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年轻时候,据说言行激进,在保守派眼里,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后来位极人臣,又有了女儿,这些年倒是沉稳了不少。
沈若辞自小由他亲自教导,沈相骨子里的张狂,她或多或少学到了一些。
宋临不再推辞,紧随其后上了马车。
沈若辞与阿茉比肩而坐,宋临挺直了腰板,坐在二人对面。
车轮响动,马车缓缓加速行进,沈若辞已告知车夫前去醉仙楼。
打从沈相入狱后,沈若辞怕他吃不好,每日都从酒楼买了饭菜,送到牢里交给沈相。
人虽没法子见到,但花点银子打点一下,送些饭菜还是不成问题。
宋临这几日来接连奔波都没有结果,此刻面容依旧英挺刚硬,但眉眼的疲倦却难以掩饰。
沈若辞又详细地询问了沈相入狱前的一些细节,宋临一一作答。
外界传闻沈相私下与邻国互通书信,企图通敌叛国。叛国一事本就无凭无据,皇帝拿沈相也没有办法。
巧合的是那日沈相真真确确收到了姜国的来信,待人追查到府上,要求沈相交出信件自证清白的时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沈相当众将信件烧毁。
宋临当时就跟在沈相身边,对事发的经过一清二楚。
沈若辞心中疑惑丛生,秀眉不自觉蹙起,“信上到底写了何事,爹爹为何宁可入狱,也要将信件烧毁?”
沈若辞百思不得其解。
以她对父亲的认知,通敌绝不是沈相能做出来的行为,但信中的内容却引人深思。
宋临也没有任何头绪,但见沈相放在心尖上的女儿饱受煎熬,心有不忍,怕是沈相知道了,又该是捶胸顿足一番心疼。
按着这情况下去,保不成沈相没出来,沈若辞却病倒了……
“相爷的事还需从长计议,小姐注意身体要紧,莫让沈相操心。”
一场大病之后,沈若辞身子严重亏损,而今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这次打击又让她身心俱损。
“阿临说的是,我定会好好保重身体,让爹爹安心。”
沈若辞自小没有母亲,沈相将她视若珍宝,又当爹又当娘,一路呵护了十几年,宝贝得不行。若她有点差池,怕是要肝肠寸断。
两年前那场大病,她仍记忆犹新。父亲四处奔走为她寻遍名医,又一路担忧劳累,短短一个月瘦了十斤,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所以意识清醒后,她拼命地养身子,就是害怕父亲再为她操劳。
马车行至醉仙楼,车夫进店拿了食盒,又交至沈若辞手中。
沈若辞前往天牢送完饭菜,又携阿茉赶往将军府。昨日的拜帖她已亲自送至连府,希望今日能顺利与连骁见上一面。
等她到达将军府的时候,才被告知连将军外出尚未回府。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接连几日来处处碰壁的事实,还是令她的心态有些崩坏,心中的绝望在这一刻酝酿到极致。
“小姐你没事吧?”阿茉见沈若辞垂着头,一脸沮丧,不由得心生担忧。
沈若辞缓了片刻,松开握得发白的手指头,朝阿茉笑了笑,“阿茉,我没事的,咱们上车吧。”
二人坐上马车后并没有离开,车帘被掀起,沈若辞注意着将军府大门的动静。
她今日势必要跟连骁见上一面。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沈若辞还是等来了连骁。
当那骑着高头大马的英气男子从远处过来的时候,沈若辞一眼认出那人便是画像中的连骁。
有求于人,她还是做过功课,提前看过此人的画像。
此时从马车上下来,正好赶上连骁下马。沈若辞怀中抱着长剑一路小跑,紧紧地跟在对她视若无睹的男人身后,一声“连将军”刚唤出口来,眼前疾走的身形突然一顿。
凌厉的话音陡然响起,“说,跟着本将军干什么?”
沈若辞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顷刻之间,前边的男人已回转身子过来面对她而站。
未及看清,惊觉下巴一凉,一截泛着寒光的剑尖已抵在下颚,俏生生的小脸被迫微微仰起。
杏眸含娇,微有惧意。只见她怯生生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吃力地说道,“我、我将赤玉剑给连将军送来了。”
她昨日已来送过拜帖,今日是来履行诺言的。
眼前少女樱唇粉嫩,眉眼明丽,双眸明亮澄净,恍若春水流入心窝,直挠得人心尖发痒。
连骁手劲一松,登时隐去七分力道,紧接着是一声讥笑,语气不屑自带三份狂妄,“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