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1 / 2)

沈仪牵着谢峥回家,一路上谢峥叽叽喳喳,活泼却不吵闹。

“阿娘,那个略年轻些的阿公好过分,他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不过他讲的东西好有意思,我很喜欢......对了,我们村是不是有两只叫大花小花的猫猫,阿公说它们去河里捞鱼,还喜欢满村乱跑,我也想跟它们一起捞鱼一起玩!”

沈仪耐心听着,不时应上两句。

进了黄泥房,沈仪扒掉谢峥的袄子鞋袜,塞进被窝,素来温柔的面庞显出两分严肃:“乖乖躺着,不准再乱跑了。”

谢峥鼓了鼓脸,置气似的将被褥拉过头顶。

沈仪隔着被褥戳她:“听见没有?”

谢峥瓮声瓮气:“我睡着了。”

沈仪气笑了,终究硬不下心肠:“这样吧,准你每日出去转悠一个时辰,其他时候乖乖在家,好不好?”

谢峥“哗”地拉下被褥,头发乱蓬蓬,眼睛亮晶晶:“真的吗?”

沈仪颔首:“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好耶!”谢峥脸蛋贴上沈仪垂在身侧的右手,蹭蹭,“阿娘最好了!”

沈仪揉一揉谢峥柔软的脸颊,回灶房继续打络子。

纤细手指十分灵巧,宛若翻飞的蝶。

打好一个络子,沈仪回想发现谢峥消失不见时的慌张,以及谢峥撒娇卖乖时的欢喜,不禁莞尔。

真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

谢峥这具身体实在不争气,只出门半个多时辰,大多时候还是坐着的,却累得不行,四肢酸软,心虚气短,只消须臾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一个时辰。

再睁开眼,已是傍晚时分,漫天霞光绚烂夺目,叫人见之欣喜。

谢峥盯着屋顶的蛛网发呆,沈仪走进来:“醒了?饿不饿?”

谢峥摸摸肚子,点头:“阿爹回来了吗?”

除了醒后第一日,谢义年每日都进城做工。

“没呢,估计快了。”沈仪手背贴上谢峥额角,有些细汗,“还是在屋里吃,出了汗又见风,容易着凉。”

很快,一小碗粥送到谢峥手里,熬煮得十分黏稠,温度适宜,香气扑鼻。

依旧是糙米白米掺半,谢峥喝上一口,含糊说道:“阿娘,我身子已经大好,只吃糙米即可。”

谢义年和沈仪住着黄泥房,可见家境清贫。

白米精贵,既已决定成为谢家一份子,自然要为谢家考虑。

沈仪见谢峥精气神好了许多,脸蛋也恢复几分气色,倒也爽快:“那明日的朝食吃馍馍和疙瘩汤好不好?”

谢峥自是满口应好。

一碗粥下肚,谢义年也回来了。

沈仪见到人,忙放下络子,待谢义年洗干净手,将拧干的巾帕递过去:“擦擦汗,瞧这满脸的灰。”

温热的巾帕在谢义年灰扑扑的脸上一通乱抹,他从怀中取出荷包,交给沈仪:“今日的工钱。”

沈仪数了数,足足二十五枚铜钱,不由喜笑颜开:“照这个速度,我们很快就能把钱还清了。”

谢义年用力点头,随娘子去灶房用夕食,不忘问及谢峥的情况。

沈仪如实照说:“......余秀才都夸她聪明哩!”

谢义年惊喜万分,三两口喝光糙米粥,一边嚼着馍馍,直奔隔壁去,却被沈仪一把拽住:“你身上全是灰,别呛着孩子。”

谢义年一想也是,又退回去,故作委屈地咕哝:“自从她来到咱家,娘子你一颗心都偏到她身上了。”

沈仪拍他一下,嗔道:“少贫嘴,赶紧洗漱去。”

“欸,好嘞!”

谢义年在灶房洗漱一番,换上干净衣服,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沈仪哼笑:“还说我,你不也是。”

沈仪将抹布洗干净,挂在灶台下的细绳上,熄灭油灯,回屋就见谢义年大马金刀地坐在炕上,谢峥正给他捏肩捶背。

“阿爹,这个力道怎么样?”

“这里酸不酸?”

“这里呢?”

“还有这里。”

谢义年嗯嗯啊啊应着,脸上笑开了花,扛一整日麻包的疲惫散得一干二净。

与沈仪对视,眼里尽是炫耀。

沈仪:“......”

给谢义年捶腰捏肩过后,又轮到沈仪。

沈仪虽然有些吃味,但是更担心谢峥累着,将她摁回到炕上。

谢峥扑腾:“阿娘打了一整日的络子,也很辛苦。”

沈仪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两边被角一折,将谢峥裹成一只蚕宝宝:“又不是什么重活,时辰不早了,赶紧睡。”

“那好吧。”谢峥打了个哈欠,瞌睡虫爬上眼皮,嘴里嘀嘀咕咕,“睡得多长得高,我要快快长大,挣好多钱,给阿爹阿娘买大宅子,让阿爹阿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享不尽的福!”

沈仪和谢义年齐齐愣住,看着谢峥恬静的睡颜,久久移不开眼。

熄了灯,夫妇二人上炕躺下。

沈仪毫无睡意,良久轻叹一声:“我倒是希望她的家人不会找过来。”

甚至更恶毒一点,希望那夜活埋谢峥的,是她的家人。

谢义年哑然。

有这谢峥在的这几日,是他二十八载以来最快活的日子。

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更长久一点。

最好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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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峥用过朝食,又睡了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