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舍了她这所谓的“闺誉”,给谢鹤期换得一线生机,那也不亏。
何况,这样的谢鹤期.....可真是太有趣了。
温砚余光瞥向一脸吃瓜表情的药房小伙计,刻意放大了声音,又向前进了一步,“难道是先生觉得阿砚容貌粗陋,配不上先生?”
谢鹤期的脸上的薄红蔓延至耳根,后退半步撞到石阶,这才惊觉自己早已乱了方寸。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使语气平复如常,“姑娘自重,那日救姑娘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还请姑娘.....莫要说笑了”
他似乎更加不敢看她,于是微微侧脸避开温砚的视线,耳根泛起的红意也愈发明显,“姑娘姝色无双,何....何来粗陋。”
温砚眨了眨眼,“那既如此.....”
似乎是畏惧着她即将说出的话语,谢鹤期又打断了她的话头,“天色已晚,姑娘还是早些回府为好。”
说罢便转身就走,那素来从容的身影竟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温砚这次没有再拦。
但谢鹤期没走几步,便听身后又传来温砚的声音,“谢先生——”
他鬼使神差地又止住了脚步,不自主地回头——
夕阳衔山,金辉四漫。少女茸茸的发丝,细密的长睫,都在这落日余晖里发着柔软的光。
他听到她开口,语气中有着莫名的郑重——
“请先生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务必要保全自己!”
————
温砚所居之处名为疏影斋。
时隔两世回到此处,回到她幼时和她的姨娘梅静姝一起生活过的地方,目光眷念地扫过着疏影斋的每一物,温砚心中酸涩万分。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当目光触及到静静地躺在紫檀木妆奁中的玉佩时,她舒了一口气。
这块如意佩是梅静姝留给她少有的念想。温砚一直把它藏得很好,可前世,在燕珩给她提亲后,这块玉佩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真好,现在它也还在。
温砚连忙把它收了起来,贴身戴好。
通常大户人家,都会把家中的庶子庶女挂到嫡母手下抚养。
但蒋氏实在心狠,在温砚出生之前,养在她名下的庶子庶女就莫名少了好几个。
温远昌实在坐不住了,各房姨娘这才有了机会抚养自己的亲生子女。
但即便如此,其他姨娘的子嗣中,活下来的也只有女儿。至于儿子,总是莫名其妙暴毙,除了蒋氏所出的温序,其余竟无一人能平安长大,皆是小小年纪便夭折了。
比起她那些早夭的兄长,温砚自认为要幸运许多。至少她曾有过七年光阴,能日日伴在亲娘身侧。
“小姐,疼吗?”小满一脸心疼地给温砚上着药。
“不疼。”温砚微笑着朝她摇了摇头,“小满,来,你坐下,”
温砚把谢鹤期救过她以及自己要救谢鹤期的计划都尽数告诉了小满,但没有告诉小满重生一事。
小满一向胆子小,若是把那些事情告诉他,她免不了要害怕——而且,那些故事太过不堪,温砚也不知道如何启齿。
小满接受得出乎意料的很快,她拍了拍胸脯:“小姐,谢公子是你的恩人,那就是小满的恩人,救谢公子一事,小姐但凡要有用到小满的地方,小满赴汤蹈火也会为你做!”
温砚的眼眶有些热,轻轻地握住了小满的手。
只有她,只有她的小满,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她要做什么,她都在她身边。
小满又道:“小姐,你饿不饿吗?小满今早做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呢?你吃吗?”
温砚点了点头:“嗯,好!”
小满立即起身,献宝一样从架子上的食盒中取出一盘桂花糕来,端到温砚面前,“小姐,小姐,你来尝一个!”
水晶盘中搁着几块桂花米糕,白盈盈,软糯糯,上头还点缀了金灿灿的糖桂花,香甜气扑面而来。
不错,是小满的手艺。
就因她手指少了半截,小满做什么都格外拼命,生怕自己不如别的小丫鬟,针线,糕点,梳妆打扮无一不是做得一流的好。
前世这傻丫头忠心耿耿地跟了自己一辈子,也受了一辈子的苦。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小满过上好日子。
“小姐,你说今晚大夫人会不会叫你过去啊?”小满托着腮,一脸担忧地望着门口。
温砚今日国公府门前失仪,若是放在往日,确实免不了一顿责罚。
但她并不担心今日蒋氏回来后会找她麻烦,因为她知道,接下来,温妙和温兰在宴上惹下的麻烦,会让蒋氏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暇顾及到她。
但是今晚,确实有人会来找她,但受罚的,另有其人。
果然,不久,便听门外传来人声:“四小姐,老爷夫人有请。”
小满脸色一白,温砚却毫不在意。
她轻拍了拍小满的手,又冲她眨了眨眼,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随即拉着她一起跟着那老婆子朝着主院走去。
二人还未至院中,便听一道震天动地的哭喊声便传来,“老爷啊!妙儿可是你的亲闺女啊!你再打就要把她打死了!”
随即,另一道呜呜咽咽的抽泣声也响起,“老爷,兰儿.....她平日里是最乖巧的,你也是知道的.....这定是有人指使.....若非如此,兰儿她定不敢做出这等事情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