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陆鹤京的眼神就是镇定剂。
工作中不带情绪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一眼,神色漠然。
许澄当即被定在原地。
“打完电话了?”陆鹤京问她。
许澄有点愣:“啊、嗯,打完了。”
陆鹤京勾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起身打算去添点热水:“去睡觉吧。”
许澄说:“我睡不着。”
陆鹤京重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怎么回事?”
“你还问我,”许澄舔了下干燥的唇,红润的舌尖一闪而过,唧唧哝哝小声抱怨,“都怪你把我的玩具都没收了,这样晚上我会好久睡不着,失眠第二天长黑眼圈。”
陆鹤京顿了顿,忽然认真问:“只有那样才能睡得着吗?”
许澄点点头。
陆鹤京看她低垂着脑袋的乖巧模样,由心底滋生出一股自责。
本来以为她只是年轻好玩,没想到已经到了影响睡眠的地步。
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这样,而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沉默良久,陆鹤京很轻地抚了一下少女柔软蓬松的发顶,“带你去看看医生好吗?”
“今天不是刚体检过……”许澄不解,顿了顿,领悟到他的意思,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你陪着我,我就睡得着了。”
陆鹤京还是不太放心:“真的吗?”
许澄说:“是。”
弄不清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陆鹤京索性先由着她,打算待会儿再观察下情况。
“好,你先去睡觉,我等会儿再来。”
陆鹤京把剩下没看完的文件看完,添加几条批注发给助理。
做这些的时候,许澄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荡,让他心神不宁。
玻璃杯空荡荡的,连要去接水都忘记了。
陆鹤京点开电脑浏览器,在网上搜索类似的情况,看了几个回答都不是很满意。
想了想,还是翻出那个在国外读博一直没毕业的医生朋友的电话。
拨通电话,陆鹤京耐着性子听完对方一堆吐槽后,斟酌道:“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
医生朋友听他半真半假地编故事,打断道:“国内的患者怎么总是喜欢跟医生玩海龟汤,就不能说点真话?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陆鹤京说,“没骗你。”
朋友戳穿道:“这种事挺正常的,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不用和我遮遮掩掩,又不丢人,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陆鹤京感觉头又开始痛了:“不是,她……是个女孩子。”
“哦,”朋友说,“男女都一样,食色性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睡不着就是有点成瘾,强行戒掉就行,不戒也没多大事。”
陆鹤京沉默了会儿,又问:“肌肤饥渴症是怎么回事,有这种病症吗?”
朋友:“当然有,不过这是一种心理现象,并不是疾病。属于一种需求未满足的状态,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这种情况常见于幼儿和青少年。”
陆鹤京跟他描述了平日里许澄的状态。
对面默然一会儿,道:“听你描述,不像是有渴肤症,倒像是……单纯好色?”
下一秒又被他自己推翻,严谨道:“也有可能只是我没见过,大千世界各种疑难杂症数不胜数,或许非要摸别人的腹肌才能好的渴肤症,真的是某种特殊病症。”
对面问多少岁。
陆鹤京说:“十九。”
“十九岁啊……等会儿,”朋友意识到不对劲,“你和这个十几岁的花季少女是什么关系?”
这几个问题联系起来,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还没等陆鹤京回答,电话那端忽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咒骂:“禽兽!你简直就是禽兽!”
陆鹤京把手机拿远,源源不断的骂声还是清晰传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有苦说不出,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陆鹤京等他骂完消停些,才解释道:“是朋友的妹妹,心脏有点问题,托我代为照顾。”
对面:“心脏不好?”
陆鹤京:“嗯,先天的。”
朋友正经道:“普通的先心病一般在小时候就能通过手术治愈了,到这个年纪还没有痊愈应该是比较复杂的类型,你刚才说的那事儿,平常一定要适度。”
陆鹤京:“嗯。”
正准备挂断电话,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许澄洗漱完,穿着件娃娃领雾粉色睡衣倚在门边,掩唇打了个哈欠,温顺道:“小哥哥,我洗好澡了,快来睡觉吧。”
听清楚一切的朋友:???
“禽兽!陆鹤京你真是个禽兽!”
“要不你去自首好吗?算我求你了兄弟,做个人吧……”
在对面骂出更多脏话之前,陆鹤京直接掐断通话。
刚安静一秒,微信消息提示音又开始响个不停。
许澄神色困倦地望着他,问:“是谁?”
陆鹤京手速飞快地点开对方头像,选择屏蔽此联系人消息,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抬起头语气平静道:“一个朋友。”
刚刚涌起那点困意在目光触及男人略显紧张的神情后,倏然清醒不少。
许澄眼底浮现些许探究,这么晚,他在和谁打电话?
电话挂了还难舍难分地微信轰炸,再加上陆鹤京回避的态度,很明显就有问题。
可她又不好多说什么,陆鹤京和谁联系,她无从过问,也没资格去问。
许澄忽然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自己的事都要被他管,吃什么口味的食物、几点钟回家、连快乐玩具都要被没收。
许澄刚才在电话里还和妈妈夸他细心,这会儿心中却是止不住生出许多晦涩难言的埋怨,她都有点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陆鹤京心里装着事,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等他洗漱完,主卧的双人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许澄身上盖着那床粉色小碎花被子,平躺着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陆鹤京拿着毛巾坐在床边,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去浴室吹头发。
再回来的时候,许澄还是那个姿势躺着,似乎已经陷入深眠。
陆鹤京无声松了口气。
看来应该是个无事发生的宁静夜晚。
关掉床头灯,刚掀开被子躺下,就听见一道十分清醒的声音。
“睡那么边上不怕半夜掉下去吗?”
陆鹤京惊讶:“你还醒着?”
许澄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不少:“你不来陪我,我怎么睡得着。”
陆鹤京沉默了会儿:“快睡。”
许澄说:“你过来些。”
陆鹤京没动:“不用,我睡相好,不会掉下去。”
他不过来,许澄只好再次往那边挪了挪,直到挨到他放在身侧的手臂才停止移动。
在黑暗中道:“今天用的新沐浴露,你闻闻,香不香?”
她似乎很热衷于使用这种清甜果香的东西,没有直接闻到的那么浓烈,从少女身体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有种甜蜜感,温热鲜活,充满生命力。
陆鹤京还是不理人。
许澄继续往那边滚了滚,恨不得挤进他怀里。声音有点夹,嗲声嗲气笑眯眯道:“你说‘宝宝好香呀~’,我就睡。”
陆鹤京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
伸出手臂把她身上的薄被拉好,像卷春卷那样用被子裹住人,往旁边推了一圈。
他一推,春卷就听话地滚到一边。
许澄背对着他,听见陆鹤京说:“别闹了,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再不睡又起不来床。”
许澄被他卷得不能动弹,挣扎半天才把手从被子里解放出来。
她觉得陆鹤京好过分,闷闷不乐抱怨:“可是你把我的阿贝贝没收了,还不哄我睡觉。”
陆鹤京问:“阿贝贝是什么?”
许澄:“安抚物。”
陆鹤京反应过来,有片刻无言:“你就不能,克制一下么?”
“不行,”许澄翻了个身,松散的长发垂下来,手肘撑在床上看着他,“如果你愿意……”
愿意什么?
陆鹤京对于她的语出惊人已经差不多快免疫,自以为适应良好。
许澄的视线顺着睡衣领口往下,落在微微鼓起的弧度上:“你要是愿意让我摸摸你的胸肌,我也可以勉强把它当做安抚物。”
陆鹤京在内心冷笑:“那你还是不要勉强自己。”
昨晚摸腹肌,今天摸胸肌,下次打算摸哪里?
不良习惯要及时制止,陆鹤京不会再继续纵容她。
许澄见他铁了心不再理自己,谄媚道:“真的不可以么?小哥哥你的身材锻炼得太有型了,完美倒三角,胸肌练得好大……”
话说一半,她感觉大脑被什么奇怪的代码控制,像触发了某个关键词。
许澄咽了下口水,一句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说到大,对了,你那里……”
“……”
陆鹤京生无可恋地睁眼望着天花板,觉得禽兽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