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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那句“给你买”取悦了少爷。

顾临钊没再说什么,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他扬扬下巴,说:“走吧。”

球场,比赛正如火如荼进行中。

看见傅叶阳来了,附中男生立马叫了暂停。

有个人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傅叶阳,说:“你脚咋样了,看起来走路没什么影响了。”

傅弦音:……

糟糕,忘记跟傅叶阳说顾临钊找的那个理由了。

好在傅叶阳脑子转的飞快。

他晃了晃脚腕,说:“其实没啥大问题,就是磕了一下,当时疼的要命,现在缓过来就好了。”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能打球。”

对面那兄弟狐疑地看着他:“真能打?”

傅叶阳当着他面转了转脚踝,又原地蹦了蹦,以实际行动中证明:

“真能打。”

打了半天,两波人也都累了。

傅叶阳热身的功夫,大家正好歇上一会。

傅弦音接过傅叶阳手里的卷子,刚准备回去,就听傅叶阳小小声跟她说:

“姐,你那个同桌,好像有点……”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蹦出来一句:

“嫉妒我。”

“嫉妒你?”

傅弦音满脸不可置信。

顾临钊,嫉妒,傅叶阳?

他嫉妒个毛球啊他?

少爷快活日子过惯了想下基层体验一下人间疾苦吗?

傅叶阳却认真地点点头:“对啊,姐,你没发现他今天兴致不大高。”

傅弦音瞟了顾临钊一眼。

他正跟林安旭搭着话,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扭头过来。

傅弦音赶忙转头。

她之前没发现,还觉得顾临钊是在闹少爷脾气。

傅叶阳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是的。

傅弦音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顾临钊是从什么时候兴致不大高的来着?

好像她在楼梯间拉住顾临钊,让他别往前走,而后又拽着顾临钊下楼那阵,他心情就不好了。

说话夹枪带棒的。

不对。

好像还要早。

傅弦音又把时间点往前拨了拨。

顾临钊好像今天来附中的时候兴致就不大高,他球都没打算打,就只拿当替补来敷衍林安旭。

和家里人吵架了?还是出了点什么别的情况。

傅弦音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她果断放弃去思考顾临钊为什么心情不好。

傅叶阳去热身了,傅弦音把卷子放到包里,而后问程昭昭:“去买奶茶不?”

程昭昭坐着看半天也渴了,傅弦音一说她就爬起来,说:“走!”

俩人说走就走,也没跟别人说。

跟林安旭聊着天的顾临钊下意识在球场上寻找傅弦音的身影,忽然发现找不到人了。

他看了眼傅弦音之前放包的地方。

包也没了。

“找啥呢钊哥?”

林安旭看着他东张西望问。

顾临钊:“叶阳呢?”

林安旭指了指附中半场:“那呢,热身的。”

顾临钊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点点头:“没事了,你刚才说到哪了?”

奶茶店里,傅弦音点了两杯杨枝甘露。

程昭昭问:“音音,你给谁带买的啊?”

傅弦音:“啊,我想着给顾临钊买一杯。”

程昭昭说:“哎,顾临钊现在也开始爱喝奶茶了?”

傅弦音动作一顿。

她缓慢地转过头,问:“他以前,不爱喝吗?”

程昭昭说:“昂,以前林安旭拉他去小卖部买奶茶,他从来不买。”

傅弦音心中狠狠斥责自己。

老奴当得不到位啊你。

这样还怎么在阎王爷那里加功德。

傅弦音最后还是买了那杯杨枝甘露。

且不说之前顾临钊跟她一块的时候该喝奶茶也在喝,就算顾临钊不喝,两杯杨枝甘露对傅弦音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

她又拉着程昭昭去了趟便利店。

傅弦音挑了个小蛋糕,买了个饭团,看到那条熟悉的水果糖后,傅弦音把每个口味都买了一条。

最后,傅弦音拎着满满当当的袋子走出便利店。

回到球场的时候,男生们已经开始打了。

太阳西斜,之前坐的地方已经不是阴凉了。两人重新找了快阴凉地,傅弦音把包放下,拎着一兜子的东西就去找顾临钊。

顾临钊依旧是没上场,他在裁判后面找了块阴凉歇着。

突然,视线中多了个人影。

傅弦音拎着两杯杨枝甘露和一兜子零食,走到他面前。

她买东西就想到了第一次打球时宋瑶歌给顾临钊送水的场景。

她当时拿了一瓶水,一瓶杨枝甘露,还有一瓶运动饮料。

傅弦音认真的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不知道买什么就都买了,然后给他挑。

看看,看看,多有诚意啊她。

顾临钊看着傅弦音手里拎着的东西。

两杯奶茶,还有从便利店买的,满满一兜子东西。

比给叶阳买的多多了。

顾临钊心里有一处隐秘的地方被诡异的情绪填满。

下一秒,他就看见面前的女孩微微弯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声音带着明朗的笑意,说:

“少爷,老奴来给您送温暖啦!”

☆、第29章 火烧云

笑意在顾临钊脸上逐渐扩大。

日头从远处斜斜打过来, 照亮了顾临钊短短的发丝,映出一片金黄。

他曲着条腿,坐在地上, 笑着笑着低下脑袋, 笑声从胸腔里爆发, 整个人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愉悦。

傅弦音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哪来的好脾气。

她蹲下身子,把杨枝甘露和零食放在旁边, 双手抱着膝盖,歪着脑袋, 看顾临钊。

她坚守着老奴的职业素养, 说了一句老奴的经典台词:

“少爷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顾临钊笑得更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此情此景是怎么能笑出来的。

明明几分钟之前, 他还被烦躁和不爽包裹着。

可看见傅弦音拎着那堆东西, 站在他面前, 笨拙地安慰人的模样,还说出那句:

“少爷, 老奴来给您送温暖啦!”

顾临钊的笑就收不住。

傅弦音觉得自己的耐心非常多了。

甚至在顾半仙的影响下, 她看见顾半仙因为家庭原因心情不好,她在被顾半仙负面情绪波及的前提下,还愿意专门出去给他买点东西,安慰他。

好吧, 傅弦音心想, 也不是专门。

毕竟那杯杨枝甘露确实是她想喝。

她心中为自己的夸大其词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但转瞬即逝。

不是专门怎么了。

她给顾半仙买东西是事实, 想要安慰顾半仙也是本心。

论迹不论心嘛。

傅弦音觉得自己今天积大德。

阳光从斜后方打来, 照亮了顾临钊耳后的发丝, 却刚好落进傅弦音眼里。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子矮了矮, 接着顾临钊脑袋挡了挡刺眼的太阳光。

傅弦音脚尖踹了踹顾临钊的鞋尖,她说:

“哎,少爷,笑够没?”

少爷收了笑容,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堆东西,明知故问道:“给我买的啊?”

傅弦音:“不然呢?我拎着东西来你这练空腹有氧呢?”

顾临钊又笑。

傅弦音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炸了这个地球,让所有人跟她一起去死。

怎么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反而这么爱笑。

果然少爷和基层人民不一样。

傅弦音下了这样的结论。

她打开塑料袋,一样一样给顾临钊捡:“蛋糕,面包,汽水,果汁,运动饮料,还有糖。”

傅弦音拿出一把糖,在地上一字排开:“所有口味,全给您买来了,少爷满意吗?”

顾临钊剥了一条葡萄味的糖,先给了傅弦音一粒,而后自己塞了一颗道嘴里。

薄薄的脸皮被糖块顶出了幅度。

他眯了眯眼睛,声音懒散又含糊:“不满意的话怎么办?”

傅弦音后牙一用力,糖块在嘴里咯嘣一下被咬碎。

她面无表情,似是威胁般道:“能买的我都买了,你再不满意的话,那我真要揍你了。”

丝毫忘了自己前不久是因为不知道顾临钊喜好所以才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葡萄果香在口中弥漫。

顾临钊胳膊撑在后面,半仰着下巴看眼前的女孩。

她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眼已经因为他三番四次发神经开始露出几分不耐烦,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还压着火气,留了最后一丝耐心给他。

顾临钊识时务的觉得,做人得有点数。

于是他轻轻点点头,说:“少爷很满意,非、常、满、意。”

这场球赛不是正规的比赛,娱乐性质更多些。

因此大家也没有严格遵守时间上的规则。

十月中旬,太阳落山稍微早些。等这场球打完,教学楼西边刚好露出一片夕阳的晚霞。

林安旭发梢还滴着汗水,他本来还在撑着膝盖喘粗气,却在抬头的瞬间又生龙活虎起来。

“快看那片云!”

他兴奋地指着。

众人抬头望去。

橙红色的火烧云一点一点地吞并着天空,似是泼洒的颜料碰了水,只沾上一点就迅速地把整篇天空都染成烈色。

白色的楼壁被渡上一层金黄,浓稠的云被风吹着缓慢散开。

程昭昭忽然拉着傅弦音的胳膊,说:“音音,我们拍张照吧!”

“好呀。”

程昭昭说完就把手机递给离得最近的林安旭。

镜头框住两人,连带着身后的斜阳一并收入其中。

程昭昭碎发被风吹起,她弯起眼睛,笑得灿烂而生机勃勃。

手机还给程昭昭,顾临钊看了眼身后的斜阳,忽然对傅弦音招了招手,说:

“咱俩也拍一个。”

傅弦音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少年嘴角噙着笑,终究没说什么,把手机递给了顾临钊。

两人都是白T恤牛仔裤,傅弦音微微歪着脑袋,顾临钊面上懒洋洋,眼睛却刚好认真地盯上屏幕。

于是快门键按下。

热烈的夕阳在身后,橙红色的光照下,映得人耳尖都是一片红。

“哇塞,好好看!”

陈念可看着照片,忍不住夸赞。

程昭昭当晚回家之后就把照片用拍立得打印了出来。

她臭屁道:“是吧是吧,我和音音是不是都美炸了。”

陈念可点点头:“真的好好看,早知道我也去了。”

程昭昭毫不留情拆穿她:“得了吧,早知道你也在家睡觉,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呐?”

陈念可只是嘿嘿笑。

程昭昭把所有照片都打印了两份,给了傅弦音一份。

除了她和傅弦音的照片还有最后林安旭突然发神经要拍的十五班大合照外,程昭昭把她和顾临钊的那张照片也打印了一份,给了傅弦音。

傅弦音顺手把照片塞到了手机壳背面。

她手机壳是个黑色的卡通小熊,不透明,照片放在里面也不会透出来。

只是塞照片的时候,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在她和顾临钊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大休过后,好日子彻底没了。

距离第二次月考刚好一个星期,傅弦音翻试卷时看到了被收到文件夹里的月考试卷时,精神还恍惚了一下。

怎么好像上一次月考刚过去没多久,甚至傅弦音感觉这些卷子都像是昨天才考完,现在一个星期之后就又要第二次月考了。

她叹了口气,收好卷子,继续刷题。

有了上一次月考给她点底,傅弦音现在没有第一次对自己那么没有数。

可是有数也并没有好到哪去,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着自己的不足。

附中的卷子在周日被傅弦音自己掐着表做完了,今天一来学校,傅弦音就去各科老师办公室请他们帮忙批改。

附中自己出的卷子质量也非常高,因此傅弦音周六晚上专门没回宿舍,她去了酒店长住房,自己给自己放热水泡了个澡,只为了增强一下睡眠质量,让自己第二天拥有尽可能最佳的状态去完成那套卷子。

第二天不到6点,傅弦音就起床了。

她打车回了学校,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子和粥当早饭,而后就回了宿舍做那套卷子。

附中各科卷子的难度和一中有些区别。

其他的都在傅弦音接受范围内,唯独一点,化学,难得出奇。

傅弦音甚至选择题才做了几道题就感觉到了困难。

她艰难地在规定时间内写完了卷子,只不过卷面上的好几处空白注定让她考不了满意的分数。

化学课下课,胡伟明将讲义课本一收,对着傅弦音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傅弦音没想到卷子这么快就被改出来了,而且还是化学,她心里紧了一下。

快速收拾好课本本子和试卷,傅弦音拿着东西跟胡伟明进了化学办公室。

化学办公室在顶楼,顶楼没有教室,只有几间老师的办公室,和楼下每逢下课说话声脚步声交错想起的走廊不同,顶楼的走廊安静得可怕。

傅弦音站在办公桌旁,看到了胡伟明桌面上摊开了一张熟悉的试卷。试卷上红黑笔迹交错纵横,而在顶端的中间部分,打上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61。

刚及格。

傅弦音的心沉了沉。

第二节下课后是大课间,足足有30分钟的课余时间,胡伟明拿茶杯慢悠悠地去饮水机旁接满了热水,而后又慢悠悠地拎着玻璃杯走回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玻璃杯,吹了吹茶叶沫子,吸溜着喝了一口最上面的茶水。

“啧,哈。”他点了点卷子,棕褐色的茶水落在米白色的纸张上,留下了明显的印记。

“成绩,你也看到了。”

傅弦音点了点头。

胡伟明靠在椅背上,说:“正好大课间,咱也有时间。我看过你月考成绩,其他科目都非常完美,是吧,像那个什么数学,哇,我听数学老师说了,那么难的题目,你考了多少?”

胡伟明夸张道:“一百五十,对吧,满分呐,啊?”

他放下茶杯,有些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发出几道沉闷的响声。

“还有物理,也是不简单的卷子,你考了97,年级物理第一呀。还有还有,英语和语文,都是文科的东西,你一个理科生,两样加起来才扣了十几分,是吧?”

傅弦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胡伟明抬头看她,又重复了一遍:“是吧?”

傅弦音没办法,点了点头。

胡伟明:“所以你这个化学,到底是怎么回事。月考化学出的题目不难,年级平均分甚至都有72分了,你一个年级第一你考了多少?”

胡伟明拔高了音调:“77分,傅弦音,你化学单科就扣了20多分,多可怕呐,你说是不是?”

傅弦音感受到办公室有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感觉呼吸好像有点不畅,指尖好像有点微微的酥麻。

她低声开口:“我……我之前选课选的不是化学,我很久没学化学了,是这个学期才开始……”

话没说完,胡伟明就打断了她。

他推了推鼻梁上夹着的厚眼镜,抬头斜眼看了她一眼。

“考不好就是考不好,别找那么多借口。”

解释堆在嘴边。

傅弦音点了点头,半天才道出一句:“是。”

办公椅转了过来。

胡伟明看着垂着脑袋的她,忽然指了指桌上的卷子,说:“你这卷子附中的吧,哪来的,我没记得我给过你们附中的卷子。”

傅弦音:“我在附中有朋友,找他们帮忙复印了一份。”

胡伟明:“你做的时候没感觉到题难?”

傅弦音:“感受到了。”

胡伟明:“那你还做?傅弦音,一中简单的卷子你才考77,这么难的卷子,你做的时候觉得自己能考多少?基础没打好就想给自己拔高,眼高手低,来,你看看你眼高手低的结果,你看看这张卷子你考了多少?”

他点了点卷面上鲜红的61,说:“61分,傅弦音,刚及格,你一个年级第一,化学刚刚及格,这句话说出去丢人不丢人,啊?”

傅弦音那句“是我妈让我做的”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胡伟明不是一个会接受学生解释的人,错就是错,再多的解释和理由堆上去,该是错的一样还是错的。

胡伟明:“你现在的基础别肖想那些杂七杂八的题,我告诉你,尤其是你这种好学生,最容易掂量不清楚自己,觉得,啊你看,我物理97,数学150,那我就得多做点压轴题、困难题。什么是基础题?我根本就不屑一顾,是不是啊傅弦音?”

傅弦音没说话。

胡伟明把玻璃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说:

“大错特错!”

“物理好归物理好,数学好归数学好。你化学该多差跟你其他科好不好没有一点关系。”

卷子被胡伟明从桌面上掀起,扔到傅弦音身上。

他说:“在你化学上85之前,别让我看到你做什么杂七杂八的压轴题,更别把这些你完全做不了的题拿过来给我改。”

“纯属就是浪费好卷子。”

傅弦音收好卷子,乖巧认错道:“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不会了。”

她说完也没着急走,胡伟明没说下一句话之前,她就在原地站着。

傅弦音期待着胡伟明把她干出化学办公室,让她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按照一般流程来说,应该到这个环节了,傅弦音想。

然而没有,

胡伟明打乱了傅弦音的预知。

他问:“你之前,是从临澜转过来的是吧?”

傅弦音点点头。

下一秒,胡伟明说出了一句让傅弦音呼吸一窒的话。

他说:

“临澜是临澜,北川是北川。北川一中校规严明,和你之前不一样。”

“不要把你在临澜的坏风气带到这里来。”

☆、第30章 也不是

“傅弦音。”

“到。”

傅弦音听见自己名字后条件反射般站起, 她看向讲台上的高姐,对方给了她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

“分享一下你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高姐指着投影仪上的几何题,又跟傅弦音重复了一遍。

傅弦音抿抿唇, 拿着卷子上了讲台, 接过高姐手中的白板笔, 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辅助线。

“不错。”

高姐颔首,没再多提醒她, 而是让她回座位上做好。

连续两节的数学课,傅弦音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然而胡伟明的那句话却像是在她脑子里开了自动回响一般, 一遍一遍地循环重复着, 挥之不去。

高颖的嘴巴在讲台上一开一合,傅弦音感觉脑子混沌一片。她听不清也看不清, 思绪像是被一道网包裹住, 五感则被屏障隔离开。

什么叫, 她在临澜的坏风气。

胡伟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知道她在临澜的事,又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专门提点她。

两节连堂的数学课下课, 傅弦音都没明白。

尹泽轩还在写题, 程昭昭蹦蹦跳跳过来,问傅弦音:“音音,你午饭怎么吃呀?林安旭刚说要不要午饭去校外吃炒菜,你去不?”

林安旭在讲台边喊:“音姐, 你要是不去我就和钊哥给你捎份饭回来, 你看你想吃啥菜, 或者别的我俩顺路买回来也成。”

顾临钊戴了顶白色的棒球帽, 靠在门口的墙边, 懒洋洋地看她。

傅弦音看了眼桌上两节课过后都没怎么动的笔记本, 深吸一口气, 说:“我跟你们一块去。”

“稀客呀,真是稀客。”

傅弦音都坐下了,林安旭还在咋舌:“姐,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们出来吃。”

傅弦音本来就经常不吃饭,有限的吃饭机会中,出校门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原因很简单,校门口的饭店最近的也比食堂远,傅弦音嫌一来一回太花时间。

傅弦音笑了笑:“今天不想学了,歇歇。”

说话的功夫,顾临钊已经把她面前餐具打开,用热水涮了一遍。

杯子里盛着水,傅弦音下意识就要喝,手还没碰上杯子就被顾临钊伸手拦了一道。

“热水。”他说:“烫。”

傅弦音收回手。

她说:“我出去买杯奶茶。”

程昭昭正和陈念可脑袋凑一块看菜单,闻言说:“那音音你先看两眼吃啥。”

傅弦音瞟了一眼菜单,说:“念可点吧,她点的我都挺喜欢吃。”

程昭昭:“哦,那音音你帮我带杯蜜桃乌龙,三分糖的!”

傅弦音比了个OK的手势,站了起来。

她坐的靠里,出去要经过顾临钊的位置。

在她站起来的瞬间,顾临钊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过道边给她腾空,还顺手拉了拉椅子,给傅弦音腾了条更方便出来的路。

傅弦音站在过道里了,却发现顾临钊还没回去坐。

她指了指座位,问:“你……”

顾临钊反应慢半拍似的道:“啊,我跟你一块去。”

林安旭正在纠结着菜单,听到这句话头也没回就说:“钊哥帮我买杯柠檬百香果!”

傅弦音又看向陈念可,问:“念可呢,你喝什么?”

陈念可摇摇头:“我不喝了,我带了瓶冰红茶。”

正午的太阳最毒。

傅弦音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她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带帽子。

正想着,一顶棒球帽就扣到了她的脑袋上。

顾临钊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想去哪?”

傅弦音:“我就想透透气,随便溜达溜达就……等等。”

棒球帽挡住毒辣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傅弦音满脸不可思议地仰头看顾临钊,猝不及防下,被日光刺了个龇牙咧嘴。

顾临钊唇角扬了扬,没憋住笑。

他抬手,极有分寸地用指尖点了点帽檐,把傅弦音正对太阳被晒得睁不开眼的脸借着转帽子的力道转了回去。

目光重新被阴影笼罩,傅弦音的视线多了几分活路。

“不是,”她有点乱:“我刚才不是都说了我来买奶茶。”

顾临钊:“啊,我还以为买奶茶是个借口,你是心情不好想出来。”

傅弦音瞠目结舌。

不是顾半仙什么时候背着她增进业务能力了。

她情绪外放得这么明显吗?

程昭昭都没看出来。

陈念可也没看出来。

林安旭那个缺心眼的暂且不论。

顾临钊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低着头,陷入思索,棒球帽又刚好遮住了视线,她脚步没停,差点和一个捧着串串香的学生撞个满怀。

顾临钊扯了一把她的校服袖子,傅弦音感觉自己一个漂移就到了路的另一边,脑袋还差点撞顾临钊身上。

“看路啊,校门口的,你是要横冲直撞报复社会吗?”

顾临钊无奈道。

他的手拽着她的校服袖子,刚才那一把顾临钊明明感觉自己没使多大的力,可是边上的女孩瞬间就到了他这边。

要不是顾临钊临了又拽了一把,只怕人能直接栽他身上。

傅弦音身高在女生里面算高的,顾临钊估摸着她得有一米七。

只是。

一米七的人,这么轻?

真的太轻了。

顾临钊甚至觉得,他刚才劲要是再大点,甚至能直接旱地拔葱把人拎过来。

他视线落在傅弦音有些空荡的校服上。

学校流行穿尺寸偏宽松的校服,女生一般订校服很少会订尺寸完全合身的,都会订偏大一码。顾临钊一直以为傅弦音也是这样,然而现在才发现,不是尺码的问题,是她人瘦。

倒是也不奇怪。

就她那个饮食习惯,能胖得起来才怪。

不过。

顾临钊垂眸看了眼傅弦音。

棒球帽遮挡了眉眼,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他依稀记得,傅弦音在和他同桌的时候,脸颊上还是有点肉的。

怎么现在一点肉都没了。

是他没跟她同桌,晚自习没人给她带饭吗?

顾临钊回想了一下换位之后的这一个多星期。

好像确实没见她吃过几次饭。

傅弦音不知道顾临钊正默默思考着她的饮食问题。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顾临钊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心情不好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憋不住就直接问。

于是傅弦音道:“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顾临钊想了一下,说:“直觉吧。”

傅弦音点点头。

这个在别人那不合理但是在顾半仙这里很合理的答案,让她很信服。

谁让人家是半仙。

半仙直觉准点正常的。

然而下一秒,顾半仙突然放了个名为“逻辑分析”的技能:

“数学课高姐叫你上去画辅助线是因为你走神了,你上课很少走神,但是连着两节数学课你好像完全都没听进去。第二节下课化学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他点你成绩了?”

傅弦音:……

他妈的,分析的这么牛逼。

虽然和正确答案有点偏差,但是过程基本上全对,满分。

傅弦音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奶茶店到了,两人推门进了奶茶店,傅弦音眼疾手快地找了个位置坐着,顾临钊去晚了一步,傅弦音身边的另一个位置被一个女孩坐了,他就站在傅弦音面前。

顾临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怎么了么?”

傅弦音没迟疑,直接和他说了:“我做了一套附中月考的化学卷子,想让化学老师帮忙改一下。但我……考的很烂,非常烂。”

她略去了一部分重点没说。

傅弦音摘下帽子,仰头看着顾临钊:

“我还想问的是,你能把那张卷子给我讲一遍吗?附中化学卷子比我们难很多,很多题我都不会,今天改完就61,刚及格的程度。”

顾临钊:“改完之后你又看过了吗?”

傅弦音点点头:“看过了,该不会的还是不会,不是提示不提示的问题了,就算有提示我在规定时间内我也做不完,我就是……”

她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哽了哽。

傅弦音快速调整自己的气息,补完那句话:“不会。”

顾临钊:“那你等会回去把卷子给我,下午自习课我把每道题的步骤给你写好,你自己看,看不明白问我。”

傅弦音仰头问:“你要空白的卷子吗,就是附中这套卷子说出的挺好的,你要不要比如说自己掐表做一遍然后再给我讲,下周月考了,别浪费这套卷子。”

顾临钊想了想,说:“附中这次数学卷子难吗?”

傅弦音点点头:“挺难的。”

顾临钊斟酌着语句:“那你,就是,如果把重难点的题单挑出来给你做,省去刷整套卷子的时间,但是会让你少一次,体验困难卷子的,完整的,经验。”

他仔仔细细地组织自己的语言:

“你会觉得你一定,就是你非常想要去,怎么说,花整套卷子的时间去……弥补这个遗憾吗?”

傅弦音:……

她面无表情道:“下次请你直说,我听得懂。”

他还不如直接跟她说他化学挺好的缺一套卷子也不影响什么。

这一番字斟句酌的语言组织下来,又是类比又是假设的,傅弦音感觉讽刺打击的力度比直接说还要大。

奶茶做的很快。

两人聊天间,前台已经在喊他们的号了。

顾临钊两只手各拎了两杯奶茶,笑道:“我这不是语文没有139,怕不好好组织语言,说出来的话有歧义。”

傅弦音:……

怎么现在阴阳她又这么坦率了?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说的也是,139毕竟是139,还是很不一样的。”

“对啊,”顾临钊很认同:“年级第一,很不一样的。”

推门就是大太阳。

但这次不一样,傅弦音脑袋上戴了帽子。

再大的太阳,她都睁得开眼。

顾临钊被太阳照得眯眼睛,问:“还要去走走吗?”

“不用了。”傅弦音突然笑了。

她说:“好晒,回去吧。”

两人回去的时候,菜刚好上齐。

桌上的菜完全没被动过,陈念可饿得快昏过去了,好不容易两人落座,陈念可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肉片。

傅弦音把奶茶给大家分了,自己喝了一口杨枝甘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戳戳顾临钊。

她问:“你喜欢喝什么?”

顾临钊没反应过来:“什么喝什么?”

本来桌就不大,俩人脑袋凑一块显眼得很。

林安旭说:“你俩悄悄嘀咕啥呢?”

傅弦音:“啊,我问他喜欢喝什么奶茶。”

林安旭:“钊哥不喜欢喝奶茶啊。”

和之前程昭昭一样的答案。

傅弦音不死心,又问:“完全不喜欢?”

顾临钊顿了顿,说:“也不是。”

他想起周末,傅弦音拎着一堆东西递给他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杨枝甘露我就挺喜欢的。”

他说。

“加了脆啵啵的那种。”

*

不知道是吃饱了的缘故,还是因为紧张的心情得到舒缓。

傅弦音下午作文课简直算得上是文思泉涌。

作文题目一发下来,她就迅速有了思路。需要举例引用的时政和典故在草稿纸上一一列出后,傅弦音提笔就开始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离下课还有近半小时的时间。

作文课徐寻菱一向管得很松。

只要写完作文,哪怕写点别的作业,徐寻菱也不会责怪。

傅弦音开始整理生物笔记。

不知道是突然开窍了,还是最近做的题都比较简单,又或者是在化学这个地狱级难度的对比之下。

傅弦音感觉最近的生物好像没有她在临澜时学得那么痛苦了。

不管是做题还是记忆知识点,傅弦音都感觉自己的速度快了很多。

这样下去,说不定下次月考的时候,生物能上90呢?

傅弦音美滋滋的想。

语文课加上大课间,傅弦音把生物笔记和生物作业都做完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傅弦音写完了数学和一大半物理的作业。

下课铃打响,程昭昭和陈念可过来问傅弦音:“音音,吃饭去不去?”

傅弦音笑着摇摇头:“我不去了,我把物理作业写了。”

“奥,好吧。”两人点点头,边走边说:

“音音又不吃饭。”

“她老是不吃晚饭。”

“之前还跟我说什么过午不食对身体好。”

“她这个饮食习惯怎么可能对身体好。”

两人从前门走出教室。

顾临钊捏着化学试卷和他用一个自习时间写完的步骤,绕到傅弦音边上的过道。

“你所有的错题和你做题时圈出来的题我都写了步骤过程。”

顾临钊把稿纸和试卷递给傅弦音:“如果还看不懂就问我。”

稿纸上,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了一片。

顾临钊甚至还用了不同颜色的笔,把其中关键或者困难的步骤重点圈了出来。

傅弦音:“你都写的这么仔细了,我还看不懂就不合理了啊。”

顾临钊轻笑一声,说了句:“走了。”

傅弦音头都没抬,伸手挥了挥:“拜拜。”

收拾东西的尹泽轩回头看了她一眼。

傅弦音低着脑袋,做题做得正专注,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物理作业不算很难。

傅弦音在晚自习上课前写完作业后,还上走廊溜达了两圈,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

回到教室,程昭昭和陈念可两人一前一右地坐在她座位旁边。

“音音,快来快来。”

陈念可兴冲冲地指了指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塑料袋:“今天我俩吃得快,给你带了份里脊卷饼。晚上多少还是要吃点的嘛,要不然胃疼。”

陈念可说完还冲隐秘地眨眨眼:“加了兰花干的哟,知道你爱吃。”

热气蒸得塑料袋都覆上了一层乳白的水蒸气。豆香酱香里脊香混合成一块,钻进傅弦音鼻腔。

傅弦音刚要道谢,身边有一道影子站定在她旁边。

顾临钊手上拎着一份干拌面一个饭团两个烤串和一份杨枝甘露,正要往她桌上放,看见那个鼓鼓囊囊的里脊卷饼,动作顿了一下。

程昭昭“咦”了一声:“你也给音音买饭了啊。”

顾临钊点点头。

临走时听到她们说傅弦音晚上又不吃饭,想到今天中午拉她那一把,顾临钊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她带点吃得多补补。

他看着桌上的里脊饼,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自然道:“正好样数多,你挑挑,挑完的给林安旭就行。”

程昭昭撇撇嘴:“真是便宜林安旭了。”

林安旭:“谁,谁叫我?”

他跑到傅弦音座位这里,说:“哇塞,我沾着光啦?姐你看你想吃啥,剩下的我晚上加个餐!”

傅弦音说:“你吃过饭了,还能吃了?”

林安旭嘿嘿一笑:“姐你小瞧我了。”

傅弦音看着眼前的食物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话音刚落,一条手臂从林安旭身侧伸过来。

一份烤肉拌饭放在桌上。

尹泽轩的声音在林安旭身后响起:“傅弦音,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我给你带……”

他的话在看到傅弦音桌子上的一堆食物时猛然顿住。

傅弦音也僵住了。

三份饭摆在她面前。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概率这么小的事情发生。

傅弦音甚至觉得比她下次月考生物考90的概率还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林安旭:

“那什么,你真的能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