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闻蝉,还是陈博正都吃了一惊。
陈博正看向宋志明,“宋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天有谁家办喜事?”
“不是,这席面是我们特地为了迎接你们办的。”
宋志明扯着嗓门说道:“八桌席面,加起来要一千多呢,都是好酒好菜,你们俩大概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吧,也尝尝我们的席面,硬菜不比饭店的味道差。”
他说着话,拉扯着陈博正就要往里面走。
闻蝉眉头皱起,刚要说什么,陈博正就给她使了个安抚的眼神,意思是等他来处理。
“来了来了,哎呦,那个就是老宋的外甥女啊,可真漂亮!”
吴大妈等人听到消息,跑出来看。
这一看不得了,都惊艳住了。
闻蝉个子不矮,一米七,皮肤白,气质很冷清,今天并没有特地打扮,一身普通西装套装,里面一件真丝衬衫。
她跟陈博正走在一起,两人真是金童玉女。
老宋家在大院里人情面并不怎么好,他们一家子都是眼高于顶,嫌贫爱富的人,大家伙多半都对他们家有些厌恶。
可看见闻蝉夫妻,愣是生不出恶感。
“坐坐坐,今儿个你们坐上首。”宋世明招呼道,又喊人开始上菜。
陈博正看了看这周围不少长辈,道:“我们是晚辈,这两个位置不该我们做,该让老人坐才是。”
他跟闻蝉并不想太出风头,更没有好意思到摆谱的地步。
但赵红枣却不由分说,非要他们坐在那里,还道:“今儿个这席面就是为了你们摆的,其他人都是来白吃的,你们坐,坐,千万别客气。”
闻蝉听见这话,都惊了。
闻蝉自认自己都不是什么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人,她那点儿人际交际在国外还行,国内的人情世故其实是一知半晓的,可她至少也知道不能说这种话。
赵红枣居然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宋世明、宋柯父子,父子俩笑呵呵,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闻蝉心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主席跟周围几张桌的人听见赵红枣这话,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闻蝉瞧见有个汉子满脸涨红,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谁听见这话能不气。
“这位阿姨,您说这话不太合适吧。”
闻蝉忍不住开口。
赵红枣愣了下,笑着拍了下闻蝉肩膀,“叫错了,我是你大舅妈,喊什么阿姨,你这孩子。”
闻蝉避开她的手,淡淡道:“我没什么大舅,自然没有所谓的大舅妈。”
她声音不大,可足以周围人都听清楚了。
宋世明父子脸上表情顿时有些难看了。
宋世明挤出笑容,“外甥女,你这是怪大舅之前没联系你们,是不是,是大舅不是,以前工作太忙了,厂子里一堆事,还有你表弟也要读书,这一忙就把你们给忘了。来,我喝一杯,算是给你们赔罪。”
他拿起一瓶五粮液,就要给自己倒满。
陈博正压住他的手,看向他,“宋先生,不必这么客气。其实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说清楚的。不过,看来你们是有一些误会。”
陈博正跟闻蝉的态度,让宋世明一家感觉到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吴大妈等人低声议论。
吴大妈低声道:“这不像是认亲啊,倒像是来断亲的。”
“我看人家小两口刚才下车的时候都一脸稀里糊涂的,估计今天的事是老宋一家自作主张!”朱大爷也跟着小声八卦。
众人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多数都是混一口饭吃,可几十年岁数毕竟不是活到狗肚子里。
谁能看不出,宋世明一家吹嘘的外甥女夫妻跟他们并不亲近。
“好好好,误会,误会,小婵,是大舅大舅妈以前不对,这菜要上来了,赶紧坐下吧,今儿个这些菜可都是好菜,其中一道芋头扣肉是你妈以前最爱吃的,大舅一直记得呢。”
宋世明不是没听见邻居们的议论,心里一咯噔,面上越发表现得若无其事。
办席面的帮厨已经端上菜色来,头一道正好是芋头扣肉。
闻蝉看了一眼,又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道:“今儿个也别说请我们,就当请大家提前过个年,回头办席面的钱我出了。”
他拉着闻蝉坐下,招呼其他人用餐。
众人不禁对他生出几分好感,要不说人家是大老板,就是会做人。
宋世明一家自然求之不得。
闻蝉也没说什么,该吃吃该喝喝。
席面到了一半,赵红枣跟宋世明使了个眼色,夫妻俩寻了个借口溜下席面,回屋里说话去。
“干嘛回屋,等会儿还有一道大虾呢,可不便宜。”
宋世明剔着牙,翘着二郎腿,带着几分酒气说道。
赵红枣瞪他一眼,“你傻了,真以为咱们今天这顿就是吃,咱们不是早上商量好的嘛,借着人多,跟你外甥女提个要求,要么给咱们钱,要么给咱们儿子安排进她公司里面去,一个月给个四五千,咱们也不要多。”
宋世明还真差点儿给忘记了。
他实在太飘飘然了,酒席上虽然没什么人夸他,可架不住宋世明自己陶醉啊,一想到自己有这么能耐的亲戚,那简直得意忘形,几乎快找不着北了。
他一拍大腿:“你说得对,我怎么差点儿给忘了!”
赵红枣道:“你还能记得什么,你看看你,刚才我要不是拦着你,这会子你都喝醉了,赶紧,洗把脸,趁着这会子人多,你那外甥女夫妻俩不都是老总嘛?他们有钱人都要面子,咱们当着那么多人提,他们哪里好意思拒绝!”
宋世明夫妻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闻蝉在外面,她对宋世明夫妻没什么话说,可跟其他人却还能聊几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些阿姨大娘给她夹菜。
看她吃的不多,怕她是不好意思。
闻蝉婉拒了几次,索性最后把菜都塞给陈博正,让他帮自己解决,“我胃口一向不大,吃不了多少。”
“那怪不得,瞧你这么瘦,我们刚才还以为你是跳舞的呢。”林阿姨看着闻蝉,眼神里有几分喜好:“要是我闺女能有你这么漂亮,我可不替她发愁了,找工作都比别人容易。”
闻蝉客气地笑了下。
她听见脚步声,就知道宋世明夫妻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这对夫妻就回来落座。
宋世明拿起酒杯来,“外甥女,来,舅舅今天敬你一杯,过去舅舅没能照拂你们,你们可别往心里头去。”
赵红枣说着,也笑着给她倒酒,“是啊,一家子亲戚,喝了这杯酒,过去的恩怨就算了。”
闻蝉却不动声色,看着她倒酒,看着宋世明拉着儿子也跟着站起来。
她唇角抿了抿,眉头微挑。
陈博正道:“宋先生,闻蝉不能喝酒,这就不必了,至于过去什么的,今天的场合不提这个。”
他有心给对方留一点儿颜面。
可宋世明哪里知道好歹,梗着脖子道:“怎么,我是她舅舅,她跟我喝一杯难道还是委屈了她了?你们俩现在虽然挣的钱多,一个比一个能耐,可也不能忘了我是你们舅舅啊,咱们中国人,最要紧的就是孝道!”
赵红枣道:“哎呦,你胡说什么,外甥女跟外甥女婿哪里是那样的人,我看着两个孩子都好得很呢,将来宋柯有什么事,他们肯定愿意帮手的,是不是?”
第147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四十七天 不跑了的第一……
闻蝉不说话。
陈博正笑着道:“宋先生、宋太太, 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的,毕竟这么多人在,可是现在, 不说好像不合适了。首先,宋先生,您知道您外甥女前阵子才做过手术吗?”
宋世明愣了下, “手术, 什么手术?”
陈博正看了一眼闻蝉,道:“您说您这个长辈,说是长辈, 却又一点儿不关心您外甥女,之前我跟闻蝉哥哥不是上门求过你们借钱吗?那时候就跟您说过, 闻蝉有心脏病,必须做手术才能好。这也没几年, 您就都忘记了?”
陈博正这番话说出来,席面上众人都吓了一跳。
林阿姨等人惊讶道:“小闻身体不好啊, 这我们都没听说过。”
宋世明一家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赵红枣忙道:“这我们知道, 哪能忘记,这不是没留意,想着说喝一杯没关系吗?是不是,老宋。”
宋世明有些恼怒,但压着火气,梗着脖子道:“没错, 我以为一杯酒也没关系吗,再说,这既然已经做了手术,不没什么了嘛?”
陈博正都要被气笑了。
他道:“您现在知道她做了手术, 您这个长辈,怎么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他看了一下席面,对宋世明道:“今天这席面,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咱们也不必说的太明白。你们先前没想把我爱人当晚辈照顾,现在,也别摆什么长辈的架子!”
陈博正说完这话,看向闻蝉。
闻蝉站起身来,对宋世明一家道:“我爱人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之前咱们没来往,以后也不必来往。不过,你们家要是敢打着我的名号干什么事,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陈博正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放在桌上,就要跟闻蝉一起离开。
来吃席的众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老宋家今日认亲戚,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毕竟,大家想着,这都摆这么多席面了,亲戚嘛,多少要顾虑些颜面上的事,再一个就是宋世明虽然不像样,可辈分上的确是长辈。
哪里想到陈博正不吃这套,闻蝉也不吃这套。
“你你你没家教!”
宋世明自来好面子,被这么不给面子地驳斥,脸上一下挂不住,从脖子红到脸上,怒不可诶地冲上来想抓住闻蝉。
陈博正反应比他快,直接掐住他的手,拧着眉头呵斥:“你想干什么?!”
宋世明感觉到周围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他脸涨得通红,酒劲混合着怒气冲上脑子,“我干什么,我是她舅舅,你也该喊我一声舅舅,怎么,你们现在发财了,有钱了,就能不认亲戚了?大家伙瞧瞧,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宋世明的喊声不小。
其他席面上的左邻右舍听着都觉得尴尬。
吴大妈好心劝道:“老宋,快别闹了,别让大家伙看笑话!”
“笑话,笑话什么?”
宋世明梗着脖子,脑门上青筋凸起。
“我作为长辈,教训教训晚辈有什么不合适的?!”
闻蝉盯着宋世明,突然开口:“你知道我哥哪天没得吗?”
她这句话问出来,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对上闻蝉的眼神,宋世明额头上沁出冷汗,“你你哥……”
闻蝉看向陈博正:“我哥没的时候,办的丧礼,他们一家有来祭拜或者帮忙吗?”
陈博正摇了摇头,“我让人过来带过话,他们家说没这门亲戚!”
闻蝉看向周围的人,“诸位街坊邻居,我也实在很抱歉,今日给大家看笑话,但你们也听见了,我哥没了我这个舅舅舅妈表哥都不来,这按照咱们的传统,跟断亲也没区别了吧?”
吴大妈等人默默点头。
可不是。
国人最在乎的就是红白两件大事。
红事你可以不来,人情到就行,但是白事不来,那就跟断绝关系没什么两样了。
闻蝉看着哆嗦着嘴唇,被问的哑口无言的宋世明,“当初你们怎么不想着,都是亲戚,过来帮一把,又或者,再不济,过来露个脸,现在我也不介意认下你们这门亲戚。可这几年来,你们家跟没我们这门亲戚一样,现在怎么,你儿子知道我发财了,你们一家子就想要上门占便宜啊。”
实话就是难听。
宋柯一家脸都快绿了。
闻蝉道:“我直接就告诉你们,不可能,别痴心妄想了。我们的钱,丢水里也不会给你们!”
闻蝉拉着陈博正就走。
回到家里,闻蝉不说话,陈博正给她煮了一杯花茶,递给她,“事情都解决了,别闷着了。”
闻蝉接过,抿了一口,这花茶酸酸甜甜的,也不知陈博正从哪里弄来的,喝了后她心情好多了,“我这才想起,今年没去给我哥扫墓。”
“你要愿意,咱们明天就过去。”
陈博正说道:“当初我们没钱,坟墓是大家伙凑出来的,就在八宝山公墓那边。”
闻蝉抬眼看向陈博正,她脸上神色欲言又止。
回来这一路上,她仔细想过,自己这过去一年多露出来的破绽真不是一般的多。
之前闻蝉没拘束,没顾虑,无非是想着跟陈博正也不过就是假夫妻,不必多在意,但现在两人显然是假戏真做,很多破绽真让人不禁多想。
“你不问我怎么不记得丧礼上的事?”
闻蝉忍不住试探道,抱着温热的杯子。
陈博正想了想,道:“当时乱糟糟的,别说你,其实我都记不得到底有没有找人告诉宋世明他们。”
他摸了摸闻蝉的头发,“别乱想了,不过这回的事倒是提醒我了,你找人面试,碰到宋柯这种人虽然是意外,但也难说不会再遇到奇葩,我回头托王哥找几个退役了的兄弟过去给你当保镖跟司机,你看怎么样?”
闻蝉仔细想想,“那也好,王哥这人很靠谱,他找的人应该信得过。你不说司机,我都忘了,我还得要一辆车子。”
“我那辆桑塔纳先给你开就是了。”陈博正说道。
闻蝉放下杯子,拿起电话,道:“不用,车子是配给公司的,我让玉容那边帮忙安排几辆车子过来。”
陈博正一顿,闻蝉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抬眼看他,“怎么了?”
陈博正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没她厉害,不能给你那么多好的。”
闻蝉无语又好笑,白他一眼,“你跟玉容较劲干什么,她是我老板,我现在相当于赤手空拳帮她打天下,她不是给我提供,是为公司未来的发展提供资源。再说了,你也不想想玉容家里积累了多少代财富,你想靠自己赶超她们家几代累积的资源,也太难为自己。”
陈博正的感受,闻蝉不是不能理解。
她上辈子做到合伙人级别,身价几亿了,可对比old money家庭出来的孩子落差还是巨大。
她一年年薪加分红,也不过人家买一艘游艇的钱,她需要想尽办法挖到的内幕消息,正是人家吃饭的时候随口讨论的话题。
闻蝉想到这里,怜爱地亲了陈博正的脸一下,“你放心,我的第一辆私人汽车留个你买,到时候给我买一辆更好的。”
和尚明显发现,正哥的心情很不错。
这可难得。
这个月,他们手头上的事情多得不得了,一方面是景云小区这边要收尾了,另一方面是景阳小区要拆的事。
他们之前招的农民工,有不少之前就说过下个月要回家去了,毕竟出来干活大半年了,手头里挣了不少钱,今年能过个好年,谁不想提前回家,让家里高兴高兴,给家里人买点儿东西。
可没想到又有活了,陈博正他们就为难了,劝农民工留下帮忙干活吧,年底的火车票不好买,不劝吧,要重新找人,不但要重新磨合,教导那些新人工地的安全规则,还得多给钱。
总之,都是些鸡毛蒜皮,看似不是什么大事,但忙活起来能累死人的事。
这些事情,几位老总里,王健全有耐心,但嘴皮子笨,性格有时候也急,属于有心无力,华凌峰则是没耐性,叫他记账,教售楼处的人行,他的脾气更差,加上有点公子哥模样,很容易跟农民工吵起来。
和尚就更不用说,平时话少的可怜,叫人去招工教导安全守则,是为难彼此。
梁文轩其实很合适,但梁文轩最近有个麻烦事,胡诚不是进去了嘛?他干妹妹孙玥最近就被前公婆骚扰。
胡诚那富婆据说是先前胡诚进看守所的时候就把他给甩了,人家是华侨,天南海北地飞,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总之,胡诚想指望她帮忙,那是不可能的。
胡诚爸妈看来看去,能帮胡诚的就只有孙玥了。
这对老东西,不要脸,当初把孙玥娘俩扫地出门的时候,那嘴脸叫一个高高在上,现在可好,居然好意思找上门,求孙玥跟他们儿子复合,还要孙玥拿出钱来帮胡诚度过年关。
胡诚那不是打伤了刘经理,又被骗走钱吗,这两件事都能用钱解决。
梁文轩别的不怕,就怕孙玥糊涂,想着多年情分什么的,傻乎乎地跟人复合。
要不然,先前他也不会特地带孙悦跟她妈一起来小区买房,就是为了让她们吧手头上的钱先花出去一点儿,回头真要傻得冒泡复合了,好歹也能有几套属于她们的房子傍身。
因此,这些事就只能压在陈博正身上。
陈博正倒是能应对得来,只是事情多,有时候难免就火大。
“和尚,你带闻群书这几天去给你们嫂子暂时当下保镖。”
陈博正拜托了王健全找人,但这事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搞定,他怕宋世明父子这两个蠢货会干出什么事来,所以招来和尚跟闻群书吩咐了几句话。
和尚看了闻群书一眼,“我跟他?”
他语气有些惊讶,欲言又止地看向陈博正,意思很明显,换个人吧。
闻群书不满,抗议道:“怎么,我不行啊?我虽然是大学生,可也是个男人,这身高,这体格,跟人对打可没输过。”
和尚无奈,这哪里是这个问题。
重点是这小子跟嫂子太亲近,嫂子平时可不怎么跟别人多说话,也不知怎地,对闻群书挺有耐性的。
真是奇了怪了。
陈博正道:“放心吧,他可以的。”
他现在信心满满,闻蝉心里爱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陈博正吃醋。
陈博正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第148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四十八天 不跑了的第一……
“闻总, 陈总怎么叫我们过来给你当保镖啊?”
闻群书一到闻蝉这边帮忙,就问东问西的。
和尚无奈地看他一眼,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道:“少问那么多有的没得,该干活干活。”
闻群书对和尚一本正经道:“和尚,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既然被老板指派过来帮忙, 那就应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才能知道防备谁。不然咱们俩能时刻提着心,留意吗?”
和尚唇角抽搐。
闻群书这书还真没白读,嘴皮子真是利索。
闻蝉看了他一眼, “等会儿我把人叫进来说清楚,你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按了下电话, 吩咐姜子涵喊孙鹏等人进来。
孙鹏等人都在整理这几天的简历,听见闻蝉要见他们, 都有些忐忑。
张岩扯了扯领带,小声跟孙鹏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怎么突然喊咱们大家都过去?”
孙鹏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最近也没犯什么大错误,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他们干了几天,虽然时间不长,但归属感却很强烈。
谁都不想被辞退。
闻蝉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国外发送回来的资料,她的事情不少, 粒子基金那边的大投资也得拿主意,真正是寸时寸金。
等所有人到齐全后,闻蝉站起身来,拍了下手, “叫你们过来呢,也没别的意思,是这么回事,孙鹏,你们不是有个同学叫宋柯吗?”
孙鹏下意识点点头。
闻蝉道:“宋柯那人是我名义上的表哥,最近他家找我攀亲戚过,被我拒绝了。你们是他同学,我叫你们来就是跟你们说下这个情况,公司里面的事情,你们在学校就别往外说了,免得生出麻烦,贺兰。”
“在。”贺兰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哎,答应一声。
闻蝉道:“之前宋柯给过简历,上面有照片,你找出来给他们俩看看,咱们公司每天进进出出不少陌生人,认清楚宋柯长的模样后,以后多防着就行。”
“是,好好。”
贺兰下意识点头。
闻蝉做了个手势,“行,就是这样了,出去吧,等会儿预约的叶老板夫妻要是过来,就让他们直接进来就行。”
众人点头,退了出去。
闻群书跟着贺兰他们屁颠颠地也跟着出去了。
贺兰很快找出宋柯的简历,拿给闻群书看。
闻群书看了一眼,立刻就道:“这人一看就贼眉鼠眼的,怪不得陈总要我们过来当保镖保护闻总呢。”
贺兰不知该说什么,她低声问道:“他怎么跟闻总是亲戚啊,干了什么事吗?”
和尚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不过你们跟他是同学,想必很了解他这个人,他这人怎么样,胆子大不大?”
贺兰挠挠头,“我跟他不怎么接触。”
她瞧见孙鹏走过去,喊住孙鹏,让他过来,把和尚的问题转述给他。
孙鹏有些为难:“他这人平时胆子不怎么大,但是,很爱面子,又有点虚荣吧。”
“岂止是虚荣。”张岩立刻道:“他那人特别爱攀比,之前孙鹏小姨从外国买了一只手表送给他,没多久,宋柯也有一只很像的手表,有人说那只手表是假货,他就跟人打起来了,差点儿就落下处分。”
虚荣,好面子,攀比心强,还有勇无谋。
和尚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一个年轻冲动的男人模样。
他眉头微皱,觉得这事还真有点麻烦。
他们以前打架的时候虽然年纪比较小,但不是没脑子,一般都不跟这种人打架动手。
因为这种人动起手来没理智的,一时冲动就可能动刀,要是丢了面子,那跟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
和尚拿着简历,下去跟饭店的前台沟通了下,让他们留点神。
等上来,左右瞧就发现闻群书不见了。
他找了姜子涵问了一下,姜子涵指了指办公室里面,“刚才叶老板夫妻来了,闻哥进去帮忙泡茶。”
和尚神经一紧。
他走到门口,往里面看进去。
闻蝉跟叶老板夫妻谈的正欢,闻群书真在一旁行云流水地泡茶,他还不知道闻群书还有这种本事。
“叶哥,赵姐,你们喝茶。”
闻群书把沏好的茶端给叶老板夫妻。
叶老板笑道:“闻总,这是你新找的男秘书啊,倒是跟别人不一样,人家都找的女秘书。”
闻蝉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什么男秘书,阿正让他过来当个保镖,我都不知道他还会泡茶这手艺呢。”
她语气里不自觉就带出几分亲昵。
和尚在门口听得警铃大作,正好这时候闻群书抬起头来,和尚就冲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出来。
闻群书以为有什么事,低头跟闻蝉说了一句话,这才走出来。
和尚拉着他走到阳台去,拉上门,低声咬牙问:“你怎么进去帮嫂子招待客人了?”
闻群书一脸纳闷:“我是保镖啊,总不能干站着,就随便找点儿活干。”
“你可以让姜子涵干这活啊。”和尚想反驳,愣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来驳斥,只能色厉内荏地说道。
闻群书道:“刚才闻总让姜子涵去拿东西,她忙不过来,今天小潘家里有事,没来,可不就只能我顶上,总不能让闻总干这活吧,要是把她烫到了怎么办?” ???
和尚脑门上浮出几个问号。
他看了看屋里,拉住闻群书的领带,“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是嫂子!你这么关心她你想死啊?!”
闻群书无奈:“和尚,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虽然是陈总的人,可我觉得闻总这边更有前途啊,而且更轻松,再说了,孙鹏他们是大学生,他们能进来工作,我也是大学生,怎么不行?”
闻群书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工地的活是真辛苦,之前要不是实在缺钱,闻群书怎么也不会去工地干活。
现在能有个机会,既能够轻松点儿,又能挣钱,闻群书怎么可能放弃?
虽然现在是个临时工,但他也想跳槽啊。
闻群书这番话,和尚压根听不进去。
他深深怀疑闻群书对闻蝉别有用心。
晚饭的时候,因为要加班,闻蝉索性请大家去附近吃粤菜,毕竟都让人加班了,总得好好犒劳。
她在工作的时候认真,其他时候规矩就没那么大,让人该干嘛干嘛。
孙鹏等人都已经习惯她做事的风格,吃饭的时候都很放松。
张岩还说起有个学妹追求孙鹏的事,把孙鹏闹得脸都红了。
闻群书笑道:“孙鹏,你脸红什么,人家姑娘都这么勇敢了,你这么腼腆可不行,我们那一代都大胆的很,可不能到你们这一代,这么怂了。”
孙鹏等人今天也知道闻群书居然是个大学生,这个身份让他们彼此亲近了不少。
孙鹏摸着额头,道:“我这没谈过,不好意思,而且咱们工作忙,我哪里好意思跟人谈,没时间陪人小姑娘啊。”
闻蝉吃着白菜,闻言笑了:“你这话是暗示我给你们多放假吗?现在一星期一天是少了点儿,等后面多招些人,就给你们一星期两天假,我可不是黄世仁。”
众人都不禁笑了。
张岩道:“闻总,您别听他胡说,他这人口是心非,跟咱们说不好意思谈,其实早就跟人家小姑娘送给钢笔了。”
张岩这一句爆料,引得桌上吃饭的众人都怪叫了起来。
闻群书哈哈大笑:“我说呢,你一看就不是那种老实人,老实交代,背地里到什么关系了,拉过手没有?”
孙鹏被人起哄得满脸通红,忙给闻群书倒茶,“闻哥,您饶过我吧,这要是真能成,我回头请大家吃一顿好的。”
众人听见这话,就知道八字有一撇了,都跟着起哄要跟孙鹏以茶代酒敬他。
孙鹏没办法,愣是被灌了一肚子茶。
他无奈地看向闻群书,报复心很强地问道:“闻哥,你可是我们大家的老学长,比我们大好几届,您以前在学校谈过没有?”
听见这个问题,闻蝉握着筷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闻群书,似笑非笑地:“是啊,谈过没有,别光顾着笑话别人,你这个岁数,要是说没谈过,大家可不信。”
大学里面那么多适龄男女,又都是青春年华,天之骄子、天之骄女,哪能不想谈恋爱?
闻群书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我还真没谈过。”
“没谈过?!我不信!”张岩立刻拍桌,手指着闻群书,“闻哥,你可不老实,我们大家一个个都说实话,你这哄我们呢。”
“就是,闻哥您这样貌,在大学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
孙鹏摇头说道。
闻群书长得斯斯文文,虽然现在干工地稍微晒黑点,但五官看得出还是不错的,这年头就流行男文青,要是再念几首诗,那几乎能成为整个校园的焦点。
闻群书无奈道:“我该谈恋爱的年纪,都在大学里忙着看小说,人家跟我表示好感,我都没听出来,毕业后倒是相亲过,可社会跟大学不一样,加上我自己也有点儿毛病,我跟你们坦白,我到现在,还真是真没谈过一个女朋友。”
闻蝉瞳孔收缩,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如果闻群书没谈过恋爱,也就是意味着他不可能有个女儿啊。
和尚看着闻蝉变化的脸色,突然觉得嘴里的葱油鸡没味道了。
完了。
嫂子可从没关心过谁感情上的事,这该不会真的要出事吧。
第149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四十九天 不跑了的第一……
和尚是个内敛不爱说话的, 这事谁都知道。
这也导致当他沉默不语,默默观察别人的时候,很难叫人看出来。
短短几天, 和尚心里头的想法就翻山倒海了。
闻蝉的性子,和尚算是了解的。
毕竟之前在深圳那边的时候,也算见识过。
她性格防备心有点严重, 对同性可能容易相信一点儿, 对异性那是防备心很强的。
就连和尚也是经历了一段时间,闻蝉才渐渐信任。
可他冷眼观察,闻蝉居然很信任闻群书。
这种信任是超过对他的信任的。
比如说他们三人一起在电梯里的时候, 闻蝉距离闻群书会更近点儿,距离他反而会更远。
除此之外, 有的时候拿东西,闻群书会不小心碰到闻蝉胳膊、手, 闻蝉也没什么表现,可是孙鹏有次不小心碰到闻蝉的手的时候, 和尚看见闻蝉很轻地皱了下眉, 似乎是不太高兴,这种情绪很短暂,若不是特地留意,一般人就连本人也未必能观察得出。
和尚心很不安。
表现在外面,就是他脸上露出的神色越来越沉重。
闻蝉瞧见了,等把小潘打发出去, 她就对和尚道:“和尚,你家里有事吗?”
和尚愣了下,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没事。”
闻蝉道:“真没事,你要有事就直说,要不是什么大事,我跟你哥都能帮你解决了。”
她敢说这话,主要愿意也是和尚这人靠谱,不会搞出什么大麻烦来。
和尚心里天人交战,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闻总,有件事我知道我多嘴了,但你跟闻群书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啊?
闻蝉脸上露出懵逼愕然的神色。
她手指着自己:“你是说我跟闻群书?”
和尚心情沉重地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我知道,你跟正哥之前是没什么感情,因为意外才结婚的,但这一两年下来,你们俩明显是有情分的,那闻群书哪里比得过正哥,光是您生病的时候,正哥为了您跑遍北京各大寺庙,求神拜佛地求菩萨保佑您,他这份感情,就……”
“等会儿,等会儿。”
闻蝉越听越糊涂,挥了挥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她哭笑不得,刚开始有点生气,可越想越觉得好笑,歪着头,她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跟闻群书拉开距离?”
和尚呼出一口气,尴尬,挠挠头,“我也知道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闻蝉好笑:“我跟闻群书哪里就亲近了?”
和尚看了看她,“您这称呼就很亲近。”
闻蝉张了张嘴,想解释吧,还真难解释,她怎么跟和尚说,自己跟闻群书上辈子是父女。
她上辈子从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跟闻群书一起生活的,记忆里压根没有母亲这个角色。
闻蝉再恨闻群书也好,两人的关系是割舍不断的。
这些或许在她无意识之间就表露了出来,也因此,才让和尚误会。
她摸着脑袋,道:“你放心吧,我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嗯,我把他当半个弟弟吧。”
和尚愣住了。
他倒是信得过闻蝉,不过,当弟弟不太对吧,闻群书的岁数可比闻蝉大得多。
“这么说,您不喜欢他?”
闻蝉对和尚翻了个白眼,“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他,有我这话,你能放心了吧?”
这句话就太狠了点儿,不过,和尚也听得出来闻蝉真是这么想,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闻蝉真是要被气笑了。
她这几天捉摸着自己亲妈到底是谁呢,谁想得到,冷不丁造成这么个大乌龙。
在闻蝉这边得了准话后,和尚就去解决闻群书了。
对闻群书,和尚可没那么客气,直接拿胳膊勾着闻群书,把人拉到楼道那边去。
闻群书拍着他的胳膊,抗议道:“诶诶,干什么呢,要勒死我了!”
和尚把楼道的门关上,这才松开手,他看向咳嗽着的闻群书,好几眼后才道:“别装模作样,我可没用多大的力气。”
闻群书摸摸喉咙,嬉皮笑脸:“和尚哥,您什么事啊,把我带这边来,我告诉您,我可不好男同,别对我起什么色心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拉紧自己的外套。
和尚眼神一阵无语,“谁男同了,别嬉皮笑脸,找你有正经事。”
“我?”闻群书道:“是不是您刚才在里面跟闻总说的事啊?”
和尚眯起眼睛,顶着闻群书,“你小子,很关注闻总啊。”
“对啊,我可关注闻总了,我早就想好了,我要跟陈总说,辞职跳到这边来……”
闻群书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把和尚一把推着撞到墙上,和尚手指着他鼻子,“你小子敢打歪主意,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吧?”
闻群书后背撞到墙上,有些疼,听得和尚语气不好,也恼了,“对,我想怎么了,谁不想啊,这种机会难得啊!”
他也是大学生,凭什么不能干办公室工作。
何况他瞧着,孙鹏他们能干的事,自己也一样能干,还能干的更好。
闻群书先前换了一份份工作,可从来没有因为能力不足被辞退的。
和尚气坏了,他是真的多少把闻群书当兄弟,毕竟闻群书这人除了好赌,人真的不坏,和尚性子闷,一般人受不了,但闻群书每次都能跟他聊个大半天。
“你你疯了,要是让正哥知道这件事,你还想跳槽,正哥不弄死你才怪!” ?
闻群书火气也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粗着嗓子道:“弄死我,他凭什么弄死我,我就是要跳槽,工地活那么辛苦,钱还不多,我不干,我以前是好赌,可我现在都多久没赌了,我就不能找一份轻松点儿的活吗?”
“你你你!”
和尚嘴巴笨,被闻群书这么一怼,还理直气壮的,当下气的不知道说什么,“你就是不行,你老实干工地,别妄想当男小三!”
“我不,我就……”
闻群书火气冲上来,脑子都炸了。
可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什么男小三?
“你说谁小三呢,你个破和尚,嘴巴胡说什么!”
“你不是吗?你想在这边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撬正哥的墙角!”
和尚怒气冲冲地质问。
闻群书嘴巴张了张,脸上表情那叫一个诡异。
他一把推开和尚,揉了揉后脑勺,骂了一句脏话,“老子什么时候说要撬墙角,老子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为了跳槽来这边工作!”
啊?
和尚眼睛眨巴一下,“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啊,嘿,你你怎么不早说?”
和尚都磕巴了,有些尴尬,有些麻爪。
闻群书盯着和尚,“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几天前我就说了啊,这边工资高,待遇好,我要来这边!”
和尚一只手手指扣着裤腿缝,一只手则是挠挠下巴,“那没事,我先走了。”
他倒是想走,直接被闻群书拉住。
闻群书不客气地说道:“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什么挖墙脚,什么男小三,你先给我把这些话解释清楚了,你再走!”
晚上是陈博正开车来带他们去吃饭。
一家正儿八经的川菜馆子,店面不大,但做得很地道,那豆花蘸水叫一个绝,回锅肉肥而不腻,香辣下饭。
吃饭的时候,陈博正就盯着和尚嘴角瞧。
闻蝉都纳闷了,这看什么。
她看了一眼和尚,没什么啊。
和尚低下头,埋头干饭。
陈博正开口:“你嘴角怎么破了?”
和尚啊了一声。
陈博正问道:“你嘴角,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和尚摇头:“没有啊。”
闻群书低头吃饭,不敢吭声。
陈博正淡淡道:“他打的你?”
和尚跟闻群书都不敢吭声。
闻蝉这才反应过来,眼神在和尚跟闻群书两人中间来回,“这怎么回事,你们俩今天打架了?”
“就切磋身手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
闻群书摸摸鼻子,尴尬地解释道,他拿脚踢了和尚一下。
和尚回过神来,应和道:“对对。”
陈博正笑了一声,“怎么切磋的,和尚,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咱们打架惯了的,闻群书跟你切磋,那得被你打成什么样啊。闻群书,你哪里淤青了没有?”
闻群书下意识就摇头。
和尚拦都拦不住,他双眼紧闭,满脸无奈。
闻群书一看和尚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谎话被揭穿了。
陈博正淡淡道:“和尚,你现在挺出息,被人一个大学生按着打,还学会说谎了。”
和尚脸都涨红了,低着头不敢做声。
陈博正看向他:“我就不问你们俩为什么打架的,你们俩能保证不耽误正事吗?”
“那肯定!”闻群书道:“我们俩现在误会已经说开了,绝对不会再打架。”
和尚沉默了下,点点头。
陈博正便不说什么了,回家后,他拿了一瓶药酒出去,过了一会儿才浑身药酒味的回来。
闻蝉笑道:“和尚身上也被打了?”
陈博正嗯了一声,“他估计做了什么理亏的事,让着闻群书吧,不然以和尚的身手,打十个闻群书都绰绰有余。”
闻蝉好奇:“和尚身手这么厉害?”
陈博正道:“他外号叫和尚,又不是真和尚,他这人不爱说话,可爱观察,打人专奔着软肋去的。”
“那是你厉害,还是他厉害?”闻蝉笑着问道。
陈博正正在洗手,听见这话,斜眼看她,“你觉得呢?”
“我?”闻蝉嗅到了空气里危险的味道,立刻缩了回来,“我觉得,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第150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五十天 不跑了的第一百……
就连王健全都看得出陈博正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他拿了一份货单过来给陈博正签字, 调侃道:“博正,你媳妇回国了,就这么高兴啊。”
陈博正看了看货单, 签了名,笑道:“那能不高兴吗?别说我,前几天你爱人给你过生日, 你不也挺高兴的。”
王健全憨厚一笑, 摸摸后脑勺。
他不好意思了,岔开话题:“那什么,你托我找的几个战友有眉目了, 过几天我让他们过来,都是以前军队里面的好手, 退役后跟我一样不适应,身手没的说, 人品也信得过。”
“王哥,来咱们这地方不合适, 你战友那也是我朋友, 咱们找个地方吃饭,顺便见见面。”陈博正体贴地说道。
虽然他们这边是出钱雇人的,可人家是王健全介绍来的,闻蝉将来的安全还得人家帮忙保护,得多给些尊重才是。
王健全一听,也没多想, “那也好,有些日子没跟那些家伙吃饭了,还真想他们。当初我们在军队里,可都是大肚汉, 一顿饭能吃八两饭,还有个战友,一顿吃了十二个大馒头,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两人正闲聊着,华凌峰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些急色。
陈博正看了他一眼,问道:“小华,出什么事了?”
华凌峰把手里的工资丢在桌上,扶着桌子,脸黑的不行,“我刚过去景阳小区那边给那些工人结工资,有两个混混过来跟我说,他老乡之前在工地出事,住院了,要咱们赔偿二十万。”
“赔偿?”
王健全脑子一懵,“这什么情况,咱们愿意帮胡诚那王八蛋把那些农民工的工资给结了,已经算是积德行善了,咱们还一分钱没少,今天都当面结清呢,这什么人啊,不会是附近的流氓过来敲竹杠吧。”
王健全出来干工地,当个包工头,什么**白道没见过。
干个工地,三天两头都有混混过来要什么保护费,还不是一批,要是不硬气点儿,早就干不下去了。
王健全拍桌道:“那两个人走没走,咱们拿棍子出去会会他们!”
陈博正拦住王健全,看向华凌峰:“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华凌峰想也不想,果断道:“我直接就叫他们滚,那两个怂货,倒真是说滚就滚了。”
王健全松了口气,“估计是以为咱们好欺负,过来试探的,放心,咱们人多,要是真敢搞事,打起来也不怕!”
陈博正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们小区这边动工这么久了,又出了名的挣钱,之前也有人惦记,可但凡不是傻子,稍微打听打听他的名字,跟王健全、华凌峰他们的背景,都不敢胡来。
陈博正现在是不混社会了,可林志勇他们跟他可都是老交情,混混这种人,是最欺软怕硬的。
他们敢拿捏干小买卖的小老板,摆摊的小商贩,却绝不敢得罪真有背景的人。
陈博正想了想,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上身,对华凌峰道:“现在那边的工人都走了没有?”
“应该还有几个吧,那几个看着比较老实,我给他们多发了三十块钱,让他们帮忙把那边收拾一下,货清点一下,回头好拉到这边来。”
华凌峰说道。
陈博正直接道:“走,过去问问情况。”
王健全愣了下,有些困惑,但也跟着一起过去。
景阳小区那边直接被维权的业主来砸过,大门都砸坏了,售楼中心更不用说,一片狼藉。
之前陈博正一直没空出手来收拾这边,华凌峰倒是有心,吩咐那几个工人把地方收拾收拾。
那几个工人都朴实,没人盯着也干得很利索。
陈博正几人过来的时候,那几个工人吓了一跳,得知陈博正跟王健全的身份后,忙打招呼:“陈总好,王总好。”
“你们先别忙活,抽根烟。”
陈博正递了一包烟给他们,脸上笑容和气。
那几个工人受宠若惊,瞧见烟还是**的时候,都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年纪比较大的,大概有五十多岁,干瘦,很黑,但一看就是那种干活卖力的,他道:“陈总,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老王,陈哥跟他们打听打听刚才那两个混混的事。”
华凌峰说道:“你们认识他们不?”
老王跟几个同伴对视一眼。
老王道:“我们是外地来的,他们跟我们不亲近,不过那两个有些眼熟,好像是老杨的两个外甥。”
“老杨,哪个老杨?”
陈博正给老王点了根烟,老王怪不好意思,对他拱了拱手,吸一口烟后,回头看其他人,“就是那个出事的老杨,对不对?”
一个比较壮实的点点头:“对,就是老杨的外甥,之前他们还抬过老杨来这边闹事,要胡老板赔钱,胡老板没搭理,没几天他们就不见了。”
“这么说,他真是在工地摔伤的?”
陈博正心里一紧,问道:“摔得怎么样,住在哪个医院?”
老王等人摇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跟他们不熟,人家北京本地的,看不上我们这些外地来打工的,压根跟我们说不了多少话。”
那壮实的说道:“老杨也没来干过几天,要我说,就算真摔伤了,也不该跟你们要赔偿啊,这工地之前也不是你们的。”
陈博正对那人笑了下,道了谢,这才带着王健全他们回去。
王健全反应了过来,回去后,对陈博正道:“你担心他们拿这件事闹事?你多虑了吧,就跟刚才那人说的一样,以前工地也不是咱们的,别说摔伤了,就算摔死了人,也该是胡诚赔偿负责才对啊,咱们帮人收拾首尾,给胡诚那孙子擦屁股,这些天又是搞定业主,又是给农民工结工资,回头还得跟供货商拉扯,咱们够可以的了。”
陈博正道:“你说得对,但我看,那两个混混狮子大开口,一下就要二十万,这么大的数目,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提的,既然开口要,就说明他们觉得有可能拿得到。”
王健全刚才不把这事当回事,听陈博正这么一分析,心里一紧。
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他问道:“那要不找胡诚打听?”
华凌峰听见这话,噗嗤一声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健全:“姐夫,胡诚现在估计都要恨死咱们了,他能帮咱们才怪了!”
胡诚这块地,原来是截胡他们的,因为这事,胡诚跟梁文轩都闹翻了,后来两边又有不少矛盾,两边现在不说势如水火,也可以说如果胡诚有机会弄死陈博正他们,那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陈博正道:“明天找别的人打听打听看吧,要实在没办法,试试胡诚也不是不行。他估计要被判不少年,在里面那也得花钱啊。”
陈博正这边已经很重视这件事了。
可没想到,对方是有备而来。
第二天早上,陈博正跟闻蝉在家吃早饭,他们家不怎么开火,都是从外面买,刚出炉的油条烧饼,牛肉饼热气腾腾,豆浆也磨得很细腻。
正吃着,和尚跟闻群书拿着报纸跑进来了。
闻蝉这喝豆浆呢,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下,“这么早,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和尚把报纸递给她,“嫂子,你们看报纸上新闻,说咱们工地的事!”
闻蝉看了一眼,眉头皱起,陈博正看过来,也愣住了。
报纸上是记者采访一个工地干活受伤瘫痪的工人,工地没遮掩,直接写的景阳小区,工人姓杨,采访里还提到他两个外甥找到工地老板要求赔偿,老板不以为意,甚至还叫他们滚,贴的照片赫然是华凌峰的照片。
“这是今早上所有报纸上都有的新闻!”
闻群书拿出其他几份报纸,担心道:“陈总,这事不会影响到你们吧。”
不影响?
怎么可能不影响?!
小区虽然叫景阳小区,可贴的照片分明就是昨天拍下来的。
这要是说是不小心弄错,误会,那可真是把人当傻子骗。
闻蝉皱紧眉头,她知道媒体的可怕,尤其是传统媒体,基本上权威很大,可以说,很多人不相信自己子女的话,可是报纸、电视上说一句话,他们就奉为真理。
这些人压根不会去细想这个新闻的真假,他们看到新闻的时候就默认是真的,并且都会自己代入那个受伤瘫痪,被要求赔偿还被羞辱的农民工。
陈博正已经尽快赶到工地了。
但刚到工地,看到带着报纸前来的市民跟记者们,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年代很多事情都很敏感,贫富差距、农民工、民营企业、商品房,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可想而知,这些问题聚集到了一个事件上面的时候,这件事会变得多么麻烦,多么可怕。
当天晚上,就连所有电视台的节目都在议论谈论这件事。
众人来到陈博正的家里,看着电视上那个记者义愤填膺地指着黑夜里的景阳小区怒骂陈博正等人为富不仁,屋子里的气氛死寂一样的沉默。
华凌峰去打了一通电话回来,王健全立刻站起身来,看向他:“怎么样?”
华凌峰摇头,“那几个记者说不敢报道,怕引发众怒。”
“什么!”王健全气的跳脚,“他们记者不是说要真相吗?咱们给他们真相,让他们报道真相,他们怎么不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