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句比字栉 2
郑总已经完全被吓傻了:“你,你什么意思?”
张狂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要所有关于《邯郸游记》作者的信息, 懂了没?”
那书在手中已经被烧得卷曲了起来, 纸张化作点点惨白灰烬落了下来。
她悠悠道:“不然, 我就让你比这书烧的还惨。”
“还有, ”张狂在手心化出几片花瓣, 那浅色花瓣躺在黑色手套间,如同澄澈的白色宝石。
张狂笑了笑, 可惜那笑容被黑布给遮住了看不到:“你最好别想着报警,”
她一挥手, 那花瓣便如若利刃般直直掷了出去, 把一旁的打印机给“刺啦”几声割出道道纵深裂痕,露出里面的繁杂电线。
“——没有用的。”
秦之懒洋洋地站在后面不说话, 反正她的职责只是事后消除记忆而已。
她冷漠地看着张狂踹窗烧书扔花瓣,感叹她俩已经在反派道路上越走越远,一去不复返了。
郑总明白意思了, 疯狂点头。张狂随手把书扔到地上,侧身让郑总夺门而出, 在他身后还欠打地喊了句:“十分钟哦。”
张狂倒也不担心郑总一起不复返, 顺势在老板椅上坐了下来,对秦之道:
“你看这样多省事, 要按你说的方法,我俩估计还在楼下上不来。”
秦之敷衍:“对对对,你说的对。”
郑总估计是被这超自然现象给吓到了,不过五分钟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手中还捧着一本薄薄的文件夹。
他把门关上,望着房内一站一坐的两名黑衣女子,抹了把汗,战战兢兢道:“这,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在这里了。这《邯郸游记》的作者太神秘了,除了签合同之外没有出面过一次。”
张狂从容地接过郑总递来的文件,翻开细细查看。秦之也凑过来一起看,只是——
第一页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神情淡漠,手持着身份证面对镜头,没有丝毫微笑。她五官极为普通,是那种扔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类型。
秦之读出身份证上的名字:“祁子冬?你见过这人吗?”
张狂摇头:“没有。”
秦之掂起纸张翻了几页,望着合同上的地址,疑惑道:“这个地方不是旧楼区吗,我记得已经拆迁好多年了,现在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张狂试图用“祁子冬”和她的生辰八字来召出灵镜,只是指尖划出的圆圈中显露出一片赤黑,什么也看不清。
张狂皱眉将灵镜打散。线索完全中断,现在两人只知道一个名字和一个似是而非的照片,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
秦之把郑总的记忆消去。两人来到窗口旁准备打道回府,秦之瞅瞅地面,道:“这玻璃怎么办?”
张狂扶着窗沿,轻轻笑了下:“碎碎平安。”
秦之:神特么碎碎平安……
《邯郸游记》书下的读者们吵得火热,已经把张狂长评给盖成了一座摩天大楼,新读者进来前一眼便能看见那持久不衰的超级大楼,然后就被措不及防地给剧透了结尾,还有作者断更一年的事实。
张狂把得来的信息发到微信小群里面去了,但两个小弟和夏知陶都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祁子冬”这个名字。
夏知陶手中有律师协会专有的数据库,她将“祁子冬”三个字输入搜索框中,却一无所获。
夏知陶转到小说界面上,《邯郸游记》作者的笔名很奇怪,叫做“Banana Peel香蕉皮”。
她看的网络小说不多,《邯郸游记》就是其中之一。夏知陶曾经追这本小说追了很久,发现“香蕉皮”平时高冷无比从不回复评论,都是凌晨甩下更新就走,作者有话说也是空空如也。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夏知陶遗憾地关掉小说页面,喃喃自语道,“这个祁子冬究竟是谁?”
“老姐,你在查什么?”夏知嵩刚跟着完成了一件大案,警局给他放了几天假休息。他在家里晃悠无所事事,便过来围观夏知陶搜资料。
夏知陶侧过身子,将电脑屏幕展示给他看:“我在找一个叫祁子冬的人,知嵩你知道吗?”
“祁子冬?”
夏知嵩刚想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他念叨了这名字几遍,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虽然不记得,但我老觉得我听过这名字,好奇怪啊。”
夏知陶没想到可以从自己老弟那里得到线索,惊喜地站起来,催促道:“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个人很重要,我想找到她。”
夏知嵩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有记忆:“我绝对见过这个名字,应该是在警局里面,但我想不起了。”
夏知陶拉开抽屉,将车钥匙圈在手指间晃了晃,发出一阵“叮当”声。
她拉着夏知嵩往外走:“走,我们去警局问一下。”
夏知嵩知道老姐的性子,他点点头,两人启动汽车往南城警察局总部赶了过去。
警局内还是挺忙碌的,夏知嵩领着老姐从侧门走了进去,恰好遇到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捧着文件的小姑娘和一个警服齐整的严肃女人。
那小姑娘热情地冲夏知嵩招招手,说:“诶——?这不是小夏哥吗,我记得你今天是放假呀?”
夏知嵩也冲她打招呼:“纪队长好,小唐好,我过来问个人。”
唐小姑娘歪着头问他:“问人?”
夏知嵩说:“祁子冬,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唐小姑娘摇摇头。
“听过。”被称为纪队长的女子开口,她胸前佩戴着一枚警徽,在室光下泛着冰冷色泽,一如她平淡声线。
“富二代撞人逃逸案的唯一目击证人——祁子冬。”
夏知嵩恍然大悟:“对的对的,就是她!明明是唯一目击证人却不肯出面刑事法庭,导致老伯那案子现在还搁置着。”
夏知嵩忍不住望向老姐,当初两姐弟因为老伯那案子起了争执,他还赌气好久没回家来着。
现在这案子已经发生快半年了,那富二代的案子被压了下来,至今还没有开庭。现在两位受害者的父亲,也就在之前那位老伯,正在一边打工攒钱一边收集证据。
夏知陶稍稍往前一步,她望着纪队长,开口道:“能否给我祁子冬的联系方式,以及关于这件案子的全部信息?”
纪以书望了她两眼,说:“为什么?”
夏知陶笑了笑,光落在她面上,勾勒出干净而利落的线条……
张狂拽着秦之,两个人之后又去了橘子文学城总部一趟。但在“敲打”郑总一番后,依旧是一无所获的回来了。虽然还是心有不甘,但苦于实在没有线索,张狂只得暂且作罢。
正巧这段时间里,《谁是老戏骨》放出了剪辑版,大家对张狂扮演的“修仙·雪鹰特种部队·小白花”大受好评,笑得大家头都掉了,让张狂微博一下子暴涨了许多粉丝,知名度也渐渐提高。
与此同时,张狂主演的《天下无道》也剪辑完毕,开始在鸭梨视频中一集集放出。一开始关注的人比较少,只有《天下无道》原本的书迷在看。
但渐渐地,许许多多的人被演技、剧情、或者剧组的贫穷所吸引,使得《天下无道》的热度也越来越高。等到全部剧集放出后,原本籍籍无名的张狂从三十八线一跃成为了三线小花——虽然本人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教主大人还是在为钱发愁。
“陆谦,”张狂愁眉苦脸地刷着微博,“我现在的存款,距离我预想的老婆本还是遥遥无期啊。”想看小,说欢,迎加,⒌⒌⒎⒐⒈⒎⒊⒈⒊
“我真的火了吗,为何我还是如此贫穷?”
面对教主大人发自灵魂的质问,陆经纪人挠挠头,犹豫道:“这个,明星嘛还是要拍戏才能赚钱的。老大你现在名气高了,再去拍戏片酬就会高很多了。”
张狂无奈道:“还要拍戏好吧,能拍什么?”
陆谦开始噼里啪啦地翻资料,说:“老大你现在可火了。综艺、电视剧、电影、广告、代言都有邀约呢!要哪个?”
张狂懒洋洋道:“你安排吧。”
说干就干,陆谦在一堆项目中选了半天,最后给老大挑了两个酬金最高的——谢导的新电影《蝶翼旅人》和著名香水品牌“Mangata”的代言广告。
《蝶翼旅人》还没开机,谢导还在到处找女主角,找了好几年还没找到,给张狂发试镜邀约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知道张狂是否符合她心中的女主。
陆谦帮忙约了《蝶翼旅人》的试镜时间,恰好还有两周空余,刚够张狂去把Mangata香水的广告给拍了。
Mangata是个瑞典品牌,Mangata在瑞典语中是“月光映照在粼粼水面,映照出一条梦幻似的路”的意思,使得这个高端的香水品牌也充满了浪漫气息。
张狂抱着手臂坐着,任由那化妆师绕着自己走来走去,导演还在一旁围观,啧啧感叹道:“哦张小姐,您真的是Perfekt!感谢您能来!”
张狂:“听不懂。”
你能指望一个魔教教主听懂瑞典语吗,不可能的。张狂就面无表情地听着导演瑞典语与中文混杂,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什么。
好在有个翻译小姐姐,解释一通后,张狂倒是知道导演想拍怎样的广告画面了:
两个身着薄纱的仙子在森林中嬉戏,其中一位仙子从叶尖接下一滴香水,陶醉地闻了闻。接着,两人一同落入一张洒满花瓣的大床上,肌肤相触,念出香水的名字。
张狂:“我现在走来得及吗?”
第72章 句比字栉 3
“您先听我说。”
狭小的出租屋中,所有的窗帘都被严密合上,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子前。
老伯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他手中带着厚厚的茧子, 指腹在桌边不自觉的来回摩擦着。
“放心, 我这是风险代理, 你不用出律师费,我帮你打官司。”
夏知陶将手上的打印文件摊开, 望向对面的老伯。“当然,报酬的话五五分成, 如果输了我一分不收。”
老伯紧张地点头。
在被无数律师都被拒绝后, 他早就不抱希望了。本来早就做好独自一人,和那富二代一家耗到底的准备, 谁知道夏知陶忽然联系到自己,还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愿意帮忙并且作为律师出庭。
在约定好时间后,夏知陶带着整理好的文件、录音笔、以及收集的资料来到了这个破旧而简陋的出租屋里, 准备先和老伯讨论一下,之后才有下手的方向。
夏知陶有些犹豫和老伯解释现在的状况:
“最关键的是这案子拖得有些长了, 按理说应该在发生的一到两周内就开庭, 但是被人有意地压了下来。”
“没有摄像头,大部分物证都被销毁, 而且只有一位目击证人——”
她顿了顿,说:“老实和您说,这案子很棘手。”
老伯听到“棘手”两个字顿时就慌了神,身子因为激动而向前倾了倾, 急迫地询问:
“那,那咱该怎么办?”
老伯望着坐在对面的律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条救命稻草。只是这稻草纤细而脆弱,仿佛顷刻便要自中间咔嚓断裂。
夏知陶连忙安抚到:“您先别紧张,总有解决办法的。”
考虑到老伯可能的情绪波动,她将语气放缓一些,开始仔细和对方分析:
“首先,因为这是涉及到人命的大案,应该会在在巡回法院,或者中央刑事法院开庭。”
夏知陶拿起手中厚厚的文件夹翻了翻,掏出一张纸推到老伯面前,解释到:“这是刑事案件一般的流程,您随意看一下。看不懂也没事,我之后开庭之前会和您走一遍具体程序的。”
老伯也不敢动那张纸,就俯下身子,凑过来看。只是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小字,看得他是头昏眼花,云里雾里地也不知道看懂了多少。
夏知陶接着说:“要想赢这案子的话,我们必须要能够呈现出足够多的证据,并且说服陪审团。陪审团有可能会有12个个,或者是23个人。”
“这些人一定要全部同意‘有罪’,才能够成功判刑。不然就会构成陪审团僵持,导致要重新选陪审团或重新进行整个审批程序。”
“这叫‘一致同意’,也是最关键,或者说是最困难的部分。”
夏知陶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头疼不已,自己真的是一时冲动就接下了个烫手山芋。
陪审团从市民中随机抽取的,虽说双方律师可以用“无因回避制度”各去掉6个陪审员,但就怕对方从背后做手脚,私底下买通、甚至是威胁陪审员,导致“一致同意”无法达成。
望见对面老伯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的样子,夏知陶最终叹口气,安慰道:
“我们目前还在收集证据与证人的阶段,等证据收集齐后用舆论推一波关注度,开庭之后就看对方律师会怎么应对了。”
夏知陶将摊开的纸张收回到文件夹中,她按照标签整理了下文件,指尖在文件侧面点了点,轻声说:
“您先别着急,我既然接下这案子,就会拼尽全力——”
她声音很冷静,平稳之余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举重若轻的气势与自信:
“打赢它。”。
从出租屋中出来后,夏知陶一眼就望见了夏知嵩,他在车子旁斜斜靠着,抱着手臂等的快要睡着了。
“喂喂,”夏知陶在他面上打了个响指,“商量好了,咱们回去吧。”
夏知嵩被清脆的响指声吓了一跳,一下子醒了过来:“老姐你去了也太久了吧!”
夏知陶哭笑不得:“拜托,这案子有多棘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三两句话也说不完,咱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夏知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嗯,姐你辛苦了。”
两人坐上车,夏知嵩将车子启动,顺口问道:“接下来要去哪?”
夏知陶看了看时间,说:“去律所,先整理一下资料和档案。晚上约了目击证人,也就是祁子冬聊天。”
夏知嵩点点头,车子发动,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之上。他手中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问道:“姐,你怎么就接下这案子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帮忙的。”
夏知陶还在翻文件,听见这句话愣了愣。她挽上耳垂旁细碎的头发,望着手中的文件,小声说: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有了很在意的人,所以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她笑了笑,说:“总不能老躲在身后吧。”
夏知嵩说:“张狂?那个魔教教主吗?”
本来就是相依着长大,两姐弟感情很好。除了张狂外,夏知嵩大概是最了解夏知陶的人。夏知陶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弟弟,基本都会和他说。
所以,夏知嵩对老姐提到过多次的“张狂”很是在意。在张狂带着他去医院救人后,他更是顺利地接受了“穿越”设定,并且对教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刑警忽然就来了兴趣,念叨开来:
“诶老姐你别说,教主她可厉害了,飞天隐身救人不在话下。你打这个案子可以去和她说啊,她肯定愿意帮忙,然后直接把人痛揍一顿多爽啊——”
唉,果然不能指望男生的情商。夏知陶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回答他……
就在这时,夏知陶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是【陆谦】,反正弟弟也不是外人,她顺手点开了免提:
“知陶姐,救命啊啊啊啊!!!”
陆谦的鬼哭狼嚎猛然传出,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一霎间整个车子都是他的哭嚎声。
夏知陶:“”
夏知嵩:“姐,这是咋了?”
陆谦捧着手机,也不顾夏知陶会不会被吵到,疯狂哭喊到:“知陶姐救命啊——老大她快把合作的明星给吓死了,摄影棚也快被她给拆干净了!!”
一旁开车的夏知嵩没忍住,直接扑哧笑出声了。
陆谦继续哭:“那个啥瑞典导演居然还一脸赞叹,不断地夸老大她ese Kung-Fu厉害,甚至想加到剧本里面。”
夏知陶:“你们在拍什么?”
他身后是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声,陆谦抱着手机,躲在角落找援兵:
“一个香水广告,老大听说要和另一个人有亲密戏份就直接炸了开始拆屋子。知陶姐,你有没有空来帮忙啊呜呜呜。”
夏知陶默默转头,对夏知嵩说:“先去张狂那边。”
夏知嵩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点开导航准备重新设置目的地。夏知陶对手机说:“知道了,你说下地址。”
陆谦连忙打开实时定位,他刚摁下发送键,就有一片阴影洒了下来,笼罩在他身后。
一个声音响起,悠悠地砸在他耳旁:
“给知陶打电话干什么?”
陆谦差点抓不稳手机,他瑟瑟地抖了一下,望着自己手机上超明显的“夏知陶”通话界面,感觉自己死期将近。
陆谦咬咬牙,哭丧着脸转过头,便望见老大穿着导演安排的仙子服饰,面色不善,高居临下地望向自己。
他刚在思考怎么解释,好巧不巧,手机那边居然传来了一个男声:
“收到地址,现在开过去。”
男声?!
什么情况,知陶姐那边怎么会有男声?
虽然这声音挺清亮的,但很明显可以听出来是男人,还是个成年男人!
陆谦一脸惊恐,看着张狂神色晦暗不明,半跪下来,一把将自己的手机给夺了过去……
夏知嵩正在调导航,手机还开着免提。陆谦那边忽然就没了声音,死寂持续了好几秒,电话那边才有了声音。
不是陆谦,而是另一个人。
“男的?”
那声音极冷极寒,压着无数情绪,滔天杀意仿佛击碎了手机屏幕汹涌而来,沉甸甸地击在心上,让人一时喘不过气来。
“——你是谁?”
专门处理刑事案件,见过不少杀人现场的小刑警十分没有出息地直接怂了,他没等夏知陶解释,急忙颤抖着开口说道:
“张狂姐,你冷静,我是夏知嵩!不知道你还记得不,我是知陶姐的弟弟,是亲弟啊,有血缘关系的!”
他特意加重强调了“亲弟”还有“血缘关系”几个字,战战兢兢地生怕张狂误会。
等夏知嵩磕磕巴巴地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再度开口时便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光景了。
刚才恨不得吞了他的声音瞬间柔和,变得和蔼可亲,十分热情地说道:“知嵩啊,我记得的。”
夏知嵩:“您好您好。”
那声音特别亲切,甚至友好地询问道:“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
夏知嵩:“好的好的。”
另一边,陆谦紧张地看着老大的一举一动,直到张狂面色逐渐缓和,才偷偷松了口气。
他刚才差点被老大的表情给吓死,心有余辜地拍了拍胸膛,想着:幸好是夏知陶亲弟还说得通,不然老大估计要直接从窗口杀出去找人了。
更要命的是,张狂现在还穿着广告拍摄用的轻飘飘仙子装,万一真的冲上高速公路,被拍下来绝对会上新闻头条
第73章 句比字栉 4
夏知陶和夏知嵩两人赶到迎鹿大厦时,恰好看到陆谦苦逼苦逼地在外面蹲守着。
陆谦一看到两人走来, 两眼放光, 向着夏知陶就扑了过去:“知陶姐, 你总算来了!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当然他不敢真的扑到人家身上, 不然张狂大概真的会把他给剁了喂鱼。陆谦大概冲到几米开外, 就及时地刹住了脚,还潇洒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救命恩人, 请随我来!”
夏知陶被他逗的笑了,说:“没有没有, 你是特意出来等我们的么?”
“对呀, ”陆谦从口袋中掏出出入用的通行卡,领着两人往里面走。
夏知陶冲陆谦笑了笑, 说:“谢谢。”
“不客气,这有什么的,”陆谦挠挠头, 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咱们走吧。”
迎鹿大厦的保安看见是陆小少爷, 连忙恭敬地让开路。几人也免除了必要的检查, 直接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电梯口。
电梯徐徐上升,陆谦这才有空去留意站在夏知陶身旁的高瘦男生, 随口道:“啊这位是小舅子——呸呸呸,这位是您弟弟吗?”
夏知陶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介绍下, 这是我亲弟夏知嵩,在南城警察局当刑警。”
陆谦松了口气,说:“哇我刚才差点被老大给吓死,你不知道她听到电话里那男声,脸一下子就黑了,简直像是要当场表演吞手机。”
夏知陶哭笑不得:“她应该见过知嵩的吧?”
“可能是一时没听出来?”陆谦说,“不管了,反正知陶姐你来了就好。”
他绘声绘色地给两人科普情况:“那个导演一开始要拍两个仙子在森林中搂搂抱抱,老大她一听剧本就炸了,拍摄过程中直接拆了半个摄影棚。”
“把合作那个女明星给吓得不轻,直接掉头就走,付违约金也不愿意拍了。”
说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拍摄的楼层。陆谦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走过长廊,恰好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明星提着纱裙,和经纪人匆匆忙忙地向外走。
“那女生看着多漂亮文静呀,细胳膊细腿的,居然一挥手就把铁架子给拍弯了?!”
女明星咬着下唇,泪眼汪汪:“拍个广告居然还会有生命危险,不拍了!”
夏知陶:“”
陆谦摊手:“听到了吧。”
几人来到摄影棚前,却恰好望见张狂坐在高脚椅上,而一个身材姣好的长发女人站在她面前,俯下身子欺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是个像是要亲上的暧昧距离……
大概十分钟前。
张狂望见某人鬼鬼祟祟向外走的身影,手疾眼快地拽着他后领,开口道:
“你上哪去?”
陆谦被拉着领子走不了,双手合十冲教主鞠躬,道:“老大!我出去看知陶姐来了没,不然她们可能会被保安给拦下。”
啊,原来是要去接夫人,情有可原。
张狂松开领子,仰头示意他:“去吧。”
她想了想,严肃地补充了一句:“下次给夫人打电话前得和我说一声,别随随便便就打过去,打扰到工作怎么办?”
“得令!”陆谦挥挥手,一溜烟从电梯跑了。
张狂望着小弟跑远,低头拽了拽自己身上的“仙子装”,内心是一万个不满意。
这什么轻飘飘的衣服,布料粗糙、针脚繁杂、设计简陋,一言以蔽之——差劲。
张狂随便找了张高脚椅坐下,银白高跟鞋踏在搁脚铁环,向摄影棚里看去。
摄影棚刚才被她拆了一大半,正在重新搭棚子和设置机位中。
难为导演居然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反而对“中国功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在拿着写好的剧本研究删改,看能不能让两个仙子打一架之类的。
没事最好,张狂懒洋洋地靠着,美滋滋地等着陆谦把夫人给带过来。
虽然她十分正直的用“拆摄影棚”来拒绝拍那个导演安排的亲密戏份,但是如果换个人,比如换成夏知陶来一起拍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导演是瑞典人,他带来的摄影师是名叫林曼礼的美籍华人,顺便充当翻译工作。
张狂望见那人放下摄像机,居然向自己走了过来。林曼礼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牛仔裤与浅蓝衬衫,显得修身而妥帖。
张狂有些疑惑,开口道:“有事?”
林曼礼走到在张狂身旁停下,她十分自然地靠着桌面斜斜站着,莞尔一笑:“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也喜欢女人对吗?”
张狂想想自己美丽可爱的夫人,十分自然地回答道:“是。”
教主没多想,我喜欢我家夫人,我家夫人恰好是女的,完全说得通嘛。
“你很漂亮,”林曼礼点点头,侧脸望向张狂,“或者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张狂无语:“你怕是目不能视。”
我夫人好看多了。
张狂皱眉望向林曼礼,自己身上穿着的轻纱衣服簇簇垂下,柔软地搭在肌肤上。
林曼礼扑哧笑了,忽然起身,向张狂靠了过来。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些沙哑的性感,吞吐着暧昧气息:
“Hey honey——One-night stand.(嘿蜜糖,有个一夜情的机会。)”
她伸出手在张狂面前晃了晃,那五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看上去像是精心保养过的。
“Would u like to try it?(你想试试看吗?)”
张狂一头雾水:“啊?这是何意?”
她是真的一点都听不懂“英文”,面前这人叨叨说了一堆,她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完奈似殿——这是什么意思?现代的日常用语吗?教主大人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林曼礼见她默不作声,还以为算是默许了。她瞥了一眼还在忙碌没空管两人的摄影棚,抬手向张狂下颚处伸去。
那白皙肌肤望着便觉得细腻柔软,触感肯定也很好。
她还没碰到,手腕忽然在半空被人截住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张狂惊喜道:
“啊,桃桃,你来了!”
夏知陶紧紧握着林曼礼手腕,没有看向张狂,而是直直望向林曼礼,面上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One-night stand, humm?(一夜情,嗯?)”
她五指愈发用力,语气中带了些咄咄逼人的愤怒:“真是不好意思,我替她拒绝了。”
“拒绝什么?”
张狂还是处在茫然状态中,不过夫人说的话肯定是对的,她跟着点点头,说:“桃桃说什么就是什么,拒绝拒绝。”
手腕被握得生疼,林曼礼“嘶”地吸了口冷气,夏知陶这才将五指缓缓松开,放过了她。
林曼礼摸了摸自己手腕,见那个忽然出现的女人站在张狂身前,霸道地挡去了所有视线。
只见夏知陶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向前一步,气势上完全把林曼礼给压了过去。
她用手指卷卷着自己头发,随后比了个“枪”的手势。那食指正对着林曼礼鼻梁,她眉眼带着冷意,轻轻地抬了抬手:
“Sorry,SHE IS MINE.(抱歉,她是我的。)”
林曼礼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向后连退了几步,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关系。”
夏知陶颔首,接着补充道:“人与人之间请保持一定的距离,请勿在未经过允许的情况下,随意侵入他人私人空间——这种行为太过失礼,且会对别人造成身体与心理上的伤害。”
林曼礼:“好好好。”
张狂被夏知陶挡在身后,有些坐不住了,她探出个头来:“你们说什么,我没听懂。”
“还有,”张狂对着林曼礼问道,“你刚才挥手是何意?”
夏知陶:“”
她回头冲张狂笑了笑,顺势扑上去挽住了对方胳膊:“你不是要拍广告吗?我看摄影棚好像差不多安排好了,我们过去吧?”
——老婆挽我胳膊?!
张狂顿时就对两人刚才说的几句“英文”没有任何兴趣了,她望向夏知陶,眉眼笑得弯起如新月,语气也软了好几分:
“对,好像是要拍个香水广告。”
夏知陶挽着她胳膊,丢下林曼礼站在原地,拉着张狂直接向摄影棚走去。
一旁围观了整场事件的陆谦赞叹道:“哇知陶姐真霸气,不过她们说的英文是啥意思啊,我没听懂。”
夏知嵩默默表示:“我也只听懂了一点。”
“不过,”他望着两人,小声和陆谦说,“老姐她确实是自从我们小时候父母离异,我从没见过她那么明显地——”
“表露出自己情绪。”。
导演刚刚指挥着把摄影棚搭好,便望见一个没见过的女生拉着张狂走过来。
他看两人关系亲密,十分有默契地点点头:“哦,这位就是新的演员么,太漂亮了!”
张狂在心里给导演点个赞:算你有眼光。
导演笑眯眯地掏出剧本,翻开来给两人看:“这是我新改的剧本,加入了几处ese Kung-Fu的部分,一定很精彩!”
夏知陶望着剧本陷入了迷茫:这不是欧式香水广告么?
她英文好,开始用流畅的英文和导演讨论起剧情来,张狂完全听不懂,就在旁边乖巧地站着,等两人讨论剧情。
最后导演被夏知陶说服了,觉得森林里两个仙子用中国功夫打架有些太突兀,依依不舍地删了打架戏份,按原计划来:
——相依相偎,搂搂抱抱什么的。
第74章 句比字栉 5
导演安排夏知陶去换衣服了,张狂在外面等她。
她闲的没事四处张望了下, 恰好看见夏知嵩站在一旁围观, 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夏知嵩望张狂忽然走来, 僵硬地笑了笑:“张, 张狂姐?”
张狂笑得十分友善, 甚至还伸出手温柔地拍拍他肩膀:“知嵩你好,又见面了。”
夏知嵩:教主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他强作镇定, 说:“嗯,我最近比较闲, 开车送下老姐。”
“开车?”张狂思索了下, 道,“下次同我说, 我带你们飞过去。”
飞过去?
夏知嵩想起上次自己被拽着领子在高空飞行的恐怖经历,不由得颤了一下,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夏知嵩连忙摆摆手, 客气地说:“谢谢您,但真的不用了。”
“你们之前在干何事?”张狂随口道。
夏知嵩下意识想把打官司的事和张狂说, 但他忽然想起了老姐那几句话。
犹豫了片刻, 他还是按照老姐的意思隐去了大部分细节:“是这样的,老姐接了个新案子, 正在收集资料。”
张狂点点头,问道:“那陆谦给你们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工作?”
“没有啦,”夏知嵩挠挠头, “其实还好。”
张狂若有所思,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张狂抱着手臂倚靠在墙壁上,眼帘垂下些许,将眸中的光掩去了几分。她似乎在歪头看着什么,忽然开口:
“话说,那个案子要我帮忙吗?”
细碎的室光落下,在服饰上的亮片上泛出星星点点的烁光。张狂仰着头想了想,改口了:“嘛,不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不!您可以直接把人揍一顿,揍死也没关系的!
夏知嵩犹豫着说:“谢谢,只是”
“Miss Zhang!”导演在喊人了,“过来吧,可以开拍了。”
尽管这个“Zhang”发音不甚标准,张狂还是辨析了出他在喊自己。她冲夏知嵩点点头,回应导演道:“来了。”
高跟鞋踩在砖面上,留下一串清脆的响声……
“嗨。”
夏知陶耳廓泛上点点桃红,她微微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
两人面对面站着,其实两套衣服只有细微的颜色差别,款式上大同小异,咋一看就像是情侣装一样。
夏知陶不是没穿过裙子,而是这件本身看上去挺繁琐复杂的裙子,穿在身上却显得异常轻薄。
浅白色布料围住胸前与腰际,勾勒出流畅的曲线。而锁骨以及脖颈的部分则只有一层薄纱,影影绰绰地透出一片温润颜色。
因为工作缘故,夏知陶一般都是将长发束起,规规整整地盘在头上。但此刻化妆师帮她把绑发带摘掉,长发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恰好垂至腰际。
张狂愣愣地望了两三秒,随即将头撇开,修长五指不自觉地捂住口鼻:“我去给你找件披风,这样有些冷。”
——导演设计的什么衣服,露的那么多冻着老婆怎么办?
张狂也不管自己听不懂英文,十分愤怒地想找导演理论去。
夏知陶连忙拽住她手腕:“没事的,其实室内温度调节的很好,不会感觉到很冷。”。
导演调试着镜头,镜头中的两人站在一起,整个画面显得美好而协调,有着一种犹然天成的默契感。
镜头一,纤长的细草在风中微微颤着,轻柔地划过脚踝。夏知陶将手扶上“树干”,抬头向上望去。
而另一人慵懒地斜躺在树枝间,从层叠的树叶中望下去,目光恰好落在那位循着声音而走来的女子身上。
树上女子手中攒着一把裁剪好的花瓣,那花瓣从垂下的五指间、从微微张开的指缝间纷然漏下,飘在空中像是细碎的阳光。
“——停!”
导演望向张狂,纠正她的错误之处:“Miss Zhang,拍摄的时候你要注意看向镜头,不能到处看!”
张狂坐起来一些,道:“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了”,教主大人心中实则愤愤不平:老婆看向我,我自然是要真挚并含情脉脉地回看向她啊,看那冷冰冰的镜头有何用!
镜头二,张狂从树上一跃而下,踏在层叠的积叶中站定,笑着向对方伸出手。
因为镜头角度的缘故,张狂伸出的是左手。
左手掌心之间,有一道狰狞的伤痕,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
尽管伤口早已完全恢复,却还是可以清晰的望见那裂口从指间霸道地一划而下,将掌心纹路尽数斩断,
夏知陶将自己手覆上去,指尖在那疤痕上轻轻掠过,在心中蔓开一阵密密麻麻的微痛。
下一瞬间,她的手被轻柔地握住了。
对方的五指修长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拉着她,向森林深处缓缓走去……
两人遵循着指示与剧本,将安排好的镜头一个个过掉。
夏知陶还是第一次拍这种广告,就算她只是配角之位,而且镜头大部分时间都锁在张狂身上,她还是不免会犯些小错误、或者是表现的太紧张了之类的,导致导演要求重新来过。
不过瑕不掩瑜,两人的表现都让导演很是满意,也使得拍摄有条不紊地进展着。
“很不错,”导演冲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有最后一点。”
下面要拍的镜头需要一人双手捧着香水,而另一人接过香水,喷一些在塑料树叶上。
然后镜头对着叶片拉近,拍摄一个香水顺着叶脉缓缓滴落、再被一人用指尖接住的近景。
导演将香水放在夏知陶合拢的掌心之间。夏知陶捧着香水转过头,向不远处站在繁郁叶隙间的张狂走去。
她需要特意走到拍摄镜头面前来,所以稍微拐了一个小弯,而不是按照直线来走。
导演观察着效果,点点头,解释道:“稍微再靠近摄像机一下,不然拍不到香水的特写。”
夏知陶听到这话,便又靠过来了一下。
她因为手捧着香水,心中急着往镜头那边靠拢,一时没有注意到脚边。
一丝薄纱裙摆恰好垂在鞋旁边,她没留神,不小心踏了上去。
高跟鞋本来就有些难站稳,夏知陶脚下一滑,整个人措不及防地面朝下栽了下来。
长发与衣摆因为重量而扬起,她下意识地护住了手中的香水,然后闭上眼睛……
胳膊似乎被人拉了一把,紧接着——
“噗通”一声。
两个人一起砸到了地面上。
没有想象中的冰凉地面,也没有预料中撞击带来的疼痛,夏知陶被蓦然搂入了一个怀抱中。
身下那人一声不吭的承受住了所有的冲击,自己撞在地面上,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很轻的拥抱。
夏知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搂在怀中,而自己便靠在肩膀处。
目光所及,那人修长的脖颈与锁骨连成一线,如若细雨中微微颤动的纤长花瓣。
夏知陶心跳逐渐加速,动也不敢动,就这样有些傻的愣在了原地。
指尖仿佛陷落在柔软的云层中,所触之处皆是一片细腻温热。
而那熟悉的木槿花香也不顾她心中的想法,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缭绕上鼻侧,将面上的绯红一丝丝勾了出来。
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耳畔心跳清晰可闻,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身下那人的。
夏知陶有些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对方一样。她屏着气,好像熬了一个世纪,对方才轻轻地扶上了她的肩膀。
实际上只有十几秒的时间,张狂扶着夏知陶肩膀,将她稍微推开一些,让她在自己身上坐起来。
而张狂自己也曲着手臂、直起身子,有些不放心地望向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桃桃,你没事吧?”
夏知陶手中还那瓶她拼命保护的香水,她将香水随手搁置到地面上,蓦然捂住脸:
“对,对不起!我”
张狂自然地伸手,帮夏知陶理了理头发,开口询问道:“桃桃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摔到哪里?”
夏知陶小声说:“我没关系的,倒是你没事吗?我听到很大一声——”
她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微微颤抖,张狂安抚似的拍了拍她肩膀。
“这点小磕小碰算什么,”张狂轻笑一声,语气满不在乎:
“放心,不用担心我。要知道我可是魔教教主呢。”
张狂先改为半跪在地上,接着扶着夏知陶站起身来。她垂下眼帘,低头帮夏知陶整理因为摔到而有些凌乱的衣衫。
她望望四周,顺便拽了件自己之前脱下的外套,趁机严严实实地罩在夏知陶身上。
而此时围观群众也连忙赶了过来,导演一脸担忧,不住地询问道:“天啊,我的上帝啊!你们有没有受伤?”
夏知陶将那瓶香水拾起来,递还给导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不过这香水倒是没有摔碎。”
导演接过香水,说:“这不要紧,关键没有受伤就好。”
夏知嵩也是最先冲来的人的其中之一,只不过张狂动作更快一步,直接把夏知陶整个人给护在了怀里。
夏知嵩见状便停在了不远处,他望见自己老姐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默默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吧。”
张狂潇洒地摆摆手,道:“小意思。”
其实她本来都无需摔倒,直接召出花瓣便好。但奈何导演摄影师等一众工作人员都在,张狂也不好使用灵力。
夏知陶看着围过来的几人,她望望张狂,似乎想说什么。
第75章 句比字栉 6
夏知陶犹豫了一会,五指拢成拳状, 放在自己还不断起伏的胸口处。
最终, 她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将手收了回来,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摔倒算是个小插曲, 幸好两人都没事,拍摄得以继续顺利地进行下去。
不过导演担心类似的意外再发生, 找了服装师来帮两人把衣裙下摆的垂地薄纱给裁掉了一大块,这样就能保证不会再被薄纱绊倒了。
比起张狂, 导演似乎对夏知陶更加满意。他拉着夏知陶不住称赞, 弄得夏知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她演技生疏且失误频多,还拖累了大家重拍几个镜头。
总算是完成了全部的拍摄, 张狂去试衣间换衣服。衣帘拉上,她打了个响指,身上便霎时换回了之前的长衫与黑裤, 而拍摄用的服装则整齐地叠在桌上。
张狂百无聊赖,翘着腿在椅子上坐了会,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 这才推开衣帘走了出去。
她没想到的是,夏知陶先自己一步换好了衣服, 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的样子。
张狂走上前去,道:“桃桃,你在等我?”
夏知陶转过头来:“啊,对。”
“有什么事么?或者有话想和我说?”
张狂露出一个笑, 语气轻缓而温柔,“什么都可以。”
夏知陶顿了了一下,仰起头,语气中满怀歉意:“刚才摔那一下真的没事么?”
张狂望见对方忽然伸出的手,愣了愣,便温顺地将头垂下一些,任由夏知陶的五指搭在自己脸颊上,随后转到头顶揉了揉。
张狂扑哧笑了,道:“真没事。”
她低头凑到夏知陶耳旁,垂下的些许碎发柔柔地扫过耳廓,像是在挠痒痒一般。
“其实我本来想召出花瓣的,但陆谦说什么有摄像头不能用灵力,只好作罢。”
张狂和她嘀咕,语气愤愤不平。
“不过,连‘衣摆过长’这种关键细节都没考虑到,这个导演也未免太过粗心浮气、草率将事!”
夏知陶在心中松口气,笑了笑:“没事就好。”
尽管知道没什么用处,但她还是反复确认了一下张狂确实没磕着碰着,才放下悬着的心……
几人收拾好东西,便一起出了大楼。
冬日将至,天黑的比以往要早了些。寒风裹挟着几片枯黄落叶,瑟瑟地拂过脸侧。
南城不同于北都的落雪纷飞,气候要温和许多。就算冬天来了,也只是会有少许降温而已,市区内是极少下雪的。
张狂送两人到停车场中,她斜倚在车旁,道:“桃桃。”
夏知陶刚将手搭在车门声,回头望向她。
“晚上有空么?”张狂装作随意的样子,淡定地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晚上?虽然有约了,但是可以稍稍推迟一些的吧。
夏知陶将搭在车门上的手收回,想拉开提包的拉链,拿出手机来取消预约。
谁料另一旁的夏知嵩听到了这话,帮夏知陶回应到:“啊抱歉,下次再一起吃饭可以吗?”
他向张狂解释到:“老姐她今天晚上有约了,她约了要和案子的目击证人聊天。”
夏知陶想说的话噎在了嗓子中,手还搭在手提包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附和着夏知嵩点了点头。
张狂难免有些小失望,不过她还是冲夏知陶灿烂地笑了笑,摆摆手,语气轻快:“那便之后再见啦。”
“啪嗒”一声,随着车门合上,将外面的声音也一并隔绝在外。
夏知陶透过车窗向外看,那人好像在和她小弟说着什么,身影越走越远,仿佛隔了万边远山、千里深海。
“姐,我们走吧?”
直到听见夏知嵩喊自己,夏知陶才回过神来,回答道:“嗯,开车吧。”。
汽车在小道上缓慢行驶着。
“前方500处右转,您的目的地就在左手处。”
夏知嵩顺着导航开过去,两人看着颇有些鬼气森森的一连串旧楼,还有一片杂草丛生、堆着垃圾的荒芜废地,忽然有些怀疑人生。
“这里旧城区,治安一直不是很好,”夏知嵩扶着方向盘,有些不放心,“老姐,你确定是这里吗?”
夏知陶犹豫地四处张望,说:“祁子冬说的,确实是这个地址没错。”
两人下车,汽车行驶的轰鸣声引来了几位居民。那些人从楼区中走出,打量着姐弟俩两人。那目光从头到尾舔舐而过,眼神晦暗不明,让人心中发毛。
夏知嵩想起了什么,感觉有必要和老姐提一下:“这个祁子冬一直很奇怪,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配合,动不动就连电话都打不了。”
夏知陶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夏知嵩摇摇头,继续说,“但老姐你一打电话祁子冬就接了,还爽快地同意见面。只是,这见面的地方也未免太偏僻了。”
听了老弟的一番话,夏知陶看着备忘录上的地址,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们进去吧。”
夏知嵩点头,他将姐姐护在身旁,两人一前一后,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渐渐走进旧楼区之中。
路旁横七竖八地倒了许多流浪汉,一位胡子苍白的老人倚靠在一堆布包之中,忽然醉醺醺地大喊了一句:
“啊哈哈哈哈,欢迎来到,嗝——”
“欢迎来到旧城!”。
夏知嵩当刑警也有几年了,处理的好几场命案都是在这旧城区中发生,为了不让老姐害怕才没和她说。
这次他没带手.枪,自己也有点慌。
——要是教主在就好了。
“姐,我心里有点没底,”夏知嵩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小声说:“要不你给张狂打个电话?”
夏知陶没犹豫,直接回绝了他的建议:“总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她,我们先看看情况。”
夏知嵩:QAQ姐!其实我很不靠谱的啊,而且我现在有点慌!
越往旧城区里走,虽然看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气氛却越发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熏得人有些头疼。
地面没有清理,街角散落着不少塑料垃圾,而设置的公共垃圾桶早已堆满了,却没有人来清理。
走了一阵,终于到了地址上的那栋楼前。虽然望上去有些破旧,但住人倒是没问题的。
两人刚想走上楼去,却忽然被人叫住了。
“夏知桃。”
灯光一丝丝黯淡,被拉入夜色中与之同化。有人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面对着两人,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人一身黑衣,踏在瑟瑟寒风之中,风起时衣袂便如墨云翻涌,似千军万马汹汹而来。
“夏知桃,”她又重复了一遍,将这名字在口齿之间绕了一遍,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味深长道:
“好久不见。”
夏知陶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那人朝着自己走来,面容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清晰起来。
那人眼上蒙着块一指长的黑布,将大部分面容都严实盖住,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夏知陶定定心神,试探着说:“您好,我们之前见过吗?”
那人极轻地笑了,那声音如同薄云缭绕,在这嘈杂的旧城区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冷清。
她道:“我是祁子冬。”
——祁子冬?
既然身为“目击证人”,而且行为举止自然不像是一位盲人,那为什么要用黑布蒙着眼睛?那句“好久不见”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思考的功夫,祁子冬已经来到了两人身旁。她望着两人一脸防备的样子,倒也不在意。
她微微俯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夏知陶说:“可否私下聊聊?”
她意图很明显,只愿意和夏知陶一个人谈。
夏知嵩小声:“别去,这人太奇怪了。”
夏知陶手中攒着什么,在夏知嵩手背蹭了一下,说:“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她拿着的东西,是个小型电击棒。
“那我在这等你,”夏知嵩说,“十分钟你没出来我就冲进去。”
祁子冬微微笑了笑,说:“走吧。”
夏知陶跟着他,两人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酒馆之中。
酒馆之中音乐震天,夏知陶被祁子冬带领着,穿过舞动的人群、经过炫目的灯光,最终来了个有些静谧的小房间中。
夏知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将手中的电击棒握紧。祁子冬将门关上,双手合拢地坐了下来。
她从不知何处掏了一个小册子出来,掷于夏知陶面前,道:“送你的见面礼。”
——正是《邯郸游记》。
不过对比起出版的厚厚十几册来说,这本只有薄薄一册,像是精简版。
夏知陶并未坐下,也没有去动那本小册子。她将手覆在桌面上,问题直截了当:
“《邯郸游记》是你写的?”
祁子冬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是我写的没错,但要是准确来说——”
尽管隔了层黑布,夏知陶却有种被“看着”的错觉。
“是你让我写的。”。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祁子冬耸耸肩,忽然感叹了一句:“啊抱歉,我忘了这时你还不认识我。”
她缓缓将手伸至脑后,将那蒙眼黑布给解了下来。
“初次见面,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那眼眸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极为浅淡的灰,像是荒原上逐渐聚集的淡薄雾气,模糊而望不真切。
“吾乃祁子冬,原身为辟邪白鹿,位列十二神官第五,掌‘史官’一职。”
那蒙眼黑布从她苍白的掌间落下,垂在桌面上。祁子冬眼帘半阖,声音悠远而绵长:
“——书天下盛衰兴废,誊万物移易迁变。”
第76章 句比字栉 7
“史官?”
面对夏知陶下意识的疑问,祁子冬叹口气, 答道:“要这样说出自己身份还真是难堪——以你们的话来说, 就是个誊写历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