家,也许,当年她就不该选择这条路,老老实实地读书,赚微薄的工资……却也就遇不到钟情了。
如果事业上真的有此一劫,那错的也是对的。她最起码还不算完全失去钟情。
此刻她早就没了当年甩钟情的锐气了,也忘了当年她多么恐惧钟情。两个人相处久了,董花辞不是傻子,有时候她们是真的愛,有时候她是真的怕,这种怕来自于一种很难讲明白的细节,爱的时候很爱,怕的时候就感觉毛骨悚然。她打钟情只能算是一种过度地补偿心理,她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钟情才是恐怖的那个——别人只看到她的恐怖。
唉,算了。她想钟情了。
这也算是一种命运吧。
董花辞拿起手机,删删改改。
“感觉……我们像是一对同命鸟。”好矫情。
“你想吃烧烤吗?”太突然了,她的胃也没好全。
“我想你了”
董花辞脸一埋,心一横,就直接发出去了。怕什么,反正都要曝光了,她还怕到时候钟情把截图亮出来说是她旧情难忘,前傲后卑,死缠烂打吗?
第46章 理想主义者 我其实最想做演员——我想……
钟情自然是一秒钟就看见了董花辞的信息。
她生出了一种胜利者, 但是得位不正的一种怪异的满足。望了手機半天,她故作气派地冷处理董花辞三秒,就立刻打完了回复的消息:
“没关系, 小树,明天我们就‘官宣’了。”
对面又姗姗来迟地回复了一句【……】, 惹得钟情捧着手機笑得不行。
这种神態,好像情窦初开。
钟情久违地感受到幸福,可惜人贪得无厭, 明天,她想, 她会更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