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逸一脸郁闷,她怎就想不开的非要还回去?
从小到大,她在秦衍手里没栽过百次,也有数十次,和秦衍较劲儿,她得过几时好?
怎的就能忘了对付秦衍最好的方式是不搭理他?
尹逸幽幽叹了一声,现在说这些却都已晚了。
她撑着身子,推开门,一瞧,院里提剑狂舞的身影竟当真是秦衍,不由微微怔了怔。
此刻,月影尚落在树梢上,周遭泛着初秋的潮气,已渐渐有些寒意,院里廊檐上悬着的纱灯轻晃,小径两旁的石灯幢,萤着柔和而昏黄的光,将庭下映得通明。
秦衍一袭劲装,袖口腰身紧束,显得整个人愈发昂藏挺拔,他神色专注,一招一式间卷动风刃,挥剑劈刺时,耳边尽是凌厉风声。
冷风卷到尹逸身侧,顺着襟口蹿上了后脊梁,尹逸兀地打了个寒颤。
瞧秦衍的精神头,倒不似一夜未眠的样子。
尹逸摩挲了下胳膊,转身回房,心中愈发苦闷,早知如此,她又何必当初……
“站住。”
尹逸回过头,眉头皱了皱,“眼下还未到侍奉的时辰……”
秦衍收势,目光倏地落向尹逸,带着不容回绝的气势,“接剑。”
尹逸愣了一下,可她不会使剑啊,她刚张了张嘴,眼前就忽地闪过一道白光,长剑被月光一晃,无端溢出几分寒气。
是开了刃的兵器。
尹逸眸光闪了闪,几乎没有思索,抬手接住,一把握上剑柄,血液里好似有什么声音在叫嚣嘶吼……
“横剑,格挡。”
秦衍神色凛然,挥剑劈来,微沉的嗓音先剑气一步传来,尹逸神思一凝,双手持剑,紧握住剑柄高举过眉眼。
铿锵一声。
剑身相撞,发出锋利又刺耳的铮铮之声。
对峙的一瞬,二人眉眼逼近,四目相对间,秦衍幽深眼池中极快而过一丝浅笑。
尹逸心头涌动起一阵快意,阿翁从不让她碰刀碰刃,她竟不知剑握在手中,会教人如此心神激荡,连指尖都在轻颤。
可没过一息,她便笑不出来了。
秦衍侧身一跃,挥剑劈刺,招招迅猛,尹逸几次险些被他刺穿了腰腹,不由地绷紧了神经,连挡带躲,狼狈逃窜到庭院宽阔地带,瞬间拉开距离,这才得以喘息片刻。
秦衍却又不知发了什么疯,剑刃不留星点情面,一剑接着一剑往她身上招呼。
没半刻,她身上外袍已尽数被砍条状,显出单薄里衣。
尹逸低头一看,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在秦衍挥过下一道剑势时,心底一横,哐当一声,一把扔开了手中剑,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梗着脖子迎了上去,咬牙切齿:“来啊!砍死我!”
秦衍眉尾细微一挑,剑锋缓缓停在尹逸脖颈前一寸,他目光微动,似乎对尹逸眼下的装束极为满意,唇边轻轻勾了一下,腕口微动,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缓缓收了剑。
“将衣裳换了,套马,去城郊靶场。”
言罢,提步往卧房去。
她低头一看,身上才换不久的衣裳被撕的像极了抹布条,再一抬眼见他漫不经心的悠然模样,恨不能视线化作冷焰,直接把秦衍烧成灰!
这可是潘嘉大哥的衣裳!被毁成这般模样,她如何跟潘叔交待!
尹逸回房,砰一声关上房门,从包袱里抖出那身绣了金线十两一身的霜白锦袍,一脸嫌恶地往身上套。
该死的疯狗!
被他救下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府门前。
秦衍长身玉立在门阶之上,神色淡然,眉眼间却似染着两分悦色。
他负手在后,见尹逸牵着两匹马,头顶阴云,一脸烦闷地走近。
他目光轻扫,尹逸身上又换上先前扔给她的衣裳,一袭霜白,襟边腕口都用金线纹绣了祥文,若忽略她黑如锅底的脸色,当能称几分贵气。
秦衍嘴角轻轻一哂,利落翻身上马,缰绳在手边缠绕两圈,勒马回身,垂眸下视:“可会驭马?”
他话音稍稍一顿,“不会莫要逞强,惊了马可是会死人的。”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
尹逸捏紧了拳头,咬了咬牙,“你待如何!”
秦衍眉头一挑,甩了甩马鞭,“不如何,靶场十里路,你跟紧便是。”
“趁天未明……”他垂下眼,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尹逸双腿,轻飘飘落下一句,“无人知你狼狈。”
说完,一夹马肚,马蹄笃笃,踏起轻缓的步调。
秦衍侧目,“跟上。”
尹逸额头青筋直跳,只觉自己被人当狗遛了,一口牙险些咬出血来。
春闱!
待过了春闱!
她与秦衍桥归桥路归路!
再也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