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漪接过菜单。
方媛媛早早就联系宾客询问过,再把信息汇总给云秀珠,由云秀珠定下最终的宴请菜单。
她看了一眼,这几位市里来的口味倒挺地道,没什么大忌口,爱吃的都是老川味。
在心里大致盘算了一番,云漪抬头,才发现方媛媛竟然还没有点菜。
云漪忽然福至心灵:“媛媛姐,这些东西你明明可以直接微信发我的,你特意给我送过来是想……”
“哎呀,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志愿者,周三的宴请肯定没我的份嘛。”
“然后呢?”
“所以我就想,”方媛媛指着菜单,一副狡黠的模样,“我这几天,可不可以点上面的菜呀?”
云记虽然目前只有二十来道菜,但云漪的手艺可不仅仅局限于这些。
要知道,这些市里来的爱吃的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大半都是云记菜单上没有的。
要是让她尝一口,她的一些,比如说她的品德她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得到升华。
方媛媛竖起两根指头:“该收多少你收多少,加一点价也没关系!”
毕竟她孤身一人在德市,也没机会搞一场宴请,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品一品这些大菜tat
云漪托着下巴,认真思考。
其实,也未尝不可。
这是她接手云记之后的第一次宴请,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里程碑了。
从小到大,云记每次接到宴席都会提前准备很久,从菜单拟定到食材挑选再到宴席试菜,每一环都缺一不可。
就当是试菜了。
云漪想了想今天刚从储藏室取出来的坛子,果断决定:“好,那今天给你做鱼香肉丝和火爆双脆。”
这两道菜的食材简单,手边就有现成的。
云漪躬身搬出一个巨大的酸菜坛,刚一开坛,浓郁通透的酸辣味就钻入鼻腔。
川省人生来就自带泡菜的技能,云秀珠也不例外。
哪怕日子拮据,开年时她也没忘记收上一兜小米椒,封入白酒和香料之中,随着时间发酵出让人舌底生津的美味。
而现在,正是泡椒最香的时候。
云漪捻出一把泡椒,锋利菜刀置于木案上,一手握刀柄,一手压刀背,高低起伏间将泡椒碾成碎末。
擦干刀刃,再取青笋和木耳,刀起刀落,先成透光见影的片,再成均匀细密的丝。
配菜码好,云漪换上生食刀,将里脊切成丝。又刮去黄喉和鸭胗上的油膜,干脆利落地改成花刀,最后切片,稍稍腌制。
一切准备就绪,起锅烧油。
灶火轰然蹿起,响起一声猛火遇油的噼里啪啦,正在唠嗑的方媛媛和云葵都吓了一跳。
短短十八秒后,滋啦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勾人魂魄的香气,微微呛鼻,却使人胃口大开。
片刻后,云漪端着两盘菜在桌前坐下。
她做的量比平常一份要大一些,分了一小碗给自己,方便判断味道,因此也没有多收方媛媛钱。
方媛媛早被味道馋得口水直流,拿起筷子就是一口火爆双脆——
香!辣!脆!爽!
米白的黄喉和赭红的鸭胗在滚油翻炒下蜷起了身子,细密花刀缩成一团,盘里像铺满了麦穗和团簇。
一口下去,牙齿在滚烫的跳跃间咬住滑嫩的黄喉,脆生的口感被烈火爆炒牢牢锁住,不是僵硬生涩的脆,而是一种充满弹性的、咯吱作响的抵抗。
那股酸鲜泼辣的香味,被泡椒激发得淋漓尽致,像一根看不见的钩子,一直拽到人的胃里。
火爆双脆辣得方媛媛额角冒汗,她豪饮一口牛乳绿豆冰压了压,把魔爪伸向旁边的鱼香肉丝。
川菜的辣最为出名,可川菜味型之丰富,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辣”就能囊括的。
鱼香就是另一种经典味型。
鱼香这一味型,是源于川省一户人家用烧鱼剩下的调料将就,误打误撞烹饪出与烧鱼风味相似的佳肴。
老婆饼里没老婆,鱼香肉丝没有鱼。
可方媛媛一筷下去,却仿佛真的吃出了鱼的味道。
细细的猪肉丝酸甜入味,油亮的薄芡一丝不苟地裹着,点缀着葱花。咬下一口,鲜嫩的肉丝化开,弹韧的木耳和清脆的青笋相继涌出,咔嚓一声。咸、甜、酸、辣,丰富的味道像约好了似的穿梭在唇舌间,谁也不压谁,原本呛人的泡椒在这道菜里竟然显得无比柔和。回味之间,还有一丝鱼的鲜香漫延出来。
方媛媛一点形象也不顾了,用筷子刨了小半盘鱼香肉丝进碗里,和米饭搅成粘稠的拌饭,一口下去别提多满足了。
“涌一,肿么则么好次啊!”方媛媛满口都是拌饭,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香肉丝!
以前吃的那些哪叫鱼香啊,顶多算是个酸甜肉丝!
原本以为这味型就是个噱头,可吃了云漪的手艺她才知道,真正的鱼香根本不是挂个名,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就连味觉神经也会一时恍惚——刚才吃的,究竟是肉丝还是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