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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她都愣住了。

她很少给人讲题,讲也一般是用最直白的话把思路讲明白。

像这种给人一点思路让人再自己努力努力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她正愣着,尹泽轩忽然惊喜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傅弦音:“啊没事,不用谢。”

她一共就提笔画了条线,没什么要写的。

尹泽轩看着她收拾东西,忽然问道:“那我以后,有不会的题能来问你吗?你不用花很多时间给我,提个思路就可以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傅弦音点点头;“可以啊,不过我如果在写题的话不行,我有空的话可以。”

“没事没事。”尹泽轩摇摇头,说道:“我很有眼力价的,不会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的。”

傅弦音点点头,收拾好书包,程铃铃也刚好收拾好,在过道冲她招手。

傅弦音背上书包,说道:“那我先走了。”

尹泽轩冲她挥手:“拜拜。”

傅弦音:“拜拜。”

前门,林安旭看着窗的两人,说道:“没想到啊,美女姐姐还挺自来熟的,尹泽轩不爱说话一人,才同桌一节晚自习他俩就能聊这么多了。是不是和程昭昭认识久了啊?”

“说什么呢?”程昭昭小跑两步,马尾甩到了肩膀上:“听见我名字了,说我坏话呢?”

“哪有,哪敢啊。”林安旭笑着躲她。

宋瑶歌的桌子上贴了贴花,花里胡哨的。和顾临钊一本书都没有空空荡荡的桌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傅弦音看着两张桌子,忽然问道:“所以班长只能坐门口吗,不然你怎么从后门门口换到了前门门口?”

“啧,你这找规律的能力数学怎么考150的。”

顾临钊有些无语道。

“什么啊,什么叫我这找规律的能力怎么考150,我找规律的能力很强的好吗?”

傅弦音不服输道。

“音音,快来快来。”

前面,程昭昭在楼梯口招呼她过去,傅弦音加快了步子,耳边忽然传来一句:

“那些话,我也不会对你说的。”

这话没头没尾,可傅弦音却听懂了。

“不就考了年级第一,还要吹一辈子吗?”

“这话顾临钊说说就罢了。”

穿堂风吹起了傅弦音的碎发。

她朝着程昭昭小跑过去,留下一句话,随着风一起送给他。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说。”

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心软的顾半仙。

☆、第24章 不爽

换座位对傅弦音影响不大。

同桌是谁无所谓, 环境如何也无所谓,只要给傅弦音一个桌,她自己就能学。

尹泽轩和她同桌了几天, 也震惊于她的效率。

无论上课下课, 周中周末, 傅弦音只要学进去,效率奇高无比。

关键她不光效率高, 学得也努力。

有的时候,尹泽轩自习课想偷偷歇一会, 看见傅弦音专注的侧脸就不敢歇了。

怪不得人家能考692啊。

什么叫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 尹泽轩算是感受到了。

尹泽轩甚至觉得就自己在傅弦音的这个激励下,下次月考他名次都能往前蹿好几名。

傅弦音在班里基本不怎么和别的同学主动说话。

像尹泽轩, 和傅弦音同桌之前, 除了收发数学作业, 他和傅弦音完全没打过交道。

座位表刚出的时候,他觉得傅弦音甚至都有可能不知道尹泽轩是谁。

然而同桌这几天, 他却发现傅弦音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好接触很多。

比如, 他问她题,傅弦音只要有空就会给他提一两句思路。女孩逻辑思维很清晰,捋两遍就知道他卡在哪了,稍微点上一句, 尹泽轩就醍醐灌顶。

而且, 尹泽轩还发现, 学霸也会写不完作业, 临时换课后她也会手忙脚乱。学霸也有不擅长的科目, 每次化学课提问他都能听见傅弦音小声念道:

“别提问我, 别提问我。”

但学霸的运气好像不太好。

基本上每一次, 傅弦音都会被提问到。

只不过,这次运气格外不好。

傅弦音紧张地站起来,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去。

化学老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碱金属院子的半径越大,熔点就越高,单质的活泼性就越大,对吗?三二一,回答。”

傅弦音眨眨眼,声音有些虚:“不对。”

化学老师却没轻易放过她,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对。”

为什么不对。

她不知道啊。

抓耳挠腮之际,傅弦音低头瞥见尹泽轩在草稿纸上写的提示。

她赶忙道:“因为半径越大熔点越低。”

化学老师胡伟明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和蔼的笑容:“嗯,不错。”

傅弦音刚要坐,就听化学老师说:“你是傅弦音是吧,年级第一,前不久刚转来的新同学。”

傅弦音点点头。

胡伟明继续道:“我看过你成绩单,其他科目都非常完美,就是这个化学吧……”

傅弦音低下脑袋。

77的化学,还是在试卷难度并不算特别高的前提下,和她692的总分确实不是太搭。

胡伟明没多为难她,只说了一句:“多在化学上下点功夫。”

傅弦音忙不迭坐下了。

下课,傅弦音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趴在桌上。

宽大的秋季校服外套罩在她身上,窗外的微风把她马尾吹得有些乱,几缕轻飘飘的头发落在了尹泽轩胳膊上。

“你喝奶茶吗?”

傅弦音脸转向他,忽然问道。

胳膊上几缕长发随着动作又回到了她后背,尹泽轩愣了一下,呆呆点点头。

傅弦音露出笑容:“杨枝甘露喝不喝?等会大课间请你喝,谢谢你化学课救我狗命。”

“啊不、不用。”

尹泽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其实,知道你化学不好还挺高兴的,就是我也有比你好一点的,可以帮帮你。”

傅弦音唇角笑容加深,尹泽轩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歧义,他赶紧纠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我知道。”傅弦音弯着笑眼,开玩笑般说道:“你不用解释,你就是那个意思。”

尹泽轩还想说什么,后排,程昭昭喊道:“音音,去不去卫生间。”

“来啦。”

尹泽轩看着身边的女孩撑着桌子站起来,从床边的过道走到讲台,而后被程昭昭挽住双手,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脸上绽开笑容。

大课间,程昭昭要在教室里补作业,没法陪傅弦音去买杨枝甘露。过来晃悠的林安旭听见傅弦音要去买杨枝甘露,说道:

“姐,我帮你买了呗,你也省的跑了,加脆啵啵是吧?”

傅弦音:“没事,我自己跑一趟,就当锻炼了。”

林安旭:“也行,那走。”

他俩从前门出去,林安旭顺手敲敲顾临钊桌子,道:“钊哥,小卖部去不去。”

林安旭问的时候,傅弦音就靠在门框上面垂着眼睛看他。

从换位之后,除去偶尔晚上一起回宿舍,顾临钊和傅弦音就没怎么说过话。

顾临钊看向傅弦音,问道:“你也去?”

傅弦音点点头。

宋瑶歌捏着笔,笔尖在空白的题面上戳出了好几个点。

然后她就看到他同桌起身,对傅弦音说道:“行,那走吧。”

和顾临钊同桌伊始,宋瑶歌是兴奋的。

当天晚自习,她一点习都没学进去。她从没离顾临钊这么近过,少年身上洗衣粉的清香,思考题目时转笔的小动作,还有遇到难题时皱起的眉头。

这都是从前的她完全没有接触到的。

在看到座位表时,宋瑶歌觉得自己也能享受天时地利人和,和顾临钊拉近关系,就像傅弦音一样。

然而事实却并不如她所愿。

顾临钊完全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偶尔她鼓起勇气问顾临钊几道题,对方讲出的公式她也根本听不懂。

她和顾临钊,真就只是普通同桌。

宋瑶歌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视线落到桌面上一片空白的数学作业。

宋瑶歌难过的心更难过了。

奶茶店,傅弦音对着里面的阿姨喊道:“要两杯杨枝甘露,都加一份脆啵啵。”

顾临钊眼神动了动。

林安旭说:“两杯?姐,你给程昭昭也带一杯?”

傅弦音指着已经做好的奥利奥奶茶说:“昭昭喝这个,我给我同桌带的。”

同桌二字像是戳到了顾临钊的某个应激开关。

林安旭脑子都没过,就说:“你同桌?钊哥不在这呢吗?”

傅弦音好笑道:“你记忆停留在上周了吗?我同桌是尹泽轩啊。”

现做的奶茶要等一会,林安旭先去小卖部买零食了,顾临钊留在奶茶店陪傅弦音等杨枝甘露。

傅弦音看着靠在墙边的人,有些纳闷:“你不买奶茶?”

顾临钊:“不买。”

傅弦音:“那你也不去小卖部或者食堂?”

顾临钊:“不去。”

傅弦音不理解:“那你过来干嘛?”

顾临钊一时语塞。

什么叫他过来干嘛。

才换位多久,就开始赶他?

之前,她没吃晚饭,他陪她去便利店吃饭,她心情不好,他陪她去散心。

这些目的性完全是陪伴的事情,二人对此接受度都很高。

怎么现在陪她买杯奶茶她都要专门问上一句。

而且,顾临钊完全不觉得她是想从他嘴里听到那句:“陪你。”

他甚至能想象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傅弦音惊悚的表情。

对面的女孩还在歪着脑袋看他。

他垂了眼眸,道:“出来溜达溜达。”

“哦。”

傅弦音点点头,转过身,继续等那两杯杨枝甘露。

顾临钊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忽然就有些不爽。

她给尹泽轩买杨枝甘露。

买的还不是做好的普通版,是她自己研发出的加脆啵啵版。

顾临钊的思维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回到他和傅弦音同桌第一天,他看傅弦音心情不好,和林安旭来奶茶店时鬼使神差地给傅弦音顺手拿了杯杨枝甘露,而后被傅弦音拉着讲了一遍杨枝甘露小课堂的时候。

他抬眸看向吧台,两杯杨枝甘露已经做好,傅弦音拎着两个袋子,黄澄澄的果汁在瓶子里晃荡。

这两杯,其中有一杯是买给尹泽轩的。

那到时候,当初在他身上上演的杨枝甘露小课堂是不是还要在尹泽轩身上再上演一次?

是不是她和谁同桌,她都会给对方买杨枝甘露。

是不是她和谁同桌,她都会那样。

啪——

傅弦音屈起手指,在顾临钊眼下打了个响指,好奇道:“愣什么呢,不买走了。”

她手里提了三杯奶茶,两杯杨枝甘露在左手,给他打响指的右手小拇指勾着程昭昭的奥利奥奶茶。

顾临钊没说话,向她伸出手:“我给你提。”

傅弦音没拒绝,把右手的奥利奥奶茶递给了顾临钊。

顾临钊的视线却落在那两杯靠在一起的,黄澄澄的杨枝甘露。

他觉得自己是在犯病,因为他听见自己开口说道:“杨枝甘露给我吧,两杯,那个沉一点。”

傅弦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哎,傅弦音心想,她同桌善良半仙的人设是焊在身上了。

不对,她现在同桌是尹泽轩啊。

怎么她也说道同桌下意识就想到顾临钊,跟林安旭似的,明明都换位置一个星期了。

她脑子里在这边瞎想,落在顾临钊眼里就是想拒绝不知道从何开口。

心里的不爽一点点扩大。

还没等他再开口说什么,傅弦音就把那两杯杨枝甘露递了过来。

“谢谢班长。”

傅弦音笑嘻嘻道,她自然地把顾临钊手指上拎着的奥利奥奶茶拿了下来,而后把两杯杨枝甘露又挂了上去。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温热的手指。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变慢了一瞬间。

她手怎么还是这么凉。顾临钊心想。

都换到窗边了,大太阳照着,怎么还照不暖和。

“来了来了。”

林安旭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顾临钊脑袋被魔音穿耳瞬间回神。

林安旭看着两人手里拿着的奶茶,问道:“姐你买完了?那走呗。”

“今晚家长会,不用上晚自习,爽翻了直接!”

林安旭喝着冰红茶,喜滋滋道:“姐,我跟程昭昭还有几个同学打算晚上在校门口吃炒菜,你要一块不?反正不用上晚自习,放松放松嘛。”

傅弦音看了眼顾临钊,下意识问:“你去吗?”

林安旭:“钊哥?他想去也没得去,班长嘛,家长会跑不了的。”

傅弦音抿抿唇,说:“我可能也去不了,我家长要我在学校待着。”

林安旭有些可惜:“哎,好吧,没事,咱回头再约。”

林安旭很快又换了话题,他和程昭昭一样,是没人回应自己也能说得很开心的类型。

落叶堆在路边,堆了厚厚一层。

傅弦音一脚踩上去,叶子碎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上周换完位那天,回寝室她就给陈慧梅和傅东远各发了消息。

给陈慧梅是说要开家长会,给傅东远是汇报她的学习成绩和年级排名。

发完消息,傅弦音就坐在床边,等待死神镰刀落下。

出乎意料的,死神换了把镰刀。

傅东远的消息先来。

傅东远:[考得可以。]

傅东远:[一中周一晚上要开家长会?时间地址给我。]

傅弦音一愣。

她人生十七年了,傅东远这厮别说给她开家长会了,他的存在甚至让傅弦音有时都忘记自己其实还有个爹。

就在她愣神之际,陈慧梅的电话也来了。

她不知是去做了什么,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音音,下周家长会吗?几点?”

傅弦音纠结了一下,还是和陈慧梅说了:“妈,刚我爸问我家长会的时间和地址。”

对面沉默了一阵,而后是一声冷笑:“呵,你爸?傅弦音,你长大了也觉得妈妈不中用了是吧,你觉得你有你爸了,你觉得你有傅东远了,你就不需要妈妈了是吗?”

又来了。

傅弦音麻木地将手机打开免提,而后机械地把被子散开,又叠成豆腐块,再散开,再叠成豆腐块。

她听不到陈慧梅在说什么,也不想听,就这么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傅弦音说:“那我告诉傅东远,就说你已经要去我家长会了。”

陈慧梅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嗓子都是哑的。

她说:“让他去。”

“他是你爸,他应该要去。”

说完,陈慧梅就把电话挂了。

傅弦音点开和傅东远的对话框,把时间地点输了进去。

*

傅东远最后也没来。

家长会开始半个小时,傅弦音才从傅东远秘书那里收到了一条微信:

[小姐,傅总今天临时有应酬,去不了了。]

窗边的位置空荡荡,傅弦音趴在教室门口看了两眼。

教室内,顾临钊正在收集家长写好的反馈单。

在一片空荡荡的桌面上,窗边那张堆满了纸张且空无一人的桌子格外刺眼。

白色仿佛利刃闪着的光,傅弦音觉得要把自己眼睛照瞎。

在高颖进教室之前,傅弦音站在她旁边,垂着脑袋,小声道:“抱歉老师,我家长……临时有事,家长会来不了了。”

高颖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走进教室,继续家长会的流程,顾临钊把收集好的家长反馈单放在讲台上,和高颖说了什么,从教室出来了。

傅弦音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桌子。

傅东远没来,她也不想再给陈慧梅打电话了。

她不想听见陈慧梅抱怨傅东远,也不想听见陈慧梅说诸如“你早该让我来,你只有我了”之类的话语。

傅弦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会对傅东远有期待呢?

明明她已经十七岁了,明明傅东远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她已经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对他们有任何期待,为什么——

为什么心底里还是会有一处隐秘的地方还是生出了柔嫩的枝芽,期待会不会有一丝甘霖降临。

可是这地旱得像他妈撒哈拉。

傅弦音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她靠着墙边,噗嗤一下笑出声,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和顾临钊四目相对。

傅弦音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像个疯子。

她脸是垮着的,眼是丧着的,偏偏嘴角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被拽了起来。

走廊的灯灭了,阴影包裹住傅弦音,给了她点安全感,让她能在此时此刻存活着。

她慢慢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顾临钊看着面前的人,口中的话绕了又绕。

半晌,他转身离开。

傅弦音听见动静,抬起头,却发现本应该走远的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她。

“不过来吗?”

总之,等傅弦音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顾临钊一起走在校园里了。

她背着书包,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星月,忽然冒出一句:

“寒鸟树间响,落星川际浮。”

顾临钊轻笑一声:“还挺有文化。”

“是吧。”傅弦音一点也不谦虚:“语文139可不是白考的。”

“那熏陶熏陶我,看看我下回月考能不能考139。”

顾临钊说:“你知道我看着这个,脑子里只能冒出来什么吗?”

傅弦音很配合地问:“什么?”

顾临钊:“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明明不好笑,但傅弦音还是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她说:“可是星星不稀,咱学校也没有乌鹊。”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密的星星了,”傅弦音叹道:“上次看到还是在上次。”

顾临钊只是笑。

傅弦音白了他一眼,就见顾临钊收了笑容,只是眼里还有星点笑意。

他问:“手机还有电吗?”

傅弦音点亮屏幕给他看,说:“基本上满的。”

她喉咙动了动,问道:“你要干什么。”

银丝一样的月光柔柔洒下,在两人身上渡了层闪着碎钻的纱。

少年的笑容很有蛊惑力,像是月亮上住着的妖怪,下凡来诱她。

他说:

“把晚自习翘了,看星星。”

“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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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看文的小伙伴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555恳请看文的宝贝们评论一下,让我知道还是有人在看的,校园真的好冷好冷好冷啊,裹紧小被子~

☆、第25章 星星

等傅弦音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和顾临钊已经坐在车上了。

傅弦音觉得自己真是骨子里流的都是叛逆的血。

但凡顾临钊单纯只说一句去看星星她都不一定去。

偏偏他还加了一句,把晚自习翘了。

违反班规班纪对于傅弦音这种脑子有泡的叛逆少女来说很有吸引力。

尤其是平日里看她看得死紧的班长拉她翘课。

傅弦音骨子里叛逆少女之魂熊熊燃烧。

等坐上车了她才反应过来。

什么翘晚自习啊,本来晚上开家长会就不用上晚自习的好吧。

这人不去当营销号可惜了。

她恨恨地看了顾临钊一眼, 道:“祝你语文永远考不到139。”

顾临钊“啧”了一声:“带你看星星你还咒我。”

傅弦音别开脑袋, 不想跟他说话。

赌气的时间并没有很长。

傅弦音看着车子逐渐驶离市中心, 说:“这条路没见过哎。”

顾临钊嘴里咬了块糖,声音有些含糊, 说出的话却直扎人心:“在北川,你见过的路应该也不多吧。”

他这话说的是事实。

傅弦音转来北川这不到一个月, 基本全都待在学校里, 出门完全都得看导航,认识的路不过就是学校门口那条街还有看傅叶阳打球的那片公园。

但傅弦音就是生气。

她气鼓鼓地瞪了顾临钊一眼, 对方倒是没良心地笑了。

“生气了?”

对方声线微微上扬, 伸出手放到傅弦音这边, 说:“诺,吃个糖, 别气了。”

夜色漆黑, 傅弦音看不清他手里的是什么糖。

但傅弦音直觉是薄荷糖。

这算是她对顾临钊的刻板印象。

她边撕包装袋边说:“你不会是要给我下药然后给我卖了吧,这糖正经超市买的吗?合法能吃没毒吧?”

顾临钊:“那你还吃?”

傅弦音:“我这么一个智勇双全的人,我怕你?”

塑料吱嘎吱嘎地摩擦,傅弦音把糖挤到嘴里。

出乎意料, 不是清爽的薄荷糖。

是颗酸酸甜甜的水果糖。

她“啊”了一声:“苹果味的啊。”

顾临钊懒散道:“是啊, 苹果味的迷药。”

车在一片漆黑处停了下来。

傅弦音狐疑地看了顾临钊一眼:“你确定你干的事合法的勾当?”

这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的, 别说把她卖了, 就是把她杀了都得天亮才能有人看见吧。

顾临钊有些无奈, 他手电筒照亮了几个字。

“天文公园, ”他说道:“正经公园。”

他关了手电筒, 轻轻拽了拽傅弦音的校服袖子,见对方跟着自己开始走,才将手插回兜里,说道:“而且我没满18,干不了。”

傅弦音踢飞一块小石子,说:“时代变了,现在有的地方16以上就招工了。”

“是吗?”

顾临钊若有所思般点点头:“那改天我去应聘一下试试。”

傅弦音噗嗤一下笑出声,骂了句:“神经。”

天文公园连路灯都没有,估计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光污染,不过今天天晴,月光也盛,刚好能把路将将照亮,省得打手电筒了。

傅弦音踩着落叶,跟着顾临钊。

天气不错的缘故,今天公园人还不少。

离老远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傅弦音侧耳听了一阵,忽然问道:“林安旭他们也在?”

这哥嗓门是真不小,大老远她别人的话听不清,林安旭的话倒是能零散听到几句。

“嗯,”顾临钊说:“他们吃完饭,看着天气不错,就跑来看星星了。”

“看过吗?”顾临钊指指天上的繁星。

傅弦音说:“在别的地方看到过,没在市里看过。”

市里一般光污染严重,很少能有不错的天文观测地点。

傅弦音初高中的时候曾经大半夜偷偷跑山上看星星,她胆子大,初中陈慧梅也没那么疯,看她看得没那么严,傅弦音就大半夜偷偷流出家门,雇人拉她上山看星星。

后来高中,陈慧梅焦虑她成绩焦虑到神经质,有时陈慧梅把她赶出家门,傅弦音就找人带她上山看星星。

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喜欢看星星,可能因为山上人少,清净,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发好久的呆。

不过高三,学习压力一下子变大,傅弦音就再没去过了。

顾临钊慢悠悠地走着,声音也懒洋洋:“这地还是初中林安旭带我来的,毕竟还算是在市里,光污染多少都还有,所以这天文公园没什么人来,久而久之也算是荒废了。”

傅弦音看了看四周,说:“不过这边挺暗的啊,也没什么高楼大厦,光污染的程度在市里算是很不错了。”

顾临钊说:“因为边上建筑拆了重建了,重建完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我俩上初中的时候这地光污染比现在严重很多,基本上没什么人来看星星,大爷大妈来锻炼身体的倒是多。”

原来如此。

傅弦音“哦”了一声,说:“所以你和林安旭初中就认识了。”

“嗯。”顾临钊点点头:“初中就和他一班,高一分班没分到一块,选完课之后倒是又分到一班了。”

“还挺巧的。”傅弦音评价道。

“确实。”顾临钊没否认,忽然笑了一声,说:“林安旭第一次拽我来这,我俩都跟家里人闹了矛盾,不想在家待着,一时之间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他就说约同学出来看星星吧。”

“他当时说,出来看星星,多浪漫的地,说不定能碰到妹妹,就算碰不到,提前踩踩点,以后也可以约妹妹来。”

“结果那天阴天,云厚得什么都看不见,公园只有锻炼的大爷大妈。约出来的同学气得把林安旭骂了一通。”

傅弦音笑得不行。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来,初中的林安旭信誓旦旦约同学出来看星星,结果来看到一对大爷大妈然后傻眼了的样子。

笑着笑着,她忽然问道:“所以,你也跟家里人闹矛盾啊。”

“当然了。”

顾临钊看她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谁没跟家里人闹过几次矛盾,多正常的事情。”

他这句话说完,傅弦音耳朵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顾临钊说和家里人闹矛盾很正常,而是她忽然反应过来。

刚才顾临钊说了他小时候的事,那么按照一般聊天的规律来说,好像轮到她说点她的故事了。

她不是很想和顾临钊说这些事情。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任何人开口讲这些故事。

乱搞的爸,疯了的妈,虚无的家和破碎的她?

她压下心底的那点暗涌着的情绪,打算等顾临钊再开口。

可是顾临钊还真就没再开口了。

沉静的氛围笼罩了她们,傅弦音莫名觉得有些难捱。

“钊哥,你来了!”

不远处的人群中,林安旭看见了两人,兴奋地挥手:“音姐,快来快来,我们刚才看到流星了!”

估计是顾临钊告诉了他,林安旭丝毫不意外傅弦音也在场。

程昭昭顺着林安旭的方向看来,冲傅弦音招手:“音音快来!”

傅弦音被程昭昭解救,小跑了几步过去。

离近了,傅弦音才发现几乎半个班都在这。

程昭昭给傅弦音说:“音音你看,那时猎户座的腰带。”

天上繁星中,傅弦音一眼就找到了那三颗连成线的星。

陈念可也很兴奋,她拽着傅弦音说:“我和昭昭刚才还找到天鹅座了,还看到了流星!”

“哇——”

傅弦音很捧场:“流星哎,许愿了吗?”

“太快了,没来的及许。”程昭昭说:“你不知道音音,哇,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流星,我本来低着头看星座,不知道为啥突然就想抬头,结果就看到流星了。”

她兴奋得不行:“我都以为是我眼花了,我还想说哎那颗星星怎么在动,结果发现大家都不说话了,这才反应过来是流星。”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一颗,我刚才都没来得及许愿呢。”

程昭昭遗憾道。

傅弦音安慰她:“会有的。”

陈念可被另外几个女生叫走,傅弦音和程铃铃找了个长椅坐下,两人脑袋搭在椅子背上,仰头看天。

璀璨的银河被团团星云缀上了色彩,漫天繁星落在天上。

傅弦音感觉自己能看一辈子。

有些遗憾的是,大家到最后也没看到第二次流星。

程昭昭垂头丧气:“我还想着再看到的时候许愿我能考上好点的大学呢。”

傅弦音安慰她:“没事啦,还有下次,高考还有那么久,肯定能看到星星的。”

程昭昭的负面情绪很快就消散了,回去的路上,她拉着傅弦音叭叭说个不停:“音音,你以后想上华清还是京北呀?我感觉你的成绩,想上什么大学都能考上。”

傅弦音笑笑:“我也不知道呢。”

程昭昭:“华清和京北我是不奢望了,我现在就在想考北川大学,但是我离北川还差大几十分呢。”

傅弦音:“慢慢来嘛。”

傅弦音看着窗外。

暖色的路灯再次出现在视线内,灯光照亮了整个城市。身后是黑暗一片,车子带着她朝华灯明亮处驶去。

耳边是程昭昭的絮絮叨叨,她从月考讲到下一次月考,又不知怎么,讲到了林安旭和顾临钊初中同家里人闹矛盾那件事。

“那次他俩算是离家出走,家里人可着急了,都差点报警了。晚上俩人回去又被骂了一通,说大半夜的出去不知道危险吗?”

傅弦音想了想,说:“不过我记得顾临钊跟我说他家没有门禁的来着?”

程昭昭:“那是现在高中了嘛,他俩那时候才初中,大晚上偷偷跑出去,我要是他们家长,我也要把他们骂一顿。”

傅弦音没再说话了。

她从没有体会过这些,从初中开始,陈慧梅就会在生气之下把她赶出家门,也不会管是不是在晚上,她一个小女孩自己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她倒是没有羡慕,只是觉得,顾半仙真的在一个很好的家庭中长大。

*

周二。

数学课上,高颖带来了一个让大家都很心痛的消息:

“学校刚下了通知,月考提前了,提前到10月23,一是因为期中是联考,学校都很重视,所以月考提前一点,考完及时发现问题,留更多的时间准备期中。”

“二是,怕你们运动会之后心都玩飞了,所以考完再办运动会。”

班级里响起一片哀嚎。

高颖:“行了,都别给我鬼哭狼嚎的,先考月考是好事,省得你们运动会玩也玩不尽兴,还得惦记着月考。”

林安旭问:“那老师,运动会时间还是不变吗?”

高颖:“运动会时间不变,你们这个月该学习学习,该准备运动会准备运动会,记住劳逸结合,听到了吗?”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听——见——了——”

“行了,就说到这,把习题册都拿出来。”

傅弦音叹了口气。

今天是10月10号,距离23号还有不到两个星期。

傅弦音此刻的心情和刚转来北川差不多。

甚至压力比那时还要大点。

第二次月考,学得知识都变难了,傅弦音已经感觉到自己时间很不宽裕,特别是不擅长的科目,学得也越来越吃力。

上一次月考在语文走了狗屎运加上化学卷子简单的前提下,她才比顾临钊高了一分。

如果没有这些buff加持,傅弦音觉得自己可能只能在年级前五,前三都不一定。

进步是很慢的。

这一点傅弦音深刻明白,特别是化学这样的短板,可能她花了很多时间,但是成绩并不会给她一个显著的提高。

她是不擅长化学的,这一点她在刚上高一的时候就知道,和那些天生在化学上有天赋的同学比,傅弦音花出更多的时间,都不一定能和他们考到一样的分数。

傅弦音翻开练习册,叹了口气。

大课间,傅弦音拿出化学习题册。

她有道题不会,刚才上课前问尹泽轩,他也没什么思路。

正好大课间,傅弦音打算去办公室问化学老师。

她拿着习题册起身,不知怎么,傅弦音忽然下意识看了眼顾临钊。

他低着脑袋,看起来像是做题的样子。

走到讲台前,路过林安旭,林安旭正整理着运动会报名表,他看向傅弦音,问道:“姐,运动会有啥心仪的项目没?”

傅弦音摇摇头:“没,我这人头脑不简单四肢不发达,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运动。”

这是实话。

傅弦音觉得可能其实就是懒骨头。

她是那种但凡有电梯绝不走楼梯,但凡坐着绝不站着的类型。

15班在三楼,每天上课爬楼已经是傅弦音最大的运动量了。

林安旭被她逗笑,笑个不停,而后他叹了口气:“哎,咱班女生少,去年运动会项目没报满,高姐发了好大的火,程昭昭都被派去跳远跳高了。”

程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她勾住傅弦音肩膀,说道:“求求了,今年千万不要再派我跳远跳高,林安旭,你先给我把200米报上。”

林安旭敬了个礼:“遵命,长官。”

傅弦音张张口:“项目报不满……还要硬派啊?”

程昭昭叹气:“对啊,好像是学校的规定,我也不清楚,总之去年,高姐给每个人都派了项目,早知道我就提前报200米了,跳远也就罢了,跳高对我来说就是跨栏嘛,还跨不过去。”

她抱着傅弦音嘤嘤嘤:“丢死我了。”

傅弦音看着林安旭那张报名表上的项目,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抢先报一个简单点的,就听程昭昭说:“不过音音你应该不用担心啦,我们运动会每年都会有举班牌的,今年肯定是你。”

傅弦音:“举班牌就不用报项目吗?”

程昭昭:“嗯嗯,举班牌要穿裙子,还要化妆什么的,你举了牌的话,高姐应该就不会强制让你报名了。”

傅弦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昭昭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音音,昨天宋瑶歌还在寝室里选要穿什么礼服举班牌,高姐都还没定下来呢,她就先选上了。”

傅弦音也小声说:“所以你们班去年举牌的是她对吧。”

很合理。

别说去年让宋瑶歌举牌,就算今年让宋瑶歌举牌傅弦音都觉得很合理。

举牌嘛,说的通俗点,就是要找班上形象气质佳的,傅弦音觉得宋瑶歌其实还挺当仁不让的。

特别是在她转学来之前。

就当她犹豫要不要赌这么一把还是提前报个简单的运动项目,免得最后留给她的只剩长跑这种地狱级难度时,程昭昭在她耳边说:

“不是,我们班去年是顾临钊。”

什么?

不是你说什么?

顾临钊举班牌??

傅弦音眼睛都瞪大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昭昭,一副我读书少你别他妈糊弄我的表情。

“真的。”

程昭昭说:“其实举牌一般也不限制性别,只不过一般都是默认女孩,去年本来也是定了宋瑶歌举班牌,运动会那天下雨,开幕式临时往后挪了一天,宋瑶歌当时刚好有舞蹈比赛,别的女生临时借礼服也借不到,高姐就让顾临钊顶上去了。”

傅弦音想象了一下,一群公主般打扮的女孩中,冒出来了个顾临钊的场景。

怎么好像,也不太违和呢。

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正巧,尹泽轩从前门走进来,他看向傅弦音手里拿着的化学习题册,说:“那道题你有思路了吗?”

傅弦音:“一点没有。”

尹泽轩:“那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问老师吧。”

傅弦音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化学习题册在门口等尹泽轩,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拿红笔。

身边就是顾临钊的桌子,傅弦音内心权衡了一下是多走两步路回去拿红笔,还是找顾临钊借笔。

两秒钟后,傅弦音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曲起手指,轻轻巧巧顾临钊的桌子,问道:“能借下你红笔吗?马上还你。”

讲台边离顾临钊不远。

林安旭问傅弦音要不要报项目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一直听到尹泽轩要和她一起去化学老师办公室。

化学老师办公室在五楼。

之前傅弦音老找他问题,一方面是他答应给他讲,另一方面就是化学老师办公室在五楼,傅弦音懒得爬楼。

怎么现在就愿意跟尹泽轩爬那两层楼了?

女孩白嫩的手指落在他课桌前,她微微弯着腰,凑到他这边说话时,顾临钊还以为她要问他题。

结果她说能不能借个笔。

于是他抬眼,和女孩四目相对,说:

“笔都能找我借,题不能找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