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区,十三年前骤然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噩梦之地。
高浓度的精神污染导致环境变异,创造出污染区。在这些区域内,污染生物的出现频次急剧升高,未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将轻易的被污染侵蚀。
徐确并没有经历那个混乱的时期,只能从网络上过去的帖子,和战友们的只言片语窥见一角。
突然出现的污染生物,在刚刚开始混乱的初期,令人们措手不及,谁也不知该如何与它们战斗。污染区内因大量怪物的涌现死伤惨重,基础设施与社会运转彻底瘫痪。
与此同时,污染区还在不断向外蔓延,越来越多的土地被精神污染的阴影笼罩,也开始滋生出扭曲的怪物。
为阻止其扩散,当时世界各地的人类社会都采取了最残酷的手段——隔离。
人们在污染区边缘筑起了高墙与封锁线。墙外虽然气氛紧张,偶有污染怪物作祟的案件,但社会机器仍在艰难运转,勉强应对着异能带来的种种新挑战。
而墙内,由于污染的传播方式尚未查明,自隔离带建立之日起,里面的人便被严禁离开,只能依靠政府定期空投的物资维生。甚至因为连远距离通讯都可能传播精神污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墙内外几乎断绝了一切联系。
用连云舟的话说,就是“墙里面是末世,墙外面是现代异能都市”。
而就在这段混乱而阴暗的时期里,在那片最大的污染区深处,一个新兴的异能者组织悄然诞生。
该组织名为“污染抵抗阵线”。
“污染抵抗阵线”领袖三人组靠着一枝独秀的战斗力,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他们完成了对势力区域的监控,按照异能者小队击杀的污染生物数量和难度来分配积分,用积分兑换食物、净水等物资。
这就是“真理之眼”任务系统的前身。
在近十年之后,脱胎于“污染抵抗阵线”的异能局接管了污染区的安防,但仍保留了这个庞大的任务系统,向所有异能者开放。
就在主污染区的入口门禁处,裴知行快步上前,偏头问领队的唐希介:“我们就这么进来做任务,真的没事吗?”
徐确的目光也从手机屏幕上转到唐希介脸上。
唐希介绷紧下颌,目不斜视:“你们都和家里人说过了对吧?那就没事。”
你家里人不是一直不同意吗?裴知行和徐确交换了个眼神。就在这时,徐确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赵安世在被徐确消息轰炸了这么久之后,总算发了新消息。
【赵安世:应该是吵架了,别的不清楚】
【赵安世:先生在生病,你盯紧点少爷】
徐确心里一紧,立马敲了新消息发了过去。
【徐确:?怎么回事?】
【徐确:严重吗?】
那边好像停顿了片刻,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断断续续地闪烁了好一会儿,新消息才终于弹了出来。
【赵安世:不严重,就是累到了,得静养一段时间】
【赵安世:把少爷看看好】
【赵安世:也照顾好自己,别让先生担心】
【徐确:[ok]】
徐确把手机塞回口袋,若有所思。
“百炼,百炼?想什么呢?”唐希介回头看他。
徐确猛地回过神:“没想什么,我在查攻略。我们先去领基础物资……”
**
异能局治疗中心,最高层,保密等级最高的那间病房外。
“情况稳定下来了。旧伤复发,看着比较吓人。”周方琦摘下口罩,语气轻描淡写。
“被修复的肺组织和血管壁总归永远比原装的更薄弱。这种情况也根治不了,只能靠养。平时注意别动气,别劳累……当然也不要有外力刺激。”
一直守在抢救室外的赵安世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周方琦白大褂上那几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上。
以连云舟的身份,身体一旦出了状况,只能送到异能局、送到周方琦手上。
她前段日子可是参与了将先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抢救,如今能够轻描淡写地从医学角度下判断,赵安世却不得不从白大褂上那些刺眼的痕迹里,揣测抢救室里的病人究竟遭了多少罪、伤了多少元气。
……又要将养多久,才能养得回来。
“我不明白,”周方琦脱下手套,露出疑问的眼神,“就算是旧伤复发,事前也该有征兆。你没留意到吗?”
提到这件事,赵安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觉得可能不单纯是旧伤。”赵安世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事实上,我进房间的时候……刚好撞见少爷从里面冲出来。”
“吵架了?”周方琦有些意外。唐希介给她的印象,并非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作为目击者的赵安世点了点头。周方琦也只能接受这个解释。
两人相识已久,一个眼神交换,便知道彼此心中对唐希介的评价都不约而同地往下掉了一截。
那个他们要争着机会去哄、去捧着的人,竟然就这么被轻而易举、毫不珍惜地折腾成这副模样?别开玩笑了。
哪怕是他们这些早已有了自己事业、精神上自认独立的实验品,此刻心里也冒出了对唐希介特殊身份的嫉妒,与对他不知珍惜的不满。
“噢,这样啊。”周方琦若有所思地低语,“怪不得。情绪刺激确实容易引发比较剧烈的复发。”
“还是有必要让他尽量保持情绪平和。”她抬起头看向赵安世,认真嘱咐道。
赵安世无奈:“我尽力劝劝看,但你也知道——”
一声冷笑突兀地在两人身侧响起,截断了赵安世的话。
赵安世刚刚沉浸在自己的焦虑中,这才想起宋听涛也一直在这里。
周方琦递了个眼神过去,意思很明白:去哄哄那边那位。
宋听涛从刚才起就安静地坐在角落,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目光空洞地盯着惨白的墙壁出神。
此刻他却忽然抬高了声音,抱怨道:
“他才是和先生有血缘关系、还每天朝夕相处的人吧?难道不知道先生最近身体差成什么样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好好照顾先生才对吗?!为什么……”
他今天原本就在异能局出外勤,连云舟一出事,周方琦就临时把他喊过来做紧急止痛处理。也因此,他亲眼见到了手术室里的那一幕:
连云舟已经意识模糊,身体依旧痉挛着、呛咳着不断呕血。血源源不断地从喉咙里涌出来,溅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宋听涛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掌心。那里沾着已经凝固的暗色血迹。
“……出了好多血。”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身前忽然投下一片影子。赵安世在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宋听涛机械地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医用手套脱下。
“不会再出那种事了。”赵安世温声安抚。
那场决战中,连云舟重伤濒死的场面,给每个人都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像宋听涛这样年纪小的孩子尤甚。
“只是看起来比较夸张,”周方琦在一旁中肯地补充,“实际上情况已经稳住了。”
“这种话就是哄小孩子的!”宋听涛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赵安世,眼圈隐隐发红,“我做到了我能为先生做的一切,你呢?为什么不拦着那个姓唐的?!”
这么美好、又这么脆弱的人——如果宋听涛能做到,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阻止任何可能的危险靠近他。
赵安世本就因为放任病中的连云舟去面对当时情绪明显不对的唐希介而深深自责。此刻被宋听涛这么一指责,他愣了一下,竟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更加内疚地抿紧了嘴唇。
在宋听涛心里,赵安世同样占据着兄长的位置。见他露出这般明显的愧疚神色,宋听涛自己也不好受,那份无处发泄的恼火便更汹涌地转向了唐希介。
他的确曾因为其他家人都颇为认可唐希介而暗自不快。如今唐希介做出了他判断的举动,让宋听涛心底不禁泛起一丝隐秘的、自私的窃喜。
但如果这种证明要以先生的健康为代价……
宋听涛死死咬住下唇。
那他情愿自己从没对过。
周方琦沉吟片刻,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准备一个后备方案。”
“——如果少爷之后还是不愿意和先生和解,我会告诉他先生的真实身份。”她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