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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妙莹进屋时就闻到药味,见沈若辞仍睡着,昨日楼下遇到的那位妇人正坐在她的床沿上,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是她要你们帮忙请大夫的?”

见对方并不回答她话,她嘲讽道,“你们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兰瑾听出她语气中的挑衅,目光凉凉地看向袁妙莹,“早上就是你在沿沿房间里,说她是没娘的野种,对不对?”

袁妙莹傲慢地轻笑一声,“是又怎么样,我不过是说实话。她爹这么多年来都未曾成亲,却带着这么一个女儿,不是野种,是什么?”

兰瑾骤然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到袁妙莹脸上,“你听清楚了,她不是你口中的野种。她有娘,我就是她的生母。”

袁妙莹被她看得不寒而栗,但见她一介柔弱妇人,又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可怕的,便嘴硬道,“有娘又怎么样,左右都是来路不明。”

见她死不悔改,兰瑾也无需继续忍让,“我们兰家是姜国的名门望族,你今天惹到我,算是踢到铁板了。”

兰瑾一个眼神下去,门外几个侍卫立即就上来塞了袁妙莹的嘴,又绑住她的手脚,叫她动弹不得。

在袁妙莹倒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时,床上的沈若辞终于醒过来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头脑仍有些迟钝,一双水润的眸子正呆呆地望着床顶。

兰瑾喜出望外,压抑着胸中激荡的情绪,轻声唤了一句“沿沿。”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兰瑾忧心忡忡地向文君求助。文君立即伸手抚向沈若辞的额头,探了一会温度,欢天喜地地说道,“谢天谢地,退热了。”

兰瑾这才放下心来。

沈若辞双眸聚焦,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缓了好一会,她才彻底清醒过来,醒来第一眼就是看向兰瑾,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夫人,您怎么在我房里?”

兰瑾听她开口说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沿沿,我不是夫人,我是你娘,是你的生母!”

第95章

沈若辞茫然地抬眸, “夫人,您怎么知道我叫沿沿?”

当年忍痛割爱将出生才三天的女儿送出去,那般割心剜肉的痛, 兰瑾至今仍记忆犹新。她哽咽道,“ 因为“沿”字就是我取的, 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在你穿的小肚兜上,然后才把你送到你父亲手上……”

沈若辞原本只是问小名的事, 但此时听兰瑾提起肚兜上绣的“沿”字,她猛地瞪大眼睛, 脑中更是嗡嗡作响,强忍着不适坚持要坐起来。

文君见状赶忙来扶她, 沈若辞顾不得旁事, 她手指冰凉, 只紧紧抓着兰瑾的衣袖, 急切地问道,“绣、绣在何处, 您还记得?”

兰瑾如何会忘记呢, 她记得一清二楚,“‘沿’字,绣在小肚兜的右下角,用肚兜同色的丝线绣出来的。我不擅长针线活, 绣得并不好看”

沈若辞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件红色小肚兜,至今仍完好地存放在她闺房里,除却父亲, 没人知道此事。

而沈墨对她说的则是:人生第一件衣裳,留着做个纪念。

那时沈若辞不疑有他,更不曾想到这件普通的小肚兜, 竟是她心心念念十几年的生母亲手缝制。

尽管心中焦躁不已,碍于受发热影响,沈若辞语速还是很慢,“您是如何确定,我是您的女儿?”

兰瑾手心早已被汗湿透,她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你的小名叫沿沿,又姓沈,跟他一个姓……”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沈墨,“最重要一点是你后腰处那两颗胭脂痣,我记了十来年,没有一天不念、不想,绝对不会记错。”

沈若辞想起元栩每回从后边要她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指捻着她后腰处,说什么她通体莹白,腰间这两颗胭脂痣恰似锦上添花,凭添一抹冶艳之美。她学不来那满口胡话,但也曾到铜镜前看过自己身上这两颗痣。

见沈若辞犹自低头沉思,怕她不信,兰瑾又补充道,“你父亲,右臂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

沈若辞蓦然抬头,虽无回应,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这点也对上了。

如今该问的都问了,该确认的也都清楚了,兰瑾将呼吸放得极轻,目光定格在沈若辞的脸上,试图捕捉她内心的想法。

可已经知晓真相的沈若辞面上无喜无悲,无怒无乐,只木讷地开口,“您真是我娘吗?”

“真的是我娘?”

“我娘原来这么好看。”

她一连说了几句之后,接下来便一直机械反复地念着,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看兰瑾心惊不已。

此时兰瑾既担忧又愧疚,既想亲近她又怕她排斥自己。她从未如此时这般手足无措,只敢默默垂泪看她,却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只要自己一出声,就会再次面临失去女儿的困境。

孱弱的身躯终是受不住情绪跌宕起伏带来的冲击,沈若辞强忍着眼泪口齿不清地发泄了一顿以后,身子便软绵绵地朝一旁歪去,再无声音发出。

“沿沿!”兰瑾眼疾手快地接住沈若辞,而后将人搂在怀中,“文君,你快看看沿沿,她怎么了……”

文君将人放平在床榻上,伸手号脉,又查看沈若辞的眼睛,安抚道,“公主没事,就是一时情绪激动身子受不住,缓一会就好了。”

兰瑾盯着沈若辞看了一会,忧心忡忡地问道,“文君,沿沿是不是在怪我,她不想认我这个母亲,是不是?”

就方才沈若辞的反应来看,文君也不好说是与不是,“陛下,公主还病着呢。咱们先不要急,当务之急是让公主好好养病,尽快恢复身子才是。”

兰瑾恍然道,“文君,你说的是。沿沿还病着,我怎么就忘了呢。怪我,是我太心急了。”

文君不禁松了一口气,笑道,“是。”

一刻钟后,沈若辞悠悠醒转。兰瑾没有再纠结她认不认自己的事,柔声问道,“沿沿饿不饿啊?你文君姨亲自去厨房煮了粥,端来给沿沿吃好不好?”

沈若辞一整日颗粒未进,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由文君扶着坐起来靠在床栏上。

兰瑾端来煲得软烂馨香的肉粥,一勺一勺地喂到沈若辞口中。母女二人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文君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莫名发酸发热。

吃完粥后,沈若辞又喝了药,兰瑾赶紧将一颗蜜饯送入她口中,“你文君姨开的药最苦了,赶紧吃个甜的压压苦味。”

沈若辞今日竟不觉得药苦,她慢吞吞地嚼着蜜饯,心都是甜的。

吃完蜜饯后,沈若辞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娘,沿沿可以抱抱您吗?”

兰瑾脑中一片空白,喉咙发紧,指尖轻颤着,身体的所有反应都被清晰地放大数倍。

见母亲露出惊诧的神色,迟迟没有做出反应,沈若辞赧然道,“沿沿生病了,阿娘是不是介意?”

“不是……”兰瑾一遍又一遍地摇头,“阿娘不介意,阿娘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呢!阿娘就怕沿沿怪我,怪我当年送走你。”

兰瑾伸手将沈若辞抱入怀中,她的沿沿,她的至爱,她那被岁月夺走十七年的小闺女,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她的身边。

沈若辞依偎在兰瑾身上,听她讲起当年是如何与她爹相识,又如何生下她并在绝境中将她送走。

在兰瑾口中,那长达十六年的幽禁不过是一口带过,之后登上皇位的艰辛也是简单的两句话就能概括。沈若辞听得泪流满面,深知母亲这些年来的不易。她心疼还来不及,哪里有怪她的道理。

她紧紧地拥着兰瑾,贪婪地享受着别人一出生就拥有,而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暖怀抱,“沿沿好喜欢阿娘啊,好喜欢好喜欢……”

她软软的身子在兰瑾怀里钻啊钻啊,兰瑾顿时觉得这半生的苦难,在这一刻都随风而去,她全然释怀了。

那头袁子逸早上出门去打探消息、置办物资,忙到傍晚才回来。他敲了敲袁妙莹的门,见里边没有动静,又直奔隔壁房间找沈若辞。

袁子逸站在沈若辞房门口等她开门时,无意间瞥见对面房门大敞,里边坐着几个轻壮男子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内心不由得腾起一阵不安,又猛敲了敲门板。

门被敲开,见开门的不是沈若辞,进到房中后又见床上沈若辞依偎在一个陌生妇人怀里,一时愤怒不已,“夫人什么意思,为何擅自来到我们房中?”

兰瑾已从沈若辞口中得知女儿并非自愿被袁子逸从盛京一路带至此处,她冷冷回道,“你们?你跟我的沿沿是什么关系?”

袁子逸脸色铁青,“我是她的未婚夫。”

沈若辞如今恢复记忆了,对袁子逸当年骗她一事已了然于心。也幸亏有元栩横插一脚,否则她跟袁子逸的事若是真成了,她都无法想象自己恢复记忆后发现这个谎言,要如何去面对这段婚事。

那得是多绝望的处境啊!

沈若辞忿忿不平地反驳,“阿娘,他不是。我成亲了,但他不是我夫君。”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烟花]

第96章

听沈若辞一针见血地戳破他的谎言, 袁子逸瞳孔微缩。

兰瑾不欲与这种人多费口舌,“先回你房里呆着,拐走我女儿这笔账, 我自会与你慢慢算。”

袁子逸自然不会因他人两句话就这么轻易离开,他迅速伸手去拉沈若辞。哪知手掌未曾触及她一根毛发, 手臂就被兰瑾一挡一擒。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被推到在地上。

沈若辞当即挺直了背, 眼中满是钦羡之色,“阿娘, 您好厉害。”

她的娘亲真是又美又飒。

兰瑾莞尔一笑,“不过是年轻时学过一点皮毛, 上不了台面, 但对付这些登徒浪子仍绰绰有余。”

袁子逸跟袁妙莹一样被五花大绑, 兰瑾命人将他们兄妹二人关在一起严加看管。

袁子逸被兰瑾的侍卫带走之前, 沈若辞开口叫住了他。

“袁子逸。”

屋中响起沈若辞喊他的声音,袁子逸回头, 眼中有流露出几分意外的惊喜, 他立马屏住呼吸等沈若辞开口。

沈若辞与兰瑾对视一眼,嘴角的笑意半天都压不下去,她满面笑容地看向袁子逸,“你看, 我找到我阿娘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沈若辞急迫地想与人分享这份喜悦的心情,袁子逸自然无法共情,他勉强露出一个笑意, 却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夜里沈若辞躺在兰瑾怀中,脑中尚有不可思议的念头,觉得一切美好得不像是真实。她腻腻歪歪地缠着兰瑾撒娇, “娘,您真的是我娘吗?”

兰瑾昨日在客栈楼下初见女儿时,见她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貌,当场是有被惊艳到的。此时小姑娘正神色娇憨,稚气十足地反复问着傻话,这副模样更加惹人怜爱。兰瑾心潮澎湃,十几年来思念的苦楚都化为一腔的柔情。她抚摸着女儿的发顶,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心,无比珍视道,“我真是沿沿的娘亲,如假包换。”

沈若辞腻在母亲的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娘亲,恨不得将过去十七年来未曾喊出口的那声“娘亲”一次性都叫回来。

三天后沈若辞的病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兰瑾准备出发回姜国。好不容易认回女儿,她自然不会再抛下她,决计要把沈若辞带回姜国去。

虽然心中挂念着父亲与元栩,但显然十几年未见的母亲更加重要,沈若辞没有反对跟着母亲回了姜国。

那头元栩出京后沿着沈墨的路径一路南下,不出几日便与之会合。

前几日沈若辞已派人去最近的望月楼递了消息,将自己正在南城客栈的事告知掌柜。翁婿二人一路追踪过来,路过望月楼的时候很快就得到沈若辞的消息。

可等元栩他们抵达南城时,只见到被看管起来的袁子逸兄妹二人,并未如愿找到沈若辞。

袁子逸见到元栩时,自知大限已至,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幸灾乐祸道,“我不会告诉你她跟谁一起离开的,我得不到她,你也休想得到。”

元栩二话不说,提起剑直接将袁子逸捅了个对穿。袁妙莹当场吓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他不说,我说我说。沈若辞被她娘带走了,她跟她娘一起走的,我没有骗你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元栩叫侍卫去通知官府的人过来收尸,顺带将袁妙莹带回衙门,等袁家人定罪后一并处置。

解决完袁家兄妹后,元栩要了个雅间,准备填饱肚子先。

沈墨的脸色比来之前更难看,他心事重重,饭菜上来后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元栩只当没看见,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后,“沿沿的身世,沈相还想再继续隐瞒吗?”

如今沈若辞在兰瑾手里,沈墨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逃避,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他将事情全盘托出,“臣此前并不知道沿沿的生母仍尚在人世,也是等到她登基之后,才知晓这些年来她并没有遇害,只是被幽禁起来。”

元栩知道沈墨所言非虚,他之前有找人查过沈若辞的身世,只知道她的母亲是姜国人,倒是未曾想到便是那位姜国女皇。

沈墨继续说道,“孙肇前些年出使大魏的时候,是臣接待的他,他为人光明磊落,颇重义气,我俩一见如故。兰瑾登基后开始寻找沿沿,他并不知道我是沿沿的父亲,便写了信过来要我帮忙寻找公主。”

元栩立即联想到之前的事,“就是沈相吃下去的那封信?”

沈墨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他极力掩盖的秘密,不到一年,就被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事情已再清楚不过。沈墨无论如何都要去姜国见一见兰瑾。但元栩身份特殊,按理说他不该随意出大魏,他征询元栩的意见,“皇上要与臣一同前去姜国吗?”

元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自然。为安全起见,朕不暴露身份,对外就称是您的手下。”

沈墨颔首。

沈墨来到姜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求见孙肇。在孙肇的引荐下,他如愿以偿来到兰瑾的行宫。

沈若辞跟兰瑾来到姜国后,暂未回到姜国的皇宫里,而是住进了行宫养病。

兰瑾早上在皇宫里处理完政务,下午赶过来行宫陪沈若辞,母女二人在花园里聊天晒太阳。

兰瑾知道沈墨为了女儿,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未曾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阔别十余年,原以为是天人相隔,再也见不的人,此时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沈墨如在梦中,浑身僵硬得就像块石头,脖子更像是被人摁住,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阿瑾,如他无数梦境中所见,依旧年轻漂亮,未有半分变化。

他勉强缓过气来,“阿瑾……”

兰瑾望着眼前十几年未见的旧人,见他依旧风姿卓越,面冠如玉,气度较当年更为儒雅风致。

再见沈墨,兰瑾也只走神了一瞬。回过神来直接一巴掌甩在沈墨脸上,力气之大,打得他的脸当场偏过去,“沈续,我当年九死一生诞下沿沿,又历经重重磨难将她送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沈墨当年接了密令一路南下追捕出逃的姜国质子,他对外化名沈续,未曾暴露过自己真实的身份。因此时至今日,兰瑾才知道对方正是大魏朝廷中那位赫赫有名的沈相。

乍然听她叫自己沈续,沈墨心中骤时百感交集,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与她同行的岁月,“阿瑾,这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向沿沿道歉,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

听他轻飘飘地说一句道歉,兰瑾哪里接受得了,她冷笑道,“你可知道,当日沿沿发着高热,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客栈的床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更别提看病吃药了。要不是我出现得及时,她可能就、就凶多吉少了!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今天绝对要当着我的面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兰瑾绝不善罢甘休,你日后也休想再见我的女儿一面。”

不管兰瑾如何骂他,沈墨都能接受,毕竟此事确实是他不对,女儿确确实实是在他手里弄丢的。但若要他再也不见女儿,那是万万无法接受。

沈墨十几年来身边除了女儿并无其他女人,他现如今面对兰瑾的责备束手无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应对。

“沿沿……”沈墨望向兰瑾身后不远处的沈若辞,试图向女儿求助,想让她出面在兰瑾跟前求求情。

察觉到沈墨的意图,兰瑾更加生气,“你还敢看沿沿!我找大夫给她看过身体才知道她两年前中了毒,现在毒性虽去得差不多,但毒根未拔,留着迟早是祸患。沿沿如此惹人怜爱,你怎忍心让她受这么多苦!”

沈若辞生病一事一直是沈墨的心病,现在被兰瑾挑明了出来说,沈墨更加无地自容。他深知自己没有照顾好女儿,无力地合上眼皮,“你说得没错,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是我该死。”

兰瑾撇过头去,“你现在不必看沿沿了,我已命人给她服下解药,这段时间里沿沿会失去从前的记忆,等毒性彻底去除后才会恢复,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墨终于明白为何沈若辞对她一副冷淡的态度了,原是忘了他这位父亲。

元栩见这位贵为一国之主的丈母娘一路训斥沈墨,全程头都未曾抬一下。直至此时听到沈若辞再度失去记忆,才略显慌乱地朝她投去目光。见她双眸水润,粉颊娇媚,目光未曾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内心泛起一阵阵的失落感。

沈若辞坐在樱树下的秋千上,望着沈墨脸上红红的巴掌印,看着应该挺疼,她迟疑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能插嘴,就算你是我爹,我阿娘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作为女儿也不好插嘴。”

沈墨“……”

那一巴掌下去,兰瑾心中仍觉得不解气,“还有,你究竟给女儿找的是什么窝囊废丈夫!堂堂一个大男人,能做到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拐走,真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话题陡然由岳父那边转移到自己身上,元栩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挺直了背,提起十二分精神来。

沈若辞看着她的阿娘以超强的战斗力创飞这两人,心里莫名觉得解气。阿娘好强,她在心里暗暗地想。

就在元栩思考如何纠正这位姜国女皇对自己错误认知时,对方以极快的速度给他判了死刑,“沈续,你现在就回你们大魏去,把沿沿那位没用的丈夫给休了。我们姜国大把青年才俊,我会让沿沿好好挑,使劲挑,绝对要挑出比你选的那个强上一百倍的!”

沈若辞眨了眨眼,心道阿娘对她可真好!给她亲自挑,她定是要挑最好看的,挑最合自己心意的。

她犹在思索着挑什么样的丈夫,就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她。

沈若辞甫一抬头,就跟元栩的目光撞个正着,二人对视一眼,她风轻云淡地移开目光,心里想这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女皇:创飞沿爸,创飞女婿。

第97章

元栩正恨恨地盯着沈若辞, 耳边冷不防传来兰瑾不满的声音,“管好你的人,沿沿不是谁都可以看的。”

他望向兰瑾, 兰瑾却不把他放在眼里,话也是说给沈墨听的。

沈墨无奈回头, 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元栩的肩膀,“小元, 收敛一点。”

兰瑾见沈墨这和稀泥的态度,心中更来气, “他在觊觎沿沿!”

别的男人觊觎女儿,沈墨肯定会有所阻拦。可元栩跟沈若辞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身为丈夫多看自己妻子几眼, 并无可厚非。

沈墨解释道, “小元自幼跟在我身边, 与女儿认识十几年了,纯粹是关心沿沿, 并无坏心。”

沈墨觉得如今兰瑾对他的误解太大了, 一点风吹草动便要质疑起他对女儿的用心,这种误解必须尽快说清才是,他正色道,“兰瑾, 如你所说,我没有照顾好沿沿,我承认错误。但是沿沿从小是被我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我身为父亲对她的爱,跟你给她的一样多,甚至不会比你少。

“况且此番沿沿被挟持, 究根究底是因她心善,她为救那两个孩子主动献出自己。我虽然不赞同她的做法,但倘若再让她选一次,我信她依旧是会选择去救那两个孩子。”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兰瑾自然感受到女儿是个极其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小姑娘,沈墨说她的这些话,她都信是沈若辞会做的。

沈墨见她不再咄咄逼人,语气也愈发柔和,“我本意并没有想辜负你的嘱咐,我一直都记得,没有一日忘记。这些年来,女儿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生命中的小太阳,没人能替代。”

兰瑾心中明白,以沈若辞的性子来看,确实是被娇宠爱着长大。她能从女儿身上感受到她极强的爱人能力,浓密细腻,如春风化雨,温柔地浸染着她的心。

她也非不讲理之人,便道,“此事到此为止,但日后有关女儿的事,不能再是你一人做主。”

沈墨莞尔,“那是自然,你是沿沿的生母,就算她不听你的,我也绝不会同意。”

兰瑾算是被说服了,决定不再继续追究此事。

当天夜里,兰瑾在行宫里摆了几桌招待沈墨等人。对外只说是庆贺公主回归,叫上几位近臣来凑凑热闹,未曾提及沈墨是大魏的重臣。

兰瑾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想到的事就要立马去做。下午方才说到为要沈若辞另择夫婿,当夜就安排朝中几位才貌双全的年轻男子前来参加宴席。

等沈墨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那几位相貌出众的后生已齐齐现身,已然没有回寰的余地。

他下意识去看元栩,果然如他所料,元栩的脸黑得像锅底的灰。

好在兰瑾只叫沈若辞远远地瞧上一眼,并未给那几个男人看沈若辞的机会。

沈若辞注意到沈墨身旁那位小元侍卫,眼神一直就盯紧在她身上,她被看得很不自在。

哪怕她狠狠地瞪回去,小元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坦然接受她的目光,随后便改用黏黏腻腻的眼神与她对视。

那眼神看着就不清白,有时甚至想要吞了她似的。沈若辞不由得怀疑自己从前在大魏的时候,是不是与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在,对方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所以兰瑾要她看人时,她莫名觉得心虚不安,只敷衍地将那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哪知就因她多看了季云康一眼,兰瑾就心思敏锐地记下来,顺带安排了两天后桃林相会。

两天后兰茗来接沈若辞去桃花林的时候,元栩早早地守在马车旁边,势必要跟着一起去。

沈若辞不明白他为何总是这般关注自己,被他看得多了,心底里有些怵他。

兰茗已在车里等她,正朝沈若辞招手。

就在沈若辞迟疑着要如何上车时,元栩不假思索地伸手揽过她的背就要抱她上车,沈若辞惊慌地与他错开一步,不悦道,“你……”

元栩这才意识到不妥,转而伸出手臂给她扶着上车。

沈若辞潜意识里觉得他很危险,打心眼里不想碰他。好在兰茗适时伸手拉了她一把,这才成功上车。

等她上车后,元栩径直坐到车夫的另一边。

兰茗皱眉问道,“小元大人也要跟着一起去?”

元栩抱臂靠在车梁上,头也不回地说道,“在下奉沈大人的命令,要寸步不离保护公主殿下。”

沈墨担心女儿,也在理。兰茗当即关了车门,“沿沿,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沈若辞竟有种被撞破奸情的羞耻感,“表姐,我都不认识他,我一个字也没跟他说过。”

兰茗若有所思,“也对,你都忘记了。我就是觉得你俩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他好像是被你抛弃你,心中有气,看你的眼神才都是恨意。”

沈若辞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他看我有恨意?”

兰茗又反复斟酌该如何表达,“不止有恨,还有爱,应该说是又爱又恨。”

沈若辞摇摇头,心道不至于不至于。小元是父亲信得过的人,与她自幼相识,不大可能会害她。

季云康出身名门,自幼聪慧过人,去年高中状元后更是一夜成名。如他这般天之骄子,骨子里多多少少有几分心高气傲。

是以得知女皇要他来桃花林相看那位流落在外刚被寻回的公主时,他心里自然是极不情愿。据说公主从前还嫁过一回,这点令他更不能接受了。

季云康只打算来走走过场,如今桃树正花开绚烂,他就当是来赏花,回去后直接找个借口推了此事。

哪知今日前来,见那位公主殿下袅袅娜娜地自花树下走来,比之树上的开得最艳的那朵桃花还要娇美惹眼,他一时看呆了,竟忘了呼吸,直到憋得满脸通红才回过神。

二人交谈了几句,季云康见沈若辞谈吐不俗,进退有度。除却美貌,才学方面也颇有造诣,愈发觉得此女不可多得。于是当场就摒弃了自己之前的偏见,有意要与这位公主殿下进一步深入。

兰茗得知沈若辞要与季云康相看,提前一天就去打探了消息。此时见他这魂飞天外的模样,就知对方也被表妹的美貌降服,便想挫一挫他的锐气,“季云康,我怎么听说你看不上公主,今日前来就是被迫来走走过场,回去就要推了?”

此时兰茗的话让季云康羞愧不已,一想起自己此前的想法,现在就恨不得回去给自己两巴掌。眼下他决定抵死不认,“郡主您说笑了,公主殿下国色天香,天人之姿,在下只怕高攀不起公主,何曾有看不上之说?”

兰茗见向来恃才傲物的状元郎都拜倒在沈若辞的石榴裙下,甚至被迷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来,她心中大为舒畅。

沈若辞瞧着季云康身姿颀长,仙姿玉质,较那夜灯光下更为清雅无双,嘴角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笑意。

元栩目光在这二人脸上来回逡巡,季云康那一脸谄媚的笑容自是讨厌至极,沈若辞微微扬起的唇角也甚是扎眼。

看到此处,他冷笑一声,极为不屑。

不加掩饰的笑声引得季云康投去诧异的眼神,“这位是?”

沈若辞已领教过元栩古怪的性子,对他的行为选择忽视,不咸不淡地回道,“小元侍卫。”

元栩又冷笑一声,较方才更冷,更加嘲讽。

沈若辞当场就想去捂他的嘴。这种想法一出来,她莫名觉得可怕,心烦意乱地松开原本交叠的手垂至身侧。

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顿觉指尖一阵刺痛,拿起手来的时候,惊觉指尖被野草割出一道极细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珠。

小伤而已,沈若辞抽出手帕打算拭去那点鲜血,却被季云康握住手掌,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惊得沈若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元栩不由分说,一掌就将季云康掀翻在地。而后夺过沈若辞的手帕,一点一点地将被季云康含过的手指擦拭干净。

兰茗蹙眉看着这两位男子,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元栩垂眸俯看地上的季云康,“郡主,季云康受伤了,麻烦你送他回去,在下就先护送公主回行宫。”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兰茗下意识回道,“好。”等元栩走远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马车跑起来的时候,元栩起初还坐在外边,后来越想越气,便直接推门进了车厢内。

沈若辞像只受惊的兔子,学着兰瑾的样子喝道,“大胆……!男女授受不亲,没有本公主的命令,你怎么能擅自进来。”

元栩听她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却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车厢缝里,显然是在怕他,“公主殿下忘记了吗,就在你被挟持的前一晚,还与我在军营帐中颠鸾倒凤,说要勾得在下起不来床才肯善罢甘休。”

“我我……你!”

沈若辞被他羞人的话刺激到舌头都打结了,“你别乱说!”

元栩也不多言,他径自从胸口处摸出她的小鱼玉佩,伸手到她腰间,她刚想反抗,就被元栩按住,“别动。”

元栩不顾她的拒绝强行将玉佩挂在她的腰带上。

沈若辞一脸嫌弃,“我不要你的东西。”

元栩收回手,“不是我的,是你的。那夜在床榻上太过激烈,不小心掉出来了。你第二日离开时忘记带走,物归原主罢了。”

替她系好玉佩后,元栩闲适地靠在车壁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自己腰间的玉佩。

沈若辞这才发现他那块玉佩与自己的这块竟是一对。

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元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沿沿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也有一块跟你一模一样的玉佩?”

沈若辞被道破了心思,干脆闭着嘴巴不说话。

元栩自顾自地说道,“我的这块玉佩,当时是沿沿亲手画了图纸,又亲手挑了玉石,送到玉匠手里做出来的。”

“如今定情的信物尚在,沿沿却说不记得我了,还想另择夫婿,当真是伤在下的心。”

沈若辞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元栩突然起了逗她的兴致,倾身过去,将人压在车壁上,“都能做尽最亲密的事了,沿沿说是什么关系?”

第98章

元栩垂着眼皮安静地与她对视, 此时周身的强势感已褪去,独留一副被薄情女子抛弃后的黯然神伤。

沈若辞被他脆弱易碎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她咽了咽口水, 心想难不成这人真与自己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在她努力回想过去的事时,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脸颊上, 她这才发现元栩已将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距离近到眨一下眼睛就能碰到对方的睫毛。

“你、你要干什么?”沈若辞心跳得厉害。

“亲你。”元栩的唇已开始在她的唇瓣上辗转, 蜻蜓点水般并不深入,像是在邀请她、等她回应。

等她沉迷在这种新奇陌生的情愫中时, 元栩已循序渐进地深入。只是到后边汹涌的情绪涌上心头时,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唇舌交缠追逐, 脸思绪都是炙热滚烫的。直至沈若辞呜呜咽咽, 双颊涨得通红快喘不过气来时, 元栩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抱起来, 掌心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抚了一好阵之后,沈若辞才缓过气来。眼眸中蓄着清泪, 将落未落, 又是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元栩牙痒痒地控诉道,“做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亲吻还没学会换气!”

沈若辞舌尖被他吮狠了,现在还酸酸麻麻的, “你休要无礼,没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元栩被气笑了,“既然如此, 在下只好用点手段帮沿沿回想一下。”

他反剪了沈若辞的双手到她身后,另一只手摸到她腰间迅速地拨开粉色的丝绦。

在沈若辞惊愕的目光中,略带薄茧的指腹势如破竹。就在触及的一瞬间, 沈若辞头脑空白了一瞬,目光也呆滞了一瞬。

元栩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脑子里不记得了没事,只要沿沿这里还能记得便好!”

“你……”沈若辞双颊潮红,眸子里盛满了莹润的春意,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她无法想象,有人的手指可以这般修长灵巧。

而后他抽出手指杵到她眼前,像炫耀战利品那般,“沿沿还敢说不认得吗,这身子分明记得清清楚楚。”

沈若辞难以置信那份潮润是从自她而来的,“你混蛋,我要回去告诉我娘。”

元栩丝毫不受威胁,“沿沿要怎么跟丈母娘说呢?是说在马车里被为夫轻浮了,将沿沿的红唇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说……”

他视线所及之处,令沈若辞心跳加速。

简直太无耻了!

可她刚在心里将元栩问候了一遍,就发现更无耻的事在后头。

元栩竟当着她的面,将他的战利品含进了唇间。

沈若辞哪里接受得了这张纤尘不染的脸,竟做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行为。她红着眼眶,泪水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甚是可怜。

元栩不忍心再逗她了,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衣带,整理好穿着,见她还哭着,又安抚道,“多大点事,舔一舔而已。从前沿沿喷我一头一脸的时候,我都毫无怨言。沿沿浑身上下都是香的,此处……”

她那哭声戛然而止,一脸茫然地看向元栩,待想通他说的是什么时,脸颊涨得通红,两个手掌奋力朝元栩推去,声音听出来极为恼怒,“你休要再胡说八道了,我才不会,我才没有!”

元栩一怔,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

沈若辞委屈极了,哭倒在他的怀里,“你不能再这么说我了,你再说我就要给你治罪了……”

元栩抱着炸了毛的沈若辞,只觉得她倔强得可爱,温言哄劝,“乖,别哭了。实话告诉你,朕是大魏的皇帝,是沿沿的夫君。朕没有欺负沿沿的意思,夫妻间做点亲密的事乃人之常情。”

沈若辞刚被他戏弄过,更加不信他的话了,“骗人,你说的都是鬼话,我不信!”

元栩板起脸来,“你我成婚,是过了三书六礼,昭告天下的,还能作假不成?再说了,朕要是撒谎,你回去问问你阿爹,朕不就暴露了?”

沈若辞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阿爹也同意我们的婚事?”

元栩愕然,哪曾想过沈若辞一张口就问出他最无法回答的问题,也硬着头皮艰难地点了点头,“也……同意了。”

“沿沿不喜欢夫君吗?”元栩赶紧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趁机转移话题,“夫君不够好看吗?不比那什么季云康俊朗?”

出卖色相果然是奏效的,元栩就长在沈若辞的审美上。她心想确实是比季云康更好看,而且好看的不止一星半点。

可他看着有点可怕,是她控制不了的那种。尽管如此,沈若辞心底里竟有几分留恋他的身子,他的气息,对与他亲密接触并不抗拒。

沈墨与元栩来到姜国已三日有余,如今女儿已找到,沈墨决定趁此机会再解决一些事情,“阿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何姜国不与大魏缔交?”

兰瑾其实不愿意别人提起往事,就算是旧人,她也不喜欢,“沈续,我想这件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当年兰瑾在大魏做过两年质子,后来趁机逃回姜国。于她而言,大魏一直是一个囚禁过她的冷冰冰的国家,她无法坦然与对方交好。

明知他真名是沈墨,她还是愿意叫他沈续,这令沈墨如古井无波的心底里漾起波澜。

“可是阿瑾,如今你刚登基,与大魏缔交不管于你还是于姜国而言,都是有利无害,你该迈出这一步才对。”

兰瑾不是没有想过,“就算我兰瑾愿意与大魏交好,大魏就愿意接受我们姜国的诚意?”

沈墨沉吟片刻,道,“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沿沿的夫婿正是如今大魏的皇帝,沿沿正是大魏的皇后。”

一直躲在月洞门外侧偷听的沈若辞,此时终于听到她想要的信息。阿爹这话确定元栩没有骗她,她果真如元栩所说是大魏的皇后。

可她是皇后,元栩真的是皇帝吗?

那头兰瑾却冷笑,“自古帝王皆薄幸,沿沿失踪这么久了,你可曾见过她夫君的半个人影?可曾收到过他对沿沿的半句关心?”

元栩对女儿的心意,沈墨已不疑有他。他尝试跟兰瑾讲道理,“阿瑾,有些事并不是你觉得没有,就真的不存在。就如我对你的情谊,从来就没有变过。”

沈若辞本来只是打算偷听有关元栩的信息,没想到误打误撞听到了父亲对母亲表白心意!

也是在这时,元栩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沈若辞吓得赶紧去拉元栩的手让他蹲下来,她还想听听她娘的心意。

这些日子里,沈若辞认真思考过此事,若是父母之间仍有情谊在,愿意重修旧好,那自然再好不过。倘若二人间哪怕只有一人无意,她也定会尊重父母的选择,她绝不做盲目劝和之事。

元栩被她拉着蹲下来,却不代表他愿意配合沈若辞偷听。

兰瑾没想到沈墨会突然向她表白心意,她心潮抑制不住地起伏,但理智告诉她处理正事要紧,又将个人私事暂且搁到一边,“就算大魏皇帝对沿沿有几分情意,也不代表他愿意接受我们姜国的示好。你不是皇帝,你无法代表他的想法。”

沈墨见她语气有所松动,“既然如此,不如我让皇上过来跟你谈?”

兰瑾以为沈墨是在诓她,笑道,“你若真能找你们大魏皇帝来姜国,我还真能与大魏缔交!”

沈墨颔首,继续说回二人间的私事,“兰瑾,我沈墨这些年来孑孓一身,从未对其他女子起过半点想法,一门子心思都用在抚养沿沿身上。如果你心里没有装着其他人,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

而沈若辞透过那雕花石窗,见她的阿爹已伸手过去,紧紧地握着阿娘的手,她的阿娘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她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月洞门那侧,沈墨见兰瑾久久没有开口,终是控制不住情绪低头去亲她的唇。

沈若辞不由得看呆了,她扒着窗花正打算看个究竟,耳畔传来一声轻咳,惊得她又缩了回来。

见是元栩捣乱,沈若辞将食指压在自己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元栩拉住她的手准备带她离开,却被她反手按住。

被按住双手的元栩正欲开口,沈若辞腾不出手去捂他的嘴,于是着急忙慌间抬头,用唇瓣堵住了他的嘴。

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兰瑾的声音,“沈墨,你觉得我们可以回去吗?”

沈墨温柔道,“阿瑾,我们为什么要回去呢?我心里仍有你,你心里又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试着往前走,而非走回去。”

多年的幽禁生活消磨了兰瑾的脾性,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拥有炙热爱意的女子,但她也想念当年那个自己。

“沈墨,让我想一想,好吗?”

沈墨沉默着还未回答,兰瑾已疾步走向月洞门口。出门洞的瞬间,就见女儿躲在雕花窗下,仰着脑袋一点一点地亲吻着那位眼若春水、唇红齿白的小元侍卫。

兰瑾心中不由得一惊,凌厉的声音打断了偷偷亲吻的两人。

“沿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