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藏历新年(2 / 2)

藏刀 冶川 2967 字 22天前

鼓声加快,一群戴着红色流苏头饰的人物涌上舞台,扎着马步不停甩头,长辫子和红头绳甩出风噪声,台下观众叫好一片。

金森嫌弃归嫌弃,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要我说就改成两女联合,踹了四处留情的男人。”金森又胡言乱语道:“取名《新版卓娃桑姆》,卖到上海大世界。”

“上海大世界?什么地方?”

“一个演出剧场,上海嘛,女权先锋阵地。”金森嗤笑一声,拍了拍嘎玛让夏说:“算啦说了你也不懂,有文化冲突。”

“我怎么不懂?”嘎玛让夏不乐意了,“我是成都毕业的应届生,成都,一座包容开放的城市——只有天府大道是直的。”

“哦?”金森抓住了重点,挑眉问:“所以你不是直的?之前说的娶草原卓玛,不要了?”

嘎玛让夏闻言恨不得立刻捂住金森的嘴巴。

可奈何对方有恃无恐,又挑衅道:“大夏,说假话会变成长鼻子哦~”

“金森,以后别再说我要娶老婆这件事。”嘎玛让夏磨了磨后槽牙,又掐了一把金森的细腰,沉声道:“还有,我直不直的,你不清楚?”

金森眼皮跳了跳,回头瞥了一眼,赌气地说:“我应该清楚么?”

“好啊,不清楚也没关系。”嘎玛让夏哼了一声,也升起一股气来,“总会有清楚的时候。”

金森见好就收,没再回嘴,继续欣赏台上一知半解的狗血剧情。

藏戏看了一大半,直看得人审美疲劳,金森想换个地儿逛逛。

出了广场,却见人群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顺着看过去,远处的山顶上有一座酷似布达拉宫的寺庙。

“那是雍布拉康,新年第一天,大家都去转经了。”嘎玛让夏问他:“去吗?”

“转经吗?”

“嗯,祈福,还有,修……来世。”嘎玛让夏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金森在明晃的日光下眯起眼睛。

“去啊。”他笑说:“帮你祈福。”

徒步至山脚,宫殿还在弯弯绕绕的阶梯之上。

金森撑着栏杆喘了会气,身旁路过一群打扮漂亮的藏族小朋友,手里拿着烤肠,香得他肚子冒馋虫。

“饿了?”嘎玛让夏见他直勾勾的眼神,笑了,“我去买。”

金森点点头,坐在地上,“我在这儿等你,再买瓶水。”

“我有水,哥哥。”身边突然传来清脆的童声,一笑容甜美的小女孩递来一瓶哇哈哈,“要买吗?”

女孩十岁左右,脸蛋晒成了小麦色,两坨高原红正好嵌在苹果肌上,身上背了个鼓鼓的书包,眼睛亮亮地盯着金森说:“五块一瓶。”

哇哈哈矿泉水,卖五块,金森哭笑不得,只能婉拒:“不用了,我朋友去买了。”

“三块。”小女孩瘪了瘪嘴,又说:“哥哥,你买我的水吧……”

戏演得真好,金森一下就心软了,“两块,两块我就买。”

“哥哥,我走了很长的山路过来,还没吃饭……”

“……”

金森无话可说,招了招手,扫了她身上的二维码。

“谢谢哥哥,祝你新年快乐,扎西德勒!”

“新年快乐。”

金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转头见人高马大的嘎玛让夏举着两根烤肠走来。

“怎么喝上了?”嘎玛让夏给了他一根,“你猜烤肠多少钱?”

“五块?”

“哼,十块一根。”嘎玛让夏忿忿道:“过年就是坑。”

金森心理平衡不少,“你猜我这瓶水多少?”

“?”

“三块,开价五块。”

“……过年就跟路上捡钱一样。”嘎玛让夏一口咬了半根烤肠,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今天不要门票,扯平。”

金森问:“啊?过年所以不要吗?”

“本地人进这儿一直不要钱。”嘎玛让夏上下扫视一眼金森说:“你今天穿了藏装,也是本地人。”

金森小口咬着烤肠,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穿这身确实像藏族的了。”嘎玛让夏摘下胸前一串念珠帮金森戴上,“嗯,更像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金森开完笑道:“什么时候去落个户。”

“……你想吗?”嘎玛让夏却是认真的。

金森举着烤肠缓缓转过头。

他看出嘎玛让夏眼里的渴望和冲动,他知道那是何意。

“你想吗?”嘎玛让夏又问。

金森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抬头看向巍峨的雍布拉康,五彩经幡下人头攒动,漫天香灰飘扬,最终落回他们肩上。

这一方水土,滋养无数虔诚信徒,可没有信仰的人,为什么也会想留下?

红墙内传出庄严的法号声,久久回荡于高原山顶,风携起一抹香灰,抚过他的面颊,告诉他留下的答案。

母鹿背上的宫殿,雍布拉康。

沿着转经道徒步往上,每走一步,都离心里的答案更近一步。

2027年藏历新年,西藏山南,嘎玛让夏拽住金森的手,带他登上山顶。

脚下是冰封千里的土地,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白云。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入幽深门庭,是佛度众生,是皆为虚妄。

“转一圈吗?”嘎玛让夏体贴地问:“转完下山回去,差不多。”

“听你的。”金森跟在他后面,“不急。”

嘎玛让夏握着念珠,走在了前头,金森跟着他的脚步,推动金色的转经筒,绕过宫殿,路过白塔,最后回到大殿。

嘎玛让夏双手合十高举线香,念着藏语,跪在香炉前祈祷。

颈间南红触地,发出哗啦声响,嘎玛让夏磕了三个长头,双眼紧闭很是虔诚,金森第一次见他这样。

太阳已有一半落入山背后,气温降了不少,殿外清扫的喇嘛裹紧僧袍,站在后头静观的金森也穿起了另一只袖子。

金森问:“你刚刚说的藏语什么意思?”

“当你明白一切皆为命运,方能脱离苦海。”

嘎玛让夏解释完,又沉声念了遍藏语,他跪在炉前,看着灰烬一寸寸落下,燃烧殆尽。

金森沉默着,攥紧了胸前的那串念珠,最后一缕夕阳消散在天际,雍布拉康的金顶也变得模糊。

“走了。”嘎玛让夏终于起身,神色肃穆不少,“等很久了吧,饿吗?”

“嗯,有点,还有点冷。”

“那买点吃的回家,山南市条件不错,什么都有。”

下山路上漆黑一片,两人并肩走了会,金森总有意无意地碰到嘎玛让夏的手。

他努力分辨着嘎玛让夏的表情,却发现并无不同,以为是自己多心,于是把手揣进了怀里。

可下一秒,嘎玛让夏却拽住了他手,握入掌心。

金森暗自勾起唇角。

“天黑,台阶多,我牵着你。”嘎玛让夏兀自说道:“你手好冰。”

“零下,我哪儿都冷。”

金森悄悄分开手指,与嘎玛让夏十指交握,他明显感觉对方肩膀僵了一下,紧接着说话尾音都开始上扬。

“走快点,我带你去买奶茶。”嘎玛让夏脚步变得轻快,恨不得牵着金森飞奔到山下,“还要吃什么?果冻可以吗?”

“好。”金森停顿一下,又问:“有酒吗?”

“有啊,想喝哪个?”

“冈钦拉姆。”

山风迎面,贯穿身体,金森又不觉得冷了。

和第一次带金森回家不一样,嘎玛让夏一路开车都牵着金森的手,两人除了眼神交流,没说多余的话。

嘎玛让夏心跳很快,面颊发烫,他此刻想马上喝一口酒,借此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