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帝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又逮着他问,“常安,你说朕今日穿那身月白色的玄纹长袍,到底选对了没……”
元栩的思路转得太快,岳常安显然没跟上,一时给问呆住了。皇帝对他的迟钝很是不满,按着扶手坐直了身子,随手将佩玉扔到龙案上,“你就说说是不是比袁子逸那厮强!”
这问题岳常安他会,立马喜笑颜开,“那是肯定,皇上乃天潢贵胄,自然是天人之姿,岂是那袁公子能比的!”
这话明显就是奉承,元栩十分不满意,问了半天,没问到半点有用的答案,他烦躁地将人轰走。
身边一群人,没一个用着能顺心合意的!
*
沈若辞的马车从沈府里出发的时候,严从晖带着人马在暗处跟着她。
而今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中,她心中也隐隐不快。皇帝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毕竟沈相还在牢狱之中,她说什么也不会撇下父亲一个人逃走。
若是谈及叛国通敌——那本是无稽之谈,十足十的空穴来风。就算皇帝的人再怎么无孔不入,也不可能找到他想要的半点证据。
沈若辞摇摇头,这皇帝也太多疑了。
马车行驶了半路,沈若辞无事可做,摊开描着金边的请帖,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这七夕宴宫里每年都会举办,名门闺秀,世家子弟都是被邀请的对象。
世家贵女参加皇家宴席,有助于日后择一门好亲事。
沈若辞虽对盛京贵女趋之若鹜的“好亲事”无甚兴趣,但作为一个爱玩爱新鲜的女孩子,这种宴席还是十分有吸引力。
可沈相说了,皇宫的人都非善类,少见为好。特别是那狼崽子,吃人不吐骨头,见了面都要绕道走。
沈若辞一早就知道皇帝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儿,父亲对她的事向来上心,她也听话,从不接受这类请帖。
今日还是头一回出席皇家的宴席,所以在她下马车遇到岳常安,听他笑眯眯地问自己,今日准备了什么才艺在宴会上展示的时候,她一时哑口无言,竟不知道要表演才艺这回事。
岳常安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已经是个老狐狸。见她窘迫无言,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沈姑娘没有准备也无妨,您人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让人移不开眼儿了。”
沈若辞虽极少参加这些正式的宴席,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听岳常安这般客套的夸赞,只微微一笑,便垂下头去。
她今日打扮有别于往常。
阿茉得知她要入宫参加七夕宴一事,从昨日便开始帮她挑选衣裳。小姑娘兴致勃勃的,沈若辞也没扫她的兴,看她忙忙碌碌地比划了半天,最后选定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
这个颜色的衣裳她穿的少,本以为上身会很奇怪,结果还好,看起来并不别扭,但也没有阿茉说得那般好看。
眼下她涂的口脂是阿茉用紫阿茉新做的,颜色艳丽,还有淡淡的芬芳,很好闻。
宴席还没开始,岳常安走了之后,沈若辞独自一人坐在僻静的凉亭里,低头就能闻到口脂的甜香。
亭子地势较高,坐在里边她能看到下边的行人,别人却看不到她。
来来往往,都是她不认识的面孔。沈若辞看了一会,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栩身着玄色龙袍,眉眼冷淡,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近人情。
这样的人,把沈相一腔忠诚当成坏心,不识好歹。
沈若辞正腹诽,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入耳,她垂头去看,皇帝身前有一妙龄少女,他冷峻的眉眼竟突然舒展开来,神色也跟着柔和了许多,仿佛换了个人。
那女子立在皇帝跟前,身形娇小,双颊红润,娇怯怯地喊了一声“表哥”,很是赏心悦目。
皇帝朝她点点头,嘴角隐约还带了点笑意,“亦心也来啦。”
连亦心整张脸都晕染着浅浅的笑意,她迫不及待地摊开手中的画卷给他看,“表哥,这是我今日要在七夕宴上展示的画作,您给我指点一二。”
画卷打开到一半,连亦心的手叫一旁的连亦兰给按住了,“妹妹急什么,皇上事情多,等下宴席开始再看也不迟。”
皇帝确实有事,他听连亦兰这么说,便接着她的话道,“也好,等下再看,朕先去忙。”
连亦心只好将画作重新卷起来,目光落在皇帝清俊挺拔的背影上,心底里泛起一阵失落。
连亦兰心中却有几分得意。
皇帝对别的女子都是冷冷淡淡的,唯独对连亦心,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同,这点连亦兰从前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