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抬眼见她,笑意和煦。
沈喻琳将手向后轻放,沈辞月顺势向前半步,柔声道:“姑姑好。”
“阿月长大了,”长辈笑道:“瞧这孩子,眉眼间倒是越发有画意了,五爷好福气。”
沈辞月嘴角挂着温顺的笑意,执起茶壶给对方杯中斟至七分满:“多谢姑姑夸奖。”
沈喻琳笑着回:“姐姐说笑了。”
寒暄过后,沈辞月将茶壶放回小几,安静地立在母亲身侧后方。
室外天色渐暗,庭院四周的绢纱宫灯一盏盏亮起。
内管事林姨步入花厅,在端坐主榻的沈喻敏耳边低语:“五爷到了。”
“有心了,专程赶回来。”沈喻敏笑容得体,扶着榻边站起身向厅内众人温声示意:“五爷到了,我们也去迎一迎。”
满室的低语化作轻笑,几道视线若有似乎地飘向沈辞月。
她依照母亲的叮嘱,神色淡然地留在花厅。
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前庭,只见远处那位身穿浅灰色西服的男子正与人交谈。
他姿态从容,但举手投足间却隐隐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恣意。
沈辞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她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与这样的人同处一室,共度半生。
外头传来接连不断的车声,前庭一派喜气,愈发热闹起来。
想必是女方到了。
沈辞月不由自主地掀帘走出花厅,顺着廊下缓缓向前庭走去,在檐下停住脚步。
车门打开时,顾怀砚迎上前去,亲自将车内的人扶了下来。
女人一袭香槟金礼服,肤白如瓷,唇色嫣然,尽显婉约灵动。
两人相对一笑,周遭的谈笑声随之荡漾开来。
沈辞月咬着下唇,将鼻腔的酸意,一点点地压了回去。
这时,顾家老太太身边的袁管事匆匆走来:“月小姐,老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她立刻收敛心绪,一面迈步一面轻声问:“奶奶可是有什么事?”
“怕您吃不上饭呢。”袁管事含笑打趣。
沈辞月脚步微顿,看向她确认后笑逐颜开:“袁妈妈吓我一跳。”
穿过几道回廊,沿着青石小径步入内院的慈安堂。
堂屋的门半掩着。
她推门进去,便见老太太一袭墨蓝色暗纹旗袍式长衫,端坐在窗边的圈椅里饮茶,银白的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奶奶,”她软声唤道,带着几分娇气:“我现在还不饿呢”。
老太太哼笑着:“马上就饿。”说着指了指八仙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肴,全是她爱吃的。
沈辞月眨了眨眼,露出几分疑色:“奶奶不去前头晚宴?”
“早晨我见过怀砚和程家丫头了,晚上就不凑热闹了。”老太太放下茶盏:“跟你一起吃比较有意思。”
主家的祖辈只余袁老太太一人。
沈辞月初到澹园时,随着母亲来请安,老太太坐在黄花梨木椅上静静打量了她许久。
她以为对方不喜自己,小声嘟囔:“奶奶,我会听话的。”
后来老太太才告诉她,嘴上乖巧,眼神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正是这份灵动让她心生欢喜。
回想少年时光,大哥顾怀砚出国念书后,多亏了祖母的照拂,她才能安稳成长。
老太太俯身凑近看着她:“风迷了眼了?眼圈红红的。”
“小飞虫扑进来,我给抓出来了。”沈辞月眉眼弯弯做了个揪的动作。
“是不是看到延清那混小子了?”老太太瞥了她一眼。
沈辞月垂眸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没做声。
“你还有两年就毕业了,趁着我身子还算爽利,有什么想法尽管开口。”老太太笑着轻抚她的发顶:“要是不愿和延清那小子过,奶奶去说。”
沈辞月轻笑出声:“您真要去说,往后我也没法在顾家待下去了。”
老太太笑而不答,只让她赶紧用餐。
窗外微风拂过,廊下的宫灯摇曳,衬得夜色分外安宁。
用过晚餐,老太太照例去了小佛堂。
沈辞月想着晚宴应当开始了,怕母亲跟前需要人,便准备回花厅候着。
从慈安堂月门出来,就看见顾怀璟站在门前的老槐树下。
她走近,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已急切开口:“月月,白天的事我想再和你说说。”顾怀璟说到一半举起右手:“我保证,结婚后在你同意前,绝不逾矩。”
沈辞月轻叹一声:“怀璟,别做让长辈伤心的事。”
“可让我眼睁睁看你嫁给五叔,我……更伤心。”这是他放在心里整整四年的女孩,只想她活得欢喜自在。
“嫁给他,我也能过好的。”
“可你没有自由,”顾怀璟红着眼圈哽咽道:“你不爱他,却要为他生儿育女……嫁给我,我会让你自由。”
“你打算怎么给她自由?”一道清润的嗓音自旁侧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