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癸卯九月(2 / 2)

纯白不祥 半杳 2539 字 18天前

他要入京?

邢徵义会放过他?

还是说,他二人早达成了某种交易,本就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衍冷冷掀眼,飞快掠去尹逸一眼,从她发怔的神色中落下,在她腕边轻顿一晌。

他偏过视线,不看她,掌心落在膝盖上,却在缓缓收紧。

“邢徵义的调任职令已下,年后便将入京。”他停顿一下,强调:“是拔,非贬。”

尹逸羽睫扑簌轻抖。

邢徵义也将入京!

是以…他是将领着席誉一道……

难不成……席誉…竟是…是心甘情愿委身于他?!

那她如今撞破二人之事……岂不是……岂不是……

一股凉意倏地蹿上脊骨。

尹逸眸光发直,喉间咽了咽。

“你何以在这节骨眼上得罪他?”秦衍拧着眉头,咬字很重,“还有,你何时与席誉这般熟稔?”

“我与他并不熟。”

尹逸原垂眸,凝着脚尖发怔,听到这话却像触发了某个开关,忽地抬起眼,极快否认,像要极力撇清与席誉的关系。

秦衍目光一动,眼池深处似有霜雪寸寸消融。

“不熟。”

尹逸双手交叠,无措攥紧了指尖,轻声重复。

秦衍视线回转,悠悠落回她面上,“说清,究竟何事?”

尹逸抿了抿唇,半晌,心中寒意终是胜过了顾虑。

“……先前,心急于草木居修缮,被席誉偶然听闻。而后…他领我去了一处院子,说…可质画作银……”

秦衍神色忽而凝重,“印子钱?”

狎弄童子这话她实在羞于启齿,轻轻点了下头。

“可有罪证?”

尹逸眸光微怔,摇头。

莫说罪证,人证都不尝有。亲见此事的,唯有白羽的一双眼睛,她如何能说,说了,又何人会信?

秦衍目光暗了暗,声量放得轻缓,“身上伤呢,也是邢徵义唆使?”

尹逸肩头细微一颤,缓缓抬起眼,羽睫倏而轻颤,他眉眼凛然一如往常,可不知怎的,又不似往常了……

秦衍沉了沉肩头,这便说得通了。

“邢徵义此人行事狠绝,此事须从长计议。”

说罢,他眉心重重一拧,目光直直打在尹逸面上,字字咬重,“现在才知道怕?尹轻鹤,偌大一个秦家摆在你眼前,你便如此视而不见?”

尹逸垂下眼,唇瓣动了动,半晌,才小声辩驳,“……若非你处处算计,我也不会顾虑左右,或许早便同秦大哥开口……”

秦衍一愣,“倒成了我的不是?”

尹逸面色发窘,梗着脖颈重重一点头,“确是如此。”

秦衍无奈勾唇,未再多说,他侧目望向窗外,陷入沉思。

为官者私放利钱,轻则丢官罢爵,重则落狱抄家。

邢徵义素重浮名清誉。

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往往只会交与底下人动手,想拿住他的把柄本就不易,何况是这等阴私,怎会显露人前?

晌后,日头和煦,微风轻拂。

长街坊肆间,贩夫走卒一晃而过,行人漫漫,三两团簇,说说笑笑闲逛其中。

秦衍按了按额穴。

真不知尹逸触了什么霉头,青天白日竟走起背运……

马车转过巷角,行过春楼,迎客姑娘各个花枝招展,媚眼如丝。只是,眼下天色尚明,生意还不到红火的时候。

他淡淡掠去一眼,正要收回视线时,偏偏,一道高瘦似枯柴的身子,顶着一张病痨脸,忽地闯进他的视野。

秦衍脸色倏变。

“停车!”

马扬蹄声嘶鸣,车身猛地一抖,蓦地停在了道旁。

秦衍飞身下车,一个箭步直冲春楼。

秦北愣了住,尹逸也愣了下,视线追去,好在春楼现下人流并不大,只有一人左揽右抱笑得一脸淫.色,正被两个美艳伶人搀扶上步上二楼。

那人在楼间转过弯,侧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尹逸一怔,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是高阳。

——强娶素章姐姐的登徒子,秦衍名义上的姐夫……

“秦北,快去贤文斋寻秦大哥。”

说罢,忙跳下车板,匆匆追了进去,却仍是晚了一步。

待她上了楼,雅间外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间惨叫声凄厉,衣不裹身的伶人被吓软了腿,白着脸颤颤瑟瑟地缩在床角,一脸惊恐地看着雅间一角。

尹逸挤进去,倏地晃了神。

——秦衍眸光阴狠如刃,攥着衣领一把提起高阳逼在廊柱,拳头接连砸下。

没几下,高阳面上便血肉模糊,到后来连惨叫声都没了,只顾下意识偏头闪躲,偶或被他得逞,秦衍一拳砸中廊柱上,他却好似不知痛似,半刻不停,拿渗出血的拳头继续往高阳身上招呼。

“别!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快!嬷嬷,快去报官!”

“快去报官啊!”

高阳有气进没气出,却忽的咬牙,啐了一口血沫:我一个将死之人,难道会怕?有种,打死我!玉娘这辈子,死,也是我高家的鬼!!

一瞬间,秦衍目光倏地冷沉,仿似幽冥鬼煞一般,阴恻恻地凝着高阳笑了笑。

他动了动唇,好,便成全你。

而后,寸寸扬起了拳头。

他双目通红……竟像起了杀心……

尹逸心头陡然一寒,冲上前,双手捉住秦衍挥动的手臂,“你……”

正要出声劝阻,却被他头也不回,屈肘抵在她胸前,他抬臂猛地向后一震,力道之大,瞬间将她甩出几步之外,砸向身后桌角。

砰地一声。

桌椅翻飞,一并摔得粉碎。

“二郎!”

混乱中,一道声音铿锵有力,砸在地上,静了周遭乱响。

秦衍红着眼,寸寸偏过视线。

原是他的好大哥,秦绪儒,脸色如此寒沉,不知又要如何训斥他。

秦衍混不吝地扯了扯唇角,紧接着,却忽而凝固,再也笑不出。

——秦绪儒身后的废墟狼藉,秦北一脸仓惶,急迫地扒开桌椅断腿,而后,小心翼翼地从中扶起,被尽数掩埋坑砸的,尹逸。

她惨白着脸,额角冷汗津津,腿脚虚乏,似站都站不稳,却浅笑着同秦北摇了摇头。

秦衍心脏重重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