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炎柱宅邸
飘了一天一夜的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小女孩趴在高度正好的矮窗上,眼巴巴看着外面家人的身影,鲜艳的金红色,如同一团火焰,在白茫茫的世界中跃动。
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和窗外清冷洁白的雪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温度差。
炼狱真希只穿了件单薄内衫,半披了件毯子,下巴抵在交叠的小手上,哀怨地盯着外面其乐融融的几人。
爸爸妈妈哥哥都可以出去玩,只有她被关在这里,她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
真希鼓着脸在心底碎碎念,大哥不管她,连千寿郎都不陪她,太坏了。
作为双生子中的哥哥,炼狱千寿郎仿佛能听到妹妹在骂人,扯了扯大哥的衣角,不知说了些什么。
没一会儿,炼狱瑠火出现在视野中,准确无误瞥了眼玻璃后的真希。
真希下意识捂紧毯子,往墙下缩了缩。
门被拉开,几人脚下飞快往里面钻,冷气灌进来,她喉咙一痒,轻咳两声。
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醒了啊,真希,好点了吗?”炼狱杏寿郎边问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
他们没敢靠女孩太近,先在炭盆前取暖,刚从外面进来,一身寒气。
“不好!”真希重重哼了一声,环起手臂,扭过头:“你们背着我偷偷出去。”
“这不是看到你醒了就马上进来了。”炼狱槙寿郎脱下火焰纹样的披风,挂在木架上,走近了伸出手,连人带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将她抱起来。
“穿成这样感冒会加重哦。”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真希又咳嗽起来,她慌忙捂住嘴,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已经都好了。”
杏寿郎和千寿郎暖好了身体,凑上来。
“呣,嘴硬可不是好习惯,真希。”
大约是平时听多了,千寿郎小手在她身上拍了拍,一板一眼将大人语气学了五六分:“妹妹,等病好了我们再出去玩。”
两人出生时,真希就是小一圈的那个,生病的时间多,不免对她多几分纵容。
如今长到四岁,身体好了不少,身高也有追平的势头。
“我好了,我想去堆雪人。”真希开始老实穿上父亲槙寿郎递过来的厚重外套,期盼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悠。
一大两小没来及说话,瑠火先一步阻止:“不行,老实待着。”
听出来没有商量的余地,真希不敢反抗母亲大人,只能选择用惨兮兮的眼神攻击。
“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瑠火放下手里的绸缎,平静吐出不留情面的话。
“上周,刚出去就闯祸拔了珍稀药草的是谁。”
真希心虚地藏起大拇指。
“三天前,合力把街上吉良家的孩子埋在雪里是谁。”
千寿郎试图用大拇指藏起另外四根手指。
“那是对方太讨厌了……”真希忍不住小声辩解。
瑠火不予理会,细数道:“两天前,谁擅自把人带出去,说要看结冰的湖面,结果不知道怎么掉了下去,回来浑身湿透划破衣服还弄丢了一只鞋,当晚就发起高烧,昨天晚上才刚刚退下去。”
“还没痊愈,又想往外跑。”
一个两个今天还顶着黑眼圈,到底是谁比较可怜,她已经不想多说了。
槙寿郎环起双臂,红色发尖无风自动,站起来,看向窗外:“今年的雪真是格外……白!”
“真的吗?”杏寿郎对父亲的发言表示疑惑,他仔仔细细打量了窗外:“和去年的一模一样呢。”
杏寿郎转头,端正坐姿,毫不畏惧直视瑠火的双眼:“放心吧,母亲大人,今后我会负责看好弟弟妹妹们的!”
瑠火摸摸大儿子的头:“那就交给你了,杏寿郎。”
他大声答了是,双目炯炯有神。
两个儿子都很乖,物极必反的叛逆似乎都跑到女儿身上了,没有一刻闲的住。
真希泄了气,知道没有希望了,往千寿郎身上一倒,不再挣扎。
天寒地冻的,千寿郎裹得像个大白团子,手脚不便,顺滑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在衣服厚实,不疼。
“真希,我动不了。”他艰难抬手推了推,勉强够到,但使不上力。
“不要欺负哥哥。”没过两秒,瑠火把她拽回来站好。
“今天的药还没喝吧。”
真希眉毛耷拉下来:“可不可以不喝?”
在她的印象中喝与不喝,都要那么长的时间才能好,就认定了药没有用。
婴儿肥的脸熟练地挤出褶皱,五官似乎要飞到能到达的极限位置。
饶是看过多次,瑠火还是想笑,她克制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可以,我去拿。”
母亲前脚刚出门,真希立刻向父亲求救,拉住粗糙的手指撒娇:“爸爸,帮我想想办法啦。”
“抱歉……”槙寿郎捂着心口道歉,没忍住勾了勾被她握住的手指,作为这次生病事件的罪魁祸首,他自身难保,爱莫能助。
眼看父亲指望不上,真希只好看向另外两人:“哥哥。”
真希努力睁大双眼,看到她发射的信号了吗?
杏寿郎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真希低头躲开,拒绝了哥哥的摸头安慰,半肩长的细软黑发乱糟糟洒下来,双眸的颜色愈发红亮。
她不想理假装听不懂的哥哥!
现实没有给真希控诉的时间,瑠火端着药回来了。
带花边的白瓷碗,是她最喜欢的,但偏偏盛满了最不喜欢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