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王妃决意(2 / 2)

薛挽月被夸得赧然:“姑姑过誉了。”

“那是明帝的功绩。”他还没有飘,“小侄寸功未立,不敢冒领。”

这份谦逊顿时又教人高看一眼。

无功不受誉,把功劳砸实不就行了?永隆帝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正色道:“助产钳之事,你可有成算?”

他不像秦王那么眼力浅薄,这可是有利于人口增长的好东西。

况且……

永隆帝脑海中浮现出女儿鲜活的面孔。

宣成公主就是早产时血崩而亡。

此前他竟从未想过可以命人研习有利于女子生产之术……

他看向薛挽月的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切实的温情。

涉及正事,便不是祖孙,而是君臣。

薛挽月正容以对:“此物孙儿已思量近三年,只是苦于对医术一窍不通,只有大概思路。”异世之魂的记忆中缺乏许多细节,故而他也只能提出大概的思路,“或有谬误之处,还需几位医术高明的太医从旁点拨。”

永隆帝微微颔首。

他当即下了口谕:“朕许你自由行走太医院,从习医术。”

明面上是学习医术,暗地里其实就是与太医一起研究助产钳。之所以明面上不提,显然是为了预防万一,一旦失败,薛挽月不必背锅。

此时,天幕上的女郎就着女性生育的话题与弹幕你来我往讲了好一阵,其间发散到近亲不可成婚,又是引起民间一片哗然。

士族高门对此置若罔闻。

联姻是大族之间巩固彼此关系的重要途径,不会因些许概率就放弃。即便正妻生不出儿子抑或是嫡子天生不足,那不是还能纳妾吗?

【说回正题。】

【“三李”身上也凝聚了封建时代女性的缩影。死后哀荣的,生前为婢为妾,即便有个堪称千古明君的儿子,依旧没能留下大名;生前风光的,明明不曾掌握大权,偏偏世人却将昏君的罪恶都推到她头上。】

薛挽月轻轻一叹。

不是他不想为阿娘留名。只是阿娘本无大名,后来身为婢女的名字乃是主人所取,那个名字阿娘从来都是不喜的……

【最后一个李皇后,她堪称一波三折的前半生,前面的影像中已经放出来了。】

【身为夏幽帝原配,十余年相濡以沫,照料后宅,交好嫔妃、公主、女眷,该尽的职责李皇后一个不落,在夏幽帝的夺嫡之路上是绝对的贤内助。随着夏幽帝登临御座,她本该母仪天下,共享胜利成果。】

【结果却是失宠遭弃,淹没于三千后宫中。】

【《夏史》记载,李皇后当时“宠虽衰”,但“上未有意废也”。直到李逸山事件一出,李皇后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去死,她哭着向幽帝求情,可耗尽了本就不多的情分,也不过是让李逸山被改判为流放。】

【这个结果无疑让李皇后郁郁寡欢。】

【随着幽帝这人越来越抽象,李皇后身为正常人自然与之渐行渐远。这么一来,李夫人反倒后来居上,渐渐宠冠后宫。】

【最后就是我们熟知的发展了。】

【李皇后被废后,李夫人独掌宫闱,终其一生并未封后。】

【一些翔里嗑糖的人据此认定李皇后才是幽帝的真爱,大概就是“无论如何我的皇后只能是你”之类……】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夏幽帝他纯粹就是自恋?说不定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配得上与他并肩而立呢?】

“真爱?”脸色木然的李容转动了一下眼珠。脸面被踩在地上的真爱吗?她喃喃着,“后世的小姑娘着实天真得可爱。”

“父既无忠,女复不贤……”

默念着这八个字,她只感觉从前的自己活得像个笑话,“齐王妃”这个头衔似乎一下子就从荣耀变成了屈辱的象征。

眼角余光扫过,那个给予她荣耀又给予她屈辱的男人跪在角落里,头颅微微仰着,却是一眨不眨注视着天幕之上帝王的剪影。

薜璟目中充斥着憧憬、迷离,与深深的不甘。

他没有看到妻子的狼狈与黯然。

只看到本该属于他的御极天下、意气风发。

【好在她的后半生无疑是幸运的。】

【夏明帝即位后,尽释幽帝嫔妃。被废的李皇后也在其中。】

【被流放的李逸山亦平冤昭雪,重返京城。】

【于是,父女相聚,阖家团圆。】

【正史之上再也没有了这位废后的记载。】

【民间野史中关于她的结局有三个版本。】

【一说是出家为女冠,以琴棋书画自娱,且其书画颇受称许。】

【一说是再嫁,且育有一女。毕竟人家出宫时也才三十几岁。】

【一说是留在家中,侍奉父母终老,后来成了闺中的女夫子。】

一路讲来,天幕中的女郎嬉笑怒骂,或讥或讽或叹。

此时她的语调却是一转,变得轻盈而温柔,像是在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道出寄语。

【无论如何,愿她摆脱桎梏,得偿所愿。】

【一生不必波澜壮阔,但求为自己而活。】

李容死寂的眼底泛起了层层涟漪。

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滚。

她突然起身,行至殿中,大礼拜下。

“陛下容禀。”

李容深深俯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

“妾身李氏,嫁与齐王殿下已逾十载,未能绵延子嗣,有负宗庙之托。”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礼》有‘七去’,其一‘无子’。妾既无所出,实不敢忝居王妃之位。”

“伏请陛下恩准,允妾身……自请下堂,还归本宗,从此与齐王一别两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