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哪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啊。”
某一年冬季,在温暖的木屋,段屿说,“你看过自己的眼神吗?在滑雪镜的后面,你越过断悬飞下去的时候。我看了你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
“你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离空一百英尺时要滑翔坠落的前路,你正对着太阳光线,在笑。”
雪地中的太阳光线会刺伤双眼,即便带着护目镜,在那一瞬间,也会短暂地失明。
还以为这个人就要死在那里,但运气和实力让他越过雪松后完美落地。
喝彩声中他反而没什么太多表情,似乎最满足的时刻早就过去了。
石宴扬起脸。暖意朦胧的室内,灯光昏暗柔和,面部线条依旧冷硬凌厉。
“嗯,”他平淡地复述,“我在笑吗。”
“是啊,”段屿说:“像个求死的疯子。”
这家鑫菜做得确实好吃,白晓阳甚至又加了几样。他看见桌子上的请柬,也不是很意外,笑着说,“其实学长总会被不正确的东西吸引。”
石宴无奈:“你怎么又开始了。”
“是事实,而且我还没说完——不仅会被吸引,还总是容易对某些控制之外的体验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段屿说:“这样的话,一辈子总是反反复复地被戒断反应折磨。好可怜。”
“学长压抑学长苦啊……”
石宴到底是老实人,一个说不过这两个,只好坐在那里接受调侃。
一顿饭从七点吃到九点半。
学长请客,学长下楼买单。
这个时候也是一个个包间散伙的点,走廊里充斥着白酒从人体呼吸时挥发出那种味道。结账的前台偶尔会有人抢买单而一边笑一边吵,结完账之后又酒气熏熏,勾肩搭背地散去。
秦薄荷正在等前台核销。
他抱着胳膊,身体半倚在台面上,眼睛湿润,脸颊也泛红,看着似乎喝了不少。
“一共两千柒佰六十元,发票要吗?不要的话这边可以给减免,您直接扫码付两千七,或者给您一张茶卡,下次再来的时候——”
秦薄荷轻轻说:“不用。要发票。”
“好的。”
他头还是疼。
这群人灌酒太厉害了,再加上秦妍那边的压力,秦薄荷就没有推脱。
一晚上没吃几筷子菜,现在胃里还是很不舒服。
白酒和带冰块的调酒不一样,实打实一斤三两灌下去,不似之前来得那么急那么猛,那种不舒服和晕眩是从身体内滋出的热,视觉和五感都很钝,但又不能说是不清醒。
好在是正事敲定了。
李老板不仅高价清了自己所有的货,甚至还给出一笔预购的费用。用途不便在饭桌上就问,只说以后找机会详谈。
秦薄荷库里屯的也有些高货,前不久进了几支高冰的大灯泡,直播间……问的人是多,但中千的价格相对劝退。其实这种货卖是不愁卖的,但需要时间。
李老板手一挥,收他东西都用零售价,带着其他几位老板。许是看秦薄荷有眼缘,有意带带他进这个圈子,便加了联系方式。
这一加,翻起秦薄荷的朋友圈,见业务广泛,又有了谈资;酒桌上气氛好起来,当场就下了单。
不仅一夜入账十二万,还是扎扎实实的十二万。多了几个有购买实力的大客户。人脉也这么有了。
这下就算秦妍有意拦着,秦薄荷也得端着分酒器走圈去敬。
不过秦薄荷没空细想的是,秦妍为什么会帮他拦酒。
要散场了,这会儿结账的太人多。
一波一波的人从楼上、电梯里下来。好一会儿,前台才抬头:“您扫码。”
秦薄荷缓缓拿出手机。
忽然被一只胳膊拦了下去。
他一顿,扭头看到来人之后呆了一下,随即反应很快地弯起眼睛,喜笑颜开。
秦薄荷笑着,“我先把账结了,一会儿和您说……”
他要转身,忽然没站稳,趔趄一下,那人反应很快地扶住秦薄荷,将他扶了回来。
那手搭在腰上,像个揽抱的姿势,秦薄荷道了谢,但就算站稳,手依旧没有挪开,烫热又闷潮地握在那里,甚至往上抚了抚。
“没事吧。”
“没事。”
这就让人有些尴尬,他躲了一下,动作明显,但很快那只手又握了上去,这次用的力气还很大,身体也贴了过来,白酒的浊气混杂在一起,是带着汗意的。和那只手一样闷潮的感觉。
秦薄荷是喝醉了,但还没有糊涂,虽然四肢迟钝,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不如说,这一下子让他更清醒了些。
于是再一次往后避开。
这次动作明显了很多,且带着态度明确的拒绝与疏离。
秦薄荷将准备付款的手机倒扣在台面,
“李老板,”他声音清朗,温和道,“您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