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烨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嗯……接点商稿，画点……小玩意儿，赚点零花。”

“小玩意儿？”宋意只是静静望着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棠烨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脚尖：“……嗯。”

“那画得怪可爱的。”宋意把医疗箱放在床边，语气平淡地评价。

棠烨一愣，桃花眼微微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意见他神色古怪，以为是自己鼓励得不够，又斟酌着补充解释，试图表达支持。

“这两个小娃娃挺有意思的，是……一对兄弟？”

棠烨：“……”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立刻点头如捣蒜，声音都有点飘：“对！对！浓浓兄弟情！感人肺腑！”

宋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着屏幕上眼泪狂飙的黑头发小人。

“他们兄弟的感情……是不是不太好？这个黑头发的，哭得很厉害。”

棠烨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打是亲，骂是爱。”

“哦。”宋意恍然，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很认真地看向他，“那你继续加油。”

说完，他打开医疗箱，动作利落地拿出了消炎喷雾。

棠烨僵在原地，半晌没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宋意刚才那副纯然欣赏甚至带着点鼓励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慢腾腾地爬上心头。跟死对头这么一对比……他怎么觉着自己有点……脏呢？

宋意坐在床沿，抬眼睨他：“愣着干什么？过来。”

棠烨这才像被解了穴，单脚一跳一跳地蹦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扭伤的脚踝搁在床沿。脚背已经肿起一片，透着不正常的红。

宋意瞥见那片红肿，眉峰轻轻蹙了下：

“肿得不算轻。这几天在家休息吧，端午节就不用陪我回乡下了。”

他边说边拧开喷雾盖子，手很自然地将棠烨浴袍的下摆往上拨了拨，露出整个红肿的脚踝。

棠烨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脚，连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行了。”宋意的手用力按住他乱动的脚，抬眼瞥他，“差这一会儿了？”

冰凉的药雾落在皮肤上，激得棠烨倒抽一口凉气。

宋意没说话，只是左手稳稳托着他的脚踝，右手握着喷雾，又均匀地喷了两下。然后从箱子里取出干净的纱布和医用胶带，一圈又一圈地缠在那处红肿之处。

他的神情格外专注，侧脸的线条柔软，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金丝眼镜的镜链垂在颈侧，随着他包扎的动作轻轻晃，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安静，细致，甚至有股说不上来的温柔。

棠烨的目光像被黏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宋意低垂的侧脸，挪都挪不开。曾经冰块一样的人，此刻竟透着股难得的柔和。

他的手更惹眼，细长白皙，指节分明得像精雕细琢的玉，捏着纱布的动作轻而稳，极是好看。

只不过左手虎口处，有一小块浅褐色的旧疤，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棠烨心尖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模模糊糊想起来，上次宋意信息素异构症发作，情热难耐时，好像……是把这里咬出血过。

宋意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胶带贴好，这才直起些身子，长睫抬起，目光与棠烨撞了个正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微微偏开一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怎么这么盯着人看？”

“没、没看什么！”棠烨眼神唰地飘向别处，舌头打结，胡乱扯谎。

“就、就是觉得你眼睛里好像有东西。”

“东西？”宋意一愣，下意识倾身朝他凑近了些。

真丝睡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松散开，露出一截玉白的锁骨线条，那条细细的眼镜链子也随之垂落，末端的小小金属装饰在锁骨窝前轻轻晃动。

“有什么？”他问得认真，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带着疑惑。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棠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白桃信息素的味道。

他被那晃动的链子和近在咫尺的眸光弄得有点晕，视线慌忙上移，宋意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碎光，恰好晃过他的眼。

他像是被那点亮光摄住了魂，嘴里的话不过脑子地溜了出来：“……有光。”

宋意：“……”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意维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他瞅了眼跟个傻子似的棠烨，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强行压住了。

他轻轻“哦”了一声，慢吞吞直回身，打算去楼下拿冰袋。手腕却突然被人拽住。

宋意以为棠烨又要捉弄自己，耐着性子回头：“棠烨，你又要做什么？”

棠烨正微垂着头，逆着灯光，宋意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没有了以往的莽撞，反而透着一股认真：

“宋意，端午节……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回去。”

宋意愣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就听棠烨又补充道：

“我想看看……那个在乡下长大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直直地看向宋意，像要望进他眼底的深处。

“宋意，你愿意……让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