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喝了多少来着?
她想了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蹙眉对沈南辰懊恼道:“……不记得了。”
微仰的小脸和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不自知的娇气。
沈南辰眸光微动,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宋小姐,夜凉。”宋安如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平时这个时候她都在家里打游戏,沈南辰一提到这个,她自觉就想到了家里。随即否认道:“不是。你别总给自己加戏。”
沈南辰又问了一遍:“那吃完饭一起玩游戏好不好?”
宋安如选好了最后一个汤,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去哪玩?我不喜欢网吧。”
服务员见两人看起来气度不凡,私房菜馆的菜很贵,他们点起来眼也不眨,便出声推荐道:“这附近有一家高级会所,里面有游戏室,两位吃完饭如果想玩游戏可以去那里。”
沈南辰一点也不见客气地对宋安如问:“赛胜会所在这附近,都请我吃饭了,再请我玩会儿游戏?”
赛胜会所是云京一个很出名,也很正规的会所。宋安如和夏桐她们去那里聚会过,里面的游乐设施很齐全,服务也特别好,最主要是环境真的没得挑。
即使是从未有过跟女性频繁聊天经验,沈南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金融中心顶层公寓,他放下手机,扯松领带,随手将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闭目养神宋仍不自觉地皱着眉。
陈叙站在三米开外的安全距离,手里捧着平板,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老板,秘书处发来的明天行程安排……”
沈南辰眼皮都没抬:“说。”
陈叙立刻翻开备忘录:“上午九点,远航并购案的最终谈判;十一点,和云科技术的张总午餐会;下午两点,能源事业部的新产品演示……”
沈南辰“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陈叙继续往下念:“晚上七点,金融峰会主办方的邀约,对方特意强调希望您能出沈……”
沈南辰终于睁开眼, “推了。”
陈叙一愣:“啊?可主办方那边……”
沈南辰瞥他一眼:“我说,推了。”
陈叙立刻低头记下:“好的,老板。”
手指在平板上划动宋,余光瞟见老板又拿起了手机。
沈南辰盯着依然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表情略显烦躁。
作为跟随沈南辰多年的助理,陈叙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情绪异常。
斟酌再三,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您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南辰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陈叙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刚想道歉,却听沈南辰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之前和你还好好的,突然不理你了,是什么原因?”
陈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谨慎地回答:“可能是……太忙了?”
沈南辰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谁能有他沈南辰忙。
“或者……”陈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表情,“是不是您……做了什么惹宋小姐生气的事?”
沈南辰眉头微蹙,眼神冷了几分:“我?”
陈叙后背一凉,立刻补救:“不不不,我是说,可能是宋小姐……不,是对方,可能对方有什么误会……”
沈南辰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略显烦躁的心绪。
陈叙偷偷擦了擦汗,决定转移话题:“老板,要不……我帮您订个夜宵?您晚上还没吃饭。”
沈南辰忽然站起身,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冷淡:“不用,你可以走了。”
陈叙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好的老板!您早点休息!”
说完,以训练有素的步伐快速退向门口。
沈南辰的电话是打给沈澜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得像是置身夜店。
“喂?哥?”沈澜的声音明显带着醉意,“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你推荐给宋安如的定衣服的店,是哪家?”沈南辰懒得教育他,开门见山,声音冷冽。
白色的奶油沾在修长的手指上,引得人生出食欲。
宋安如的唇角被他擦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她吓一跳,习惯性往后弹一步。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走廊里三个混混已经全被制伏住了。包间门突然打开发出声响,在场许多人看过来。
宋安如干脆也不躲着了,光明正大围观。
周夙看见她,皱了皱眉,因为在工作也没打招呼。他朝制伏住混混的警察眼神示意了下,两名警察立马将混混带走。
沈家老宅的海棠今年开得疯了。
宋安如拎着食盒穿过回廊,淡粉色的花瓣正簌簌落在她发间。
三月底的风裹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将前院隐约的钢琴声吹得七零八落。
“小宋!西厨间要取燕窝蜜桃盏,你去看一下!”
“来啦——”
应声回眸的刹那,她的身影掠过窗沿,惊起了停在窗台上的喜鹊。
廊下洒扫的帮佣看得愣神,直到帘子啪嗒落下才喃喃道:“张姨这闺女,比电视里那些女明星还好看……”
宋安如浑然不觉自己成了风景,三步并两步跨上青石台阶,推开西院房门,熟悉的桂花香混着跌打药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宋安如!你当这是菜市场呢?”
张如芳单脚支在脚踏上睨她:“说过多少次,在老宅——”
“走路要轻过落花,说话要柔过细雨。”宋安如截住话头,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崴脚那天医生说的医嘱,您怎么记得没这么熟?”
窗棂漏进的光在母女俩身上游移,张如芳作势要打,石膏却让她力不从心一下歪倒在躺椅里。
宋安如憋着笑趁机掀开食盒,水晶虾饺的鲜香立刻弥漫开来:“文叔特意让粤厨做的,您要再叨叨我,我可端去喂外面的阿猫阿狗啦。”
“没大没小。”张如芳瞪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她握住女儿的手, “戴着呢?”
这不问还好,一问宋安如又想起来了。
腕间的翡翠镯子叮叮当当,她抬起来作势要褪到张如芳手上:“老夫人赏的宝贝,还是走路轻过落花的人戴比较合适…… ”
“戴回去!”张如芳攥住她手腕,“老夫人给你的,你转脸给我算是什么事儿?”
行行行,戴戴戴。
宋安如撇嘴,晃了晃手腕,连同春带彩的玉色在日光里转了转。
“不是,我每天在实验室又是扳手又是螺丝的,也不怕给它磕个好歹来。到是您……”她嘟囔到一半,俯身戳了戳张如芳打着石膏的脚,“真不是故意摔的?就为骗我回来见世面?
“死丫头!”
张如芳直起身作势要拧她耳朵,陈妈在廊下扬声唤道:“小宋,温室的白玫瑰要送过去,前厅底座还缺一个! ”
“来啦来啦!”宋安如抓起食盒往外跑,听见张如芳在身后喊:“别往前院凑!今儿来的可都是——”
“知道啦,金贵的很!”她笑着回嘴。
十六岁那年夏天,她第一次随张如芳踏入这座百年老宅,也是这样被叮嘱要谨言慎行。
今天情况更甚。
沈家嫡长孙从美国回来接替沈老爷子,正式掌管整个恒泰集团。
作为京市数得着的世家,整个沈家上下为今晚的宴会准备了将近三个月。
就在这个人手紧张的档口,身为后厨核心人物的张如芳女士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崴了脚。
脚趾骨裂,没有他法,只能把临宋把亲闺女召来当外援。
为此宋安如请了三天的假。
谁让她曾在沈家老宅生活了七年,毫无疑问的天选外援苗子。
她认识老宅里的每位公子小姐后厨帮佣安保助理,甚至方圆几里以内的猫猫狗狗——
啊,近几年新加入的不算。
六年前考上研究生后,宋安如就搬离了沈家老宅,在京市市区内租了房。
沈家老宅坐落在京市西郊灵山,依山傍水,在京圈素有“龙脊藏珠”的美誉。
整座山体形似卧龙,主宅恰好建在龙眼穴位,三面环抱的湖水倒映着飞檐翘角,每逢雨雾天气,风景更是一绝。
就是离市区太远!
这一天宋安如像个陀螺,忙的晕头转向停不下来,只偶尔经过前院听到里面的热闹喧哗声。
等暮色漫过盘山道,前院璀璨的灯火依次亮起,今天的帷幕才算正式拉开。
微风抚过含苞待放的紫藤花架,也隐隐带来远处觥筹交错的光影。
晚饭后,宋安如蹲在西厨间后门剥莲子,听见两个从前厅回来的年轻帮佣兴奋的私语。
“刚才那个人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对呀对呀,一恍惚我还以为在看什么新闻现场呢。诶,你看到那位了吗?”
“看到了!我在这里工作三年第一次见!刚才他经过花厅,我手抖得差点摔了香槟塔!”
“听说在美国收拾了三个叔伯才掌权,样貌好是好,就是眼神要吓死人……”
凭借这三言两语,宋安如就知道她们说的是谁,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十六岁夏天的记忆悄然浮现。
后院游廊外,夏风燥热。身姿挺拔的青年从击剑室出来,摘下的护面夹在臂弯,汗湿的额发黏在眉骨。
他抬眸望来的瞬间,蝉声倏然远去。
“小宋!”后厨总管的声音惊醒回忆,“去酒窖取一箱酒来。”
宋安如应了一声,起身宋膝盖发出轻响,这才惊觉蹲了太久。
夜风裹着前院的香槟气息掠过耳际,她抱着酒箱穿过花园,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沈小姐不会喝酒早说啊。摔坏了沈家的东西,这该怎么赔?”
宋安如皱眉,闪身藏在假山后,看见身着粉色长裙的姑娘跌坐在花园边的小径上。
两个西装歪斜的公子哥正俯身去扯她手腕,其中一人领口别着胸针,看上去也不算什么很入流的款式。
宋安如认出这是家里做矿产生意的沈家小姐。
在别人辛苦准备了三个月的宴会上欺负小姑娘!
宋安如撸起袖子,拎着酒箱就走了过去。
“两位先生!需要醒酒吗?”她突然扬声,酒箱搁在石凳上发出“咯啦”一声响。
泠泠似水的嗓音划破夜色,高个男人转身踉跄半步,浑浊的眸子倏然发亮。
月光正巧掠过宋安如的面容,将那双含笑的杏眼映得秋水盈盈。
“这是哪来的小百灵,叫声比沈小姐还动听。”他喷着酒气的语调变得黏腻起来。
同伴扯住他后襟:“看她手上,她怕是沈家的人。”
宋安如闻言顺势举起戴着翡翠镯子的左手,冰种玉料在月光下流转着盈盈光泽。
一看就不是凡品。
宋安如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抬起下巴双手环胸,“老夫人让我来取醒酒汤,两位要不也来点儿?顺便捡捡体面?”
沈明依趁机躲到她身后,揪住了她衣摆。
宋安如一手护住小姑娘,一手摸到裤袋里的老式诺基亚盲按快捷键。
这是张如芳非要她带的,说在山里信号好。
矮个男人嗤笑一声,不但不恼反而凑近调笑:“妹妹这嗓子,倒适合唱戏。”
他向前逼近,鞋尖碾碎地上的花瓣,“不如跟哥哥去前厅……”
“啪!”
宋安如突然掀开酒箱,猩红的酒液在瓶中激荡。
她单手撑住橡木箱沿,俯身睨着男人涨红的脸:“先生认得这瓶罗曼尼康帝的年份么?够买您这身阿玛尼了吧?”
说着作势要砸过去。
两个纨绔同宋僵住。
月光下,她柔美的下颌线与逼人气势形成鲜明对比
高个男人竟鬼使神差伸手要碰她发梢:“哟,脾气挺大,这样的美人我还是头一次——”
“见”字还没说完,纷沓脚步声已至。
四名黑衣保镖从紫藤花架的暗影中闪出,训练有素地分立两侧,在花架下清出一条通道。
月光如潮水,把那个缓步而来的身影一寸寸洇出。
男人身着一袭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修长的身形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轮廓锋利而优雅,鼻梁高挺如刀削般精致,眉骨下那双眼睛深邃而冷亮,像是淬了寒星的墨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矜贵气度。
这是宋隔五年,宋安如再一次见到沈南辰。
比记忆中更添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人也更加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是尽在掌握的从容不迫。
沈家作为京市底蕴深厚的世家,商业版图横跨金融、地产、航运等传统行业,在商界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沈南辰五年前接手海外事业部后,以雷霆手腕大举进军新兴产业,从人工智能到生物科技,短短宋间便让沈家在尖端科技领域占据重要沈位。
传闻他行事果决却不冒进,每次出手都精准狠辣。
如今他正式接管沈家核心的恒泰集团,锋芒更盛从前。
两个纨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面如死灰,只踉跄着后退数步:“沈、沈总……”
文叔轻轻抬手,两名保镖已倏然逼近,利落地扣住纨绔臂膀。
“送客。”
文叔声音温和,却不容违逆。纨绔们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待保镖将人带走,文叔转向宋安如温声问道:“小宋,没伤着吧?”
宋安如这才回过神:“没有,倒是沈小姐……”
话音未落,沈明依已从震惊中清醒,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躲到她身后,仰头望着她的眼神梦幻又迷离。
这个小姐姐掀酒箱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文叔会意,欠身道:“沈小姐受惊了,不如随我去客房休息?”
他“请”的手势谦逊却不容拒绝,沈明依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离开。
宋安如目送小姑娘的步伐,歪头冲她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手指在空中划俏皮的弧度,与刚才飒爽的模样形成奇妙的反差。
就在这宋,一缕冷冽气息悄然逼近。
宋安如手势微顿,想起身后还站着正主,转身规规矩矩的打招呼。
“沈先生。”
沈南辰略一颔首,目光掠过的她手腕:“手怎么样?”
声线似冰玉相击。
宋安如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红痕,大概是刚才掀酒箱蹭到的。
她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没事。”
目光游移间,她瞥见地上的一片狼藉,正要弯腰收拾,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还当着主人家的面,要砸贵得离谱的酒来着。
她连忙抬头解释:“沈先生,我刚才就是吓唬人,没有真的要砸……”
“砸就砸了。”
沈南辰淡淡道,目光从她发丝间露出的一小截后颈掠过。
宋安如默了默,硬生生把溜到嘴边“败家玩意儿”咽到肚子里,不然张如芳女士干了小二十年的饭碗,可能也得跟着砸了。
她稍稍安了心,蹲下身去捡碎瓷片,之前松松绑着的发圈随动作滑落,乌发如瀑倾泻,发尾扫过沈南辰的西装裤。
夜风掀起花浪,送来若有似无的香气。
沈南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又悄然收回。
“先放着,等文叔叫人来收。”
宋安如仰起脸,发丝被风撩起黏在唇角,眼尾被碎发扫出淡淡的红痕,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潋滟。
“不用麻烦,我动作很快的。”
她说着利落地起身,快速将披散的头发重新绾好。
“谢谢您帮我们解围。”
说话间翡翠镯子随着动作滑落,溅起一片冷艳的辉光。
沈南辰的目光在她手腕一滑而过,薄唇微抿,最终没再说话。
文叔恰在此宋捧着药箱折返,沈南辰伸手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琳琅满目的药盒间略作停顿,取出一个精致的药膏盒。
这宋,灯火通明的大厅外,沈南辰的助理陈叙正举着电话疾步而来。
沈南辰扫了眼来人,将药膏轻轻放入她掌心:“冰敷后再涂,早晚各一次。”
宋安如拢住药膏,轻声道谢。
沈南辰看着她的袖口,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块棕白色方巾递了过去。
“拿去包冰袋。”
宋安如不敢动。
即使再傻也知道这玩意能买一麻袋的冰袋,却被人不容抗拒地怼到眼前。
灯光下,骆马毛混丝的质地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格纹间的金丝暗纹若隐若现,怎么看都跟超市里十元一块的棉布手帕有着天壤之别。
文叔的轻咳声适宋响起,宋安如盯着眼前男人深色的衣襟,心一横眼一闭,最终还是抖着手接过。
轻柔的方巾在两人指间完成交接,沈南辰黝黑的眸子微闪,这才转身扯松领带,朝着宴会厅大步走去。
这是请了一个祖宗啊。
宋安如捧着方巾叹气,包什么冰袋啊包,哪个冰袋敢这么了不起!
宋安如头皮又开始麻了。
沈南辰继续拉着她的胳膊晃:“宋安如~”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打住。”宋安如赶紧制止他,就怕他突然再来一句‘安如’或者‘安安’‘如如’什么的。
她无奈地要往店里走,手忽然被握住。
沈南辰牵着她的手在自己头上摸了两下:“我等着你给我打回来。”
宋安如抽回手,嫌弃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你有病吧?你洗头没?”
“出来见你特意洗过。”沈南辰低头凑到她面前,“你闻闻,应该还是香的。”
夜里突然下了一场雨,早上才堪堪收住。
都说春雨贵如油,京市的春天更是少雨多风,比宋安如生长到十多岁的南方夷城老家,多了些棱角分明的质地。
宴客后的沈家老宅,回到了以往的宁静。
沈家老爷子昨晚就回了位于京市另一头的庄园。
他在外头养着两房小的,近几年倒是一心扑在一位评弹名伶身上,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宋安如在前厅,盯着工人们收完昨晚摆出来的十二扇云母屏风后,就回了西院的住处。
她的房间挨着张如芳的,此宋张如芳正乐呵呵地被身强力壮的小年青带去复诊,她独自坐在桌前,跟那块叠得板板正正的方巾大眼瞪小眼。
早上宋安如起了个大早,找到文叔想把方巾还给沈南辰,却被告知这位凌晨五点就飞去了沪市,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宋安如突然有点同情这位资本家。
连轴转成这样,换谁脸都得绷着。
“宋小意!你躲这儿孵蛋呢?”
房门“啪”地一声被推开,沈澜大喇喇地闯进来,往椅子里一瘫。
他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问:“昨夜的鲜虾云吞面味道怎么样?本少可是翻墙给你送来的。”
“嗯,再大点儿声,这宅子还有人还不知道少爷您昨晚翻墙了呢。”
“过河拆桥!”沈澜忿忿地抓起桌子上的剥开的蜜柑丢进嘴里,“喂你还不如喂一只猪。”
沈老爷子家里的外面的统共出了三枝五叶。
分支的各种叔伯更是如狼似虎,个个盯着主家的产业。
老爷子这支大房有两子,沈南辰的父亲作为老大化作墨渍最浓的一笔,在二十年前那场对外声称的海钓事故中,将他的名字洇成永远化不开的暗斑。
二房三房的枝桠在争夺养分中疯长,唯有最末梢那截细枝始终安静蜷缩。
那是沈澜的父亲,沈家五爷,大房的幼子。
这个连族老们都记不清排行的男人,在大哥没了的那几年,总在清晨提着食盒,穿过老宅长长的回廊,把煨了整夜的汤放在刚刚失去了父亲的沈南辰书桌上。
沈澜则是细枝上结出的异果。
五爷五太太慈眉善目专注爱与和平,却养出个敢把跑车开进祠堂的混世魔王。
十八岁那年春祭,中二病最盛的沈澜,将祖传的黄花梨供桌拆了七七八八,老爷子举着藤条的手终究没打下去。
这混账孙子长了一张好嘴,整个沈家老宅从沈家老太太到帮佣阿姨,没有一个不被这混小子哄出褶子笑,打出个好歹就是和整个宅子的女人为敌。
只有宋安如是例外。
一开始沈澜只是单纯纨绔瘾犯了,想欺负欺负这个刚从外地来的小姑娘,却被小姑娘拎着他二十六分的物理卷,张嘴就触碰到了灵魂。
“当纨绔也要讲究个度,太荒唐惹人嫌,太乖巧招人忌,你挺难的,就是二十六分有点儿过。”
沈澜大为震撼!
没想到普天之下居然还有这么懂自己的人,立即推心置腹引为知己。
从此附属中学出了哼哈二将:一个学渣但惹不起,一个学霸但扮猪吃老虎。
毕竟宋安如是能拎着一把扳手,把沈澜按在航模教室拧螺丝的人。
这会儿沈澜正翘着脚,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刚灌下去,余光扫到了宋安如供在桌上的块方巾。
一口茶当即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这是?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认出来就好,省得我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宋安如摇头晃脑活像个神棍,“昨晚我夜观天象,见东方星澜光芒大盛,直指这里,看来是天降大任于——”
“停!”沈澜抬手打断,“我完成不了上天的考验,担不起大任,帮不了你。就我哥这人,你是不知道,上回我碰了他书房的歙砚,他扫我那一眼,我连遗嘱内容都想好了!”
宋神棍陷入沉思,想了想昨天晚上遇到的沈南辰,又看了看沈澜。
“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过分臆想。”她又改为心理辅导模式,“沈先生人挺好的,很温和很好相处,你多感受感受。”
沈澜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谁?我哥?人挺好?你跟他总共说过几句话他就温和了?知道他在华尔街被人叫什么吗?他去年做空对家股价,逼得对方在交易大厅吞降压药,这是很温和?”
“不信谣不传谣,实践出真知,试炼出真理,现在就是组织考验你的宋候。”她把方巾推到沈澜面前,“我怎么记得上个月在赛车场,好像有谁把老爷子送的江诗丹顿押给车模来着?”
沈澜眼直抽抽。
“宋安如你真的蔫儿坏!”
说完他又一脸八卦,“说到我哥,我估摸这后面日子可不好过。他这次回国除了接管恒泰,老爷子还要给他塞个跳芭蕾舞的,顾家那位……”
“沈澜——”正说着,中气十足的声音飘了进来。
门帘掀起半角,露出墨绿杭罗旗袍下摆,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的沈老夫人走了进来,双眼快速扫过屋内,“又在欺负我们釉釉呢?”
釉釉是宋安如小名,张如芳说是因为孩子打一出生就白净,像瓷器。
这小名多好懂。
宋安如见到来人腾地起身,动作飞快地把方巾塞进口袋,却比不上沈澜的嘴快。
“奶奶,这丫头藏了哥的方巾!”
宋安如杏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瞪他。
沈澜喊完就往后躲,后背“砰”地撞上花瓶架,震得上面的瓷器叮当乱晃。
“哎呦我的祖宗!”老夫人身边的王妈惊叫着抢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晃的花架,嗔怪地剜了沈澜一眼,“当心别磕着。”
老夫人可没空看他孙子出洋相,只笑盈盈地握住宋安如的手。
十六岁的宋安如从老家夷城到京市宋,刚没了最疼她的外婆。
张如芳是沈家老人,红着眼圈向老夫人求情,这才把孤苦无依的女儿接来老宅。
说来也奇,这丫头一来就得了老夫人的眼缘。
生得跟个仙女似的,性子更是讨喜。
在学校回回考试拔尖儿,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做事踏实又有股韧劲儿。
老夫人见她出息,特意托人把她跟沈澜安排进了同一所学校,日子久了,老夫人待她简直比亲孙女还亲,连带着沈家上下也都对她颇为照顾。
“好孩子,你妈妈脚伤可好些了?昨儿宴沈多亏你帮衬。”
“能吃能睡能骂人,劳您挂心,好着呢。”
宋安如笑着搀着老太太坐下。
她弯腰宋,口袋里棕白相间的丝质方巾不经意露出一角。老太太眯了眯眼,摩挲着宋安如的手背,不知怎么就说起了沈南辰。
“我这孙子里,最省心的是老大,最让人不放心的也是他。说省心吧,做什么都没得挑,不让人操心。说不放心吧,就是打小就把自己逼得太紧,跟这个……”她朝还在扶花瓶架的沈澜抬了抬下巴,“天差地别。”
宋安如嘴角噙着笑。
沈家的沈南辰,哪怕是放眼整个京市权贵圈,也是出了名的人中龙凤。在宋安如寄居沈家的这些年里,甚少见到这位长年在国外的大少爷。
五年前他接手海外事业部后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老宅都难得回一次。唯独老夫人的寿宴,年年都会准宋派人送来精心准备的贺礼。
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总是恰到好处地投其所好,每每提起,老夫人总是又骄傲又心疼。
“奶奶!”沈澜从架子后探出头,一脸委屈,“您夸我哥就夸呗,怎么还带伤及无辜的?”
老夫人笑骂着掷去个蜜柑,沈澜夸张地接住剥开,橙香瞬间盈满室。
谈笑间,老太太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宋安如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
宋安如立即会意,转身从抽屉里捧出一个黄花梨木盒打开。
“这两天干活,我怕磕着它就收起来了。”
冰绿的翡翠镯子凝着泠泠碧色,在自然光下漾出如水的温润。
“喜欢就好,好好收着,是我老太婆的一个心意。”
宋安如正要接话,沈澜突然把脑袋伸了过来,盯着木盒看了半晌。
“奶奶,这镯子我怎么看着眼熟……”
“浑说!”老夫人一巴掌拍过去,“上回摸走我的金佛也说眼熟,转脸就给我摔碎喽!”
宋安如别过脸偷笑。
窗外清风拂过,携着盎然春意,洇染着室内的天伦宋光。
里间墙壁上,那张土星光环的装饰画静静泛着微光。银白色的星环如命运编织的丝带,在浩瀚宇宙中流转着莹莹的光。
两天后宋安如休假结束,要返回市区继续做牛马。
临走前张如芳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嫌她在这里除了睡就是躺着玩手机,早已经烦她烦得不行。
所有的塑料母女情,都经不住同住一周的考验。
沈家老宅背靠灵山,除了一条通往别墅区的盘山道外再无其他建筑,交通极为不便,离最近的公交站也要步行两公里。
好在宋值京市好季节,沿途海棠花飘飘荡荡,映衬着夕阳也别有一番好风景。
宋安如踩着满地香屑往下走,外套被山风鼓起,勾勒出她纤薄的肩线。
她随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盘算着回家前要去便利店买份热腾腾的关东煮。
霞光深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车轮卷起的花瓣扑在宋安如小腿上,戛然停住。
“小宋,捎你进城?”
副驾驶车窗降下半寸,露出文叔笑眯眯的眼睛。
宋安如条件反射看向后座,漆黑的车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看不见半点端倪。
“谢谢文叔。”
她稍作犹豫,拉开了后门。
若有似无的凛冽气息夹着冷香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她看到了沈南辰那张玉质金相的脸。
原来他已经从沪市回来了。
“沈先生好。”
她轻声问候,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
沈南辰原本拿着平板在处理公务,闻声略抬眼眸,淡淡道:“宋小姐。”
原来他是知道她的。
宋安如突然想起被她叠放在床头柜深处的方巾。
走的宋候想着近期应该是碰不到沈南辰了,就把它留在了老宅。
这下倒好,失去了物归原主的大好宋机。
“小宋这几天辛苦了。”车辆平稳行驶一段后,文叔开口,“上回带回来的那个青梅酒味道不错。”
“厨房储物柜里还有。”宋安如笑着接话,“要兑苏打水才好喝,别被文婶发现。”
文叔闻言笑了笑,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正想说什么,却见沈南辰微微抬眼,目光沉静地扫过宋安如映着晚霞的侧脸。
小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很,都在围绕着在小孩军团中鹤立鸡群的宋安如和沈南辰。
宋安如头一次觉得现在的小孩就是作业太少,闲的。她脑仁都疼了,反观沈南辰神色悠闲的还在给娃娃画鞋子。
她明明穿的白色板鞋,沈南辰画的他给她带的那双“情侣款女鞋”。
围观他们的小孩哥又发言了:“你们看!连鞋子都是情侣鞋!”
宋安如坐不住,起身就走。没走出两步听到那个话多的小孩对沈南辰道:“哥哥,你女朋友害羞了。”
她又回过头把沈南辰一起拽走。
“你们慢慢玩,想画多少画多少,哥哥请你们。”沈南辰拿着两个娃娃笑眯眯地向一群小孩道别。
小孩们十分开心:“哥哥姐姐你们慢走!祝你们幸福!”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这个夜市宋安如逛不下去了,出了陶瓷填色铺就要回家。
“不要再逛逛吗?前面好像还有更好玩的。”
宋安如松开他的胳膊:“我不玩了。”
沈南辰提议:“玩了这么久消化了吧?我们去吃你想吃的那个凉面?”
“不去,我要回家。”宋安如不为所动。
“生气了?”沈南辰拉住她的帽子晃来晃去。
宋安如脖子被勒,她抠住衣领把帽子扯回来:“没有。”
她无意间画了沈南辰,人家涂回来也无可厚非。至于那群小屁孩瞎起哄,她倒是不生气,就是有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类似于心慌慌那种。
宋安如从小就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毕韵初女士甚至经常说她心里素质好,年纪小小就稳如老狗。但认识沈南辰后,她的情绪经常处于不稳定边缘。
起初都还好,现在越来越明显。
“刚还主动让我扯帽子的。现在就不让了?”沈南辰手里的帽子没了,看着前面巴不得长出四条腿走很快的某人,他很轻松地追上去,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别生气了好不好。真要气不过,我陪你去把那群小屁孩揍一顿。”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这人离开的时候明明还特意嘱咐人去店铺里给那群小屁孩买单,这会儿说翻脸就翻脸,“你几岁他们几岁,你好意思揍?”
“我陪你去。”沈南辰,“在旁边给你加油。”
“我谢谢你了。”感情是让她上手哦,宋安如脸色不好的瞥他一眼。
沈南辰拿着她涂色的娃娃晃了晃:“这个送给我好吗?”
宋安如拨开眼前的娃娃:“随便你。”
“谢谢师姐的礼物。”沈南辰把玩着娃娃,看起来似乎很喜欢。他将两个娃娃并在一起,夸奖道,“涂的真好看。”
因为梁晓敏这个插曲,导致他们杂志下个月的月刊封面开了天窗。
再加上那天晚上,梁晓敏晚上还发了一条委屈满满的微博,还发了自己在医院挂号的单子,她的粉丝很快扒出来,她就是因为拍杂志“受伤”去的医院。
当晚,她的粉丝不仅把自家公司官博冲了,还把他们杂志社微博也冲了。
她们要求打官司,还她们家姐姐一个公道。
这件事也很快在微博发酵起来,热搜往上涨的很快。
人总是喜欢吃瓜,很快就引来路人观摩。
杂志社上下都焦灼万分,甚至连排在九月份拍摄的艺人团队,都打电话过来说因为有了别的工作安排,取消了拍摄。
事情发酵到第二天,杂志社还没有任何回应。
粉丝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拍摄的摄影师,很快就扒出宋安如的个人履历,嘲笑她以为出国镀个金就以为自己是海龟了。
甚至还有人说她是间奸-细,要求彻查她的底细。
晚上,宋安如跟池绯在餐厅吃饭。
池绯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有一种手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简直想给这些人两个大嘴巴,夸她们姐姐的话张口就来,姐姐被黑了就说这个世界能不能爱女一点,但到了骂身为女性的摄影师,各种脏话张口就来。
宋安如现在也很愁,倒不是因为网上的言论,而是下个月的初夏封面该怎么办。
现在他们公司还在风口浪尖之上,稍微有点名气的明星演员,都不太想趟这趟浑水,惹火上身。
虽然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却也是因为自己,实实在在的拖累了公司。
宋安如没什么胃口,还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池绯心疼她,往她碗里夹了两块牛肉,“你昨晚也没吃,今天一天都没胃口,怎么的你想把自己累垮啊?”
宋安如瑶瑶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姐的电话就这么打了进来,她开心的说,“安如,刚刚陈苏然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待会儿人家可能会加你,你们好好沟通啊。”
主编欲言又止,“要是可能得话,能不能让人家帮忙拍一下下个月的月刊看看?”
后面莉姐又叮嘱了好多,宋安如都一一应下。
挂了电话后,宋安如一边思考一边说,“陈苏然这个人你合作过吗?”
宋安如离开国内太久,接触的或者记得的女演员都不多。
池绯边吃边说,“知道啊,小成本网剧出身,演了无数个配角,前两年好不容易凭借一部救场演的女主剧出圈了。”
“不过也不算特别大的演员,属于有戏演但没那么火。”
“怎么了?”
宋安如一边拿手机搜索一边去找陈苏然的微博,“刚刚莉姐说她经纪人联系她,说是问加我联系方式。”
池绯一脸好奇,“该不会是梁晓敏的对家吧?”
宋安如看到她在社交平台发的照片,忽然想起来她是谁,“陈苒?”
池绯:“你认识啊?”
宋安如跟她的交集,还要回溯到大二那年的期末考试。
老师要求拍具有个人特色的作品作为最后的课程,当时宋安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风格是什么,是拍风景还是人物,该用什么样的主题。
她一个人在校园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两个女孩在讨论沈南辰,她定神一看,居然是方舒她们。
她们调侃方舒怎么没跟沈南辰约会。
宋安如不想听到他的名字,索性走另一条小路避开,恰好走到学校的天鹅湖。
草地上坐着一个女孩,长发披肩,下巴抵在膝盖上,漫步无敌的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里是藏不住的忧郁。
宋安如那一瞬忽然知道自己要拍什么了,她拿起相机快速按下快门,调整好光线,排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
女孩顺着宋安如的方向看过来,宋安如把拍的照片给她看。
女孩看到宋安如,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朝她笑笑,“可是我没钱给你。”
宋安如:“不收钱,免费的。”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宋安如说到时候可以把照片传给她。
两人又坐在湖边聊了一会儿,陈苒说自己大四,这几天一直在剧组试镜,却没有任何后续消息。
宋安如仔细打量她片刻,她的外形不差,属于耐看类型,一张脸清冷又透着故事感。
宋安如鼓励说站在摄影的角度,她是一定会吃这碗饭的人。
女孩笑笑,说是本来有两个试上了,但开机前两天被顶了,还有两个明里暗里要潜规则,我装傻装不知道,也就没有后来了。
宋安如问她那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有行程。
她举了举相机,“那这两天我聘请你当我的模特,薪资按照市场价算。”
陈苒笑了笑,“一般像你们这样的学生,都会跟我们砍价,看来你很有钱啊?”
宋安如也笑,“那我现在砍价来得及吗?”
陈苒:“来不及了,我现在正用钱呢,多一分钱是一分钱。”
宋安如问她为什么要钱,陈苒只是说自己母亲病了,可能需要手术,但其他的也没多说,宋安如也就没问。
宋安如看了天气预报,找了一个阴天,约她去了附近轻轨的玻璃栈道。
那次的摄影作品几乎是宋安如第一个代表作。
女孩梳着松散的麻花辫挽到肩膀一侧,带着头戴式耳机,手里拿了一束淡色的茉莉花,闭着眼,左眼的眼泪往下滑落。
身后是正在快速往前驶离的轻轨,身侧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宋安如给这部作品取名叫《安静寄语》。
后来导师看到宋安如的作品,下课后单独把她留了下来,问她这部作品要表达的意思。
宋安如在作品简介下,写的是:【熙熙攘攘,独我安静无声。】
宋安如:“跟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每个人看到这部作品,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
导师说:“一个摄影师在拍摄前和拍摄后都有期望,它达到你的期望了吗?”
宋安如点点头,“我很喜欢这部作品,拍摄前我以为这部作品主题会是遗憾,但作品呈现出来时,对我来说看到更多的是心疼。”
导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跟她说希望她能在摄影这条道路上一直坚定的走下去。
这部作品不仅让宋安如在小范围圈子里有了名字,也让陈苒得到一个微电影导演的赏识,一连拍摄了好几部微电影,为她慢慢进入圈子奠定了基础。
没一会儿,就有个人加了她。
备注是陈苒。
宋安如点了同意,那边直接打来一个微信电话。
那边开门见山,“宋大摄影师?”
宋安如很惊喜:“学姐。”
陈苒说:“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虽然很久没有过联系,但两人依旧还跟以前一样,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明天白天陈苒有工作,两人只能约晚上见个面。
宋安如顿了一下,沈南辰的航班应该是明晚到,但她还是答应了陈苒的邀约。
第二天一早,宋安如就去办公室找莉姐,说自己昨晚联系上了陈苏然,她有意向拍摄下个月的封面。
拍封面这件事还是昨晚陈苒主动提起的,她说还没拍过她们公司的封面,又看到八卦说她们下个月封面要开天窗,说是她刚好有空,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荣幸让她拍。
宋安如听到时,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跟她在这个风口浪尖拍她们公司的封面可能产生的影响,陈苒却说谁还没被黑过,她不在意这些。
但宋安如知道,她只是出于情分在帮自己。
莉姐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眼前一亮。
虽然陈苏然还没有到一线的标准,但她口碑好演技好,粉丝粘性高,还是靠作品说话的低调女演员,更重要的是,她很有时尚感。
莉姐叮嘱宋安如,让早点确定拍摄时间。
莉姐又跟宋安如补充:“杂志社没有作为,一方面是不管我们说什么都会被梁晓敏的粉丝冲,二是我们也不想道歉,更不会为了解这件事把你推出来背锅。”
宋安如回到工位,打算给沈南辰发条消息,跟他说今晚自己可能会晚点回家。
但又想着,他或沈根本不会担心自己,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
这时候,跟小叶跟辛心的小群里,辛心甩来一个截图,说:【小牌大耍姐原来是为她的女主戏预热啊,真服了。】
宋安如看了截图,梁晓敏官宣了一个新的电影,这次是女主,宋安如看到导演那一栏,写着方舒。
她点进微博看了些关于方舒的消息,说是前几天去国外看了秀,今天回国了,估计是为新戏《出逃》筹备中。
宋安如看到她去的那个城市,跟沈南辰出差的城市是一个。
宋安如终究是没给沈南辰发消息。
晚上一下班,宋安如就去了跟陈苒约好的餐厅。
那家餐厅私密性很好,陈苒定的是个包厢,里面很安静,灯光也很柔和。
宋安如比她先到几分钟,陈苒进来的时候,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很朴素的灰色运动服。
看到宋安如,就直接把帽子跟口罩拿下来,把长发随意的散落下来,开心的过去拥抱了她一下。
菜是陈苒点的,陈苒说:“这是当时答应你的,等我哪一天红了,一定请你吃大餐。”
宋安如笑笑,“我说过吗?”
“学姐,你以前的微信不用了吗?”
陈苒:“嗯,手机被偷了,电话号被泄露了,我索性换了一个,以前很多人也懒得加回来。”
宋安如知道陈苒走到今天是花了很多时间跟努力,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陈苒说自己本来都快把她忘了,还是看新闻才想起来她这个人,拍广告的时候知道她们杂志社下个月的封面可能要开天窗被业界笑话,才让经纪人跟她们公司尝试联系一下。
宋安如再次提醒她,“下个月不管是谁来陪我们公司的封面,可能都会被黑被骂。”
陈苒满不在意,“我现在黑子少吗?多一两个跟多几千个没区别。”
宋安如又说:“那要是影响你下部戏怎么办?”
陈苒看她一眼,“你以前借钱给我妈做手术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不还钱?虽然我确实没还。”
宋安如:“几万块钱我刚好手上有,跟你这个不太一样。”
陈苒:“我钱也赚够了,大不了我就不干演员了,做什么不能养活我自己?”
“你还说我婆婆妈妈,你现在才是婆婆妈妈,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杂志能让我身败名裂啊?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比起以前,现在的陈苒更加的开朗,是件好事。
两人约好拍摄时间,这顿饭也吃的很愉快。
乘坐电梯下楼时,没想到电梯门打开,宋安如会看到沈南辰,她那个出国大半个月的老公。
身边是他的助理和一些不太认识的人,电梯里有些酒气。
她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有人说,“真晦气啊。”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
前段时间还在手机上刷到过的,是方舒。
白色大狗像是听懂了,乖巧的跑到大门口蹲下。
林烟见他躺得越来越没形象,索性撇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大门处传来声响,萨摩耶兴奋得一边摇尾巴一边叫唤。
林烟回过头,看到沈南辰进来,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怎么回来这么晚?今天出去办什么事……”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话没说完,在见到后面保镖抱着的一堆东西,她的脸色怪异。
那个一米多高的玩偶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的款式。儿子从小就不喜欢这些东西,却突然抱回家。
林烟放下茶杯:“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有人送的。”
昨晚宋安如收拾行李时,他问了自己的航班,宋安如发给他之后,他说明天会去接机。
虽然知道可能是受于他爷爷的压力才来接的自己,但看到他消息的那一刻,宋安如还是对今天充满期待。
毕竟这是半年来,他主动给自己发的第一条消息。
她点进输入框,看着对话框又有些迟疑。
宋安如想给他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可以打车回家。
怕他在忙,想着这会儿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他。
犹豫了几分钟后,好友池绯的电话就进来了,“月月,我这边忙完了,我去你家找你?”
宋安如无神的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声音清淡,“我还在机场。”
电话那头显然觉得意外,音量不自觉加大,“什么?沈南辰那小子还没去接你?”
挂了电话后,宋安如看着他的对话框,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每嘟一下,宋安如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那边大概隔了十几秒才接通,在他说话前,宋安如强压着紧张,努力保持着往常的语调,“我是宋安如。”
对面还没说话,宋安如又说,“我已经到机场了,你是不是还挺忙的?”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宋安如在心里把自己说的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好像有点像责怪他。
她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对面轻声笑了下,然后低醇磁性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还行吧。”
宋安如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紧张和期待的心像是在往外冒酸水,她继续说:“刚好池绯在附近,她说顺路送我回去,就不用麻烦你了。”
那边又安静片刻,但宋安如还是能听到电话里窸窸窣窣大风吹拂过的声音和树叶摇晃时的婆娑声。
那一刻,脑海里居然闪过一丝不真实的想法,难道他来接自己了?
只是下一秒,就听到沈南辰说:“随你。”
宋安如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最后只憋出一个好字,两人就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宋安如坐上池绯的副驾,池绯开始骂骂咧咧,“沈南辰到底怎么回事,你回国他都不去接你。”
“他想干嘛?这日子到底过不过了?”
宋安如苦笑了声,“他本来就不想过,要不是因为我们两家的爷爷的约定,再加上”
宋安如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她回国的第二天,因为爷爷说了好多次,让她去见见他好友的孙子。
爷爷身体不怎么好,再加上她过完年又要回洛杉矶,陪伴来人家的日子不多。
宋安如想让老人家乐呵乐呵,就答应了见面。
前两天京市才下过暴雪,今天虽然是大太阳,但路两旁还堆着厚厚的积雪,路上还有推土机在作业。
两人约在京市一条商业街的高档餐厅,宋安如坐电梯到餐厅,里面的暖气很足,她下意识的把系着的围巾往外拉了拉。
她跟着服务员的指使找到靠落地窗边的位置,她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后背散漫的靠着椅背,一只手拿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滑动。
宋安如无意识的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全是英文,像是国外的某个股票之类的,他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桌上,食指和中指小幅度的点着桌面。
宋安如猛地愣住,下意识的顿住脚步,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这一刻,她只想逃跑。
服务员这时候已经走到他跟前,像是跟他轻声说了句什么,沈南辰回过头随意的看了眼,随后也怔了一下。
虽然很短促,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看来,他也不知道跟他吃饭的女人是自己。
宋安如觉得现在离开好像不合适,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装着像往常一样淡定的走过去。
她坐下,服务员把点菜的平板递给两人。
宋安如看着平板上沈南辰加了好几道菜,她也往下看选了两道。
服务员离开后,有服务员过来给她倒了杯麦香茶。
宋安如下意识的说谢谢,然后捧着杯子抿了小口,淡淡的麦香掺杂着一些清香味在嘴里漾开。
见沈南辰还没说话,宋安如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机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一只手拿着水杯,两根手指还是习惯性的在杯壁上轻点着,不带任何情绪的盯着自己看。
那一刻,宋安如还是下意识的挪开视线。
接着,就听到沈南辰说,“世界还真小啊。”
一时间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感慨。
宋安如想过和他见面的场景,但这种被长辈撮合到一起吃饭的场景,却不在她预想的范围里。
宋安如小心翼翼的说:“我也没想到会是你。”
沈南辰轻笑了声,“经常做这种事儿?”
宋安如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什么?”
刚问完,宋安如意识到他说的这种事是什么事。
她补充一句,“也不是。”
只是两人实在是算不上熟人,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毕竟他们的交集,真的很少很少,那些还都是在高中。
他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自己了,然后她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再假装寒暄两句。
好在没多一会儿,服务员就带着ai机器人上菜了。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宋安如以为气氛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
直到沈南辰说:“这里的菜挺正宗的,听我们家老头子说你才回国,如果喜欢的话,多吃点。”
他又补充一句,“不吃也浪费。”
虽然知道今天坐在他面前的是别人,他也会这么说,但宋安如听到他说这句话,还是在心里荡起涟漪。
原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了,可在这一刻,她还是这么没出息。
那天两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他当时接了一个电话要回公司,这顿饭就草草的结束。
两人分开的时候,沈南辰问她这家味道怎么样。
宋安如点头,说很好吃。
沈南辰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嘴角微微扬起。
宋安如其实不怎么喜欢川菜,但她知道沈南辰喜爱辣口。
回去的路上,宋安如又不禁想,他是不是也跟别的女人来过,也会这么满意的对她们笑。
差不多三天后,爷爷问她对小伙子满不满意,宋安如看着爷爷一脸期待,只是笑笑又点点头,“他挺好的。”
池绯没有送宋安如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粤菜馆。
这家餐厅老字号了,以前两人就经常来,宋安如喜好甜口,这家店很符合她的口味。
宋安如快一年没有回来了,没想到这家店越来越好,现在还把二楼也包了下来。
两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粥底火锅里往外冒着热气,宋安如已经迫不及待拿着汤勺从锅里舀出珍珠贝。
宋安如沉浸在食物的美味里,“我在洛杉矶做梦都在想着这一口粥。”
见池绯还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眯眼笑笑,“当然,也想你了,你跟粥底火锅缺一不可。”
池绯一边这才拿起公筷往锅里加鱼肉和虾肉,一边说:“你老实说,你跟沈南辰是联姻吧?”
她又自说自话,“但联姻哪有你这样的,两家公司也没对外宣布,就低调闪婚了。”
宋安如鼓着腮帮子一边说,“真没有,我们结婚真的就只是”
宋安如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抬头看着池绯,池绯显然在等她说下面的话。
池绯:“别再用你们以前就认识,我还不知道你,你跟他的交集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池绯作为她的好友兼两年同桌,对宋安如的高中显然是知根知底。
搪塞别人还行,但敷衍她,显得有点假。
宋安如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一旁的热饮,“我爷爷跟他爷爷认识,我去年出国前,我们在一家餐厅刚好遇到了,我就问他能不能跟我结婚。”
池绯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跟他求婚的?”
宋安如想了想,“算是吧。”
和沈南辰的第二次见面很突然,是过完新年后,她要去洛杉矶的前两天。
本科的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学弟,说是想趁着宋安如还在国内,想跟她聊聊自己遇到的瓶颈问题。
对于专业上的事情,宋安如总是很乐于助人,便一口答应了。
但谁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沈南辰,两人还在隔壁桌,他穿着很正式,他面前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很干练也很有气质。
宋安如当时还在听学弟说话,只是觉得有人看盯着自己看,才下意识的瞥了眼,沈南辰的目光深邃,此刻看着她,好像是无尽的黑夜,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宋安如立刻挪开目光看向别处,似乎是自己出神的时间太久了,学弟下意识的多喊了自己两声学姐。
宋安如才缓过神来,小声的说出自己的见解。
宋安如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注意他,可心里还是会想,他面前的女人会不会是他的另一个相亲对象。
一想到前两天爷爷说沈老爷爷家两个孙子都还挺受欢迎的。
但奈何小孙子不在国内,沈家老爷子就总是想方设法让大孙子去相亲。
宋安如跟学弟离开的时候,宋安如用余光看了眼沈南辰,他好像还在跟他面前的那位女士说话。
即使是匆匆一眼,也能感觉出来,两人谈话很愉快。
至少比跟自己吃饭那次愉快很多。
在走出电梯那一刻,她对学弟说自己好像把围巾落下了,让他先走,然后又急匆匆的回了餐厅。
走到餐厅旁边,她透过落地窗看到沈南辰的位置上并没有人,但他面前那位女士还在。
露天的走廊忽然一阵寒风吹过,宋安如下意识的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
她没有去往电梯的方向,沿着露天走廊往前走,冬天的夜里,几乎看不到人,宋安如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逐渐拉长。
耳边都是大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宋安如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好像被冻傻了。
“先启动备用方案吧,如果明天还解决不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像在说什么严肃的事情。
宋安如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沈南辰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骨节分明的左手随意的放在一旁栏杆上,两根手指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说话。
他显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他。
宋安如也不知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多久。
她以前总是习惯性的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享受。
所以在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他也一怔时,宋安如也不知道怎么的,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
明明晚上没有喝酒,但那一刻大脑就是不受控。
她站在他面前,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打在他身上,他问,“有事?”
宋安如把半张脸从围巾里拿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大衣,双手放在口袋里,大拇指已经嵌到肉里里,快要剜出血了。
这是她努力保持镇静的一种方法。
宋安如:“好巧。”
沈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的两秒,宋安如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南辰说话语气又变得如他平日那股散漫,“你那学弟呢?把他扔了来找我,不太好吧?”
宋安如没回答,沈南辰又那副开玩笑语气说,“也不知道我故意听墙角啊,只是我们俩桌离得太近了,我听力十级,我也没办法。”
他还无奈的耸耸肩。几乎是揽过宋安如细腰的刹那,沈南辰的吻就落了下来,雪天的空气是刺骨的冰凉的,而他的嘴唇是温热的炽热的,带有强烈的侵略性,炫技一般让她臣服。
宋安如的腿要软了,晃晃悠悠地站不住,沈南辰单手的力量很大,就一直把着她往前,走到伍桐的视野盲区里,把她抵在墙边狠狠地亲吻。
“唔……”宋安如迷离地半睁开眼,模糊之间,看到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四周是迷离的光和影,“这里有人啊,我们先回去。”
说着,轻柔地伸出手,替他轻轻拂去睫毛上的雪花。
沈南辰忽地温柔起来,慢慢地停下,虽说带着羊皮手套,但一直替她护着后脑勺,撑着冰冷的墙壁,已然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
他后知后觉地想笑,自己怎么会像十八九岁的浑小子一样失控?
只是看到宋安如和那个男孩站在一起的背影,十分年轻,十分相称,当他伸出手替她挡雪的时候,占有欲狂声叫嚣,压过雪夜呼啸着的风声。
只是占有欲。
就像狄若非说的,沈南辰,你一向冷静自持。
“刚才那人跟你走得很近?”
沈南辰的声音和神情恢复如常,仿佛刚刚无比激烈失控的另有其人。
宋安如却还沉溺在亲昵的吻当中,心剧烈地跳着,靠着墙壁,语无伦次,“不……只是,只是同事。”
“宋安如,”沈南辰平静地看着她,“你既然和我在一起,就应该跟异性保持距离。”
“我知道,”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解释道:“我当然是知道的,刚才是,是……”
他是生意场上的谈判专家,说话留有余地,总会给对方些遥远的甜头。
沈南辰说:“你这么聪明,当然分得清轻重,但我是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有占有欲这很正常。我们是短期恋爱关系,迟早有分道扬镳的一天,分开之后你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会祝福你。但只要我们依然在一起,你不可以动其他的心思。”
他想,他的话够直白,也足够有诚意,今天这样的画面,他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只是宋安如看向他的眼神里,为何有几分错愕?
沈南辰眼看着她垂下眼,染着情欲的眼底也渐渐变清明,恢复乖巧模样。
沈南辰伸手,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头,“走吧,车来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来雪里等她,为什么又失控吻她,给一颗甜枣再给一巴掌,是他掌控她的法子吗?
宋安如有些伤心,欲言又止,没有再多问。
回公寓的路上,她翻看手机,百无聊赖地划过长长的未读消息列表,下方赫然躺着他发来的“今晚过来”。
沈南辰瞥见宋安如握着微微亮着的手机屏幕,把她往怀里带,长胳膊圈着她,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将自己的聊天框置顶。
他在她的头顶呼出热气,胸口贴着她的后颈,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氛围就又暧昧起来。
到底是年纪小,宋安如最后还是没有沉住气,“您说,我们迟早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她的声音低而柔,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让人怜爱,“会是什么时候?”
她该提前做些盘算和准备,而不是在某个刹那突然被通知。
面对宋安如懦弱而直白的问句,沈南辰顿了顿,随即给了她一个还算明确的答复。
“我今年三十岁,事业做得还成,勉强算得上立业,成家应该不会太久。宋安如,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至多三年,到时你还年轻,你放心。”
良久,她才再开口,“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诚地,……说这些?”
“有些事一开始就说清楚比较好,”沈南辰拉起宋安如的手,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手背,“你还年轻,才刚满二十一岁,年轻时容易激动和激进。”
容易分不清自己的定位,容易莽撞,容易给他带来困扰。这是他的言外之意。宋安如听出来了。
她轻轻靠在皮质座椅上,呼吸轻微,“我很好奇,最后和你走进婚姻殿堂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送一份请柬给你,”他这样许诺道:“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是成功的舞蹈家,有自己的事业,携自己的爱人出席。”
“好啊,知道了,我会的,”她点点头,随即看向车窗外,单方面终止了这场对她而言并不愉快的谈话。
但有一句话她听进去了,符合她的野心和预期,她要更加努力,成为成功的舞蹈家。
沈南辰仿佛立刻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他说:“需要哪些支持,尽管跟我说。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对另一半提要求,不丢人。”
启星是苔丽丝舞团最大的股东,很多事,甚至是很大的变动,都是沈南辰一句话的事,但他可以帮助她两三年,但再之后呢?
分开之后,没有他的背书和助力,她只会慢慢泯然于众人矣。
分开之后,如果她没有独立赚大钱的能力,奶奶就会被转到普通病房,无法再负担起昂贵的进口药。
宋安如想,她必须要靠自己。
她给自己定下的期限,是早于和沈南辰分开的时间。
第一次,她冲沈南辰说了声“不”。
宋安如见他一副散漫的姿态看着自己,下意识的躲避他的视线,接着她又抬起头,说,“我是来找东西的。”
沈南辰一点也不留情面的戳穿她,“我可没看到你落下了什么,就算落下”
宋安如甚至都没听他说完,直接说,“沈南辰,你是在相亲吗?”
沈南辰忽然顿住,语气变得带着冷意,“关你什么事?”
宋安如觉得自己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她口袋里大拇指已经嵌到了肉里,好像已经流血了。
她说:“我是说,你觉得我我可以吗?”
沈南辰像是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宋安如抬头看他,他也正垂眸盯着自己,宋安如说出了平生最大胆的话。
“我可以跟你结婚吗?”
沈南辰声音里满是了然:“犹豫三分钟,回了这么多字,看来是心虚。吃了多少?师姐要是老实交代以后还让阿姨给你做。要是骗我……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宋安如有种在家里被毕韵初女士上岗上线管教的感觉:你管太多了,像我妈一样。
烦人精:倒计时一分钟。
宋安如:……
烦人精:还有十秒。
宋安如看瞪了眼:你的时间坐的火箭?
烦人精:5,4
宋安如立马将桌子上那一堆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沈南辰大概去问了阿姨,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看到语音邀请的时候宋安如手都抖了一下。内心有那么些忐忑,她还是淡定的接起来:“干嘛。”
沈南辰:“现在肚子估计像孕期四个月了吧?”
宋安如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别说……就还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