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革命 他的迈德应该成为英雄,在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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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卡厄斯兰那突然病倒, 厄纳塞玛庄园的所有担子都落到了迈德漠斯身上。
有人说是教父命不久矣,所以主动放权,也有人说是教父作恶多端, 报应终于到了。但大多数人都相信是继承人迈德漠斯动的手, 不然何以他会这样迅速接管庄园?
流言满天飞,但有一件事板上钉钉——厄纳塞玛庄园是真的全权由迈德漠斯掌握, 他将会是下一任教父。
权力更迭, 卡厄斯兰那已为迈德漠斯提前布局,即便他现在人在病床上, 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迈德漠斯。
所有人都忍气吞声听迈德漠斯的命令,迈德漠斯也在接受权力后开始大刀阔斧改革,并且明里暗里告知众人——他完全支持光民组织革命。
十七岁的少年家主成了教父,却扬言支持民主革命, 将自己彻底划分在了贵族们的敌对阵营。
黑手党高层们自然不满,再加上迈德漠斯的改革力度太大, 已经威胁到了贵族们的利益,不到两月黑手党家族就已经怨声载道。
迈德漠斯照常去卧房看望卡厄斯兰那, 庄园在失去真正主人掌权后变得山雨欲来。明明教父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但失去教父的庇护后,庄园似乎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仆人们惊慌失措间,是迈德漠斯站出来让庄园再次变得坚不可摧。
卡厄斯兰那的病很奇怪, 迈德漠斯夜里来看他,推开门,发现卡厄斯兰那躺在床上看书。
有时他会看一两本书,大多都是迈德漠斯看不懂的意大利文,其余时间则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天到晚都蹦不出来几个字。
他手指枯瘦脸颊凹陷, 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听医师说,是得了癔症。
这个时代的癔症可以定义所有未知的疾病,普通的医师说是癔症,就连巫医都这样说,因为癔症还有个别名——恶魔的诅咒。
迈德漠斯自然不信什么恶魔的诅咒,倘若世间真的有恶魔,他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带走肮脏的贵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自从接管厄纳塞玛家族后,迈德漠斯才明白卡厄斯兰那所承担的所有责任,也知道原来厄纳塞玛家族才是帝国的毒瘤。
卡厄斯兰那布置的所有计谋,皆是为了铲除自己的家族。为了一了百了,他还放任家族之人犯下罪行,包庇那些犯下恶行的贵族们,让他们的家族也参与这场黑色的狂欢。
而他,则是所有人眼中的万恶之源。
而且,迈德漠斯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年幼的卡厄斯兰那并不叫卡厄斯兰那,他的名字是白厄。
那个被关在阁楼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白色幽灵。
“教父……”
迈德漠斯来到床边,密不透风的房间散发着腐烂的草木灰气息,迈德漠斯走动间带起了一阵风,烛台上的火苗闪烁一瞬又恢复正常,床上看书的男人却毫无所觉。
迈德漠斯心中忽然升起了感同身受的悲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好像眼前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人。
“教父。”
少年的声音传入耳中,男人翻书的手迟滞了一会儿,又继续将目光放在书上的文字上。
迈德漠斯在旁边静静等待,烛光闪烁了几次后,卡厄斯兰那终于转头看向他,仅仅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看书。
这已经是卡厄斯兰那对外界唯一的反应了,所有人叫他他都一概不理,迈德漠斯是特例。
“教父,我已经快完成你留下来的计划了,可为什么这条路的终点是你的尸体?”
迈德漠斯在卡厄斯兰那面前蹲下,抬头看他,想要从那双空茫的眼眸中看出一抹神采。
无果。
卡厄斯兰那的计划中,他从数年前就开始策划自己的死亡了,不管是枪杀、溺水还是绑架分尸他都做了预测,就连现在得了癔症在房间里等死他也都有料到。
好像对卡厄斯兰那来说,死才是他的解脱。
只是没了卡厄斯兰那厄纳塞玛,庄园所有的罪恶都向迈德漠斯压来,贵族积压数百年的罪行早已不是杀人放火可以简单概括。
迈德漠斯找到了无数个被卡厄斯兰那亲手废弃的岛屿和教堂,下属传来的照片里,只看得到那里尸骸遍地,令人生理不适,迈德漠斯完全不敢想象那些地方在没有被废弃之前,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还好被卡厄斯废弃了。
被无数人怒骂的教父才是为革命做出最大贡献的人,他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
“真的吗教父?按照你的布置,我真的能终结这一切吗?”迈德漠斯继续问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伸手抚摸卡厄斯兰那的脸庞,还有那头枯败的金发,渐渐明白了自己对卡厄斯兰那感情已经变质。
在厄纳塞玛家族里陷得越深,迈德漠斯就越明白这男人的强大和隐忍,他是怎样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面临种种罪恶,然后走出一条光明之路的呢?
迈德漠斯不敢想象。
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卡厄斯兰那给吸引住,或许是被教导时停留在肩膀上的冰凉手指,或许只是午后一次沉默的关怀,迈德漠斯不知道,卡厄斯兰那也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
“卡厄斯兰那,我们拍张照吧。”
黑白照片洗出来只有半本书的大小,迈德漠斯细心装订,然后挂在了书房的正中央,日日都能看到。
“教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在成年礼上,正式接过了教父权柄。
成年礼上所有人都到场了,却没有人看到曾经的教父的身影。
贵族们穿着华丽的衣裙,眼神却讳莫如深,或敬畏或恶意的目光停留在迈德漠斯身上,他照单全收。属于卡厄斯兰的位置现在被传给了迈德漠斯,那过程来得太简单,让迈德漠斯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教父,时间到了。”下属轻声提醒。
迈德漠斯闭眼,在睁眼时已是气势十足的新任教父,他在成年礼上宣布了自己会支持光民组织的决定,全场哗然。
肥胖的贵族气得直接摔碎了玻璃杯,以老亨利为首的黑手党高层更是面色不善的包围了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却依旧稳稳坐在座位上。
“教父,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背叛家族吗?”
然而话音刚落,迈德漠斯的下属和皇室卫兵就包围了整个大厅,一身铠甲的皇族进入会场,迈德漠斯的目光和为首的亲威尔士亲王交汇,轻轻点头。
威尔士亲王,女王最宠爱的儿子、继承人,也是他们的盟友之一。
这次革命的目的是铲除贵族中的毒瘤,所以皇室也在暗中支持他们的改革,特别是亲王。他现在急需功绩证明自己,在女王那里获得实权。
为了得到臣民的赞颂,亲王竟不顾危险出席了这场注定暴乱的教父成人礼。
“这是打算做什么?教父,需要帮忙吗?”亲王问迈德漠斯,也直接表明了态度。
“威尔士亲王,怎么连您也?!”
贵族们纷纷惊呼,又因皇室卫兵的宝剑被迫冷静下来,胆子小的贵族已经主动投降。
迈德漠斯笑着说:“看来是需要您的帮助呢,亲王殿下。”
老牌贵族却依旧赋予顽抗,为首的竟然是老亨利。老亨利脸上依旧挂着油滑的笑脸,尝试与威尔士亲王交涉,亲王却冷冷站在原地直接拒绝。
被下了脸面,老亨利的脸色终究冷了下去。
“教父,威尔士亲王,两位真不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亲王一脸骄傲,一身盔甲坠满宝石闪闪发光,在满是贵族的宴会上也足够惹眼。
他说:“只要你们交出所有权利,并且投效于皇室,自然不会被送上绞刑架。”
迈德漠斯补充:“罪大恶极之人除外。”
威尔士亲王扫了眼迈德漠斯,他很欣赏这个刚成年的年轻教父,干脆默认了他补充的话语。
贵族们个个目露绝望,所有权利后哪怕他们能侥幸存活,去到大街上他们也会被公民们活活打死,这哪里是活路?
老亨利冷笑着说:“罪大恶极之人吗?那真正罪大恶极的教父怎么办?他还没死,我们怎么能先去死?”
迈德漠斯和卡厄斯兰那的关系老亨利看在眼里,他还说今晚卡厄斯兰那为什么没出席迈德漠斯的成年礼,原来是被保护起来了啊。
迈德漠斯眼皮狠狠一跳,他确实打算把卡厄斯兰那从这场革命里摘出来。
原本卡厄斯兰那的打算被他彻底否决——他居然想迈德漠斯去揭发他的罪行,然后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调查帝都的老牌贵族。迈德漠斯当然不同意,于是他选择与威尔士亲王合作,以较温和的方式引导革命,却没想到老亨利居然又扯到了卡厄斯兰那身上。
老亨利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其他贵族,他们纷纷询问卡厄斯兰那的下落,威尔士亲王也转头看向迈德漠斯,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迈德漠斯狼狈别开眼,贵族们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戏,于是纷纷叫嚣着:“真恶魔还活在这世间,你们革的哪门子的命?”
“死在卡厄斯兰那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才是最该上绞刑架的恶魔!”
“卡厄斯兰那不死,我们绝对不会屈服!”
风向顿时一边倒,迈德漠斯长久不曾开口,气氛也逐渐凝滞。威尔士亲王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摘取胜利的果实,却没想到被贵族们现场反驳。
威尔士亲王犹豫片刻,抬手欲下令抓来卡厄斯兰那,刚抬起的手却又被迈德漠斯按了下去。
迈德漠斯冷静道:“亲王殿下,女王陛下给了我一些权利。”
女王的手信在迈德漠斯袖中一闪而过,亲王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我竟然不知道你与母亲也有交易,迈德漠斯教父。”
“亲王殿下请放心,我自然忠于国家,忠于女王。”迈德漠斯笑着提醒:“别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这场面我能解决。”
厄纳塞玛家族支持威尔士亲王,亲王在革命中保下卡厄斯兰那的命,这就是迈德漠斯和他的交易。
威尔士亲王是迈德漠斯能把握的权利最高的人,他不求女王能出手相救,只求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卡厄斯兰那做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为什么不能给英雄留一条活路呢?
见到迈德漠斯这么强硬,亲王最终还是偃旗息鼓,他倒要看看这位新任教父能有什么手段。
威尔士亲王主动退出争端,那些贵族的气焰虽然减弱了一些,但剩下的人却依旧在“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将宴会的屋顶掀起来,好像他们才是正义革命的主角,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公民们谋取利益。
那样正义,那样义不容辞。
迈德漠斯只觉得讽刺,他用眼神示意安排好的手下一一细数贵族们的罪状,一条条罪状落下来,原本“正义”的贵族也渐渐闭上了嘴,什么贪污走私杀人放火,到最后包养情妇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一条。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迈德漠斯问。
他用这些年调查出的情报彻底击溃了贵族们的防线,曾经高高在上的指责变成无人听到的哀鸣,贵族们只想求迈德漠斯不要将那些消息放出去,要是被放出去,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乃至你们的家族所犯之罪足够上绞刑台无数次,还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迈德漠斯又问。
成年的教父气势十足,哪怕他只是站在高台上的王座旁边,也足以让贵族们胆战心惊。而高贵的威尔逊亲王亦冷脸站在一旁,贵族们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局势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贵族少爷全盘操控,居然让他们两股战战。
“可是卡厄斯兰那……”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中犹有不满者,迈德漠斯冷冷扫了一眼出头鸟,让下属向外界的公民念唱了他们的所有罪状,将依附于厄纳塞玛家族的蛆虫全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公民们谩骂着剥削他们的贵族阶级,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厄纳塞玛家族的旁支,卡厄斯兰那的堂兄弟们,甚至有些公民已经冲入了宴会厅,将门口的贵族给拖了出去进行殴打。
“教父,不要做得太过。”威尔士亲王轻声提醒。
毕竟现任教父依旧是厄纳塞玛家族的人,哪怕他身上没流着厄纳塞玛家族的血脉,也依旧要靠着厄纳塞玛的贵族身份立足帝都。
然而迈德漠斯却全然没有这种顾虑,此刻,他心中的怨恨一股脑的涌了出来。他恨这些家族逼迫压削公民,也恨厄纳塞玛家族困住了卡厄斯兰那,导致卡厄斯兰那至今都想寻死。
只是越恨,他的笑容却越大。
“放心吧,威尔士亲王,只有击溃他我们才能迎来真正的革命。”迈德漠斯说。
革命终须有人逝去,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卡厄斯兰那,他不会死。
迈德漠斯对此深信不疑。
忽然,庄园外忽然传来爆炸声,本就胆裂魂飞的贵族更加心如死灰。贵族礼教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们对着迈德漠斯怒目而视。
“你到底做了什么?!”
火药只掌握在贵族手中,难道说新任教父联络了他们未曾察觉到的隐士贵族,想要黑吃黑?
然而他们却想错了,没过多久光民组织的人陆续进入宴会厅,黑手党家族高层看着死而复生的“叛徒”托勒密,瞬间明白了迈德漠斯在暗中干了什么。
“他真的和光民组织结盟了!他要我们死!!!”
托勒密带着组织的起义军攻入庄园,全盘占领了这座庞然大物,曾经的伙伴终于以胜利的姿态来到迈德漠斯面前,向他汇报着革命的战果。
贵族们听到所有郡都“沦陷”后,个个目露绝望,最终瘫软在地,成了令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华丽的烂肉。
“旧时代终于结束了,对吗?我的好友托勒密。”迈德漠斯问。
他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数年来的坚持,终于得愿以偿,他们的革命成功了,从此将不再会有欺压。
托勒密和旁边的好友们大笑出声,他们的笑容传染着组织里的所有人,连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公民也融入其中。人们的欢笑似乎在嘲讽着那些蛆虫,要他们在光明的革命前灰飞烟灭。
迈德漠斯的笑容一直维持到托勒密开口。
“该收割我们的成果了,迈德漠斯。”
威尔士亲王挑眉,还有什么成果?
迈德漠斯欣喜地等待托勒密接下来的话,托勒密却卖了个关子,他走到大厅正中央,用厅中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量说:“万恶之源——前任教父卡厄斯兰那已伏诛,女王陛下亲自下令将他送上绞刑架,以告慰在旧时代逝去的人!”
人们欢呼着女王英明,威尔逊亲王英明,迈德漠斯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下一刻,他似一柄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公民们说:“听说前任教父是自愿被抓走,女王一开始是打算饶他一命的。”
公民们说:“为什么要饶恕这个恶魔?恶魔就应该下地狱,我的孩子啊呜呜呜,你看到了?”
公民们说:“是的,只要前任教父还在,贵族总有机会卷土重来,他就应该死在绞刑架上,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广场外的囚室内,金发男人垂着头等待死期的来临。他知道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终结旧时代,所以在恢复意识后他主动找上了女王,提出自己的请求,
一切尘埃落定,事情也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了,只是……一心赴死的他还想见迈德漠斯最后一面。
算了。
卡厄斯兰那不应该让迈德漠斯染上自己的罪恶,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他的迈德应该成为英雄,在光明的照耀下击败他这个恶魔。
囚室的门被卫兵打开,黑色的布袋套住了卡厄斯兰那的头,隔绝了他的最后一丝光芒。
广场上人潮熙熙攘攘,人们叫嚣着让教父下地狱,拥挤着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幕。
暖日天光从云层洒下,套着头套的男人被卫兵推上矫形架,迎着所有人的谩骂、指责和垃圾,他无动于衷。
教廷的教父在一旁念唱着忏悔词,似乎不忍见这残忍的一幕,行刑人挥斧斩下粗麻绳,男人瞬间腾空,然后充满戏剧性地在脚形架下挣扎,最终双腿一蹬,失去了生机。
“好!”
“简直大快人心!”
“向上帝祷告,下地狱去吧你这魔鬼!”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人们亲眼送走了恶魔,然后开始围着恶魔的尸体跳舞转圈。
行刑人一脸麻木地将恶魔的尸体放下来,拖走,打算丢去喂狗。
这荒诞而诡谲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我保证接下来纯甜[红心]
第32章 尼姬夫人 是我,夫人,您的情人白厄。……
32
“迈德漠斯, 你真不打算留下来吗?”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正端坐在王座之上,岁月带不走女王的荣耀,她依旧如同刚登基那样美丽而庄严。
迈德漠斯站在王座之下恭敬行礼, 他起身时眼眶微红, “抱歉,陛下, 我还是认为我不适合待在帝都, 更无法胜任教父的职责。”
威尔士亲王立于女王身侧一言不发,一如曾经的迈德漠斯立于教父身侧那样相得益彰。
“可怜的孩子, 卡厄斯兰那的离去对你的打击确实太大了,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女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痛,也藏着对迈德漠斯的试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早日走出伤痛, 你不是个懦弱的孩子,对吗?”
女王的意思是不希望迈德漠斯继续抓着卡厄斯兰那之死不放, 威尔士亲王为迈德漠斯捏了把汗,生怕他说出什么让女王不满意的回答。
迈德漠斯却不卑不亢, 诚恳地说:“我明白的,陛下,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所以我不会怨恨任何人。”
威尔士亲王移开目光, 也算是松了口气。女王示意威尔士亲王点头离去,终于逃离了这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站在宫殿门口又叹了口气,和迈德漠斯认识的这段时间,威尔士亲王早就已经把迈德漠斯当成了朋友,自然也明白迈德漠斯对卡厄斯兰那的感情。
明明迈德漠斯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不出意外, 他们一定能保下卡厄斯兰那的命,却不想卡厄斯兰那主动赴死,让女王将他送上绞刑架。
民众们吊死了恶魔,帝国高层的人却知道卡厄斯兰那才是这次革命的真正功臣,但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卡厄斯兰那不死难以平息民怒,他的名声已经洗不白了,这些年来,他把太多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公民们们对他的恨意发自灵魂,深恶痛绝。
这样的时代,公民们需要一个人来恨,况且现在卡厄斯兰那已死,要是向大众公布真相,岂非是向整片大陆的人宣告女王误杀了英雄?
英明神武的女王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名声受到影响,迈德漠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们唾骂卡厄斯兰那,悲痛,但无能为力。
威尔士亲王感叹:哦,迈德漠斯,他可怜的好友。
威尔士亲王离去后,宫殿里只剩下女王和迈德漠斯两人。迈德漠斯滴水不漏地回应了女王的问话,消除了统治者的怀疑。
迈德漠斯行礼告辞,临近大门时忽然听到女王说:“我记得光民组织里有位顶级侠盗,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替换,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迈德漠斯手指微微蜷缩,转身,一脸疑惑地看向女王:“陛下是想看魔术表演了吗?我让威尔士亲王去准备。”
女王摇着头说:“不,不过是突然想起来了。哦,我还记得都灵郡有一片无垠的牧场和麦田,就作为礼物赐予你吧。”
迈德漠斯眸光微动。
“陛下,您……”
女王笑着说:“你们不喜欢高调的生活,子爵的爵位差不多……白厄那孩子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躲在牧草里,春天在牧场,秋天在麦田,无忧无虑的,多可爱啊。”
……
厄纳塞玛家族土崩瓦解,迈德漠斯腐朽的家族也一并被推翻。吞并了迈德漠斯母亲财产,还将他送入厄纳塞玛庄园的族人纷纷上门请见,迈德漠斯避而不见,并卸去了教父这一职责。
女王数次挽留,迈德漠斯去意已决,仁慈的女王给了迈德漠斯子爵的爵位,却没有人敢瞧不起迈德漠斯,就连伯爵都敬他三分。
不到两个月,帝国局势大变,各家族的势力重新洗牌,厄纳塞玛家族则成了时代的牺牲品,彻底封存在了帝都的最后一页。
连带着那位教父也淡出了公民的视线,无人问起,也无人想问。
迈德漠斯离那走了尘封的阁楼里属于白厄的礼服,当初白色幽灵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来到他面前的,迈德漠斯总觉得这礼服应该有特殊的意义。
马车路路远去,向着帝国边缘的大片封地,兰西。
女王已经提前为子爵准备好了小庄园,丰润的草场一望无垠,旁边的耕地欣欣向荣。
子爵万敌在此定居。
兰西当地的贵族听说有帝都的子爵来到他们这个边陲小镇,纷纷躁动起来。
“据说是个刚成年的子爵呢,名叫万敌。”
“没人知他姓氏,也不知他的来历,只知道他长得可俊了。”
“好看得像是神话里的阿波罗!”
贵族小姐们纷纷开始猜测这位子爵大人到底有多俊。
子爵定居在偏远的牧场,他经常外出狩猎,贵族小姐少爷们纷纷跟随。
子爵每回狩猎身旁都要跟着一辆马车,懒惰的娇小姐在马车里从不露面。这位小姐也很出名,没人知道小姐的名字,有传闻说他是子爵大人的未婚妻,美艳无双。
子爵大人的未婚妻,想必血统十分高贵。于是当地的贵族一开始有意接近他们,想的是——两位身份高贵的大人怎么内部消化呢?
最好能各自选择当地贵族结婚,造福兰西。
那些蜂拥而至的少爷小姐们,却从不被允许靠近马车,深情的绅士为了博得子爵大人未婚妻的青睐,常常站在远方的树下咏叹情诗,深情凝望,却从未得到回应。
淑女们则观赏子爵大人狩猎,顺便讨论马车上的那位未婚妻小姐。
“天呐,安娜,那位小姐到底是有多傲慢啊,居然连绅士的情诗都懒得回应。”少女摇摇手中的扇子,费解。
旁边的淑女摇头说:“想必她一定拥有惊为天人的美貌吧。”
美貌的淑女再傲慢也会被原谅,再加上金钱和地位,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也不乏有热情的淑女主动上前和子爵攀谈,奈何子爵只是面带微笑,请走了这些淑女。
“抱歉,美丽的小姐,我只忠于我的未婚妻。”子爵说。
到最后子爵大人请走了所有的前来拜访的人,他来到马车前与“未婚妻”联络感情。
他们是那样亲密无间,远处山坡上的淑女们咬牙跺脚,愤愤离去。
“居然不让子爵大人上马车,傲慢的女人!”
迈德漠斯站在马车旁,笑了。
“听到了吗?卡厄斯娜娜,我美丽的未婚妻,她们乎对你很不满啊。你亲口澄清这个谣言,怎么样?”
金发的男人依旧沉眠,对迈德漠斯的话无动于衷。
自从迈德漠斯在绞刑架前救下他后,卡厄斯兰那就再也没有醒来过,死亡才是他的真正归宿。
当初,迈德漠斯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广场,而是回到组织请求友人帮忙假死,如同猫儿般的侠盗得胜归来成功,瞒过了广场上所有人。
她说:“呵,完美的诡计,史书亦为我所更改!”
在得知卡厄斯兰那再也没有醒来过后,女人埋怨:“怎么救了个睡美人回来啊。”
迈德漠斯无奈。
“睡美人,醒来吧。”
他就是执意不肯放走卡厄斯兰那,那又如何?
卡厄斯兰那并没有死,迈德漠斯相信他总有一日会醒来,边境的巫医没有用,那就继续找其他炼金术师,实在不行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他也可以和恶魔交易。
他把白厄的礼服带了出来,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召唤白厄,但人生漫长,白色幽灵总有一日会再次出现。
和幽灵交易?听起来很有意思。
狩猎结束,子爵大人带着队伍回归庄园。庄园生机勃勃,用人们原以为子爵大人会高高在上,对他们颐指气使,但子爵却十分平易近人。
庄园的活计很轻松用,人们只需要严格按照契约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就行,就是子爵大人带来的女管家有些严肃吓人,没人敢偷懒。
时间就这样缓慢过去了三年,兰西的人逐渐对子爵失去了兴趣,那位未婚妻小姐如此傲慢,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意跟子爵大人结婚,子爵却一直在守候。
哦,深情的男人。
三年后的迈德漠斯已经是成人模样,他往上蹿了一大截,容貌依旧稠丽,发怒时却无人敢直视他的眉眼。
迈德漠斯吃完晚饭后来到卧房,卡厄斯兰那躺在他的床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现在迈德漠斯每晚必须抱着卡厄斯兰那才能安稳入睡,但是今夜他却感觉有些燥热难耐。
难道说是因为今晚食用了其他家族送来的鹿肉?
迈德漠斯叹了口气,热气翻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索性抱着卡厄斯兰那下床,把他放在梳妆台前为他梳理长发。
卡厄斯兰那的金发越来越长,已经到达了小腿处。长长的金发被迈德漠斯养护得很好,现在卡厄斯兰那的躯体居然比他醒着的时候还健康。
有些讽刺。
迈德漠斯记得卡厄斯兰那和他一样也食用了鹿肉,他愣了一下,低眸,又连忙把目光移回水银镜。
卡厄斯兰那身上他那里没见过?然而厄巴的存在感太强了,迈德漠斯无奈只好找了条丝帕将它盖住,企图欲盖弥彰。
奈何厄巴的体型更大了。
尴尬。
说实在的,这三年来迈德漠斯对卡厄斯兰那的爱意实在难以遏制,那些爱意如同飘飘洒洒的玫瑰花瓣,哪怕落在地上漫进泥土里,也依旧一层又一层的向上叠,漫出胸口。
在时间的洗涤下,迈德漠斯看清楚了卡厄斯兰那隐藏在冷漠下的内心,那肮脏的家族、绝望的少年还有必死的命运,卡厄斯兰那在这期间又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现在的模样?
而且自己对他……应该是特别的吧?否则卡厄斯兰那何以在那么多的贵族少爷中选中他?
既然自己对他是特别的,那么只要卡厄斯兰那醒来,迈德漠斯自有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是做不成伴侣,迈德漠斯也要跟他从朋友开始做起。
他终有一日拿下卡厄斯兰那!
“教父,你今天想用哪条发带?”迈德漠斯问。
梳妆台前排开了十几条精致的发带,每条都价值十金币以上,足够寻常人家几年的开销。
若是放在往常,迈德漠斯一定会痛斥这些发带穷侈极奢,但现在这些发带是给卡厄斯兰那的,迈德漠斯又觉得合理了起来——睡美人可是尊贵的公主,他有这么多钱,给公主用用怎么了?
睡美人不说话,迈德漠斯等待了一会儿,打算自行挑选。他挑来挑去,选择了一条纯白绣着金边的发带,刚好和卡厄斯兰那的金发相配。
忽然,房间角落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你对他是真的好。”
迈德漠斯警惕转头,手已经握住了梳妆台上的银制发梳,随时都能当成暗器向男人掷去。
当看清楚来人的样子后,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你终于出来了,白厄。”迈德漠斯走向白厄,“我有事想问你。”
“停停停,迈德漠斯,你不会一上来就想问我让他苏醒的办法吧?我是什么很好用的工具吗?”白厄瞪着眼睛质问迈德漠斯。
少年的脸皱在了一起,十分不满,就连蓝汪汪的眼睛都充斥着控诉和委屈。
迈德漠斯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是打算这样做,于是他老实回答说:“是的,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满足你。”
白厄哀怨道:“我哪里敢要什么?你要他不要我,我怎么敢要?”
什么话?
迈德漠斯:“……够了,白厄,你和卡厄斯兰那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白厄摊手,“迈德,你难道没发现吗?”
迈德漠斯:“……猜到了。”
两人的面庞如此之相似,只发色和瞳色不同。
在白厄的叙述中,迈德漠斯明白了原来白厄是少年时期的卡厄斯兰那。
在成为厄纳塞玛庄园的家主之后,卡厄斯兰那直面厄纳塞玛庄园的肮脏和自己的宿命。当时的他无法接受这一切,也无法逃脱,于是他立下诅咒将自己生生分裂,才以狠辣的手腕镇压了厄纳塞玛家的其他人。
作为他的过去,少年白厄将会被囚于阁楼最顶层,直至卡厄斯兰那死亡。
“那你为什么能出现在我眼前。”迈德漠斯问。
白厄说:“因为你把他带离了庄园,他的宿命被斩断,交易也不再继续。只是现在的他一心求死,我也活不了多久啦。”
迈德漠斯叹了口气。
“所以救我就是救他,你愿意救我吗?迈德。”白色的幽灵绕着迈德漠斯飘来飘去,时而飞远时而凑近,脸上勾着坏坏的笑。
迈德漠斯沉吟片刻,说:“我愿意。我要怎么做?”
“进入回忆,带我离开这座庄园。”
倏然,迈德漠斯浑身无力,整个人向下软倒,被白厄稳稳接在怀中。
白厄飘到床边把他放下,脸还有些泛红。
“你有实体?”迈德漠斯艰难开口。
白厄扭头,“迈德,你知道是什么唤醒了我吗?”
迈德漠斯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问:“什么?”
“我和他感官互通。睡美人需要真爱之吻刺激才能醒来,你触碰我们的时候,也很刺激。”
迈德漠斯:“???”
厄巴?!
迈德漠斯两眼一黑,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白厄他们……真的正经吗?
迈德漠斯再次醒来,是在一场纸醉金迷的舞会上。衣香鬓影,绅士和淑女在舞池中旋转轻笑,迈德漠斯愣在当场。
他下意识摇晃了两下手中的扇子,这才有了实感,刚提起一口气,却发现呼吸不畅,差点没栽倒过去。
低头,金红色的精致礼裙狠狠束缚了迈德漠斯的腰和胸腹,锋利的鱼骨简直像铁桶一样,让迈德漠斯不得不挺直身板,腰酸背痛。
他头上还戴着一个大大的蕾丝帽子,垂下来的大红丝绸蝴蝶结落在白皙的肩膀上,又热又闷,但好歹是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过……怎么都不像个男人啊!
“尼姬夫人,你怎么了?”旁边的贵妇凑近询问。
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Nikke,尼姬?他想起了先祖尼卡多利(Nikador),难道说尼姬是他的先祖,他在先祖身上?
“我没事。”迈德漠斯小声说,“就是有些闷。”
这具身体的声音又轻又软,听不出是男是女,迈德漠斯狠狠抖了一下,这和他捏着声音说话一模一样!
“那我让仆人扶你到外面去走走。”旁边的贵妇说。
她应该是尼姬夫人的好友,女仆搀扶着迈德漠斯去花园,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捧着他的裙摆,生怕弄脏了一点。
来到花园的凉亭里,迈德漠斯的胸闷才有所缓解,他挥退了仆人,确定凉亭只有自己一个人后,从仆人留下的各种彩色工具里挑选出一个粉色的小水银镜。
尼姬看上去有二十来岁,脸上画着淡妆,妩媚又娇纵,俨然一副成熟女性的模样,只是这张脸竟与自己一模一样。吓得迈德漠斯连忙低头隐晦检查自己的身体,核实自己是还是男人后才松了口气。
白!厄!
迈德漠斯在手臂上找到了和自己原本身体一模一样的旧伤疤,他可以笃定这就是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环境不同而变得女性化了一些。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让他男扮女装,还成了上流圈子的贵妇啊!
难道说他还有一个叫卡厄斯兰那的丈夫?
不,太荒谬了,迈德漠斯简直想原地晕倒,深呼吸好几口才缓了过来。
打起精神来,迈德漠斯,一定要完成白厄给他的任务。
找到少年白厄,并且将他带出厄纳塞玛庄园。
离开厄纳塞玛庄园恐怕已经成了卡厄斯兰那的执念,迈德漠斯稍微将束胸的鱼骨放松了一些,他的腰很细,即便放松一些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离开凉亭,守在外面的仆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想要扶他,但他们似乎很害怕尼姬夫人,现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迈德漠斯掀起眼皮,试着做出轻蔑地表情。
“还不过来扶我?”
仆人这才小心翼扶住他的手臂,轻声问:“尼姬夫人,您打算回舞会吗?”
“不,”迈德漠斯的红唇微勾,“我要在这花园里走走,你留下。”
仆人差点眼泪都下来了,但还是颤颤巍巍点头说:“好的。”
迈德漠斯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任务,他还是让仆人扶着他绕花园转了一会,不动声色地打听出了有关自己的信息。
原来尼姬夫人居然是伯爵的妻子,自伯爵死后,他身边的男人换来换去,已经成为贵族间公认的风流俏寡妇。
迈德漠斯:“……”
他现在真的想和白厄拼了!
“夫人,主人问您今天可以看中什么人?”突然小心翼翼询问。
迈德漠斯扭头问:“这是谁家的舞会?我把人看完了吗?”
这两个问题把仆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迈德漠斯发怒,连忙战战兢兢扶着他回到舞会。
迈德漠斯是真想知道这是谁家的舞会,却被仆人当做了发怒前的发问,不过也还好,他刚好想回舞会去看看。
回到舞会,迈德漠斯和旁边的贵妇人简单交流了几句,但大多数都是贵妇人在和他说话。
尼姬夫人的性格有些怪异,贵妇人也习惯了迈德漠斯的少言寡语,偶尔应付两声就已经足够了。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因为男扮女装,尼姬夫人的礼裙把他包裹得很严实,仅露出洁白的肩膀和胸前的锁骨,瓷白的肌肤和红色的花纹交织,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平坦的胸部。
“今天真的好多人在看你。”贵妇人说,“不挑一个?”
迈德漠斯扫视一圈,发现确实有不少绅士在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了然。
贵族的家产传长子,其余情妇生的儿子只能分得少部分,仅仅能满足生活需求。所以贵族的少爷小姐们需要在年少时期就抓紧时间挑好伴侣,拥有财产的继承人自然成了首选。
自其他阶级往上爬的官员也会找拥有遗产的淑女小姐,与她结婚,然后一跃成了权贵。
哪怕这位小姐已经变成了寡妇,比如尼姬夫人,也就是现在的迈德漠斯。
作为寡妇,尼姬夫人拥有伯爵的所有财产,并且女王特意恩准尼姬夫人生下来的孩子可以承袭伯爵的爵位,也正是因此,尼姬夫人成了整场舞会的焦点,无数人想要得他青眼。
只是这位傲慢的夫人谁都看不上,舞会已经过半,尼姬夫人一直是拒绝姿态,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邀约。
“他们是真怕你拒绝啊,”贵妇人则则称奇,“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你,却又害怕被拒绝成为舞会的笑柄,再也抬不起头来。真是可笑。”
无数道目光投向美艳的尼姬夫人,尼姬夫人却把那可恶的扇子捏在手中,有时也放于左脸颊表示拒绝,摧残了绅士们的爱意。
“噢,他们多想你用扇柄轻触嘴唇,发出大胆而亲密的邀约啊,”贵妇人脸上带着笑意和不屑,“他们配吗?这样美丽的嘴唇岂能让他们占到便宜?”
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并不明白扇子礼的具体内容,但是这位贵妇人话……何意味?
难道说她知道尼姬夫人是男扮女装?
“别这样看,我可爱的Nikke,倘若我是个男人,我早就已经把你娶回家了。”贵妇人娇笑着说。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
两人说话期间,男士们已经快要在舞池中急疯了,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吻上尼姬夫人的嘴唇,成为他的情人,就算不能和尼姬夫人结婚,也能获得一大笔分手费。
风流无比的尼姬夫人就是如此的大方,“她”不仅长相美艳,而且性格豪爽,是无数男士们的梦中情人。
为了躲避这些贪婪的目光,迈德漠斯学着旁边贵妇人的动作,将扇子放在右脸颊,然后冷淡打量着这场奢靡的舞会。
贵夫人又问:“你真的一个都没看上吗?厄纳塞玛家族叫来的人确实差了点意思,不如以前了。”
迈德漠斯一愣,原来这是厄纳塞玛家族的舞会。
他若有所思,他语出惊人:“我有看上的人,白厄。”
既然厄纳塞玛家族主动给自己送人,那就白厄了,其他的人他一个都看不上。
听到迈德漠斯念出的名字,贵妇人却张大了嘴巴,然后连忙用扇子掩住面庞,低声问:“尼姬你疯了吗?他多大?他才十三岁啊!”
然而美艳的尼姬夫人已经二十七岁了。
迈德漠斯挑眉,“怎么样?不行吗?”
他只是想把小孩带离厄纳塞玛庄园,这是他此来的唯一目的。更何况迈德漠斯潜入厄纳塞玛庄园时也只有十二岁,没差。
贵妇人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缓了好长一口气,才让身边的高级仆人去传话。
片刻后,舞池门口进了个笑容灿烂的白发小少爷,那双蓝色的眼眸比所有人身上的宝石更加闪耀,是厄纳塞玛家族的拟继承人。
白厄。
“旁支出身的拟继承人,他那一脉的人莫名其妙全都死于了霍乱,只留下他,”贵妇人评价:“才接过来几年呢,嫩得很,你现在要是把白厄挑走,教父还能重新选个好苗子……也行吧。”
迈德漠斯:“……嗯。”
他真没那个意思。
忽然,沙发旁边路过了一位棕发绅士,贵夫人的眼前一亮,当即右手打开扇子放到眼前,露出双眼,然后又收拢扇子,指向休息室的方向。
绅士看懂了贵妇人的暗示,点头离开,迈德漠斯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抱歉亲爱的,我该走了,,”贵妇人起身,“人小少爷应该还有一会才会过来,虽然咱们心照不宣,但还是注意着点吧,你眼睛都要挂白厄身上了。”
贵夫人翩然离去,迈德漠斯握着扇子更茫然了,甚至有些慌乱。
眼睛怎么就挂白厄身上了,他不是用扇子挡着的吗?
扇子,难道他的扇子礼让谁误会了?
迈德漠斯汗毛倒竖,他真不懂扇子礼,还是强装镇定,学着刚才的样子将扇子贴在自己的左脸颊。
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如贵妇人所言,白厄和其他人聊了几句,才缓缓来到迈德漠斯面前。
白发少年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身姿挺拔,眼睛明亮,在看到迈德漠斯的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
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爱意。
“尼姬夫人,您找我?”白厄问。
两人一站一坐,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德漠斯不好直接开口带白厄走。
他学着刚才那贵妇人的动作,最后用扇子指向花园,点点头。
白厄瞳孔剧震。
“您的意思是???”
然而迈德漠斯已经提着裙子落荒而逃了,管它什么扇子礼,能把人钓过来就行。
迈德漠斯没在花园等多久,白厄就跟了过来,少年一张俏生生的脸泛着粉红,在迈德漠斯对面坐下,顶着对迈德漠斯如有实质的目光,脸越来越红。
迈德漠斯上下打量现在的白厄。身体修长匀称,还是长身体的年纪,透露出健康而生机勃勃的气息。
不知道厄纳塞玛庄园的罪恶前,白厄确实很幸福,不过这份幸福也维持不了多久,教父迟早会让他接过厄纳塞玛家族的重担。
迈德漠斯想着这些事,不自觉学着贵夫人之前的动作,用伞柄触碰嘴唇,轻轻敲了两下,思考对策。
像贵妇人说的那样以情人的名义带走白厄吗?不行,这样会毁坏了白厄的名声,或者用其他的名义带走白厄?也不行,无论尼姬夫人以什么名义带人走,贵族都会把这人当成尼姬夫人的情人。
这情况好像还真是难办,但迈德漠斯绝不放弃。
他叹了口气,然后惊奇地发现白厄脸已经红透了,明明刚刚还是淡淡的粉红,现在已经跟个苹果一样,看着他,甚至呼吸都有些粗重。
“你怎么了?”迈德漠斯好奇凑近白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这一动,白厄的脸更红了,粗着声音说:“尼姬夫人,虽然我一见到你就坠入了爱河,但你是否太过大胆了一些?我现在才十三岁。”
白厄说完又别开眼去,别别扭扭补充:“至少再等两年吧?”
迈德漠斯:“?”
看他这模样,白厄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又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爱神将我的爱意连接到了你身上呢?我是如此的爱你,自然会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迈德漠斯:……等等,什么要求?
迈德漠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白厄就上前一步,撅着嘴想要亲他!
吓得迈德漠斯连连后退,双眼睁大,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要做什么?混蛋!”猫儿似得尼姬夫人开始哈气。
“亲爱的,你不是让我吻你吗?”少年的表情有些懊恼和羞赧,“你的扇子是这样告诉我的,难道说你并没有这个意思?尼姬夫人,戏弄少年真挚的感情是会被惩罚的!”
哦,又是扇语。
迈德漠斯没招了,他真解释不清了!谁来管管!
迈德漠斯后退两步,尝试把话题拉回来:“我没这个意思,真的,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白厄却不依不饶又要靠近,迈德漠斯提着裙子就跑。
白厄追着他绕亭子跑了一圈,嘴里还在不断念着:“我可以的,夫人,请让我亲吻你美丽的面庞。”
“够了,混蛋,给我停下来!”迈德漠斯急刹车停下,然后一扇子向白厄打去,“你是不是想离开厄纳塞玛庄园?”
白厄被说中了心事,愣在原地。
迈德漠斯看他这样,知道是自己猜中了。白厄何其聪明,这时候说不定就已经察觉到了厄纳塞玛家族的内幕,少年此时还没有独当一面的勇气,刚好可以将他带走,远离纷争。
于是迈德漠斯乘胜追击:“我可以带你走,只要你开口。”
白厄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站定在迈德漠斯面前,开始整理自己的外表。
“是吗夫人,您将以什么身份带走我?情人?不不不,成为您的情人会让我痛苦万分,还不如让我就此失踪。”白厄扯着自己的领结,表情痛苦,“夫人,我是想做你的丈夫,而非只是情人。”
十三岁的少年冷静下来已经有了绅士的风度,说出来的话坚定不容更改。
只是……丈夫?
迈德漠斯默默说:“我二十六岁了,刚好比你大一倍。”
他才二十一,但尼姬夫人确实二十六岁了。
白厄挑眉,“难道说夫人嫌弃我太小了?”
迈德漠斯:“……”
年轻的卡厄斯兰那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白厄打断迈德漠斯,“那不就对了,既然夫人不嫌弃我,那就再等六年,不,再等四年我们就结婚。我上门,并且冠上你的姓氏,成为你的丈夫。”
白厄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迈德漠斯却并无此意,他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带走白厄,让他远离厄纳塞玛家族,再等四年肯定会来不及。
白厄却完全听不懂迈德漠斯的意思,执意要一个丈夫的名分。
少年的感情如此热烈而直接。
“我不要以情人的身份离开,我要名正言顺,夫人。难道除了我你还想嫁给别人吗?不,尼姬,你不能这么对我!”白厄那双蓝色的眼眸怆然欲泣。
迈德漠斯直接一扇子敲在了他的头上,“我跟你说不清,傻子!”
这白毛狗太吵了,迈德漠斯只想找个地方慢慢想办法,他干脆直接丢下白厄提裙子回了宴会,留白厄一个人在花园里,可怜至极。
迈德漠斯居然这么快就回了宴会?
一直留意他的人有些惊讶,尼姬夫人的衣裙没有散开,就脸上的妆容都没有花,看来是没看中厄纳塞玛家族的小少爷。
他们松了口气。
迈德漠斯坐回沙发上,金红二色的宽大裙摆铺满了整个沙发,霸道至极。
他撑着头思考该怎样待白厄离开,尼姬夫人身份高贵,做什么事都很便利,强行带走白厄也可以,但迈德漠斯更想他自愿跟自己走。
不过当丈夫?迈德漠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想都别想!这小孩怎么满脑子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才多大啊!
迈德漠斯忽然想起白厄刚才说的失踪。
哦,对哦,是个可行的方法,他可以让仆人神不知鬼不觉绑走白厄,带回庄园,这样白厄就不是以小情人的身份离开了,而是直接失踪。
到时候,他再把白厄带到其他城市,以自己侄子的身份养大,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
哦,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尼姬夫人,我仰慕您已经很久了,为了不让我今晚彻夜难眠,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迈德漠斯的思考。
他微微抬头,看向来人,白发绅士正弯着腰邀请迈德漠斯与他共舞。
他上去不过三十岁,白发蓝眼很引人注目,面部轮廓深邃,独特的英俊。
有白厄在前,绅士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他认为尼姬布仁最近的口味是白发蓝眼,所以前来一试。
哪怕得不到情人的身份,和尼姬夫人一夜春宵也是赚的,甚至还有金币可以拿。
他要是能得到尼姬夫人的青睐,身份肯定水涨船高,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有了!
迈德漠斯从白发绅士的眼神中猜到了他的目的,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帮贵族的脑子都清洗一遍。
一天到晚到底想的是什么玩意儿?!白厄该不会就是被这些贵族影响了吧?
迈德漠斯长久没有开口,白发绅士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于是伸出手笑着说:“请。”
迈德漠斯冷着脸正要拒绝,却忽然感觉裙下的小腿攀上一只手,那手温暖而干燥,沿着小腿一路向上伸,挑逗着迈德漠斯的神经。
迈德漠斯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把手伸进裙摆,只能先冷脸拒绝眼前的绅士:
“不了。”
尼姬夫人的两个字,足以打发走所有蜂拥而至的人,白发绅士不敢下他的面子,讷讷道歉后离开了此地。
一直观察这边的人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晚是没戏了,逐渐收回自己贪婪的目光,将目标移向其他淑女。
迈德漠斯打开扇子遮住了全部的脸,然后低头怒喝:“谁?滚出来!”
他隐隐猜测到了这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少年的声音传入耳中:“是我,夫人,您的情人白厄。夫人的裙底真暖和……难道您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来吗?”
白厄的声音不大,旁边又没有其他人,所以只有迈德漠斯听得见。
但迈德漠斯还是有羞耻心的,他脸颊浮现出粉红,低骂:“你这混蛋要做什么?!”
“噢~夫人,请不要拒绝我,不要离开我,我愿意放下所有自尊,成为您的情人!”
白厄哀声请求,手却不老实地继续向上,沿着腿弯攀上大腿。
迈德漠斯的脸彻底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手肘狠狠压住白厄的手。
“住手白厄,你还没成年,你冷静一点!”
他简直快要疯了!为什么白厄会变成这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钻入他的裙底,还动手动脚!
“不嘛不嘛,夫人,让我做您的情人嘛~”白厄说,“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了~”
舞池里,圆舞曲声音越来越大,也有人还不死心暗中打量迈德漠斯,却看不到他扇子后面的脸已经红透,写满了羞耻。
偏偏迈德漠斯不能掀开裙子把人抓出来,只能低声警告说:“你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
“夫人不喜欢吗?”白厄的手缓缓缩回,“是不喜欢我的触碰,还是不喜欢我?我就这么让人讨厌吗?呜……”
他委委屈屈的声音让迈德漠斯想起了被囚在阁楼上的白色幽灵,还有即便被救下来,也死气沉沉的卡厄斯兰那。
声声哀戚。
迈德漠斯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不,没有不喜欢你,我不是那个意思。”迈德漠斯说,“你很好。”
白厄乘胜追击:“那夫人就带我走吧!”
少年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清越而欢快,迈德漠斯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又不舍得冲白厄发火,只好叹了口气。
问:“你不是说,不愿意做我的情人吗?”
白厄连忙解释:“我愿意的夫人,如果是夫人的话,怎样我都愿意。做下仆,做马夫甚至给夫人暖脚我都愿意~”
迈德漠斯:“……”
这不值钱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第33章 亲爱的 迈德漠斯无奈道:“……教父,……
33
迈德漠斯十分恨铁不成钢, 恨不得现在就把白厄提溜出来打一顿。
但白厄还是个孩子……
叹气。
迈德漠斯感觉自己今晚叹气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都多,他用哄孩子的语调劝白厄:“我可以带你走,为了你的名声着想, 咱们换一种方法好吗?”
白厄不停, 居然又在他裙摆下动来动去,还好这条裙子足够宽大, 迈德漠斯又坐在沙发上, 旁人才没有察觉出异常。
这次白厄挪动到了迈德漠斯的后方,他伸手抓住迈德漠斯的小腿, 下一刻,有一股灼热的温度贴上了迈德漠斯的小腿肚。
白厄轻轻地说:“好呢,只要夫人带我离开,我怎么都可以~”
白厄居然在用脸颊蹭自己的小腿肚!
迈德漠斯彻底炸毛了, 这死孩子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社交礼仪?他现在可是个寡妇啊!
前来更换餐盘的仆人停住脚,看迈德漠斯气得发抖, 忐忑询问:“尼姬夫人,您怎么了?”
迈德漠斯这才注意有人靠近, 他掀起眼皮,咬牙切齿地说:“没怎么,我要回去了!”
尼姬夫人脸颊绯红,忽然开始疯狂摇扇子, 姿态动人,裙摆也在动。
因为裙摆下,白厄隔着白蕾丝袜子咬了迈德漠斯的小腿一口,虎牙差点破开袜子。
仆人一脸惶恐:“夫人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迈德漠斯狠狠闭目,睁眼时眼里满是愤怒和不耐:“备马车!”
仆人差点被吓得哇哇大叫,结巴回答:“好好好的!”
落荒而逃。
迈德漠斯撑着沙发扶手起身, 两人宽的裙摆立在地上,身后,伯爵府的仆人想要帮忙提起裙摆。
迈德漠斯回头狠狠一瞪。
“别靠近我!”
仆人被他的眼神吓退,退到了离他五米远的位置跟着。
迈德漠斯:他要整死白厄这死小子!
他摇着扇子,迈着小碎步挪出大厅。
裙摆拖在地上,把地板擦得锃光瓦亮,留宴会厅的人一头雾水。
“尼姬夫人这是没挑到可心的人,生气了吗?”
“厄纳塞玛庄园还是不够有诚意啊,夫人眼光高,来的却大多是下等货色。”
“厄纳塞玛庄园要和伯爵府对上了吗?咱们要有乐子看咯~”
迈德漠斯全然不理那些窃窃私语,挪着裙摆出花园,马车正停在大门外。
然而临近大门时,旁边的迷宫忽然走出一个金发中年人。
“尼姬夫人怎么这么着急着走,可是哪里招待不周?倘若你看不上我儿白厄,厄纳塞玛家族还有其他孩子,更可心。”
是厄纳塞玛庄园现任教父。
白厄又咬了迈德漠斯一口。
现任教父当众卖儿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花园里的人听到。
迈德漠斯上下扫视他,然后嘲讽开口:“哪里来的脏东西?卖儿子卖得这么爽快,怎么不连着自个儿一块卖了?畜生,滚!”
他的话语十分不留情面,倘若面前站的心灵脆弱的绅士,说不定得当众自杀。
花园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金发教父却依旧微笑着,十分绅士地弯腰道谢:“感谢您的夸奖,我十分荣幸与您春风一度,美丽的尼姬夫人。”
“嘶——”
迈德漠斯到吸一口凉气,小幅度后退一步,狠狠踹了一脚裙子下的人。
他真的是又嫌弃又恶心,一眼都不再给这个教父。
“不用了,我口味没那么重,告辞!”
他绕开教父三两步走到马车前,先提着裙子让裙摆搭到马车门上,然后整个人向上一跃,直接摔进车里。
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马车的大门就被狠狠关上,马车在烟尘中扬长而去,十几个仆人骑马护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现任教父摇着头叹气,“最终还是有缘无分啊。”
“教父,您不生气吗?”管家小心翼翼询问。
“为什么要和美丽的尼姬夫人生气?更何况,夫人说得一点不错,远离厄纳塞玛庄园确实是明智之举。”
教父的微笑让管家不寒而栗。
尼姬夫人说的哪句话?
“走吧,咱们该回去会会老友了。”
厄纳塞玛庄园的大门合上,整座建筑群竟缓缓沉入泥沼,最终被深渊吞没。
马车上,迈德漠斯亦感觉自己陷入了泥沼,因为少年白厄从他的裙子里爬出后,俨然成了个成年男子,此刻正凑上前到处亲自己。
糊了满脸的口水。
“等等等等,白厄,你到底几岁?!”
迈德漠斯伸手捏住白厄的嘴,又拆开红丝绒手套的系带,拴住白厄不老实的手腕,这才暂且制服了这个动手动脚的男人。
白厄一脸无辜地看向迈德漠斯。
“迈德,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只有十三岁呀。”
都这时候了,迈德漠斯还有哪里不明白——从来没有什么十三岁的天真少爷白厄,一直都是那个白色幽灵白厄在戏耍自己!
“行啊你!”迈德漠斯一脚过去,“我现在已经把你从厄纳塞玛庄园带出来了,卡厄斯兰那什么时候醒?”
“呜!”
白发青年趁机抓住了迈德漠斯的脚腕,他力气很大,迈德漠斯挣脱不开,身上的香味全都扑白厄脸上去了。
白厄故作沉迷,细细品鉴一番才说:“他?他都没有梦境里的记忆,怎么醒来?”
随即白厄又垂下了眼睛,像一只委屈的小白狗。
“夫人果然还是喜欢他多一些。”
迈德漠斯冷然:“不然呢?”
白厄又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
“可我们是同一人啊,夫人,”白厄又凑近迈德漠斯,嗅闻香味,顶级过肺,“我是小白,仅仅见过你两次的小白。可我好爱好爱你,迈德,我和他情感相通,你真的没察觉吗?”
迈德漠斯一愣,头上扣起问号。
“何意味?”
白厄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最终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谁叫我这么爱你呢,我把他叫过来。”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没想到白厄居然这么好说话,他没来及挽留,青年的白发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眼眸也从委屈变成了迷离。
金发男人缓缓眨动两下眼睛,卷翘的睫毛抖来抖去,几个呼吸后,眼神恢复清明,也才发现自己手上握着迈德漠斯的脚腕。
而迈德漠斯,他养大的孩子,正穿着一身金红色的华丽礼裙和他坐在马车里。
因大幅度动作,迈德漠斯领口被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迈德?”
卡厄斯兰那试探着开口,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位美艳的女士是迈德漠斯。
迈德漠斯浑身一抖。
“教、教父?”
天杀的白厄,怎么这个时候把卡厄斯兰那叫了出来!
迈德漠斯其实一直有些害怕卡厄斯兰那,他微微缩了下肩膀,随即又想到现在的妆容和姿态,顿时面红耳赤。
“教父,我可以解释的!”
卡厄斯兰那点头,示意他解释。
迈德漠斯把有关白厄的所有事和他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乖巧真诚地补充:“教父,我只是想你活着而已,革命已经完成,战乱也不再兴起,我们可以在边陲小镇好好的活着。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
迈德漠斯可以对白厄肆意妄为,但面对严厉的教父,迈德漠斯任何忤逆的心思。
明明这两个是同一个人,给迈德漠斯的感觉却天差地别,卡厄斯兰那是教导他的长者,如此强大,迈德漠斯自愿臣服于他。而白厄则是搭档、同伴,可以肆无忌惮打闹,有时还能找机会战个酣畅淋漓。
听完迈德漠斯叙述,卡厄斯兰那眸光一闪,在迈德漠斯期盼的目光下……
缓缓放下他的腿。
迈德漠斯这才惊觉卡厄斯兰那一直握着他的脚腕,他一半的身体也靠在卡厄斯兰那身上。
啊!!!
他真的想直接跳马车了!
“把衣裳理好。”卡厄斯兰那提醒。
迈德漠斯不跳车了,他打算整理好衣服再跳,重开也要体体面面的。
不过在跳车之前,迈德漠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他想知道卡厄斯兰那是否愿意和自己留在边陲小镇,放下放弃生命的念头。
卡厄斯兰那端坐在马车上,沉声:“我知道了。”
又沉默了下去。
迈德漠斯:“?”
他知道什么了?自己还没知道他怎么就知道了?到底是想活还是不想活,把话说清楚啊!
迈德漠斯在心中呐喊,却不敢再次开口询问,一是怕刺激卡厄斯兰那,二是怕得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于是两人沉默着回到尼姬夫人的庄园,或者说是伯爵府。
伯爵府处处奢华,与厄纳塞玛庄园不遑多让,不过两相对比,伯爵府比厄纳塞玛庄园更加阳光温暖,处处精致。
卡厄斯兰那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不顾仆人们惊恐的目光,伸出手去扶迈德漠斯。
仆人:“??!”
这男人什么时候进的马车?夫人的裙摆根本藏不下这么大一只人啊!
迈德漠斯撑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跳下马车,他淡淡扫了眼面色各异的仆人,众人皆垂下头,闭起嘴,不敢再看。
卡厄斯兰那站在伯爵府大门看了一会,说:“比之前住的地方好。”
迈德漠斯点头,“嗯。”
两人进入伯爵府,仆人远远跟在身后,听不清两人对话。
“幼时,我曾为蓝胡子编撰了后续,并记在书信里。白厄应该将这后续小说情节套入了梦境中,兴许依照我所续写的情节走完剧情,我们就能回到现实。”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来了兴趣,拉着穿过花香萦绕的花房,来到伯爵夫人的卧室。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问:“教父,你编撰了什么样的后续?”
卡厄斯兰那沉吟片刻,用较简洁的语言说:“女孩杀死了她的恶人丈夫,得到丈夫所有遗产,她来到边陲小镇和牧羊人结婚。结婚后牧羊人一直依赖女孩生存,女孩生下了个健康的孩子,开始做生意,最后成了小镇之主。”
迈德漠斯原本以为是个俗套的童话结尾,听到结局后微微挑眉。
小镇之主?
兴许是迈德漠斯的表情太过惊讶,卡厄斯兰那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解释说:“她太富有,虽然有兄弟姐妹,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故事里的爱人仅有陪伴和繁育作用,她得自己手握权利。”
迈德漠斯似懂非懂点点头。
“女孩就是尼姬夫人的原型?所以我现在得拥有一个恋人,一个孩子,然后成为小镇之主?”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卡厄斯兰那的目光移向迈德漠斯的肚子,“但现实里行不通。”
迈德漠斯:“?”
他被卡厄斯兰那看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教父!”
“嗯?”
“你什么意思?!”
卡厄斯兰那移开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努力很重要。”
迈德漠斯:“?”
不懂。
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羞又气,解释:“我现在是男人,不,我一直都是男人,没办法生孩子!”
卡厄斯兰那:“……知道了。”
迈德漠斯:“……?”
知道了就知道了,为什么一脸失望的表情啊?
迈德漠斯忽然想起了白厄曾经的话,心中一动,难道说……卡厄斯兰那对他也有同样的情感吗?
那样的爱意,只是掩藏在面具之下,差点被带入坟茔。
可以一试,反正他们现在在梦境里,倘若卡厄斯兰那与他没有相同的感觉,他就把锅推给白厄。
“既然已经知道出去的方法,那就实践吧。教父曾经教过我,决断的时候不要犹豫,如同你义无反顾想要上绞刑架,如此决绝。”
卡厄斯兰那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现在缺一个恋人,又缺一个孩子,但咱们又不方便找不认识的人假扮恋人,教父……”
迈德漠斯用他那双漂亮的金眸望向卡厄斯兰那。
卡厄斯兰那悄悄咽了口口水,终于正视了迈德漠斯。
很漂亮。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迈德漠斯已经长大了。青年的躯体趋于成熟,脸部线条也越来越漂亮。
“嗯……我可以胜任你爱人这一位置,那孩子呢?”卡厄斯兰那问。
“汪!汪汪汪!”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只大白狗,皮项圈蓝眼睛再加上太阳纹身,不是白厄是谁?
大白狗向迈德漠斯扑过去。
迈德漠斯无奈道:“……教父,我们有孩子了。”
大白狗开始舔迈德漠斯露在外面的脖子,大舌头肆无忌惮,看得卡厄斯兰那眉头一跳。
他两三步走到迈德漠斯面前,大力拎住了白狗的后颈皮,冷声问:“白厄,你的教养呢?”
白厄试图挣脱卡厄斯兰那的大手。
“汪!汪汪!”
大白狗疯狂挣扎,卡厄斯兰那的手却岿然不动,白色毛发簌簌飘在空中,看得迈德漠斯眉头直跳。
“那个——”迈德漠斯出声。
大白狗扭头,蓝汪汪的眼睛水润无比,正一脸可怜兮兮的盯着迈德漠斯,刚才十分雄厚叫声逐渐弱了下去。
大白·滑动变阻器·狗这样叫:“汪呜……呜呜……”
大白狗委屈的模样特别招人疼,迈德漠斯又心软了,他对卡厄斯兰那说:“把它放下来吧,毕竟……毕竟他现在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有些难以启齿,两人同时沉默,迈德漠斯的脸慢慢红了。
卡厄斯兰那一个没注意,白厄挣脱了他的大手,又猛然扑向迈德漠斯,在他怀里呜呜呜呜,似乎控告着卡厄斯兰那欺负他。
卡厄斯兰那:“……放了。”
他默默到迈德漠斯身旁坐下,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因为白厄乱蹭迈德漠斯时,他也有所体验。
迈德漠斯白皙的肌肤很柔滑,甚至散发出淡淡的香味,那香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散,卡厄斯兰那的脸也慢慢红了。
迈德漠斯对可爱的大白狗完全没有抵抗力,他甚至不知道阻挡狗的攻击,礼裙也被心机狗挠在了一起。
“白厄,那东西不能吃!”
“把绳子放开,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别舔,别舔,卡住了,教父!”
迈德漠斯被舔得浑身发痒,忽然求救:“教父,能帮我解一下背后的系带吗?太紧了,有些呼吸不畅。”
为了扮成女性,伯爵夫人很少运动,不似现实世界的迈德漠斯那样有肌肉。
胳膊肉肉的,看上去手感十分不错。
“教父?”迈德漠斯又叫了一声。
卡厄斯兰那忽然立正了,他说:“迈德,我现在是你的恋人,你应该称呼我为亲爱的。”
卡厄斯兰那指着白厄,“而且,不能惯着孩子,放开他吧。”
眼里有淡淡的不屑。
白狗:“汪?”
他被做局了!!!
第34章 一章脱两次衣裳 卡厄斯兰那绷着脸,艰……
34
卡厄斯兰那入戏了, 很入戏,迈德漠斯自然不甘示弱。
“亲爱的,请为我解开衣裳, 我要呼吸不上来了。”迈德漠斯一本正经。
卡厄斯兰那:“乐意至极。”
华丽繁复的礼裙被层层解开, 系带掉落在地的样子像是在拆礼物,卡厄斯兰那的手很稳, 也很巧。
迈德漠斯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女性真的不容易啊。
最后,卡厄斯兰那为迈德漠斯留了一件贴身的修米兹, 纯白的衬裙勾勒出迈德漠斯纤细的腰身,迈德漠斯扯了扯衣领,觉得还是麻烦,干脆把最后一条裙子也解开披在身上。
仔细查看被勒红的皮肤。
“为什么要绑的这么紧?可恶, 我一定要把衣橱的衣裳都改一遍!”
尼姬夫人的腰身本来就很纤细了,再用贴身胸衣和鱼骨裹一圈, 简直一只手就能握住。贵族以瘦为美,但要求脸部丰腴, 简直是在折磨人!
现在,迈德漠斯就是尼姬,他可不愿意为了他人眼中的美丽而折磨自己,健康才是最美的。
检查完身上被勒出来的红痕, 迈德漠斯才转头看向卡厄斯兰那,却发现旁边的一人一狗眼睛都看直了。
迈德漠斯:“?”
很诡异。
他坐在一堆裙子中间,开始梳理现状。
“两个前置条件不难,以尼姬夫人身份我能轻易达成,那最后一个怎么办?真让我去当小镇之主吗?”迈德漠斯问。
卡厄斯兰那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是伯爵夫人,区别于故事里的女孩, 所以白厄设置的剧情也会随之改动,不仅是让你成为小镇之主那样简单。”
迈德漠斯:“……”
“哦,呵。”
迈德漠斯看着像大白狗,大白狗骄傲点点头。
“在得意什么,白厄?难不成要我去当当伯爵吗?”迈德漠斯皱眉。
话音刚落,卡厄斯兰那和白厄居然同时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迈德漠斯:“……”
可他现在是寡妇,以寡妇的身份继承死去丈夫的爵位,有点诡异了吧?
“女王曾说,尼姬夫人的孩子可以继承伯爵爵位,现在我是要跟我的孩子抢爵位吗?难为我?”迈德漠斯吐槽,“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设置这个条件?”
房间陷入迷之沉默,大白狗难得心虚,缓缓闭上眼用尾巴把自己包了起来,卡厄斯兰那一脸平静地看向窗外,好像随时都能去死。
迈德漠斯:“……行吧,走一步算一步,先公开你们的身份。”
先有恋人和孩子,满足前提条件,再想办法获得伯爵的爵位,迈德漠斯安排的明明白白,也没有因为任务难度而气馁。
他一向坚韧,这也是卡厄斯兰那选择他的理由之一。
迈德漠斯换上了简易的帝政裙,然后叫来管家,让她对外宣布自己的新任丈夫和儿子的身份。
管家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卡厄斯兰那,对白厄这个狗儿子亦没有表达惊讶,但在听到卡厄斯兰那的名字时,忽然变了脸色。
“夫人,您说先生的名字是?”
“卡厄斯兰那,怎么了?”迈德漠斯疑惑地看向她。
女管家后退一步,勉强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惊讶而已,先生居然也叫卡厄斯兰那。我这就去向各家发送邀请函,明天所有人都会知晓……卡厄斯兰那先生和小白少爷的身份。”
迈德漠斯:“?”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看着管家的脸逐渐沉默。
所以说尼姬夫人的死鬼丈夫……也叫卡厄斯兰那?!
最终,迈德漠斯还是选择了虐待动物出气,让卡厄斯兰那把大白狗狠狠打了一顿。
对了,因为白厄是厄纳塞玛庄园继承人的名字,所以迈德漠斯为大白狗起名小白,白厄“汪汪”两声。
对此无异议,迈德漠斯确信。
听管家说,自那日舞会结束后,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就失踪了,教父派人去找了几天,没找到,开始从厄纳塞玛家族旁支挑选新的继承人。
迈德漠斯松了口气,他也懒得关注厄纳塞玛家族的消息了,从此以后厄纳塞玛家族就淡出了伯爵府的视线。
卡厄斯兰那成为伯爵府第二任主人后,伯爵府的仆人们个个都有些怕他,有时还会觉得他是已经死去的伯爵,渗人得很。
只有没见过前任伯爵的小女仆被野史感动得哇哇哭。
“伯爵和夫人的感情可真深啊,成为幽灵都要回来再续前缘!”
在这样的环境下,伯爵夫人的婚礼如期而至,人人都知道她的新任丈夫只是一个普通牧羊人,唯一特别的是他的名字和死去的伯爵一模一样。
人们议论纷纷,万能的女管家出手,狠狠修理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人们的议论声才逐渐消停下来。
伯爵夫人再婚的婚礼请柬发到了各家府上。
伯爵府不缺钱,这场婚礼声势浩大,所有人都见证了伯爵夫人和新任丈夫恩爱情意,只是尼姬夫人的新任丈夫和孩子似乎有些不对付,婚礼期间时常能看到小白少爷对新郎呲牙,又被伯爵夫人一个眼神狠狠吓了回去。
“也对,毕竟小白少爷不是这位先生亲生的。”客人这样解释,“夫人还是得加把劲,生条,哦不,生个二少爷跟小白少爷作伴才行。”
迈德漠斯听后沉默半晌,问:“真的没人觉得不对吗?”
狗儿白:“汪!”
宾客:“小白少爷说得对,嘿,这叫声可真精神!”
迈德漠斯:“……”
不愧是梦境,蛮诡异的。
婚礼结束,送走所有宾客后,迈德漠斯终于松了口气,他拉着卡厄斯兰那逃离婚礼现场,回到了两人的卧室。
为了向外界展现他们的恩爱,这两人已经住到了一起,但迄今为止两人的关系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平时最多拉拉手,说说话,就连一个拥抱都没有。
迈德漠斯并不着急,他可以等卡厄斯兰那痊愈再重拳出击,但卡厄斯兰那这几天却有些奇怪。
最初,两人相识的时候,卡厄斯兰那还能面无表情命令他脱衣服,但现在,迈德漠斯换衣服时卡厄斯兰那会刻意避开。
虽然教父依旧沉稳可靠(偶尔喜欢蹲在角落发呆),但在面对迈德漠斯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亲昵时,却有些手足无措。
迈德漠斯评价:拟人了。
今天这场婚礼迈德漠斯累得不行,卡厄斯兰那格展现了他绝佳的社交技能,游刃有余地操控全场——只是脸上一直有着可疑的红晕,不敢盯着迈德漠斯看。
无他,今天的迈德漠斯太惹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