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眉头蹙起。
另一名负责登记入册的同事有些急:“那刚才那一段……是不是得重来?”
沈辞月上前一步,冷静地说:“赵老师,您刚刚讲的点我都有拍到,编号和顺序也按您说的记了。”说着将相机取下来递了过去。
赵老师翻看了几张,点点头:“关键位置都拍到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舒展开来:“尺度也很清楚,不用返工了。”
负责拍照的那位同事也凑过来看,忍不住低声道:“这构图,比我们平时交底用的还清楚。”
沈辞月浅笑着回:“我们教授要求得比较严。”
她心里清楚,这都是长期以来,帮俞教授整理各种勘察资料以及实践课积累下来的经验。
常常对着同一个地方,反复拍好几次,直到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久而久之,她便知道什么时候按下快门是正确的。
中午,现场人员陆续收工,统一前往项目外临时搭建的用餐点解决午餐。
沈辞月跟着赵老师走出围挡,一路上将上午整理的几个问题逐条提出,对方耐心解答。
和人道别后,沈辞月返回车边。
脑子里还想着刚刚赵老师说的斗拱榫卯原理,伸手拉开车门时,骤然一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车内的人:“你一直在这吗?”
“刚到,奶奶让我送点心过来。”顾怀砚神色从容,靠在座椅里,嘴角似有若无地扬着:“人都去吃饭了,你怎么不吃?”
沈辞月垂眸轻叹,语气里带着遗憾:“其实还有几处构件和纹样没来得及拍。”她撇撇嘴:“可也不能耽误老师吃饭休息。”
顾怀砚抬眸看着阳光下,比春色更动人的面庞。
他不自觉放轻声音,像是商量:“那要不要,等你吃过午餐,我再带你进去?”
“你能现在就带我进去吗?”沈辞月抬眸,粲然一笑:“我不饿的。”
顾怀砚失笑,朝副驾上的顾勤抬手,对方立刻将通行证递了过来。
他下车时,将慈安堂准备的点心盒递到她面前:“你先吃两口,不耽误时间。”
沈辞月摇头:“我很快,忙完了再吃。”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往入口方向走去。
顾怀砚跟着她走进建筑内部,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她今天穿着件白底青袖的盘扣外衫,下身是黑色丝绒阔腿裤,头发利落地绾起。
站在古建之中,清丽又温婉。
沈辞月举起相机拍照,拍完又低头在本子上做着记录,神情专注自然。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般从容自信的样子了。
印象里,长大后的沈辞月,总是温顺乖巧,偶尔带着疏离感,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像是与周围隔着一层隐形的屏障。
没想到她会默默坚持着自己的热爱。
此刻的她,顺着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迎合也无需隐藏。
这是最真实的样子,鲜活灵动,格外迷人。
他抬臂看了眼腕表,已经一点多了,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顾怀砚走近,从点心盒里取出一块松仁酥,递到他手边:“先吃两口,再继续。”
沈辞月低头在图纸上做着记录,小声嘀咕:“没时间。”
顾怀砚无奈,干脆将点心送到她唇边,迟疑一瞬,低声道:“张嘴,吃一口。”
沈辞月有些不耐,直接一口咬了下去,差点咬到他指尖。
目光却丝毫没有离开图纸,两颊鼓起像河豚一样。
顾怀砚怔了片刻,眸色忽暗,那温软的触感让他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见她唇角沾了点心屑,他下意识抽出纸,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
等她咽下去,又取出一块,小心翼翼地喂着。
就这么一口一口,吃了小半盒。
再递过去时,她摇摇头,往旁边挪了两步,拒绝得十分干脆。
顾怀砚将点心盒盖上,退回原位,继续立在一旁等候。
沈辞月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向他,指着相机屏幕里的那张花窗照片,笑着说:“你看,这个纹样不成套也不对称,应该是当年这户人家自己设计的,是不是很特别。”
“嗯,很特别。”顾怀砚余光掠过她眉眼间的喜悦,心情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沈辞月腿有些发酸,她自然地靠着顾怀砚垂在身侧的手臂上,毫无防备。
她翻阅着相机里的照片,逐一对照笔记,生怕遗漏了哪处。
顾怀砚心口一软,这样依赖他的时候,还是在她十二岁那年。
那时他闲暇时在书房看书,她总会抱着本画册凑过来,也不好好坐着,就愿意背靠着他的身侧,时不时发出软糯的低呼:“怀砚哥哥快看,这个房子好漂亮啊……”
回过神,垂眸看她,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此刻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会撒娇的孩子了。
她柔软的身体毫无间隙地靠着他的手臂,身上淡淡的清香,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落进心口。
他本能地想转过身,将在拢进怀里,但还是竭力克制住了冲动。
生怕她察觉,又会像之前一样缩回壳里,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