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曾那张硬朗的脸在飞驰而过的灯光下明灭, 一如既往的沉稳,他思索片刻,才问:“是去有什么事吗?”
乔晴说:“秦天师说这段时间让我住秦家,我回去带点日用品。”
“好,我陪你去。”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这位助理平时应该也是个沉默寡言又稳重的人,因为今天晚上他暂时制住了桑祁,乔晴对他态度愈发的好。之前还觉得他眼神怪怪的,但是今天他露了一手让乔晴大开眼界, 他想用什么眼神就用什么眼神, 没准这正是高人的个性。
乔晴的动作非常快, 回到出租屋就开始翻箱倒柜的吧该带的日用品全部带了, 他拖了个大箱子,收拾了一通,打开抽屉的时候愣了一下。
桑祁给他的黄金珠宝塞得满满的, 他二话没说, 把这东西全部都背进了背包。
这些东西虽然来历不明, 但是秦家看起来是能吃得下的, 这次事件眼看着要他大出血,他不能到时候该出钱的时候手里空空如也。
这期间余曾相当尽职尽责的在门外守着,他的边界感也很足, 没有好奇要进来的意思,直到乔晴拖着一个大箱子、背着工作包出来,他才顺手接过乔晴的箱子。
他轻易的提了提,随即怪异的笑了一声:“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在秦家过年?”
乔晴当然不想拖那么久,只是他本来就是个讲究的人,带的东西自然多了。
“日常用品而已,希望秦天师尽快回来把事情解决了。”
余曾提着他的箱子按下电梯,“可能没那么快。”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乔晴和他一起进去,好奇的问:“东边的事情很难解决吗?”
“嗯。”他态度淡淡的,甚至笑了一下,“够天师们忙活一阵子了。”
他笑得太不合时宜了,乔晴有那么一刻甚至感觉他在幸灾乐祸,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发现余曾是皱着眉头,一脸忧愁的样子,和他在秦家见到的那些玄门一样的表情。
错觉吧。
余曾力气很大,一路上提着他的箱子抬上了车,然后又坐在乔晴的副驾驶座上。回去的路上他的话明显多了一点。
“你能预料到他什么时候回来吗?”乔晴率先挑起了话头。
余曾实话实说:“我没法预料,而且秦天师这几天失联了。”
乔晴担忧起来,听曾余的意思东边的事情很大,秦天也难搞定,而现在人失联了,会不会已经遇见了危险?
他该不会死在东边了吧?
那他怎么办?
乔晴十分担忧。
而余曾接下来说的话又加重了乔晴的焦虑。
“乔先生,那只鬼可能还会找你,你要小心。”
乔晴的心提了起来,“秦天师给了我法器,应该能防着些。”
“法器的力量会慢慢消磨,而今天你也看到了,法器有用,但是也架不住他冒着受伤的风险缠着你。”
“我住在秦家。”乔晴摆出自己的依仗,“听说秦家是个天然法阵。”
“有点用,但不多。”余曾残酷的戳破乔晴的幻想,“对一般的鬼是有用的,但是你老公太强了,这种法阵聊胜于无。”
乔晴一瞬间看向他。
“你老公”是什么称呼?这人会不会说话?
“怎么了?”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鬼话,还无知无觉的问乔晴。
乔晴脸色不太好看,准确来说是十分生气,但是又碍于这段时间都得依仗他,只能忍耐着他胡言乱语,他委婉的说:“他不是我老公。”
靠,怎么这么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解释?听起来更恶心了,“老公”两个字在他这里本来就不成立,因为他是个直男。
而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回事戳中了余曾的笑点,他哈哈笑了两声,直白的说:“你们都结了婚了,在我们这儿算是天道承认的婚姻,你说不是就不是?”
乔晴真的生气了。
这人故意的吧?
他不知道自己找他、找秦天是为什么吗?
他就是来解决这桩婚姻的,就是来除掉那只死鬼的,明明知道自己对那死鬼深恶痛绝,余曾还故意来戳他痛处?
还是说他有别的目的?要不他之前怎么就看他不太顺眼?
而这时,余曾又说:“我知道乔先生不想承认,所以这就是我们天师的用处了,等秦天师回来,我们一起解决他。”
乔晴这才略微熄了火气,客气的说:“多亏了你们,余天师,你说秦家也不太安全,是真的吗?”
余曾说:“我担心他在秦家也会缠着你。”
“那怎么办?”乔晴担忧的说,“余天师,你一定要帮我。”
余曾说:“我这段时间就住在秦家,你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车开到了秦家,乔晴还特意了解了余曾住哪里。
和他住的客房简直相隔十万八千里了,乔晴多想他就住自己旁边,有什么是能够尽快帮他。
但他又祈祷桑祁破不了这个法阵、最好进不来,毕竟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桑祁也没找上门,而是等他上班了才去吓唬他。总不能秦天一走这家伙就来了吧?
第一天晚上安然度过,但是第二天白天,乔晴就碰上了桑祁。
那家伙在电梯里阴森森的站着,还在乔晴身边故意按乔晴要去的楼层,把他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跟着乔晴上了一整天班……
也许是法器加白天的作用,他并没有靠近,总是在距离乔晴一米处晃悠,时不时冷嘲热讽,还离间他和同事之间的关系,说了别人好多坏话。
乔晴疯狂的找余曾来帮忙,余曾十分淡定的说白天桑祁大概率不会靠近,他有事要忙。
大意就是这点小事就叫我来?又没出人命?
虽然桑祁没有触碰到他,但是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压力,而张主任还说张辽醒来了,希望乔晴去看看他。
乔晴和他打太极,“您不是不知道,这几天忙得要死,您别担心,您尽管去照顾他,有什么活我帮您扛着。”
张主任十分沮丧,一个劲的和乔晴说好话,“小乔,我知道你和阿辽是好朋友,他状态很不对啊,虽然醒来了却不积极配合治疗,还一个劲的说他鬼迷心窍了要找你道歉,你不去看他我怕他想不开……”
桑祁冷笑出声:“鬼迷心窍?你该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以为是我施了什么手段?”
乔晴其实有点怀疑的,毕竟当时张辽的状态很不对劲,看起来真的像被什么怪物附身、或者受到了什么邪恶的影响。
“你没想过他就是这么个变态?”桑祁幽幽的说,“你身边这种烂人多的是。”
乔晴又觉得有点可能。
而他也不会去看张辽,毕竟这家伙那天晚上对他发疯,他还赶着去探望,那真是有病了。
张主任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哎呀年轻人啊……”
张主任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了,乔晴的事一大堆,听了几句、含糊应了几声又干活去了。
而到了晚上,乔晴特意从余曾那儿讨了几张符贴在房间里有备无患,他本来想着桑祁前一天晚上没来,今天晚上应该也不会来吧。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桑祁不仅来了,还来势汹汹。
乔晴吓得连忙拨通余曾的电话:“余天师,救救我!”
第36章 方便住一晚吗?
拨通余曾的电话时乔晴正被桑祁压在门边, 这段时间因秦天不在家,秦家的客人几乎没有,客房区域只有乔晴一个人住,他在门边敲得快打雷了都没人发现。
桑祁亲昵的贴着乔晴的后背, 搂在乔晴的胸口和腰, 将他压在门板边使得他不得动弹, 乔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到了手机,胡乱间拨通了余曾的电话。
桑祁轻轻舔舐乔晴的耳廊,三番两次去弄乔晴的法器,企图故技重施把乔晴的法器弄掉。
“乖宝贝,别挣扎了,那天师打不过我。”
他话闭,捧着乔晴的脸,让他的头略微侧着,就这么吻了起来。
乔晴这个姿势实在太受限制了, 他本来就不比桑祁高, 身形较他也更为娇小, 简直像只他手心里的蚂蚱似的被玩弄, 如今侧着头更不好动弹,仿佛被固定了似的被对方予取予求,像个取悦他的玩具。
“呜呜呜!”
桑祁似乎觉得这样吻得不够, 又把乔晴略微翻过来了点儿亲, 从他的嘴巴一路吻向乔晴的下颚, 乔晴略微躲避, 正好仰着身子,桑祁就搂着他的腰故意托了托,使的他做出一个类似于下腰的动作。
乔晴没有舞蹈功底, 这种动作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无疑是折磨,而桑祁托得越来越高,乔晴双脚都没法着地了,如果不紧紧抓住桑祁,他腰都要断了。
但是桑祁的目的并不是要他抓住他,他此次像条柔软的大蛇似的贴着乔晴的肚子和胸口,亲昵的舔吻他。他亲的这些地方本身就是乔晴的敏感区,他的动作又是如此高危,使得乔晴连连惊喘。
“不要、不要这么玩我……”
本来想恶狠狠的叱骂,但因被亲得气喘连连、身体又瘫软又惊怕,他的心七上八下跳得极快,以至于他一开口是带着湿漉漉的哭腔,发出声音时像在撒娇。
桑祁低笑着,在乔晴刚刚说话的嘴巴重重亲了一口。
“好可爱,再说一次。”
乔晴气得差点吐血。不过此时的桑祁吐血比较多,他不仅吐血,耳朵,手臂,嘴巴都慢慢渗出了血,那模样简直惊悚,乔晴知道那是法器对他的伤害,而他背负着如此可怖的伤还吻得不亦说乎,这才是最可怕之处。
他在乔晴的腰间和腹部轻柔涩气的揉了揉,按住乔晴的胸口,使得他弯折的更深。
乔晴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拉扯的疼痛让他害怕起来,“救命啊,好痛好痛……”
像个玩具似的被玩弄、以及生命受到威胁的疼痛让他对桑祁几乎无法忍耐,此刻明明还没有到下腰的程度,但是乔晴是个天生悲观主义者,他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他可能会被桑祁折断骨头、玩弄得毫无尊严的死去,尸体都是分裂的。
一想到这样指向命运终点的残酷场景,乔晴几乎要绝望了。
好在,希望的曙光提前照拂了他,余曾一把踢开了门,冲了进来。
如果乔晴还是一开始那样贴着门板被桑祁亲吻,那他无疑会被余曾一脚踹翻。不过此刻因为桑祁已经玩了些花样,使得乔晴已经离门有一段距离。
余曾一进来,乔晴就像个溺水的人似的朝他扑过去。
“乔先生别怕,我来救你。”
他简直是乔晴肚子里的蛔虫,此刻乔晴最想的是脱离桑祁这只恶鬼的怀抱,余曾二话不说就过来抢他。
不仅如此,他还动用了符咒,一张符瞬间贴在了桑祁的头顶。
桑祁惨叫一声,却没有放开乔晴。
“放手、快放手!”
仿佛一只水鬼紧紧抓住了乔晴,而乔晴的上半身已经到了岸上紧紧的抓住了余曾。
余曾就像那根救命的浮木,被乔晴八爪鱼似的抱着,因为乔晴抓得太紧了,把他的脖子和肩头都抓出了几道红痕。
桑祁有的是办法对付乔晴,他恶劣的对乔晴说:“你再抱住这个天师,我要当着他的面亲你了。”
也许是乔晴习惯性在被他威胁之后妥协,那一瞬间下意识的放开了余曾,而这时,余曾竟然紧紧抱住了他。
他的神情正义凛然,目光坚定,“乔先生别怕,我不会放开你!”
桑祁恶劣的笑了两声,撕开乔晴的上衣开始亲吻他的后背。
“啊啊!”
他越是这样,乔晴越是紧紧搂着余曾,余曾垂着头,乔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像根坚定不移的木桩子似的可靠,是他避风的港湾,而他的背后是袭击他的暴风雨。
暴风雨肆虐的伤害他,他只能尽量往避风港湾去贴。
而余曾本来就是大体型健硕有力的身材,他肤色深、外表硬挺,乔晴搂着他仿佛缩紧他怀里似的。如果此刻还有人在场一定会看见一个相当香艳的画面,虽然乔晴此刻是因为害怕寻求庇护,但从第三视角来看,他仿佛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夹在中间紧紧搂抱,阴森凶恶的厉鬼充满情涩的亲吻他,另一个垂着头,高挺的鼻梁仿佛顶在乔晴的锁骨而白皙颀长的脖颈似乎在嗅他的香味,品尝猎物可爱的濒死反应、亦或是沉醉于此刻被热烈的需要的快乐。
乔晴的失态其实只是那么一瞬间,他下一刻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什么天师只攻击鬼怪那么一下就像是小孩子抢玩具似的抱着他?而那只可怕的恶鬼这种时刻竟光顾着吻他,完全没把天师当回事?
疑惑还没到一秒,余曾已经猛然抱着他,强势的把他抢了过来。
然后一把将他丢在了床上,和桑祁打了起来。
乔晴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是他又特别踏实,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从恶鬼手里解救出来,更因为余曾毫不留情的把他丢开。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秦家不愧天师的地盘,余曾竟然险胜一筹。
桑祁咬牙切齿的放下狠话:“如果不是法阵加持,你这下等天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余曾不知道从哪里有抓出一把符,冷酷无情的说:“那就试试。”
他奢侈的把符咒丢了过去,桑祁不敌,只能灰溜溜的逃走了。
桑祁刚走,曾余就踉跄的退后两步,身形不稳的坐在地上。
“余天师,您没事吧?”
乔晴连忙去扶他,余曾摆手婉拒,吃力的坐到沙发上,一副被桑祁重重内伤的样子。
乔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喝点水。”
余曾等了一会儿,才像是缓过了气,去拿水喝。
但是他手有点不稳,拿杯子的时候差点把水弄倒了。
乔晴连忙捧着水,“您别急,我喂你喝点。”
余曾略微皱起眉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仿佛被男人喂水十分恶心。
乔晴对他的心态十分理解,也感同身受,但见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唇色苍白,一副渴得要命的样子,是需尽快补水的。
于是他温和的说:“这种非常时候您不要那么见外,你别看那恶鬼对我这样那样,其实我对男人没兴趣。”
“嗯,我明白。”
但是他一副抗拒的样子,乔晴就知道他在怀疑。余曾应该和他一样同性恋深恶痛绝,说不定也被困扰过,才会如此防备。
正因为如此,乔晴对他更放心了。
不过余曾还是客气的说:“那就有劳你了,乔先生,我现在真的有点渴,麻烦你多喂点水。”
他虚弱的靠在沙发上,“那只鬼太强了,我受了重伤,需要在你这里休息一晚,方便吗?”
乔晴又添了点温水,“方便,我这儿随时欢迎你。”
他哪有什么不乐意,有名天师坐镇,他更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新文名哈哈~
第37章 睡床
那今晚怎么睡?
房间里是有沙发的, 但是沙发并不大,乔晴身高一米八,他睡上去都得弯着脚,余曾比他高不少, 体格又大, 坐在沙发上都感觉沙发的塌陷, 睡着一定不舒服,更何况他还受伤了。
他睡沙发会加重伤势吗?
于是乔晴客气的说:“余天师,要不您睡床?”
余曾:“好。”
乔晴:“…………”
他只是客气一下,谁知道第一下就同意了,难道不应该是各种拒绝,坚持要睡沙发,然后乔晴也没办法了,只能勉为其难的睡软软的大床。
沙发那么窄,没床舒服, 乔晴也不太想睡。
余曾惨淡的笑了一下:“谢谢你乔先生, 我现在受伤只能睡床了。”
他这样一说, 他睡床已经成了事实, 乔晴只能睡沙发。
余曾睡觉之前还表示要洗个澡,也对,和恶鬼缠斗了那么久, 没出汗也出了血, 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脏东西, 乔晴也不能忍耐, 他打算余曾洗了之后自己也去洗一个,他被桑祁亲了那么久,身上黏糊糊湿哒哒的, 实在很不舒服。
可是,余曾站起来都摇摇晃晃,摸个门都手抖,真的能自己洗澡吗?
好几次他还扶着床边休息,一副重伤快死的样子,乔晴忍不住说:“要不我陪您去医院?”
余曾说:“这种伤医院治不好的。”他脸色苍白的看了眼乔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麻烦乔先生扶我去卫生间,实在不好意思。”
别说他主动提了,就是不主动,乔晴这么有眼色的人也会主动提。
乔晴赶上前去扶他。
其实乔晴很抗拒和别人身体接触,他说的“扶”,只是虚虚托个手臂之类的,没想到他一扶,余曾几乎半个身子靠在了他身上,手臂自然的搭在乔晴的肩颈,已经算是吧乔晴半抱在怀里,乔晴的身型本来就比他小一点,这样靠着完全想是抱着他。
好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鬼攻击过的愿意,余曾的身体特别冰,而是很重,乔晴吃力的托着他往卫生间带,余曾步伐凌乱,像个站不稳的伤者,好几下乔晴感觉他的唇还是鼻尖碰到了他的耳朵。
他屏住呼吸疏离的躲了躲,以便两人扶托间避免碰到,但他又想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但是余曾的表情是那么正经冰冷,一副严肃又不好惹的样子,乔晴感觉他不可能是故意的。
乔晴好不容易把他带到卫生间,余曾不知道是不是伤太重了,站不稳、手无力,乔晴生怕他今晚死在他房间里,心想这人到了这种地步了,还要逞强洗澡,自己能脱衣洗澡吗?难不成这种事也要他帮?
余曾好像真的有点这种想法,当他感觉自己没什么力气的时候还看了眼乔晴,那是很难堪又不好意思的眼神,大概是有点想要乔晴帮他洗澡又觉得不太妥,而且还不好意思开口,如果乔晴主动点、或者强硬的要求,他可能就半推半就了。
乔晴接触他的眼神一瞬间马上避开了,“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可以喊我。”
门关上,不一会儿水流哗啦啦的响了起来,这期间余曾好像还喊过他的名字,乔晴当做没听到。
两人一点也不熟,洗澡这种私密的事情还要赖着他帮忙吗?之前明明连喂水都不太愿意的,一副恐同如病毒的样子,怎么到了更私密的洗澡就这么放得开了?这人看起来很割裂。
大概十来分钟,余曾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穿着客房备的睡衣,因为都是按照乔晴的尺寸备的,余曾穿起来就显得有点挤,他身上湿漉漉的,领口敞开,半遮半掩的露出腹肌和胸肌。
靠……
真的练得很不错,乔晴也故意练过,但是没有练到这么完美,他某一刻甚至觉得余曾故意给他看的,他的眼神很明显,出来的时候一直看着乔晴。有种‘你看看我身材多完美,你有吗’的意思。
乔晴被这样一激也有点想暗暗显摆一下,但是他身上全是吻痕,想来也显摆不出什么好东西,只能心里呵呵一声,去洗澡了。
和余曾擦身而过的时候还闻到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
这不是手脚很灵活吗,洗发水沐浴露都用了,刚才还一副快死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乔晴仔仔细细的洗澡,洗了二十来分钟,在卫生间里自己手搓了内裤,还洗烘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余曾躺在他的床上,高挺的鼻梁蹭在他的枕头和被子轻轻的嗅。
乔晴一阵恶寒,冷冰冰的问:“你在干什么?”
像个变态似的嗅他的被子和枕头干什么?刚才不是一副界限分明的样子吗?他一没注意就这样了?
余曾坦坦荡荡的说:“不好意思,我有点小洁癖,所以嗅了嗅你床上的气味,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的床很干净。”
“……”
还好,原来是嫌弃他,那是他误会了。
乔晴连忙说:“柜子里还有新的被子,我去拿。”
“别麻烦了,有的睡不错了,新的被子你留着自己用,主要是我其实爱出汗,刚才有点出汗,还碰了你的被子,你还是睡新被子吧。”
他一副为乔晴着想的样子,已经睡在了乔晴的床上。
乔晴想了想,他还真的不能接受别人出汗的被子,既然余曾不嫌弃就让他睡吧。
于是乔晴从柜子里拿出被子自己睡在沙发上。
熄灯,但是乔晴只眯了一会儿又醒了。
狭窄的沙发、无法伸直的双腿,让他在深夜里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回到了在角落里睡板凳的小时候。难忍的寒冬和狭窄的睡板,他借着微弱的光在窄小的空间拼命的看书写题,把小学围墙上映着的‘知识改变命运’如钢铁机器般执拗的贯彻,但又从缝隙中贪恋的窥探一门之隔中母亲和哥哥的温情,在窥视中仿佛自己也成了那被爱的主角。
“乔晴,要不要到床上来睡,这里舒服点儿,还有很宽的位置。”
乔晴眼睛一红,一瞬间以为是哥哥在喊他。
在无数个难以挨过的严冬和酷暑,乔韫隔着薄薄的墙壁这样喊他,从没人发现的角落打开木板,让乔晴从狗洞似的角落爬过去,爬到哥哥的床上,钻进他温暖的被窝或者舒适的凉席上,这是他和哥哥的秘密。也是他漫长童年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情。
乔晴听到那声音,下意识的想爬上那柔软舒适的床,这是最好的选择,他这么多年总在不顾一切的让自己过得更好,比起狭窄的沙发,床上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他刚起身,又恍然回到了现实,清楚的知道这里是秦家,床上睡着的那个人是个陌生的天师。
他幽幽的走到床边,借着夜里的微光看见那张大床的确有宽大的位置,他像只厉鬼似的站着,冷冰冰的看着舒适躺在床上的余曾,透过他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明明哥哥的床那么暖和、那么宽敞,为什么他可以独自享受,而他竟然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如果哥哥死掉了,是不是我能得到母亲的爱也能享受他得到的一切?
难怪母亲说他是灾星,难怪亲人都远离他。面对帮助他、深爱着他的哥哥,他竟然也生出如此阴暗恶毒的心思。但是乔韫每次生病、或者发生意外的时候乔晴又担心的快死了,他痛恨亲人那可怕的目光,仿佛哥哥的病痛和灾难都是因为他。
该不会哥哥真的要被他克死了?
一想到那样的结局,乔晴绝望恐惧得直呕吐。
乔韫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他没了,世界上将没有人再全心全意的爱他。他的避风港湾、为他说话、挡住亲人风暴和恐怖的眼神的堡垒崩塌的话,那他和哥哥一起死好了。他痛恨哥哥是母亲的爱和家庭资源的既得利益者,如果乔韫稍微坏一点、虚伪一点、或者对他不好,那他可以全心全意的恨他,如果母亲从来没有爱过他、也没有给过他任何温暖,他可以完完全全变成一个恶人,伪善的露出笑脸,恶毒的害死所有人。偏偏在寒冷的、苦痛的回忆里总是恰到好处的夹杂着那么些温情,使得他无法完全憎恨、也无法完全的给予爱,只能按部就班的被裹挟在世间的规则里。
乔晴冰冷的看了那么片刻,又难受的皱起了眉头,也许是他完全没法忍受沙发的狭窄,他抱起自己的被子放在床上,睡在了余曾也睡着的大床上。
好在余曾也识相的给他让出了位置,柔软的触感一触碰到身体,乔晴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第38章 搬出去
这一觉乔晴睡得非常好, 早上六点零五分,乔晴准时起床。
他收拾好自己,洗漱完毕去准备去上班时,余曾还没有醒, 也许是他睡得太死了, 乔晴略微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差点以为他是一具尸体。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深深的闭着,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乔晴心惊胆战的去探他的呼吸,才到床头,余曾就睁开了眼睛。
“早啊,乔先生。”
乔晴松了一口气,“余天师,您好点了吗?要不您继续休息一会儿, 我先去上班。”
余曾说:“晚上需要我去接你吗?我怕太晚了他会缠上你。”
经过这几天, 乔晴知道桑祁在白天鬼力有限, 在他戴着法器的前提下, 没法真正靠近他,但是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
乔晴说:“如果您方便的话。”
乔晴匆匆去上班,才开车就看见桑祁坐在副驾驶上。
“和那个野男人睡了一晚上?”桑祁冷冰冰的说, “那么抗拒我, 换个人就行了?”
乔晴没有理会他, 随便他怎么说, 反正现在是白天,这家伙只能吓唬吓唬他。
乔晴专心开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公司, 桑祁和之前一样在乔晴身边说些有的没的,有时候还恶狠狠的盯着他的同事,像只凶恶的疯狗似的,不准人靠近他。
乔晴经过了张辽等事件之后注意和同事之间保持分寸了,所以桑祁也没对他同事怎么样,一整个白天算是安然度过。
但当夜幕降临,七八点左右,桑祁已经开始发威了。
乔晴一整个白天干活非常积极,效率也高,本来是想赶在天黑之前就回秦家,奈何还是晚了点。
如果是他个人控制时间,他其实可以更早下班,偏偏到了六点半,张主任要开会了。
可能是乔晴没有去看他侄子的缘故,这段时间张主任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会议上不断挑乔晴的毛病,虽然乔晴一一应付过去,可是一晃眼已经到了八点。
散会之后去,乔晴连忙带上工作包下班,一出门就撞上了桑祁。
桑祁装模作样的说:“嘶,娘子撞得我好疼。”
他自然而然的按下电梯,把乔晴推了进去。
乔晴板着脸说:“你别乱来!我身上有法器的!”
桑祁轻笑两声,捧着乔晴的脸重重亲了两口,“那又怎样?”
好在余曾及时赶来解救了他,乔晴驱车狂奔进秦家,回了房间贴满了符才喘了口气。
余曾忧愁的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乔晴惊魂未定,看着皱起眉头但又格外可靠的余曾,提议道:“余天师,今晚方便也在这里住吗?”
余曾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太方便,天天住你房间像什么话?而且也不好睡,不是吗?”
乔晴连忙说:“我让管家加个床。”
余曾呵呵:“但是传出去对你我名声不太好,以后结婚生子,别人以为我喜欢男人,我一辈子都毁了!”
他说得实在太有理了,乔晴根本没办法反驳,而且这也是他是逻辑,如果换个位置,乔晴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么一说,乔晴更是找到了直男的共鸣。
“那有什么好办法嘛。”乔晴无可奈何。
余曾说:“你能联系上秦天师吗?”
乔晴:“我这几天都厚着脸皮给他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都没回。”
余曾愁眉苦脸,“看了那边的消息是真的。”
“什么消息?”乔晴的心都提起来了。
余曾叹气,“不是什么好消息,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秦天师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乔晴的心简直跌入了谷底,秦天该不会死在东边了吧?那他怎么办?除了他还有谁能杀掉桑祁?秦天也太菜了,不是说是大佬吗?大佬这么容易死也算大佬?为什么去东边?为什么不先帮他办完事再走?
乔晴的眼睛看向余曾,急道:“那怎么办,余天师,您可一定要救救我!”
余曾略微皱眉,“你这事太难了,你老公这么强,我要是弄死他得去半条命,不划算。”
乔晴这时候已经不再纠结“你老公”这类无关痛痒的字眼了,而是听到“弄死他”眼睛一亮。
他的意思是可以弄死,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乔晴连忙说:“您要什么,尽管说!”
余曾这才露出一点点笑容,“其实我之前只是帮秦天师做事,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请我,但是我的价也不低。”
乔晴立刻明白了,余曾是要钱。
这才符合人性符合逻辑,如果什么也不求、白干活才让人生疑,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乔晴仔细思考了一下,“您要多少?”
余曾说:“至少这个数起步,如果代价太大,可能还会再加。”
他竖起一根食指,乔晴本来想说一百万的,但是直觉没那么低,只能老老实实问:“一千万?”
“对。”余曾点头,“现钱,你今天或者明天给我,我马上干活。”
乔晴哪里有那么多钱啊,但是他看余曾也不是迂腐之人,于是试着问:“我手里有其他东西,不知道你能不能收?”
余曾瞬间来了兴趣,“什么东西,方便看吗?”
乔晴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黄金做的首饰,这首饰看着不大,但是至少一斤重。
余曾接过的一瞬间,眼神微妙起来,“哪里来的?”
乔晴不说话。
这人看起来有点贪财,乔晴实话实说,他会不会生出别是心思,不一心一意帮他解决了?
好在余曾并没有继续问,而是笑了起来,“我钟爱这些东西,你还有吗?可以用这玩意付钱,如果你还有其他的,我还能收。如果你所有的东西都让我独家代理,我可以给你更高的优惠。”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也就是说桑祁给的烫手山芋一般的金银珠宝,已经找到了下家,并且还能洗白?
不过乔晴也留了一手,“东西不在我手上,我和人商量一下。”
“嗯。”余曾说,“可以,我今晚也可以陪你睡。”
睡前还迎来了桑祁串门,余天师和他打斗一番又有了一晚上的安宁。
一夜无梦,第二天乔晴准备了个精美的盒子,下班后约了余曾见面,把东西给他看了。
余曾相当满意,说全部都要。
“我的雇佣金可以全部用这些抵,其他的我全部买下可以吗?”
乔晴问:“你说个价?”
接下来余曾说出了一个惊天数字,乔晴觉得自己要发达了。
但是他还是拉扯了一番,把价格提高了点,余曾竟然也能接受。
本来已经说定了,只等余曾付钱,但这时余曾又为难的说:“乔先生,都这么熟了我和你说实话,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现钱。”
“……”搞来搞去竟然没钱,害他空欢喜一场。
“不过,几百万的现钱还有的,只是剩下的部分我能用其他价值相等的东西抵吗?”
乔晴其实能把东西出手已经谢天谢地了,几百万也可以,但是他对其他东西也很感兴趣,那么多钱,到底用什么能抵。
余曾说:“我有一处价值相当的房产,而且也是做了辟邪的法阵,也许您能喜欢?”
乔晴其实已经有点心动了,他本来也准备攒钱买房的,如果有套合心意的房子也挺好。
他还问了详细的,“位置如何,是不是学区房?周围配套设施怎么样?什么时候的房产?有没有图片。”
余曾干净利落的说:“现在时间还早,我带您去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去看房。
不一会儿,余曾坐在了乔晴的副驾驶坐等着他开车。
乔晴本来以为余曾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因为第一次见面这人就是自己开车,而且技术不错,看起来是个老司机,但是这么些天乔晴和他相处,竟从来没有见过他开车来。
是不是上次开车狂奔去秦家,车已经坏了?
乔晴的猜想只是一瞬,余曾开不开车对他没影响。
“余天师您发定位给我。”
余曾没听懂似的,乔晴又说了一次,“您发定位给我,我方便去您的房产。”
余曾这才说:“你开吧,我给你指路。”
“……”
仿佛一朝回到没有GPS的时代,竟然人工指路?难道天师不用定位的吗?
不过只要有方向其实也是无所谓。
余曾指路指得很精准,位置竟然离乔晴的公司不超过十公里,乔晴对这个城市其实不太熟,车辆驶入繁华的A区,七拐八拐竟然上了山,进入了森林一般的树林里。
“这里有房子?”
乔晴发出了疑问。
余曾镇定自若,“这是好地段,当然有,而且很贵。”
A区的房子是出了名的贵,而且学区也很好,基础建设、医疗都相当完美,乔晴看着地图,离他上班的地方也不远,如果这里有房子,其实也不错。
这么一想,郁郁葱葱的森林也成了加分点,空气清新,还清静,很不错,乔晴对余曾的房子已经十分期待。
虽然他知道现实和期待的是两回事,他也做好了略微失望的准备,毕竟好东西别人也不可能那么果断的出手,没想到那房子远超他的期望值!
这么大一栋别墅,简直有庄园的规模了。
乔晴粗略的看了一下,这别墅至少三千平,中式装修,后院还能种菜种花,院落也相当漂亮,虽然比不上秦家,但是比秦天的私人起居室要大很多,里面装修得也相当好。
余曾说:“本来买来养老的,这是我这么多年的所有积蓄,所以房子用料都是顶级的。”
乔晴喜笑颜开,“我很喜欢这房子,什么时候过户?”
余曾说:“你把东西准备好,明天就去过户,而且你今晚就可以住进来,我以后都陪你睡。”
当天晚上乔晴就去秦家搬东西,秦旭还赶上来和他说话:“乔晴,你怎么就走了?我小叔不是让你住这边吗?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这几天都是一个人上班下班,也不等我……”
乔晴说:“不是,是我个人行程安排,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这么久,客房费用我会付的。”
“和我提什么费用?”秦旭有点难过,“我们不是、不是好朋友吗?你在我家什么时候都可以住,而且那只鬼对你有威胁,你在我家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我们家是辟邪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乔晴想到余曾说过没有秦家的同意他不能私自接活,所以需要他保密,于是含糊的说,“我想尽快除掉那只鬼,我这几天已经找到了新的天师了。”
第39章 最喜欢的人
也许是桑祁没找到他在哪里, 也许是新房子的法阵桑祁暂时还没解开,又或是余曾睡在他隔壁的原因,总之那天晚上,乔晴是自秦天离开后, 第一次没有鬼打扰。
这座房子实在太大了, 乔晴把东西搬来之后已经接近十二点, 但是他还是兴奋不已、仔仔细细欣赏了自己的新家。
余曾是个很好的陪同者,他一般不说话,只有在乔晴有疑惑的时候恰到好处开口。
“这本来是个凶宅,我捡漏接手之后做了法阵,还改善了风水,又做了几番装修,本来是打算自己养老用的,现在便宜你了,乔先生。”他笑着说。
乔晴也笑道:“那些珠宝的价值你门清, 没少赚吧。”
“赚了点儿, 但不多。”他谦虚的说, “姑且算保本吧。”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 这人赚得不止一点半点。没想到这人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却是个财迷,但是世上的人哪个不贪财呢?乔晴也贪。
乔晴观赏这座别墅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它的价值一定很高, 余曾再厉害光凭当天师是赚不了那么多钱的, 而且他还要帮秦家干活, 接私活也没那么来钱快, 所以余曾这么一解释完全行得通了。他把天师的手艺发挥到了极致,低价收凶宅改造,这别墅这规模和造艺他简直捡了大漏, 现在转手给乔晴肯定还赚不少。
乔晴还搜了一下A区的凶宅,这别墅果然榜上有名,网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反正凶得很,评论还说这套房子挂了许久。
乔晴未免有点担心,“这么凶,该不会还有问题吧?”
余曾轻蔑的笑了一声,“那些小玩意还敢在我面前嚣张?早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可能他也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放肆了,于是又沉稳的说:“乔先生,你自己感受一下吧,这房子很舒服的。”
乔晴是感觉很舒服,也许是树木茂密,空气好,风水协调,乔晴在这儿竟感觉比秦家还舒服。
他身体轻盈,好像体内的沉疴都在慢慢被润养。而且他一眼就喜欢上这套房子,这说明这套房子和他十分有缘。
几间主要卧室床上、日用品已经配备齐全,乔晴当即就入住主卧,这主卧还有个小套间,也许是乔晴钱给得爽快,这时候余曾也不说什么“传出去我们俩都没了清白”等等屁话,他十分上道的在小套间里住了下来,践行了他说陪乔晴睡的承诺。
这天晚上乔晴又是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乔晴本来打算请假去过户的,但是余曾说他一手办就行,让乔晴把身份证给他。
下午的时候余曾特意去他公司楼下找他,把房产证也给了他,乔晴看着房产证上规规整整的打上的自己的名字,心里涌上一股莫大的满足感,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
所以乔晴整天的心情都相当的好,而这天桑祁也破天荒的没找他。
乔晴安心下了班,晚上余曾说帮他办了个乔迁仪式,问他要不要叫朋友来,他认识做饭很好吃的厨师,可以庆祝一顿。
乔晴一想到自己的那些“朋友”,比如张辽之流,笑容也淡了。
再想到老家的母亲及亲戚,以及读博的哥哥,心想着,自己有了这么大一座房子,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有出息了,是不是也对自己另眼相待?
但是不急,就算叫亲戚朋友来,也不急在这么一时半会,现下那只鬼还没解决,万一被亲戚朋友碰上难堪的场面,才是真正的要了命。
“不劳烦您了,余天师。”
乔晴早早下班,虽说没有乔迁仪式,但是余曾服务相当到位,这天还是叫厨师做了一顿丰盛的晚宴,他甚至陪乔晴喝了点儿酒。
乔晴酒量不行,喝了一点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余曾收拾好饭菜坐在他旁边。
“想买车?”余曾看见了他手机画面。
乔晴正在看的是几个有名的车辆网站,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仔细对比参数,“给我哥买辆车。”
“怎么不给你自己买?”
“我已经有了。”
“你现在有钱了,可以换辆好的,我看电视里说有钱人喜欢开豪车,你不给自己买辆吗?”
“再说吧,先给我哥买辆十来万的新能源,充电便宜,他用起来也方便。”
乔晴打开乔韫的微信对话框,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一般都是乔韫不找他他也不找乔韫,乔韫实在太忙了,论文、实验,忙得脚不沾地,再有乔晴越长大越和他没那么亲近、也不太和他说话,他也渐渐不找乔晴说有的没的,一般是逢年过节、母亲生日乔韫会主动联系乔晴,和他商量买点什么,他很默契,和乔晴总是准备同等价值的东西,以免两兄弟的心意被长辈比较。
乔晴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发过去自己看中的一款车图片和参数。
乔韫几乎秒回。
[小晴,你怎么知道我给你买了这款车?]
乔晴眼皮一跳。
[你给我买车了?你哪里来的钱?]
乔韫一个博士生,收入来源并不多,那里有钱买十几万的车?
乔韫:[(笑)本来想给小晴一个惊喜的,我上个月博士毕业,几个研究项目也有了进展,去年的一个专利拿到了二十万的分成,前几天钱刚到手路过车展订了辆车,过几天会运到你哪里,本来想装装神秘给你个惊喜的,你恰好发来图片哈哈]
乔韫:[当时就想,小晴肯定喜欢的]
乔晴:[你怎么不给你自己买?我本来就有啊……]
他说完,手指一顿。
他没告诉乔韫自己买了辆二手代步车,因为这车虽然好开,但是看起来没那么体面。
所以乔韫根本不知道。
他立刻撤回这几句,重新发送:[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乔韫:[最近找到了工作,单位分配了房子,上班就几分钟的路,不用车。]
乔晴:[什么单位]
接着,乔韫发来了单位名称还有他的工作牌。
乔晴一下子仿佛被泼了桶冷水,瘫软的靠在沙发边,冷冰冰的盯着屏幕。
他一字一个字的打,发送:[母亲一定会为你高兴,家里人也会为你自豪,哥,你真厉害]
乔晴发送完就把手机扔在一旁。
余曾听见动静,来问他:“怎么不高兴了?刚才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乔晴一言不发的看着漂亮的天花板,那“有了自己房子”的兴奋感如潮水般退却,和哥哥对比起来,自己这偏门得来的房子一下子显得一文不值了。
他无法大大方方的和乔韫炫耀、也没办法自豪的给他展示房子,这钱怎么来的?家人问起他都无从回答,他的钱来路不正,是一只日夜搂抱他、亲吻他的恶鬼给与的奖赏和殷勤。可是哥哥呢,他凭借自己的优秀和努力,入职了相当好的单位,乔晴之前还知道他有自己的研究项目和专利,这些说出去正正当当很有排面,他给为国家工作,做出的成果也是百姓、国家的利益。他勾心斗角当个次副,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还碰上了冥婚。和乔韫对比起来又显得暗淡无光了。
为什么哥哥那么优秀?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仿佛永远也赶不上他的脚步,乔晴也很怨恨因为哥哥在读研而自己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为家里减轻负担。可是他并不是没有尝试过,母亲虽然不同意他读研但是他依旧瞒着所有人考过,填的就是乔韫的学校。
他的成绩其实很不错,只是乔韫的学校分数太高了,他没考上。没考上乔韫的学校读个普通的985硕士依旧会被笑话。为了不那么难堪,乔晴直接工作了,好在找到的工作还不错。
可是乔韫一毕业,乔晴的工作又显得特别可笑。
为什么哥哥那么优秀?如果他不那么聪慧天才,不那么努力,或者直接变坏、变成一个烂人,那么自己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变厉害变强,努力的成长,变成家人、变成哥哥的遮风挡雨的堡垒,最好是乔韫以后都要依靠他,什么都需要他,乔韫的吃穿用度、结婚生子等等人生的一切都需要靠着他,那该多好。
这样母亲也会对他另眼相待,这样哥哥也会离不开他。他将会成为家里最有用、最厉害的人。
乔晴怔怔的看着天花板,心想着乔韫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刚拿到钱就给已经工作的弟弟买车,买的还正好是他喜欢的,那么不远千里运过来给他惊喜,让他此刻一切因为嫉妒的不高兴、失落都变得格外阴暗。
明明成年以后他变得越来越独立,也不太和哥哥说话,也不再依赖他,他们的关系应该慢慢疏远,维持一个有着血缘关系、只需逢年过节相聚的平淡的普通兄弟关系。哥哥不应该一有什么就想到他,这显得他的心思、人品对比乔韫简直是垃圾。
“刚刚是在和憎恨的人聊天吗?”
余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许是他的神情阴鸷,眼神空洞,导致了余曾这样的猜测。
乔晴喃喃的开口:“和最喜欢的人聊天。”
*
新房子的法阵维持了没几天,那只鬼又来了。
起初是在大门外叫他的名字,渐渐的能来房间外了,他在玻璃窗、房门口纠缠不清,余曾几乎天天给他上班,如此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余曾脸色苍白,眼下全是黑眼圈。
乔晴当然比他更痛苦,他精神状态更不好,因为桑祁见缝插针的找上门,好几次乔晴下班的时候,这只鬼把他拖进小树林里亲得昏天暗地,几乎每次都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被余曾找到。
余曾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乔晴简直崩溃,“还不是因为你废物!”
他现在给了钱了,十分理直气壮,再加上得知余曾从他这儿赚了不少,他说起话来更没轻没重了。
余曾连忙说:“乔先生,您不能质疑我的能力,只是那只鬼好像越来越强了,再放任下去谁都解决不了。
乔晴心中惊惧不已,“真的没办法吗?你之前不是说你能解决的吗?只是比较困难而已。”
余曾说:“理论上是可以的,只是有个地方比较难。”
“什么地方?”
“我一直在算他墓穴之地,却始终没有线索,我在联系南方一名大师帮忙,只是他最近走不开……”
“等等,你说墓穴?”乔晴连忙说,“我大概知道他的墓穴位置!是不是知道他的墓穴,挖出他的尸骨就能让他魂灰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余曾眼眸微微一动,阴冷的盯了乔晴一眼。
“?”乔晴莫名其妙,“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有点奇怪。”余曾又微笑起来,“你怎么知道他的墓穴的?”
“他告诉我的。”
余曾又笑了一下,竟然说出一句离谱的话,“这样说来他其实很信任你,你老公看起来十分爱你,你就这么狠心让他惨死吗?”
乔晴皱起了眉头,语气冰冷:“人鬼殊途,让他死不是天师的职责吗?余天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同情那只鬼了?”
“不是,我是怕你后悔,其实我也遇见过这种客人,乔先生不会是那样的人吧?”
“你放心,我做事从不后悔。”
余曾点了点头,十分稳重可靠、正色说话:“如果真的知道他的墓穴、找到他的尸骨就好办了,乔先生需要和我一起去,因为你和他有姻亲,带上你们的婚书、赠物,到时候还要用到您的血……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
余曾笑了起来,“明天是周末,我们一起去吧,我保证帮您办好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哥哥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对于乔来说非常重要
第40章 桑祁的墓室
当天晚上两人就根据桑祁之前提供的线索整合出了大致的位置。
和乔晴判断的位置差不多, 方位和大范围没有错,只是有了余曾的专业分析,已经精确到了哪个县、哪个山了。
乔晴看见县城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竟然离他老家很近。
“怎么了?”
乔晴说:“这县城在我老家隔壁。”
“那你应该很熟悉吧?”
“不熟悉。”乔晴说, “从小到大不怎么出去玩, 自己老家的山头都没去过几座, 隔壁县城更不清楚,我们那边的地形复杂,很容易迷路。”
余曾若有所思,“我看地图,的确山多,我带了些勘察方位的东西,婚贴你带了吧?”
“带了。”乔晴把脖子的红线挑了挑,那艳丽鲜红的婚贴从衣领里露了出来,他垂眸看着婚贴, “无论烧还是毁, 这东西始终跟着我, 丢不了。”
“那就好。”余曾说, “指望着它引路。”
准备好了东西,两人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驱车三小时进了山,接下来的路无法开车, 两人只得下车步行, 一开始还好, 走着走着路渐渐的难走起来。
好在乔晴的身体素质不错, 而余曾也很可靠,每当出现岔路都都能坚定不移的找到正确的方向。
乔晴其实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余曾那自信满满的神情, 笃定的迈开脚步,乔晴完全相信了他,毕竟他设备带了那么多,还是个天师,准没错的。
“乔先生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这地方手机信号都没有了,越走越深,经过遮天蔽日的未开发的森林,阳光都透不进来,气温很低,阴森森的冷得发抖,乔晴把拉链拉好,开了手电筒。
“我还能走,还没到吗?”
手电筒晃过余曾的脸,他的轮廓融入黑暗的森林里,只能看见个大概,乔晴连忙赶上几步。
“快到了,但这地方有点邪门,我拉着你的手走。”
乔晴果断把手给他,余曾的手握了过来,冰的乔晴一激灵。
“怎么这么冷?”
余曾的声音平静,“是啊,好冷。”
乔晴心想,这地方实在是冷,可能余曾冷得浑身温度低得很,因此手才那么冰。
他赶上余曾的脚步,被拉着走在他的斜后方,突然听见他接着上一句话,仿佛呢喃着轻轻叹息,“冷的我快疯了。”
乔晴眼皮一跳,那种没由来的古怪的预感、属于小动物一般对于危险的感知一下子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使得乔晴无缘无故的想要退缩。
“到了。”这时候余曾说,“到他的墓地了。”
偏偏这时候竟然真的找到了墓地。
甚至两人刚好走到了那个入口。
在这深山老林里,竟然有着这么大的一个建筑。
高大的石柱和往上走的阶梯,两旁还有枯叶、青苔布满的瑞兽石雕,这个样式并不像什么大墓的入口,倒像是供奉着某个神明、或者镇压着什么。
乔晴的眼皮直跳,他呼吸急促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在山里乱走碰上过,总觉得有种熟悉感。
这种“我好像来过”的感觉简直毛骨悚然。
“这……真的是他的墓地吗?”
“千真万确,您看您的婚贴都发光了。”
乔晴的脚仿佛钉在了原地,他甚至还退后了半步。
余曾站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冷冰冰的回过头,“这时候您该不会后悔了吧?”
这地方的树木茂盛,但也并不是没有天光下照,一缕一缕的光如丝带般飘落于丛林,水雾般映在地上,使得这古老的鬼墓有种幽静、神秘的美感。
余曾的声音平静,“您考虑清楚吧,机会只有这一次,他在变强,下一次也许没机会杀他了。”
是啊,余曾说那只鬼在变强,而且这一次他们能来墓地,也是余曾使了障眼法防着那只鬼,两人趁他不注意来的。错过了这次他们还有机会吗?
杀死桑祁的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他这次不抓住,往后一定是无休止的被纠缠,他的人生会因为这只鬼全毁了,也许不久后会被这只鬼吸干阳气,或者被玩腻了之后残暴的杀害。
乔晴咬了咬牙,目光坚定的盯着那遥遥往上的阶梯,“走。”
走了不久,余曾神神叨叨的不知道按了个什么,一块石头打开,出现了一个门洞。
乔晴跟着余曾进去,那幽道深邃,约二三十步转了个弯,余曾开了另外一道门,豁然开朗。
里面十分宽广,桑祁没骗他,这个墓的规模很大很大。
巨大神殿一样的石厅,地上有些斑驳的凹槽,连续起来十分繁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个法阵。”
“法阵?做什么用的?有没有危害?要注意点什么吗?”
余曾没有接话,而是微不可闻的冷笑了一声。
整个墓室可以算得上豪华,甚至还有一些明显的古董珍宝,余曾这时候敬业得很,对这些毫无兴趣,只一心带着乔晴去主墓室。
进主墓室的门之前余曾特意问了乔晴:“待会儿要用到你的血,你怕不怕疼?”
乔晴说:“不怕,这点疼算什么?”
都到这时候了,出一点血简直毛毛雨。
“嗯,那就好,待会儿需要你把血淋在他的尸骨上,接着由我来毁掉尸骨。”
这些事余曾之前已经和他说过一次了,因为他和桑祁有婚姻关系,所以他的血相当于一个引子,能让桑祁的鬼魂瞬间归位于尸骨之中,接着就能一劳永逸的把他杀掉,以绝后患。
主墓室的门一打开,乔晴睁大了眼睛。
这墓室与其说是葬人之地,还不如说是镇压之地。
十二条玄色锁链紧紧锁着那具漆黑的棺材,乔晴光看这场景就已经胆寒。
这是什么东西,他们真的能对付吗?
这看起来明显是镇压棺材里的东西的,他们难道还要开馆滴血杀鬼?
乔晴此刻不由得质疑起了余曾。
他疑心刚起,一袭红衣的桑祁突然飞了过来,他暴怒:“你们敢!”
余曾连忙祭起法器和桑祁缠斗了起来,一人一鬼打着打着把锁链全部打掉了。
余曾口吐鲜血,急忙喊了起来:“乔先生,快开馆滴血,快啊!”
他说完,桑祁又攻了过来,桑祁一边打还一边骂:“乔晴!我待你不薄,自成婚以来什么都依你,你要什么给什么,也从未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说着说着,声嘶力竭,双眸流血,恶狠狠的盯着乔晴:“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那怨恨如实质般直冲乔晴,还盯着乔晴的手,乔晴的手一碰他的棺木他就发狂,“你敢?你敢碰试试,我一定要你后悔!”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乔晴简直坚定不移的打开棺木。
那无数条锁链封住的棺木,乔晴轻轻一推,竟然开了。
露出里面那具被钉了七根钉子的尸体。
桑祁的尸体竟然没有腐坏,仿佛一具刚死尸体,他容貌俊美、衣着华贵,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艳色。
乔晴愣愣的看着,一下子不敢动作。
后方传来余曾咬着牙吃力的叫喊:“快、快啊!我顶不住了!”
乔晴这才如梦初醒,眼看着余曾被桑祁死死掐住脖子,快口吐白沫了,乔晴连忙拿出刀。
“滴哪里!?”
“身上、哪里都行,最好是胸口心脏的位置!”
乔晴拿着刀接近那具尸体,这一刻他的手竟然在抖。
他抖得厉害,那种下意识的抗拒几乎让他退缩了。
但是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咬着牙在自己手腕上一划,鲜血如瑰丽的红宝石般从他雪白的肌肤渗出、流落,一滴一滴的流入了桑祁的心口。
他正好是一袭红衣,乔晴的血如汇入大海的泉水一般,滴落的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接着,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那具俊美的尸骨在他的血滴落后,竟然越来越鲜活。
直至那双红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看进了他的眼睛。
乔晴吓得喊了起来:“余曾!快啊!快!我滴了血了,你来杀掉他!”、
后方那激烈的缠斗此刻竟然诡异的安静起来,乔晴如木偶似的缓缓转过头,最糟糕的情况是在他犹豫之时余曾被那只鬼杀了,而他被独自留在了墓室里。
然而,当他转过头时,看见的是余曾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乔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自己手腕上的血如一条延升的红线,缓缓的超余曾连接过去,又连上了幽幽走过来的桑祁的手腕。
“怎么……回事?”
余曾轻轻的笑了一声,露出了一种不属于他的神态,“阿晴配合得真好。”
他的脸缓缓变化,变成了一张和桑祁一模一样的脸,“这样我们就能完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