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帝大概也看不下去这闹哄哄的景象,终于示意执勤的侍卫将几个儿子拉开。转头就听见主播转述史书上薛璟总结的八个大字。
想到此时天下人都在看着,永隆帝深觉丢脸。
他粗暴地将几个儿子喝骂一顿,全然没有在朝臣面前的体面深沉:“丢人丢到后世去了,赶紧给朕滚回自个的位子上去!”
不管动手的还是看热闹的都忙不迭撤了。
尽管重新就座,众人仍旧忍不住频频看向鼻青脸肿、被齐王妃搀扶着坐下的薛璟。
尤其是方才动手的三员主力。
“啧,每与兄反,事乃可成。”
此乃似笑非笑的晋王。
“难为五弟你成天对我们笑脸相迎,原来心里是这么想的……”
此乃踟蹰半晌也没能说出什么重话、憋憋屈屈的吴王。
“咱爹都只有一本错题本,五弟你有三本,你不出息谁出息?”
此乃不惜扯出亲爹,甚至自领错题本身份,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秦王。
错题本这个词还是他跟后世之人学的。
天幕第一期直播曾涉及永隆帝的发家史,讲他从一介小卒开始起步,逐渐成为边疆大吏的副手,又在其败亡之后接替上位。
其中便有一则弹幕提到,永隆帝一直拿前上司当作错题本来参考。
——对方不恤小卒、轻视文士,只会倚仗暴力,永隆帝却总结其败亡经验,处处反着来,故能成今日之势。
薛璟埋着头,一言不发。
此刻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倘若说之前他还抱有几分挣扎的念头,现在这念头便越来越淡。
薛璟向来擅长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从今日之事他已看出永隆帝的态度。
他心头不由生出十分的怨愤。
分明是秦王、晋王、吴王三人表现不堪,他见不贤而自省,反其道而行,最后遭受责打的反而是他,父皇何其不公也!
既然永隆帝的心已经彻底偏了,认定他是罪人,薛璟索性放弃了无用的辩解。心中郁积的憋屈与怒火让他的脸色沉黑一片。
齐王妃李容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再次迎上王妃担忧的目光,这一回薛璟却没心情安抚她了。他不耐烦地一抽手,一蹙眉,散发出不加掩饰的冷漠。
李容一呆,像是被针刺一般缩回了手。
担心旁人发现她刚才好似“打情骂俏”的小动作,她赶紧正襟危坐,不敢再多言一句。
夫妻俩顿时仿佛成了两尊人偶。
当事人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宴会,却听兴致勃勃的女声讲起齐王如何“美姿仪,擅音乐”。
【话说按《夏史》记载,薛璟生母魏夫人是歌女出身,夏太祖参加同僚举办的宴会时,被她一舞惊艳,同僚见状就将人送给了夏太祖。之后没过多久她就怀孕了,一朝诞下薛璟,夏太祖登基后,她又晋封为夫人。】
【对比夏太祖的其他后妃,秦王之母王夫人是丧夫的民妇,小有姿色;晋王之母则是武将之女,史书只记载这位陈夫人颇有胆识,武艺不俗。容貌完全没有描述;陈王和梁王的母亲都只是普通美人。总之,只有魏夫人一人,是被史官写明了的大美人啊!而且还是色艺双绝,让人一见倾心的大美人……】
【薛璟无疑遗传了魏夫人的相貌与才华,尤善古琴。当时的文人笔记中就提到他凭借一曲《凤求凰》打动了齐王妃的芳心……】
正襟危坐的李容听到这里目露追忆。
当初她就是被齐王的相貌与才华所吸引,才在齐王上门提亲时极力说服父亲同意。
尽管婚后始终无子让她品尝了一番焦心的滋味,但李容一直以为妯娌之中就属她嫁得最好——只凭齐王这张脸,她就半点不亏。何况齐王温柔体贴,又才华横溢。
这毫无疑问得归功于魏夫人。
婚后入宫见到魏夫人,她就惊呆了。
史书上记载的美人不过如此罢?
且魏夫人所拥有的不仅是美貌,传说中其双绝的歌舞李容不曾亲见,却见过魏夫人的画,若以她个人浅见,不输当世大家。
因此,别的儿媳或许不喜与婆婆相处,齐王妃却是个例外。她只恨不能日日入宫,在魏夫人身边端茶递水,随时请教。
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婆婆,于齐王妃李容而言,无疑是与有荣焉。
薛璟却不这么想。
他从来自视甚高,自翊能力远胜诸兄弟,惟独输在序齿靠后,以及出身不够高贵。
其他兄弟的生母身份再低,也是出身清白的民妇,惟有他是歌女之子。但凡他有更高贵的出身,储君之位早已是囊中之物。
此时听主播提及魏夫人的歌女出身,薛璟猛然生出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再看边上的王妃不知在傻乐什么,他顿时更憋屈了。
[幽帝的美貌我是相信的。宫主可是被画圣盖章的“烨然若神人”,亲爹能差到哪去!]
[幽帝的崽都是俊男美女,但宫主是兄弟姐妹中最出挑的,可想而知亲妈基因有多好!]
随着突如其来划过的弹幕,众人的目光纷纷朝同一个方向落去。
“兄弟姐妹中最出挑的”……这个关键词太有辨识度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帮大家锁定了最有可能是夏明帝的“嫌疑人”。
骤然被聚焦的薛挽月:“……”
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茫然眨巴了一下眼睛。
天色已暮,宫灯摇曳,黄昏的余晖温柔洒落,令他的睫毛在白净如瓷的脸上落下根根分明的投影,小小少年眉目宛然,仿佛与众人不在一个图层。
众人下意识想到:这画圣是谁,居然不曾溜须拍马,夸大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