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最后一笔落下,风萧都不用检查,他是一直盯着写的,无一错处。
想当年这首诗他也是念了两三遍才记住的,时澍不过是写了一遍就一字不差写下来了,他出什么家,索性还俗去考状元算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风萧本以为自己也算是天才那一类的,可真见到这些生下来便天资卓越的人,还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此刻爬起来到院子指着上面大喊一句“苍天不公”。
“今日学到这里吧。”
风萧在时澍面前向来脸上一副表情,嘴上一个态度。
时澍并未觉其他,想到风萧有伤在身,是自己叨扰许久还有些歉意,起身便欲走,头皮却传来刺痛,他抬起手臂,指尖顺着发丝触到一片熟悉的温热,他很快缩回手:“公子,你、你压倒我头发了。”
风萧的视线就未从时澍的脸上移开过,微长的眼角扬起,看着就是高兴的样子,嘴上却歉意道:“没事吧,方才没看到。”
时澍捞回自己的发丝摇摇头:“无碍。”
待翩跹的白色僧袍消失在房门口,风萧捡起床上他故意扯下来的银丝,在指尖打了好几个结,最后绑了个可爱的扣子,摆在枕头边。
次日下了一场小雨,燥热的空气变得闷热,风萧的伤好的很快,郎中过来换完药元宝赶紧上前为他穿上价值千金的纱衣。
时澍来得很早守在一边,一声不吭,只是在风萧方才换药痛哼几下时微微动了动手指,又在郎中说恢复得很好时微微塌了下肩膀。
“为什么没人教你识字?”风萧十分好奇,时澍在佛教上的天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按理来说这样的弟子,不该精心养着。
时澍默写着风萧念的词语,手停顿时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却半晌没有说话。
风萧斜过眼扫过去立马追问:“你师父教了别人读书识字吗,为什么独独不教你?”他就爱戳人心窝子。
下过雨的夏季下午,窗外十分安静,在风萧话结束后外面又下起淅淅沥沥的下雨,似乎方才是真在思考风萧的问题,回道:“我也不知。”
风萧追问:“你没问他?”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时澍的身上,他露出的半张脸,他握着笔的指尖,总是想通过一些表情变化肢体动作来找猜透时澍的想法,但总是一无所获,这种感觉他也曾体会过,洪荒时期天地混沌,他那会出去打猎空手回来就如这般。
风萧似乎并未意识到,只要是时澍出现,他的视线就再也不会分给别的半分。
时澍的笔尖往一边挪了挪,正好避开那个晕染的黑点:“未曾。”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似是真的和风萧聊天一般,丝毫听不出有什么的别的情绪,风萧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若教了别人未教你,你不怨?”
猛然吹进屋内一阵风,扬起桌上散乱的纸张和时澍银白的发丝,他探出手动作极快抓住那几张飞起来的纸,时澍的声音随着雨声,宛如深山古寺的钟声,他侧头反问:“为何要怨?”
风萧怔怔看着吹到他面前的银色发丝,那人宽袍大袖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升,脚踏金莲被人喊一声“尊者”,遮眼的白纱此刻失去作用,风萧能轻易穿透看到那双金色的琉璃净土。
他的回问如此真诚,真诚得风萧觉得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十分污秽。
为何不怨,同为弟子为何独独不教他,怎能不怨。
风萧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或许他说出口时澍也无法理解,他的灵魂如此干净,就像他穿着的洁白的衣袍,却更令风萧燃起一股邪火。
“你师父教了别人没教你,就是不喜欢你,或者说...”
两人离得并不远,风萧抬手就能捉住风吹来的银色发丝,他的语气跟他这个人一样懒散,说话总是拉成语调,像是在哄人。
“是讨厌你。”
这样甜腻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好听,他扯住手中的发丝在指尖绕了一圈,眼睛盯着时澍宛如妖精蛊惑人一般引诱,最见不得纯净的东西,这张白纸就该揉皱弄烂,泼上泥水,才和他的心意。
窗外的雨声在寂静的室内十分清晰,时澍这次的笔尖在纸张停留过长,纸上已然一大块黑色的墨水。
风萧见他一副无措的样子眼神发亮,却见那半个和尚白皙的脖颈一瞬间爬上红晕,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上脸庞耳尖,见此状风萧还在茫然中,时澍的头越来越低,声音极小吐出几个字:“那公子...公子喜欢我?”不教他的师父不喜欢他,那教他识字写字的一定喜欢他,给他做盲人书籍救他命的那肯定非常喜欢他。
风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