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2 / 2)

思绪也层层叠叠下沉,回到她18岁,刚到b市读书那年。

周末空闲时,黎芙常背着书包乘4号线转2号线,到京师大找于清,也或者对方来找她。一起在学校图书馆自习至傍晚,买些好吃的,到附近溜达,边逛街边消食。

有时学习太晚赶不上地铁返校,她俩就挤在寝室小小的窄床上,聊天畅想,直到深夜。

她们有说不完的话。

同样的成长环境,大差不差的观念审美,从幼儿园一路同班,同进同出,高中班主任调侃她们,双生姐妹也不过如此了。

京大社团招新结束不久,周末赶到师大,她趴在于清被窝,掌心贴着发烫的脸颊,眼睛发亮,气声附耳告诉她,“我有暗恋的人了。”

黎芙以前没觉得自己颜控。

小时候,在于清家里追偶像剧,于清喜欢贫穷善良的男主,她永远站队高智感长相、气场气质俱佳,表现聪明的反派。

为一个但凡长脑就能想清楚的误会拉扯十几集,再帅也惹人嫌,严叙简直精准狙她审美点上了。

黎芙想象力匮乏,即便做梦,都不见得能幻想拼凑出如他一般完美的理想型。

谁会不爱严叙呢?

黎芙进法学院辩论队时,严叙已经大四,即将从校辩论协会离任,工作逐渐过渡给学弟学妹,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江湖仍流传着他的赛事影像记录,是校队当之无愧的明星级男神。

偏巧。

黎芙报名后第一轮初试,就在理科楼219教室外和人遇上了。

理科楼走廊尽头,是一棵很高的槐树,枝叶秀郁葱茏,蓬勃地伸进二楼。

午后的光线明灭。

尘埃在空气里沉浮,轨迹清晰可辨。

他穿着灰色飞行夹克,脸是脸,腿是腿。

单手插兜倚在桌边打电话,发梢垂落眉眼间,表情漫不经心,兴许察觉视线,偏头看来。

黎芙当时就开始咽口水。

初试稿子写的什么内容,她忘了,只记得那一刻大脑血液逆流,兵荒马乱,眩晕中混着绝望般的宿命感。

*

暗恋归暗恋,黎芙是没想过非要得到结果的。

像她这样的小镇做题家,很早就领悟,努力并不能全然填补人与人间的鸿沟,阶级会限制一个人的眼界和勇气,爱情更是勉强不来。

刚进法学院辩论队时,她天赋平平,从未经系统训练,反应速度堪忧,每次上场语无伦次,队友脸黑,连当初面试时放水让她进来的队长都有点心虚。

也听过隔壁寝室暗地说:“黎芙好看是好看,就是可惜了那张脸,完全不会打扮,还怯生生的。”

18岁的黎芙,对自己在恋爱市场的定位,已经有了非常中肯的自我评价——

脸蛋对异性具备一定吸引力。

但精英们挑选伴侣就像风投,只关注外表而忽视对方家庭抗风险能力,是极不理性的做法,黎芙不想浪费时间找个人谈谈算了,毕业再因现实分开,交张白卷。

严叙是那种打眼看,你就知道他家境不一般、恋爱不可能有空窗的男生。

过于完美,令人望而生畏。

黎芙曾听前辈八卦,隔壁新传院花曲线救国,把严叙身边的朋友交好个遍,其父据说是某省会一把手,这样的天之骄女,追他两年,也仅仅是说得上话的普通朋友。

男人这么有定力,前辈杨玫分析,就两种可能。

一种,旁人汲汲钻营,而他不屑捷径;还有一种,同样的家世已经见惯不怪了。

真相如何,谁也不清楚。

严叙性情底色是高傲的,表面跟大多数人关系维持得不错,可很少会有人觉得自己能成为他的挚友,一堵无形的墙始终亘在其间。

只有一点是辩论队的共识:

严叙眼光肯定很高。

一个对万事都有自己要求的人,怎么可能在交女朋友时单独降低标准呢?

所以,普通人偷偷喜欢,为男神掠过的视线心潮起伏,享受暗恋就好。黎芙很有自知之明,她关注大群里严叙的发言,参与他每次可能出席的活动,但从不主动往跟前凑。

队内本就已经有人对她颇有成见,万一人家觉得她不务正业,是来泡帅哥的,那多冤枉。

不过见面机会多了,难免有交集。

某次队训,队长临时有事,路上碰巧遇见黎芙,便把教学硬盘交给她捎带。

直到进了活动教室,黎芙才发现,这次的主讲竟然是严叙。

费力挤进簇拥他的人群前排。

黎芙递上硬盘。

尽管极力避免紧绷脸红,装得平静无波,但一想到u盘被她体温捂得发烫,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严叙正调试电脑投影。

头也没抬,伸手来接。

指腹察觉硬盘的温度,撩动眼皮看了她一眼。

“谢谢。”

这就是严叙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黎芙回,“不用”。

他的手很漂亮,握着鼠标的指骨修长,但触感是冷的,像浮冰的质地。

兴奋得黎芙回到寝室就埋进被窝打滚,两天没舍得洗手。

老天奶那时候对黎芙还是非常溺爱的,因为就在这声“谢谢”隔周,她连男神微信都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