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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山花染晴 1

“喂喂,你傻了吗?”

谢导哭笑不得地看着还处于迷茫状态的张狂, 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反正我刚才说的你要听到了, 怎么做那可就看你自己了。”

她走了几步, 将烟头在附近垃圾桶上烟灰缸上摁灭。

“天色有些晚了, 先回片场吧。”

随着“刺啦——”一声,最后一丝火星也消失殆尽, 融化在堆积的惨白灰烬之中……

《蝶翼旅人》算是个正常剧组,谢导本来找女主就找了好几年, 也没有要赶拍摄进度的必要。像是过年这种传统的重大节日, 自然是要给剧组各人放假的。

说是放假,但也没有多久, 五六天假期之后还得照常回来继续拍戏。在叮嘱过事情之后,剧组成员便哗啦一下散了。

陆谦拿着手中的行程表翻了翻,兴奋地问道:“老大老大, 你过年打算怎么过啊?找夫人吗?”

张狂道:“不知。”

虽说谢导昨天说了很多,其中不乏有些她没有想过的内容。但总的来说, 张狂还是对此有些半信半疑, 她双手插兜,默默叹了口气。

陆谦小心地看了自己老大一眼, :“老大,我得回家过年才行。据说我姐年后有个什么很重要的大佬宴会还是啥的,就连我也一定得参加。”

他挠挠头,继续说到:“连宋慕昭也会被她家撵着去,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比较忙。”

张狂颔首,道:“嗯。”

陆谦问到:“那,那老大你去哪过年?”

“哪都行,”张狂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我无所谓的。”

“这可是过年诶!!”陆谦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老大你在孤孤单单凄凄惨惨地呆在公寓里面过吗?!”

张狂:“没有你说的那么惨,而且有什么问题吗?”

在以前玄幻世界的时候,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张狂一直一个人住在岐陵山上的大殿之中。

魔修们全部都被她给杀干净了,十几所大殿里面死寂而疏寥,没有一个活物。她有时候就一个人坐在殿中,眼中是满殿金碧辉煌、珠光耀目。

那些奇珍异宝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让世人羡嫉不已。但她看着,心中却无聊得很,只觉得空荡荡的,似乎有风丝缕漏入。

而每当过年时分,岐陵山下总是一片喜气洋洋的,街道上张灯结彩、人们摩肩接踵,一派热闹繁荣景象。

张狂曾经无聊去逛过几圈,却被那灯笼光芒晃得头晕、被满目的艳红刺得眼疼,最后也感觉没什么意思,随便买了副对联便回来了。

不过,后来便不一样了。

崖山派逢年过节都要置办年货,而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小师妹便领着自己,说是帮山门置办东西,实际上更多是随意地逛着,体验过年气氛。

有人牵着自己,挤挤攘攘的街道似乎也变得有意思了许多。

灯笼明亮如初阳,而那红艳对联挂在木制小轴上,饱满墨汁落于红纸,一笔一划、洋洋洒洒地写下新春祝福。

远远地似乎有歌声传来,婉转而悠扬:“新岁梦,去年情,残宵半酒醒——”

那女子声音轻而柔,袅袅地散在风中。

“春风无定落梅轻,断鸿长短亭。”。

陆谦瞅了眼手机时间,一跺脚:“不行不行!我怎么不知道老大你这么宅啊。”

张狂疑惑:“宅?”

“就是呆在屋子里面,整天都不出来的意思。”陆谦默默解释到,“但那个不是重点!”

他拇指摁着键盘,飞速打了条短信发出去,然后行云流水地把手机踹到兜里,转头对张狂说:“老大我们买年货去,顺便多买几条新衣服,穿的漂漂亮亮的去见夫人!”

张狂道:“可是我乾坤袋里——”

陆谦:“那是古装!我说的是现代的服饰。”

说着,他领着张狂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豪华的购物中心。门口恰好站着个熟悉的小姑娘,笑眯眯地冲两人招手。

宋慕昭迎上前来,道:“老大!”

两人一前一后,硬是把张狂给拉近了购物中心。因为长相的缘故,张狂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吸引了众多落在身上的目光。

三人一路来到三楼的女装层,张狂望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名贵品牌,蹙眉道:“这些设计都——”

宋慕昭:“老大,这是现代的风格啦。”

张狂生无可恋地斜躺在沙发上,两个小弟在衣架旁嘀嘀咕咕,在商量怎么助攻。

宋慕昭看着陆谦选的衣服,一脸难以置信:“你这是什么直男审美,红裙子配绿色的小外套——你当教主是什么,圣诞树吗?!”

陆谦不满了:“我觉得挺好看啊,你不帮忙还挑三拣四。”

“要我说,”宋慕昭指了指斜对角,“不如买套情趣内衣。”

陆谦瞥了一眼,只用余光瞧见了塑料模特上的透明蕾丝边,便果断地转回头来,语重心长:“你自己去,我一个男生过去怕是要被当成变态,给一脚踹出来。”

宋慕昭溜去看了几眼,然后回来问尺码时却发现——原本斜躺着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教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姐?姐!”

夏知陶被喊了两声,这才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两人刚刚从地下一层的超市出来,正在手扶梯上缓缓上升着。夏知嵩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好奇地看向老姐:“我刚才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想案子的事情,”实际上还想到了一个人,但夏知陶还是遮掩地只说了案子,“傅伯那边留他一个人在公寓里没问题吗?”

“没事的。”夏知嵩拍了拍老姐肩膀,“这大过年的,不想这个了。”

夏知陶勉强地笑了笑,稍稍移开了些许视线。

购物中心分七层,像是个巨大的环形圆柱体,楼层之间有手扶梯连接。两人刚刚站定,夏知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二楼的手扶梯上缓缓下来。

她下来后四处观察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便融到了人群之中看不见了。

诶,是她?!

“你站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夏知陶叮嘱了一句,便扔下一脸懵的夏知嵩,冲进了来往人流之中。

“喂喂!”

夏知嵩还拎着袋子,一时不知道是跟着老姐,还是依老姐说的停在原地等她才好,“姐!!你等我一下!”

然而夏知陶已经急匆匆的离开了,完全没听见夏知嵩喊了什么。

购物中心人太多了,她跑着跑着便有些迷失方向了,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人群,心中有些郁闷。

张狂人呢?

分明刚刚还在这块地方,怎么一下子就找不见了。她一身黑衣、身材高挑,按理说应该显眼才是。

夏知陶四处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

——可能吧。

临近过年,购物中心人那么多,难免会有一两个身形相像的,再说张狂也不太可能会来购物中心这种地方。

夏知陶自欺欺人地想着,一边叹气一边掏出手机给夏知嵩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夏知陶对着话筒说:“知嵩,你在哪?我现在回去找你。”

“啊好,我看看啊。”

夏知陶拿着电话,坐在中心广场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着商城一层的各种小店铺。

——就在十几米开外的一家工艺店中,五光十色的玻璃饰品之间,站着的那个不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身影吗?!

“我在”

夏知嵩还没说完,便忽然被打断了,夏知陶的声音有些急切,匆匆地解释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刚找到她了,你再等等,我一会回来。”

“没事,你去找吧”夏知嵩看着被蓦然挂断的电话,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没事,老姐幸福第一位!。

张狂对三层的衣服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本来只是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却忽然看到两个小弟对着一家衣着暴露异常的什么“内衣店”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心中暗道不好。

要她穿那种衣服?要命!

教主大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她趁着两人还在商量的时候,立马溜走了。

张狂不太认路,看人群好像都在坐着一个奇怪的梯子往下走,她便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坐上了手扶梯,感觉还挺新奇的。

下了两层楼来到一楼大厅之中,似乎不能再继续往下走了。

不同于二楼以及上方楼层,一楼大多是各种各样的小店铺,比如甜品店、花草店、珠宝店等等。

张狂跟着人群走了两圈,恰好看到了一家十分神奇的店铺。那店铺里面满满的全是琉璃饰品,在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店主年龄也不大,望着像是个大学生。

她见张狂进来,马上端起笑脸热情地说:“这些都是手工制作的玻璃饰品,可以随便看看哦!”

张狂微微颔首,颇有兴趣地观察着橱柜中陈列的各种玻璃制品,拿起一个小巧的玻璃杯,对着光细细查看。

那小杯子轻而薄,像是夏蝉透明的翅膀一样,光自其中跃动而舞,折射出无数细碎光斑。

想买。

但是自己有钱吗?!

教主大人再次陷入没钱的窘迫境界,她正发愁时,一双有些微凉的手覆上了自己眼睛。

“谁?!”

张狂指尖蓦然出现了几片锋利花瓣,划出一道凌冽弧线,直接向后方那人刺去。

第92章 山花染晴 2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了几分笑意:“猜猜我是谁?”

要是这个声音教主认不出来, 她名字倒过来写!

花瓣融化在风中, 张狂任由那人捂着自己眼睛, 乖巧道:“桃桃。”

夏知陶松开手, 而张狂将小杯子放回橱柜上, 转身望向对方,眼睛中落入了几分玻璃似的细碎光芒:

“桃桃, 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知嵩来买东西,”夏知陶回答到, 她稍微凑了些过去, 稍稍仰头望着张狂,“你准备去哪过年?”

张狂道:“没计划, 可能四处逛逛吧。”

“要不要来我家?”

“诶?”张狂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夏知陶会这样说,“但知陶你不是要和家人过吗?我去大概不太方便。”

夏知陶拍拍她肩膀:“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父母离异了,平时就我和知嵩两个人。今年多了个傅伯——你要不要来?”

本来祁子冬也在, 但几天前秦之开车来把她师祖给接走了, 所以现在公寓也就三个人,多个张狂完全没有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张狂不可能不答应。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五指轻柔地握住对方,道:“好。”

两人十指相扣,夏知陶挽住张狂胳膊, 笑语盈盈道:“那你待会和我一起回去。”。

陆谦和宋慕昭从三楼一路冲下来,便看到教主大人牵着夫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小弟们:“呵呵哒。”

见色忘义,区别对待!

他俩观望了一会,看样子张狂是恰好碰到来买年货的夏知陶和夏知嵩,然后便被夫人给捡走了。

宋慕昭犹豫地提了提手中袋子,郁闷道:“这情趣内衣不要了吗?”

陆谦看着对方手里蓦然出现的五六个袋子,一脸惊恐:“你什么时候买的,等下——情趣内衣?你在想什么??”

宋慕昭淡定道:“刚刚买的,有问题吗?”

陆谦:“”

宋慕昭理直气壮:“为了老大的幸福和性福,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偷偷摸摸把这些内衣给送过去。”

陆谦挥手:“要送你送,别扯上我啊。”。

夏知嵩特别好找,中央沙发上坐着玩手机,脚边两个大购物袋的青年就是他了。

他望向手牵手朝自己走来的两人,挥手打招呼到:“姐,还有教主你好。”

能让老姐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并且扔下自己匆匆忙忙冲出去找的人——果然就是张狂。

张狂道:“不必生疏,随意称呼便好。”

“张狂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夏知陶帮忙解释到,“人多些热闹。”

夏知嵩完全没有异议,点点头说到:“好啊。”

张狂俯下身子,十分自然地帮忙拎起其中一个大购物袋。那袋子里面杂七杂八买了许多东西,还有不少很沉的果汁饮料,但张狂拎着就跟拎袋棉花似的,甚至还嫌太轻了。

三人开车回到公寓中,夏知嵩和傅伯在门口贴春联,而夏知陶则切了些水果摆在果盘当中,颜色搭配细致,颇是好看。

张狂凑着一旁帮忙分拣着购物袋中的东西,虽然很多现代的东西她都从来没见过,但还是很努力地按照颜色形状摆成了几小摞。

夏知陶走过来拿出蔬菜与生肉,询问道:“张狂,这应该是你在现代第一次过年吧?”

“对,”张狂点点头,“还挺有趣的。”

夏知陶笑着说:“我先去做晚饭,待会倒数时我们去阳台上看烟花。”

其实如果买些小烟花,自己点来放也是很有趣的,只是最近市区里抓的严,为了防止火灾而禁止了烟花爆竹。

张狂自然是点头同意,她见夏知陶拎着东西向厨房走去,忙不迭地跟上来:“我可以帮忙!”

夏知陶歪着头看她一眼:“你会做饭?”

张狂噎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出一句:“不会。”

她自打从灵脉里出来以后,便再也无需进食,就连睡眠都不怎么需要。

夏知陶打趣她:“那你能帮什么?”

张狂道:“大概生火?切菜也行。”

生火?

夏知陶想起之前两人录综艺时的荒岛求生,张狂就生过一堆火。

只是那火格外凶猛,杀伤力极强,一霎间便能把扔进去的贝壳和树枝给烧成灰烬

夏知陶不想拒绝她的好意,但也不想整栋公寓被大火吞噬毁于一旦。

折中之下,她挑拣了些蔬果递给对方:“麻烦啦,你能帮忙洗一下菜并切成细丝吗?”

张狂道:“没问题。”

说是帮忙,只见张狂打个响指,花瓣便晃晃悠悠地将蔬菜托了起来。

夏知陶看着在空中飘来飘去的蔬菜们:“”

还真是,一场魔幻的做菜经历啊。

花瓣将蔬菜在水中过了几遍后,便依照夏知陶所说的将其斩成小粒或细丝。

每一份都是齐齐整整,大小均匀,简直像是机器才能达到的精妙度。

像是煲汤、腌肉、焖鸡之类需要时间的菜式夏知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只需要简单炒几个菜便好。

四个人围着桌子一起吃饭,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夏知嵩跑去开了瓶白酒,给几人都倒了一杯。

夏知陶只是微微浅酌一口,倒是张狂喝了不少。她看着教主心里稍微有些担忧,拽了拽对方袖子:“你还好吗?”

张狂掂着那小玻璃杯晃了晃,杯中透明的液体映出细碎的光。

那笑容弥漫着几分微醺,声音柔柔地融在空中:“放心,我很难喝醉的。”

夏知陶:你上次喝醉还是我带回来的。

吃完饭后大家坐沙发上看了会电视,临近午夜时,夏知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拉着张狂去阳台上看烟花……

随着轻微的“砰”声,并紧的阳台门将灯光关在屋内,黑暗如瀑般纷涌而至,裹挟着微冷水汽在身旁流连。

室内隐隐透出一两丝光亮,恰好够模糊地看清对方的轮廓。

夏知陶有些冷,呼出一口气,说道:“应该马上就开始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园,说到:“我们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中心公园那边的烟火。”

两人一起站在阳台扶手前,张狂稍微靠近了些,微冷的空气就像是被驱散了一般,被融融暖意取而代之。

张狂望着夜空,轻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代看烟火。”

夏知陶有些好奇:“你以前也看过?”

张狂笑着点点头。

——准确地来说,是和你一起看过,许多许多次。

那些烟火对她来说长得其实都差不多,也分不出什么区别,无非是利用材料的搭配组合,来制造不同颜色与形状的火焰罢了。

但记忆中唯一清晰的,是站在自己那人的轮廓,是那五指相扣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张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夏知陶忽然拉着她,指了指远方的天空:“快看!”

无垠黑暗中,蓦然绽出一朵光霭淋漓的花儿来。

那花瓣上聚集了无数绚烂光点,将纷繁色彩串联成线,一层层将黑色幕布铺上一层鎏金似的灼灼光耀。

烟花爆炸的阵阵轰鸣来得相对晚,直到花火即将散尽时才姗姗来迟。

但声音响在耳畔,好似怦然心跳,将原本有些冷清的空气一并点燃。

虽然声音有些大,但夏知陶还是转过头,冲张狂笑着说:“这可是南城中心的新年烟火,豪华吧?”

烟火还在不断地自天际绽放,将扬起的黑色发丝都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璀璨金色。

而那四处逃逸的光线无处栖息,便落在夏知陶的眉眼之上,融化成逐渐漾开的温柔笑意。

张狂扶在栏杆上的手稍微紧了紧,她略微垂下头,轻声道:

“很好看。”

夏知陶凑过来,牵起她的手握住,声音被有些喧闹声盖过去了几分,却无比清晰地落入了张狂耳畔:

“你喜欢好啦,我原本还担心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张狂将对方的五指拢紧。

夏知陶被烟火吸引了注意力,不小心错过了她藏了着些许复杂情绪的目光……

天际上墨烟翻涌,黑夜仿佛凝成了实体,铺天盖地涌入视线。

“好像放完了,”夏知陶看着黑下来的夜空,轻快道,“我们回去?”

烟花绽放时绚烂而盛大,但热闹的繁华过后,无边无垠的孤寂便紧跟着汹涌而来,如滔天海水般将人吞没其中,让人发疯。

夏知陶刚刚走了两步,却被人轻轻地攒住了手腕。她有些讶然地回过头,身子便被往墙边带了几步。

张狂扣着夏知陶右手,将她压在墙上。夏知陶稍稍抬头,便望见对方垂下头,怯怯地望向自己。

那漆黑的眼睛明朗而干净,像是被水冲刷过一般泛着几分盈润亮色。

——我喜欢你。

“新年快乐。”

张狂这样说到,对着夏知陶露出一个笑来。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颗遥远而不可及的星星。

张狂并没有用力,夏知陶很轻松地将自己手抽了回来。她望着对方,揶揄道:

“新年快乐——所以你就只想给我说这个?”

张狂没想料到这个回答,有些错愕地支吾道:“就这个?这不是新年祝福吗?”

夏知陶扑哧笑了,她忽然伸手,双臂圈过脖颈,揽住张狂向下带了带。

“新年快乐。”

她眉眼间带着点点笑意,比黄昏时的暖融阳光还要温柔几分。

“我希望,每年都能和你一起过。”

夏知陶凑了上来,温热的气息抚过脸颊,落在唇边却又带上了冰糖似的丝丝甜意。

双唇相触,无法抑制的情感自心脉一路流淌,热烈而滚烫。

第93章 山花染晴 3

那吻又轻又浅,只是蜻蜓点水般在唇瓣上停留了一下, 便有些害羞地离开。

张狂已经完全愣在原地。

这已经是夏知陶能做到的最大地步了, 她迅速垂下头来, 有些不敢去看对方的目光。

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余温, 对方的唇很软, 像是在亲吻一片微微舒展开来的花瓣。

就在夏知陶还在胡思乱想中,下颚处却被轻轻地托了起来。张狂凑了过来, 五指拢起托着下巴,漆黑的眼中映出有些错愕的自己。

夏知陶不知所措地睁开眼, 试探着问道:“那, 那个,你没喝醉吧?”

张狂的指尖有些冰, 肌肤相接之处带来一阵沁凉触感,她低下头,鼻尖在夏知陶眉眼处蹭了蹭。

一直知道张狂生的好看, 只是她面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但唯独对着自己时,却好似冰雪消融。阳光落在残雪之上, 只余了澄澈的温柔笑意。

张狂的手十分有分寸地搭在腰际, 五指修长有力,将夏知陶紧紧揽在怀中。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低低地落在耳畔,莫名附上了几分带着朦胧雾气的性感:

“没醉。”

“但是快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面上,有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就在夏知陶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唇瓣再次霸道地贴了上来。

不同于第一个吻的浅尝辄止, 第二个吻深情而绵长,极尽缠绵。

起初,是隐忍的、克制的。

恪守着分寸,拿捏着距离,将所有的激烈情感都尽数压抑,深埋入心中,化为一条奔涌不止的浩浩长河。

她小心翼翼地吻着爱人,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却又被那如蜜如糖般的丝丝甜意诱.惑着、蛊惑着。

不断地、不断地深入,直至沉沦万劫不复。

理智与隐忍一并消退,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失控,渴求的愈来愈多,而索求永无止境。

唇瓣之间厮磨纠缠,却是每一寸、每一尺都不愿放过。那吻太过灼热,好似星火燎原般燃起了熊熊火光。

从相触的唇边,仿佛能感受那纷涌不歇的繁复情绪,能触碰到——

那干净的、没有丝毫掩饰的赤诚爱意……

对方太过霸道,夏知陶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她整个人被压在墙上,气力一丝一毫被剥离开来,胳膊软绵绵地,连对方脖颈都快要挽不住。

夏知陶只是微微蹙眉,张狂便马上注意到了。她如梦初醒,连忙放开夏知陶,恍惚间不知所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张狂垂下头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开口便是:“抱歉我”

夏知陶刚喘上一口气,便被教主大人这幅任打任骂的可怜表情给气笑了:“道歉?你道歉干什么?”

张狂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夏知陶没听到。说实话,教主大人现在心虚的很,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夫人给踹出门去了,然后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惨到不行。

酒精害人啊!自己刚才就不应该因为开心,又想着自己不会醉而多喝了几杯,弄得现在头都有些晕乎。

你说,吃些夫人做的菜多好,怎么偏偏就喝了起来。

那酒意蛰伏在胸腔之中,伺机而动、汹汹而来,两三下就将理智与自控给燎烧的不剩几分。

张狂低垂着眼帘,却稍稍抬起一丝头偷瞄夏知陶。

自己刚才一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失了些分寸,夏知陶还在微微喘着气,脸颊上泛着几丝绯红,眼睛中汪着盈盈水色。

而那柔软的唇畔上像是有人执笔沾了点丹红,落笔描摹出一朵初绽桃花、柔柔地染开几分浓酽春色。

你还看?

看什么看啊!

到时候夫人要是生气了把你给扔出去,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教主大人在心中把自己骂了一顿,赶快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盯着阳台的瓷砖,绝对不敢有什么逾越想法。

夏知陶看她像是个背书背不出来被罚的小孩一样,背着手,低着头,一副“老师对不起老师我知道我错了”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时间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每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如同钝刀子一下下地磨着紧绷神经。

她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对方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心中慌张而不安,不自觉地攒紧了自己的衣角,心如死灰地等着那人给自己判下“死刑”。

实际上也就过了二三十秒,夏知陶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将手覆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手在晚风中浸了几丝凉意,这才让砰砰直跳的心稍微冷静了些。

张狂此刻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凄惨悲凉、无依无靠、没有老婆抱只能自己一个人睡觉的生活,不想自己的头却忽然被人摸了摸。

抬头,便望见夏知陶冲自己笑了笑,声音还有些不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意思:“干什么呢?我又没生气。”

张狂目光刷地一下亮了,眨巴着眼睛,小声问道:“我刚才太失礼了,桃桃你真没生气?”

你可是堂堂魔教教主啊,为什么这么怂?

夏知陶哭笑不得,继续揉着她头。她一边想着张狂发质真好,摸起来柔软又顺滑,一边解释道:“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生气。”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张狂偷偷松了口气。她胆子也大了,凑上前来,长臂揽过夏知陶脖颈,将整个人轻柔地带入怀中……

夏知陶也没有拒绝,而是也一并挽住对方的腰际,鼻尖缭绕着那淡淡的木槿花香,令人感到无比的熟悉与安心。

张狂搂着夏知陶,口中碎碎念着:“我当教主那阵,听说崖山派把魔界北域的魔少君给抓了起来。我便去把那锁魔楼给砸了,把那孩子救出来。”

“那孩子在黑暗中被关了三十多年,身上全是灵力灼烧的伤痕。被我救了之后,他曾经这样问过我,‘是不是有了你这样的力量,便再也不用活在黑暗之中,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回答说,不是的。”

她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从没吃过糖的小孩一样,忽然便得到了一个晶莹的水果糖。

“桃桃,你知道吗?”

“——我真的很怕,很怕很怕,每天患得患失,不得安宁,总觉得有一天你会离开。”

小孩哪里见过这样甜的糖,碰也不舍得碰。整天小心翼翼地将糖捧在手心,战战兢兢地害怕那糖融化了。

只想找个没人能看到的小角落,偷偷地将糖藏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她声音又乖又软,带了几分委屈意味,低声下气地请求着:

“你不能不要我。”

话音刚落,夏知陶便扑了上来,将她紧紧抱住,信誓旦旦地保证到:“放心,不会的。”

——不仅如此,我还要到玄幻世界之中,找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找到你。我需要将这个时间闭环连接起来,到那时候,我再回来找你。

请等等我,好吗?。

阳台门被打开,傅伯已经睡了,倒是夏知嵩还精神奕奕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他见门被打开,抬头问了句:“烟火放完了?”

夏知陶点点头,道:“嗯。”

——这两人,怎么看起来有些古怪?

夏知嵩打量着两人,只见教主大人一脸心虚,眼神乱飘,倒是自己老姐还是那副淡定冷静的样子,从容地走进屋内,顺带将阳台的门关上。

要是宋慕昭在,肯定一眼看出两人有些不整的衣冠,还有夏知陶那略微发红的嘴唇。

但夏知嵩是究极直男,从小到大沉迷学习,所以他也只是随意看了眼,便把注意力转移回了电视上面。

公寓也就三间卧室,夏知嵩和傅伯都是男人,张狂自然只能和夏知陶一起住。

夏知陶刚刚将门关上,那人便从背后将她圈住,头靠在自己肩膀处,声音又软又糯:“桃桃。”

“可以吗?”

这个“可以吗”张狂问的是亲吻,倒是在现代长大的夏知陶意会出了一些其他意思。

她耳廓烧的通红,心砰砰直跳,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她,最终轻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自己便被打横抱起,张狂将她放到床上,欺上身来。

床铺很软,整个人像是陷落在巨大的棉花糖中一样。而张狂支起手臂撑在夏知陶上方,散落的墨发柔软地垂落在被褥上,像是蜿蜒流淌的溪流。

她俯下身子,吻落在额头,而后是眉梢、鼻尖、唇畔。

那吻炙热而滚烫,顺着细长的脖颈一路向下,印在锁骨处,带来一阵丝丝缕缕的痒意。

弥漫开来的木槿花香如同藤蔓一般,一圈圈攀上肌肤,将她紧密缠绕,而温热的呼吸在肌肤上融化开来,带来一阵恍惚般的战栗感。

月光落进静谧的屋子中,粼粼好似耿耿星河……

俗话说得好,书到用时方恨少。

教主大人此时十分懊悔,她就不应该把宋慕昭给她的那本《魔教教主爱上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导致现在束手束脚,连可以参考的东西都没有。

该做什么?

不管了。

不过,亲亲抱抱好一阵,夏知陶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两人姿势虽然极度亲昵无间,举止也皆是缠绵悱恻——却是连外衣都没脱开,连衣领最上端的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着。

夏知陶仿佛知道了什么,她默默地推开张狂,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会吗?”

张狂一脸无辜:“什么?”

夏知陶:“”

我就知道。

第94章 振裘持领 1

夏知陶思索了半晌,硬着头皮问道:“那个, 在玄幻世界里面你——没有过?”

虽然两边大概都是自己但这样问着实有些羞耻。

张狂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诚实地摇了摇头。

夏知陶:“”

张狂见夏知陶陷入了沉默, 不由得有些惊慌, 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不起, 我做错什么了吗?”

夏知陶拍拍她肩膀,双臂向后撑了下, 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她叹口气,说:“我去洗个澡。”

夏知陶揉着头发, 从床上站起来, 打算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先。她一回头便看见张狂跪坐在床上,一脸“QAQ”的表情。

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夏知陶伸手揉揉头, 温柔地笑了笑:“别多想,现在稍微有些晚了,待会一起睡吧。”

看对方似乎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夏知陶弯下腰,轻轻地捧起对方面庞。

一个吻落在额头处, 像是细密羽毛轻触而过, 夏知陶眉眼弯弯,声音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放心, 我只是去洗个澡而已。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稍早些时候,宋家大宅中。

宋夫人看着自己女儿换了一身淡蓝色长裙,身姿婷婷、优雅美丽, 感到十分的欣慰。

一直老觉得自己着小女儿性子太跳脱,整天没个淑女样子,没想到打扮一番后却显得端庄大气,完全就是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

裙子太紧了,宋慕昭被勒得有些难受,苦逼兮兮地说:“妈,可以帮忙把后面的带子松一下吗?我快不能呼吸了。”

宋夫人也是一身的深蓝色长裙,她一边帮女儿把身后的束腰带松开些,一边叮嘱道:

“你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晚宴,一定要小心说话,知道吗?”

宋慕昭紧张地点点头,随即说:“妈妈,你也知道的,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老是说错话——”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中带了几分希冀:“我可以不去吗?”

宋夫人温柔一笑:“不行。”

过分!!

宋慕昭嘟起嘴,晃了晃脑袋以示抗议,但宋夫人丝毫不为所动,苦口婆心地说到:“妈妈和爸爸要去联络关系,你哥宋君行要谈单子。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着我们,妈妈好照顾你;要么紧紧跟着哥哥,不要轻易说话,明白吗?”

宋慕昭愁眉苦脸:“老哥虽然对我好,但他一谈正事就特别严肃,可吓人了。我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宋夫人:“没有。”

宋慕昭可委屈:“可是这个晚宴上面都是各种业界大佬、商界巨头大腕什么的,我就是一个小虾米,很恐慌的啊。”

宋夫人:“没事,你妈有钱而且家里矿多,不用怕他们。”

宋慕昭不死心:“而且这个聚会上面基本都是高学历、高智商的精英人士,我一个数学考了43分,排名倒数的人去很丢脸啊。”

宋夫人:“没事,隔壁陆谦这次数学36分,比你更丢人。”

宋慕昭:“”

感谢陆谦兄弟这次英勇牺牲,用36分的数学成绩给我垫底,虽然毫无用处就是了——反正都是不及格,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宋夫人看着自己闷闷不乐的女儿,叹口气,摸了摸对方的头:“好啦,也就一个晚上而已,很快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秦家肯定会来,你不是和他们的独生女走的很近吗,说不定能见到她哦?”

诶,那只白鹤也要去?

宋慕昭立刻来了精神,豪情壮志道:“走吧,我准备好了!”。

话虽如此,她看着那无比华丽奢侈的酒店大厅,看着西装革履的人们来来往往,还是很没有出息的怂了。

她紧紧跟在自己老哥宋君行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因为自己搅黄了一个几个亿的单子。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安检肯定必不可少。宋慕昭倒是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人——陆谦也是一身西装,正蔫吧蔫吧地跟着他老姐陆悦。

宋陆两家是世交,趁着宋君行和陆悦打招呼,宋慕昭笑嘻嘻地迎上前去,冲着陆谦说:“谢谢啊。”

陆谦莫名其妙:“谢什么?”

宋慕昭:“感谢你这次数学36分帮我垫底。”

陆谦:“要不要一上来就掀人老底这么狠??”

陆谦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脊背发寒,他一转头,就看见老姐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做了个口型:“36分?待会收拾你。”

陆谦愤怒地望向宋慕昭,绝望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两家小辈们没有前辈们那么深的交情,只是礼貌地客套了几句,便分开各走各路。

宋慕昭跟着她老哥走了许久,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她本身就穿着细长的高跟鞋,走的时间长了便勒得脚腕生疼,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在拖着步子走。

宋慕昭抬头偷瞄一眼,便看见老哥又和另一个人谈了起来,只能凄惨地跟上去,忍受着不适,乖巧地站在宋君行的身后。

老哥说的什么清仓、满仓、抛售、拉高这些词她一个都听不懂,只能一颗颗数着自己高跟鞋上镶嵌的璀璨水晶,祈祷着老哥什么时候能坐下来让自己休息一下。

宋君行和言家的少爷谈完了股票事项,言少爷刚走,便有另外一个女人端着杯红酒,朝他走了过来。

宋君行稍稍愣了片刻:这位虽然听说过许多次,却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那女子并非那种艳丽的长相,而是偏内敛清冷,不动声色地将你的视线一分分夺走,攒在手心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宋君行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以示友好:“秦小姐您好,我是松柏集团,宋君行。”

秦之端着红酒,打量着宋君行,没有说话。

她举手投足中自带着一种世家的古韵,像是那种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人一般,白衣卷挟,周身寒气萦绕。

秦之没有与宋君行握手,导致他伸出的右手十分尴尬地停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君行也是大企业的继承人,何曾受过此般待遇。他皱着眉收回手,神情不悦正要开口,却被秦之给打断了。

“宋大少爷,”她悠悠开口,声音中带着浅薄的笑,眼梢处却染上了几分冷意,“你走了这么久,谈了不少合作或者事情吧?”

宋君行皱眉:“秦小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秦之笑着上去一步,掂着红酒杯的手蓦然倾斜,竟然将一杯昂贵红酒尽数倾倒在了地毯上。

那红酒浇在地板上,层层漫延开一朵深红色的花。

“你没有回头,看过你妹妹一眼?”

宋君行顿时愣住了,错愕地转头去查看自己亲妹的情况。宋慕昭也没想到自己忽然被喊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宋君行稍稍低头,便看到自己妹妹的脚腕处已经被高跟鞋磨得通红,在奶白的肌肤上显得各位刺眼。

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宋君行急忙冲到妹妹面前,又心疼又急切地询问到:“对不起啊,你怎么不说一声。”

秦之在他身后冷笑一声,道:“你这个哥哥当得可真是‘称职’啊,还得要妹妹说出来——你自己没眼睛,不会看吗?”

她特意咬重了“称职”二字,极尽讽刺意味。

宋君行无话可说,宋慕昭则是有点暗爽,感觉她怼得太好了,在心中默默给秦之点了个赞……

宋君行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认识,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秦小姐拉过自家妹妹,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宋慕昭被感动地稀里哗啦地,一边啃着秦之递来的马卡龙,一边道谢:“呜呜呜谢谢你,还是女生懂女生,我哥那个死木头怕是地老天荒都注意不到。”

秦之穿了一身白衣,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质地细腻的白色手套。

她托着下巴,看着宋慕昭叹了口气:“你累了得和你哥说啊,你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宋慕昭诺诺地低下头:“我这不是,不想让他为我操心嘛。”

秦之耸耸肩,重新倒了杯红酒。她唇色很淡,却被那剔透红酒染上几分艳色,无端端地生出几分妩媚来。

宋慕昭歪着头看她,忽然开口:“诶,大白鹤。”

秦之:“我有名字,谢谢。”

宋慕昭才不理她,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秦之笑了笑,解释道:“我算是秦家的继承人吧,只是先自己办着一个服装品牌,最终还是会回到家族企业去的,自然有来晚宴的资格。”

“不过嘛——”她拖长音调,向宋慕昭凑过来了一些,在她耳畔轻声道:“还有一个另外的目的。”

宋慕昭紧张地攒紧了衣角,也跟着做贼似的小声问道:“什,什么目的?”

秦之道:“蹭饭。”

宋慕昭:“???”

你个堂堂著名奢侈服装总裁,来宴会只是为了蹭饭是几个意思?

秦之看着宋慕昭一脸鄙夷的神情,扑哧笑了,道:“好啦,开玩笑的。”

她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修长的五指覆在桌上。四指拢起,而食指伸出,指向了宴会厅二楼一个紧闭着的房间。

她没有出声,而是双唇微动,冲宋慕昭做了个口型。

宋慕昭很认真地看了半天,回答到:“你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我又不会读唇语,看不懂。”

秦之:“”

下一秒,秦之声音在宋慕昭脑海中响起,好似竹林中四散的雾气,清冷如若微风细雪:

“孙家。”

第95章 振裘持领 2

宋慕昭愣了半晌,猛地反应过来:“诶诶诶??你说的那个Sun——”

话还没说完, 秦之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 低声道:“祸从口出, 小心点。”

宋慕昭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看着二楼那禁闭的房门, 感到有些疑惑不解:“我这种小虾米就算了,你可是穿越人士诶, 为什么还这么害怕?”

秦之叹口气,道:“我是能篡改记忆不假, 但除此之外, 来了现代后我也只是个半个凡人罢了。”

“打个比方,”她摊开手, “要是那孙家雇来一堆雇佣兵,张狂打得过,但弄死我是分分钟的事。”

秦之低头将自己手套上的细微褶皱抚平, 继续解释到:“但对于张狂来说,她总有不能守着夏知陶的时候, 而孙家权势滔天, 想对夏知陶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宋慕昭似懂非懂,犹豫着问道:“那老大她不能直接把孙家给轰了吗?”

秦之笑了, 道:“当然可以,但前提是她能找得到孙家的人。孙家大宅极为隐蔽,而召唤灵镜需要名字与生辰八字,张狂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

“网上的那些人不是假名就是无足轻重的傀儡,”秦之拿去自己手机晃了晃,

“真正的孙家人都藏在幕后——包括夏知陶要告的那个。”。

宋慕昭还是不死心,她试图给老大打电话,但打了好几个都是无人接听——张狂忙着陪老婆做饭,哪有心思理电话。

两人稍稍坐着休息了一会,期间秦之一直紧盯着那房门,有些焦虑不安地用指尖点着桌面。

终于,房门被人推开了,几位端着酒杯的男人走了出来,秦之密切观察着,一边拉着宋慕昭移动到了靠近阳台窗帘的地方——楼上视线看不到的死角处。

宋慕昭没想到这无聊宴会居然还能用来玩“潜入”游戏,紧跟着秦之,眼睛亮亮的。

“行车记录仪,师祖让我想方法拿到这个东西。”秦之解释道,“这是关键性证据。”

宋慕昭好奇:“你可是穿越过来的人诶,没有什么超能力吗?”

秦之:“白鹤一族擅织梦造幻境,但因为我是凡体的缘故能力十分有限,得接触到一个人才能读取他的记忆。”

两人刚聊了两句,那几个男人便顺着檀木楼梯向下走,一边走着还攀谈着什么,秦之看着那几个男的,忽然有些为难:“喂,你认得出他们谁是谁吗?哪个才是孙家的?”

宋慕昭:“好巧啊,我也是脸盲。”

秦之咬咬牙,她让宋慕昭呆在原地,自己端着红酒向着几人走过去,想要寻找“触碰”的机会。

谁料刚走到附近,便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保镖给拦下了,任凭秦之巧舌如簧,那几个保镖就宛如聋了一样,就是不让她再向前走一步。

秦之见劝不动,她瞥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用指尖点了点那保镖的胸口:“你的雇主认识我。”

那保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却很快便接受了秦之植入的一段假记忆。她如法炮制快速地篡改了所有保镖的记忆,然后那几人便侧开身子,让她进去了。

另一边,宋慕昭还在窗帘的阴影处偷偷观察着,她看到那保镖一直拦着秦之,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昭啊。”

那声音厌厌的,似乎有些不开心。

宋慕昭一下子激动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还被拦住的秦之,便拿着电话溜到了没人的阳台上。

“老大!!你可算打过来了!”

宋慕昭喜极而泣,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实在没什么精神,让她不由得有些疑惑,“老大你怎么了?”

张狂闷闷地“嗯”了声,道:“抱歉,上次把你书给烧了,那本魔教教主的。”

宋慕昭:“啊,没事啊。”

张狂:“你还有类似的书吗?”

——老大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来,那本书不是著名的小黄书吗。

宋慕昭忽然反应过来,默默问道:“老大,你做到哪一步了?”

张狂震惊了:“你怎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她也没有详细说,也就大致地给宋慕昭叙述了一下晚上发生的事,略去了许多细节,宋慕昭听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狂听着那叹气,只觉得一头雾水。

宋慕昭恨铁不成钢:“老大我真是高看你了!!我要是知陶姐,肯定一脚把你踹出去!!太丢脸了吧!!!”

张狂:“”

张狂忧郁:“完了,我现在补救来得及吗。”

宋慕昭默默打开手机,把她珍藏的各种[和她的日♀日夜夜.zip],[指尖悸动.adv],[与她爱♀的365个姿势.pdf]等文件给打包好。

她刚弄了个压缩包,准备给老大发过去,然后就想起老大她估计连手机文件都不知道怎么打开,得要夫人教才行——那就十分尴尬了。

宋慕昭改了个说法:“老大,我那边好多这种书的,到时候我拿给你——但在那之前,你有空来我这一趟吗?”

张狂道:“行。”

出乎宋慕昭意料的是,张狂根本没有问是什么事情,而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应了下来……

然后呢?

宋慕昭在阳台上陷入了迷茫状态,不知道张狂她什么时候会到,犹豫着是进去大厅中好,还是就在阳台上等着老大来好。

她向阳台的玻璃窗里面瞥了一眼,就看到秦之竟然穿过了那几个保镖,向疑似孙家的几个人走去。

只是秦之刚走了两步,便被其中一位男人给注意到了,他示意了一下周围,便又忽然出现了几个人把秦之拦住。

那个男的面对着秦之似乎说了什么,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孙家是有几个保镖啊,这来了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的,’宋慕昭暗自腹诽到,‘警惕心要不要这么强?’

“——有什么事?”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漫天花瓣。宋慕昭转过头去,便望向那大片花瓣在阳台围栏上逐渐聚拢,影影绰绰地显现出一个人形来。

那人一身黑色长袍,自围栏跃下,黑靴轻巧地点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宋慕昭冷笑一声:“老大,你一直穿着这身衣服?”

张狂:“对。”

宋慕昭:“我要是知陶姐,肯定把你踢出家门然后把门窗全部给反锁了。”

张狂:“”

宋慕昭痛心疾首:“不会穿情趣内衣就算了,你还穿一身黑色长袍??这遮的严严实实的,怎么色.诱啊!?”

张狂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行头:“行行行,我知道错了。”

话说回来,她其实有件薄纱水袖白衣裙的,之前赖在知陶家里装病时想穿给夫人看来着。

只不过夏知嵩忽然回来破坏了她的计划,那衣服也就被张狂扔回乾坤袋中,给忘了……

秦之锲而不舍地被拦下了三四次,终于意识到如果孙家那人不想自己接近,自己怕是永远都没法再多走进一步。

想着师祖的嘱咐,秦之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还在思考着对策。她回到刚才两人藏身的窗帘旁,却十分诧异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宋慕昭去哪了?

她有些疑惑地四处观望了下,恰好看到阳台角落处有一小块熟悉的蓝色衣裙。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会忽然跑到阳台上去,秦之还是推开了阳台门,结果一探头,便看到两人鬼鬼祟祟地蹲在阳台的一个小角落。

手机屏幕亮着,将黑夜灼烧出一片银白色的亮痕,显得各位明显。

教主大人怎么在这里?

张狂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手机屏幕,一拍大腿,悔不当初:“原来如此。”

宋慕昭翻了翻屏幕:“除了这本《魔教教主爱上我》,我还买了好多正版小说。资源多着呢,到时候打包发给老大你,我待会教你怎么解压文件。”

秦之好奇地望前走了一步,便看到了宋慕昭手机屏幕上那限制级的文字——

“魔教教主欺上前去,咬住正道冷美人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融在耳畔,声音柔软而蛊惑那手指修长而有力”

秦之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你们在看什么?”

张狂早就注意到秦之来了,她不慌不忙地站起,一挥衣袖,抱起手臂倚靠在围栏上,回答道:“阅书。”

秦之冷笑:“哦,那还真是很有教育意义的书籍啊。”

张狂道:“可不是。”

宋慕昭赶快把手机收好,试图打破目前有些尴尬的气氛:“好啦好啦,张狂是我喊来的,我感觉老大她肯定能帮上忙!”

张狂颔首,“嗯”了声。

她打量着秦之和宋慕昭身上穿的晚礼服,转头观察了一下宴会厅中人们的服饰,隐隐约约地预感到了什么。

虽然师祖和秦之解释任务的时候没有提到张狂,但反正张狂人都来了,也没有让她再回去的必要。

秦之思索片刻,便和张狂简要地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下。

张狂在听到“孙家”两字后便蹙起眉头,自从桃桃接受了那棘手案子后,这个姓氏便反复的在她耳旁出现。

张狂私下其实大概调查了一下,但奈何她手头没什么信息,就连桃桃敌人姓甚叫何名都不清楚,只能暂且作罢。

秦之最后总结道:“所有,只要我能接触到那人,我便可以读取他记忆,找到那什么行车记录仪的线索。”

既然是能帮到桃桃的事情,张狂是肯定愿意帮忙的。

张狂道:“这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