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黑暗降临(2 / 2)

直到前几天,一向不问世事的司青突然提到了樊氏。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司青从不无情,他的情草蛇灰线,伏笔千里,即便隐晦多年,一朝迸发依旧是炽热,是恨不得复出十二分真心的赤忱。

“是。”司青道。

“司青你真是疯了,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关山月家境殷实,因此听过不少樊净的传闻,反应巨大,“这种人是不会有真心的,即便有一点儿真心,也是廉价的,因为对于商人来说,终归是利益大于一切的。司青你还太小,太单纯,因为一点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戏码就一门心思地扎进去,傻傻地付出一切。”

“可对于樊净来说,你的付出根本什么都不是。”关山月放柔了语气,道,“听关老师的,和人断了吧,趁现在你还没有陷得太深。老老实实画你的印象主义,哪怕拿不到第一,得一个优秀奖也足够你吃一辈子了,然后跟着关老师读研读博留校任教——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这样难道不好吗?”

当然很好,很长一段时间,这一直是司青的人生规划。可关山月一直不知道,和樊净在一起,保护他,为他付出,让他开心,是比过安稳人生更重要的事情。

司青坚决道,“老师,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他,考华大是为了他,大一卖画赚钱也是为了攒去北美的路费,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后悔的。”

“我选这个风格,是因为人生中并不是每一个瞬间都可以被定格,无论是幸福、喜悦还是希望憧憬,终究会走向物是人非,很多人包括部分美术大赛的评委都认为,这种风格和摄影作品没有区别,但我并不这样认为。”

“我想把那些没有机会被捕捉到的幸福和甜蜜,永远定格......我相信这次我一定可以画出满意的作品的。”

司青这个人,从来都是画他想画的,痴迷一个风格就死钻牛角尖,怎么也走不出来,直到画出满意的作品为止。关山月也知道,司青从不自夸,他能这样说,一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司青是她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最令她头疼的一个。她注视着司青,他的脸色不再苍白,消瘦的脸颊多了些肉,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带着口罩,但眸子里多了一点儿不自觉流露出的一点儿柔和的笑意。

至少这段时间,他过得很幸福。可幸福的背后又是什么呢,关山月不敢细想。

“前段时间,你的状态很好,已经有几幅作品够格参赛了,我认为至少能入围决赛。”关山月看着司青执拗的脸,还是下了最后通牒,“虽然是代表华大参赛,但争取到资格的人是你,你的决定我无权干预,我看,你以后也许不再需要我这个老师了。”

关山月虽然怒极的时候,也曾说过逐出师门之类的话,但还是第一次以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司青愣住,定定地望着关山月。关山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见司青还在,又将烟按灭,精致的妆容下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下定决定做,就不要输,输了就别来见我,我关山月没有你这样丢脸的学生。”言外之意便是任由司青去了。

司青出门时,天已阴沉了下来,厚重的云层压下,似在酝酿着一场大雨。一直没顾上看的手机弹出数条消息,都是樊净发过来的。

问他在干什么,中午吃了什么,告诉他降温了记得带围巾,司青埋头专心回复消息,下午还有课没上完,他向教室走去,自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立着的宁秀山怨毒阴刻的目光。

送走了司青,关山月气得阖目长叹,门却又被敲响。她抬头睨着不速之客,语气不善地问他有什么事。

宁秀山秀眉微蹙,再度露出楚楚可怜的姿态,语调委屈,“关老师,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是有误会的,我的确不喜欢司青。”他挤出两滴泪来,神情凄楚,“扪心自问,谁又能喜欢父亲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呢?可我真的从未伤害过他,那天我生了病在休息,连床都下不得,怎么可能去伤害他呢?”

“您不能因为误会,一直对我冷言冷语,这对我来说并不公平。”宁秀山啜泣道,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哭起来格外令人怜爱,若是不了解他的人,准会觉着宁秀山受了好大的委屈,不自觉地相信他的话。

可关山月是知道宁秀山内里是个什么东西的,冷笑道,“够了。”

“这样的话,拿去哄骗你母亲吧。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演戏——这次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宁秀山骤然止住了啜泣,悲伤和无助瞬间消退,再抬头,又是一张言笑晏晏的脸,无懈可击。他对关山月微笑道,“关老师,司青不听你的话,是不是?”

“现在就有一个听话的人选,让我代表华大参赛吧,你认为印象风格可能会获奖,那么我就可以参加这个风格。关老师,司青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司青做不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你在说什么?这几天看了你的作品,我一直很想问问你,在西南美大究竟学到了什么?难道西南美大的老师没教过你,先把握好形体再找自己的风格?”关山月奇道,“司青获得了兰亭杯金奖,可今年我看了你的参赛作品,只是庸常之作,甚至不大像是你本人的风格......你说你比得过司青,可你哪一点比得过他?你在课上漏洞百出的作业?还是你社交平台上的粉丝量?”

宁秀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今年的兰亭杯,他的作品的确是找人代笔,甚至后来因为未能支付酬劳被曝光,为了躲避西南美大的调查才迫不得已,求樊净转学来了华大。这件事一直是他隐秘的痛处,却不想被关山月一语道破天机。

完美的笑容褪去,宁秀山面无表情地望着关山月,突然脸颊抽搐,露出一个阴刻的表情,他哑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得了病。”

“胰腺癌晚期是治不好的,关老师。”

你还能护住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