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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娇女 女王不在家 24556 字 18天前

这所谓的赏桃花,其实不外乎吃点东西看看花,再吟诗作对一番,地位差不多的夫人们可以互相看看别人家儿子女儿的,算是给自己家孩子寻觅个合适的。

顾嘉觉得,这就是乡下的赶集和相亲。

她和顾姗年纪还小,彭氏自然还没到要急着操心这个的时候,但是十四岁也不算太小,如果有合适的,估计还是想着提前定下来的。

顾嘉想到这个,自然头疼。

她对这些高门大户的风流子弟实在是没兴趣,连端方的齐二都能眼巴巴地看着那矫揉造作的墨奴儿,她还能对这群人有什么指望?

再说,到底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她不想让自己一辈子消耗在深宅大院里,更不想嫁给一个这样的高门子弟。

所以顾嘉就一再推脱,推脱了六七日,实在是推不下去了,就连顾子卓都在催着她回去。

没办法,她收拾行囊回去博野侯府。

逍遥自在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侯府后,明明不过半个月光景,却是恍如隔世之感,朱门绮户,雕梁画栋,仿若梦里。

这时候彭氏迎过来,身后跟着顾姗。

彭氏握着顾嘉的手,感慨说“你这孩子也真是不懂事,娘不是早就让你回来吗,你得去参加安定郡主的桃花宴,还得好好准备呢!”

说着连连摇头“也太贪玩了!”

顾嘉“不就是个桃花宴吗,看看桃花吃吃饭就是了,准备什么?再说不是还有一些日子嘛!”

彭氏更加无奈了“虽说还有些日子,但总得提前准备,琴棋书画,要有一样拿得出手去。”

顾嘉顿时明白,这是终于来了吗?

顾姗听到这个,微微抬起眼来,看着顾嘉,抿唇轻笑了下“好妹妹,你别怕,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好歹应个景。毕竟咱们是博野侯府的女儿,出去后不能给父母丢人,就是让人家知道,咱侯府的姑娘都是才艺双全的。”

顾嘉直翻白眼“又不是勾栏院里的,干嘛要才艺双全!”

顾姗“……”

彭氏“……”

母女两个人各自愣了好久后,彭氏终于斥道“阿嘉,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特别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

顾姗低头掩唇轻笑。

顾嘉点头“行,不说了我知道了,娘,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有什么需要我学的,都一并说了。”

彭氏又是一愣,凝着这女儿半晌,叹了口气,又拉着顾嘉的手,和顾嘉说起这安定郡主,还有这桃花宴的事来。

这些事顾嘉上辈子早就知道了,而且她还知道安定郡主自己年轻时候曾经在外面养了一个小面首,后来生下的那个三儿子就是小面首的呢。

不过这些当然不能告诉彭氏,少不得附和着点头。

听了半晌,顾嘉总算被放回去院子里。

顾姗从旁陪着,随意和顾嘉说着话。

顾嘉看了眼顾姗,这才注意到,好像顾姗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此时的顾姗比之前瘦了一些,看着有些孱弱,走起路来轻轻地喘,动不动用个帕子轻轻掩着唇儿,整个一副病态美人图。

顾嘉故意凑近了顾姗道“好姐姐,被活生生踢下山的滋味怎么样?”

顾姗睁大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顾嘉“阿姗,你说什么呢?”

一脸茫然懵懂,好像完全不懂顾嘉说什么。

顾嘉赞许地挑眉。

可真能演,连她都要给她鼓掌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嘉很快发现,在她离开的这半个多月里,顾姗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顾姗现在身子骨听说是大不如前了,整天是娇喘连连,走一段路就得歇口气儿,听说凡事都得小心,日常饮食得万分讲究,燕窝人参以及各种精贵滋补之品都得用着,平时底下丫鬟仆妇都得十万分小心地伺候着。

若是一个马虎了,顾姗就会晕倒。

听说有一天有个仆妇扫地的时候用了些力道,顾姗恰好经过,那扫把的风扫到了顾姗,顾姗就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这可真是成了纸糊的美人儿风一吹就倒啊!

顾嘉听着七巧儿和自己说起,简直是听得目瞪口呆。

上辈子的顾姗可没这么矫揉造作(或者说手段高明),难道真的是被自己激发了潜能,打通了任督二脉,从此更上一层楼了?

顾嘉一脸沉重,她突然觉得未来的对手好像变强大了。

七巧儿嘲讽地一笑“姑娘,你不知道,现在夫人说了,里外伺候的都得小心着,可不能对大姑娘哪里照顾不周,就是厨房那里,也是每日要过来问问大姑娘要吃什么,看看怎么做才对大姑娘胃口。”

顾嘉拍桌“她怎么不上天?”

七巧儿使劲点头“对,她怎么不上天?”

顾嘉默了片刻后,摇头“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是这么矫情,那我也要矫情起来,看看谁更矫情!”

七巧儿“那咱们怎么办?”

顾嘉“先按兵不动就是。”

七巧儿“好。”

接下来几日,顾嘉冷眼旁观,这才发现顾姗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已经颇拉拢了院子的一群奴仆,竟是除了自己外,人人都听顾姗号令。

“那是自然,大姑娘自打大病一场后,人就变得特大方,时常给底下人赏钱,前几日小月家里的老娘病了,她听说,马上拿出银子来赏给小月,说是要给小月看病的呢。”

……

果然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顾嘉认识了顾姗两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一个顾姗。

顾嘉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有点疑惑,难道顾姗之前真得撞了邪祟,如今治好了,变成好人了?

不过很快她就摇头,怎么可能,装的,装的。

如今且看她如何表演。

谁知道接下来她没盼到那顾姗表演,倒是看到了另一个老熟人的表演。

原来自打顾姗病了后,她所吃所用都是专门小灶单独给做的,和往常大灶饭菜就不一样。

按照彭氏的意思,这是顾姗病着要吃药,况且她身子弱,饮食就要格外小心,自然得单独开一个小灶。

彭氏是这个意思,但是底下人难免领会出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当家夫人更宠爱这个自小养大的姑娘。

须知厨房里那些下人,看着每日另外开小灶的是顾姗,自然就对顾姗更小心巴结,如此一来,自然对顾嘉这边倒冷淡下来了。

顾嘉倒是没太在意这个,吃嘛,怎么吃都行,反正大厨房里的饭菜都是要博野侯夫妇并顾子卓顾子青一起吃的,还能专门亏待了自己不成?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日因顾子卓顾子青在太学中,博野侯又恰好朝中轮值不曾回来,彭氏则是过去一位昔日好友恰好跟着夫婿来京,便过去做客,甚至于连牛嬷嬷都因和那位昔日好友相熟,也跟着去了,以至于家中只有顾嘉和顾姗二人而已。

这厨房里见只有两位姑娘,顾姗是专门的小灶,顾嘉这里自然就懈怠了。

于是当顾嘉这一日用膳时,打开那提盒盖碗,不过是一碗稀粥,四个咸食,一碗春不老蒸乳饼,并一碗粳米放了各样果仁核桃栗子等各样坚果罢了。

须知这侯门里的饭食可是和乡下不同,若是以往,总是要十样小菜儿,几个荤食烂炖的。

红穗儿看了一呆,之后埋怨道“这厨房里也忒敷衍了,姑娘家的就是这个?”

顾嘉最近看顾姗变了一个人似的,乖乖巧巧的,也竟然不找自己麻烦了,她知道顾姗这是故意在彭氏面前立一个孝顺乖巧女儿人设,而自己这个时候,也就不想再找他们的茬,免得彭氏更把顾姗想得天上地下好,而自己则成了被嫌弃的那个,是以这几天也是比以前收敛,便是有些被懈怠,也就懒得提了。

况且,她心里只想着自己的绫布赚银子大事,区区宅门小事,不太记在心上了。

是以看到这饭食,虽然心中也是不喜,但想想还是道“罢了,就这么吃,反正一个人吃,多了也吃不完的,白白浪费而已。”

可哪想到,她一口咬下去,那粳米就有牙碜感。

她微微拧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上辈子这种事也遇到过。她又尝了尝那春不老蒸乳饼,只吃了一口,就发现味道怪怪的,仿佛放置许久后的那位腌臜味儿。

顾嘉在这一刻顿时明白了,顾姗这是学乖了,自己不亲自出手,开始收买底下人整治自己。

当下她也不吃了,用巾帕轻轻擦唇,淡声问道“厨房里如今管事的可是有康的老娘路三娘子?”

“是,就是路三娘子,这想必是那有康没能留在姑娘身边伺候,心怀怨恨?”七巧儿胡乱猜测着。

顾嘉心中笑叹。

何止是因为没能留在自己身边伺候,还因为那大冷天的一盆冷水呢。

想想也是,这有康怕是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正好被顾姗给收拢了去,从此后冲锋陷阵为顾姗当枪。

如今怎么也是要把这有康给一并除去的,而要除有康,看来必须对把那路三娘子给赶了。

略一沉吟间,顾嘉已经有了想法,当即道“七巧儿,去抓一把土来,给我洒到粳米里,再抓一把香灰洒到粥里头。”

“红穗儿,去请厨房里的路三娘子。”

七巧儿和红穗儿听得一呆,心说姑娘这是气傻了?后来一想,顿时明白了,赶紧照办了。

把那粥和粳米搅拌好后,厨房里却传回来消息。

“说是路三娘子正帮着整治大姑娘要喝的药,得等下才能过来。”

顾嘉冷笑一声“回话,就说二姑娘在这里等着,她不过来,二姑娘这学也不上了,饭也不必吃了,实在不济,那就等着侯爷回来再说。”

她这么一说,果然那路三娘子赶过来了,揣着袖儿站在门帘外头,陪着笑道“二姑娘,这好好的,可是饭菜哪里不对胃口?我这厨房里实在是忙,要给侯爷夫人准备晚膳,还得整治大姑娘的药,这都是耽误不得的,姑娘有事还请快些说。”

顾嘉笑道“路三娘子,知道你忙,不敢耽搁你的时间,只是想着你这些日子为了姐姐的吃食忙得不可开交,我这做妹妹的细腻了也是感激,只是苦于没什么能答谢路三娘子的,今日的粳米和稀粥,奉送给娘子,算是感谢你,还希望你定要收下。”

说着,便让七巧儿端了那粳米,要路三娘子吃下。

第37章 有康和厨房

顾嘉命那路三娘子吃下粳米和稀粥,路三娘子脸色微微变了下,之后忙赔笑道“姑娘这是说笑呢,给姑娘们做的饭菜,哪能我这老婆子吃。”

顾嘉轻笑,挑眉,坐在那软榻上,俯视着路三娘子。

这个人上辈子可是一个有心计的,不但在厨房里暗地里克扣饭金来中饱私囊,平日里以次充好糊弄敷衍,还有撺掇着有康如何如何从自己的些许体己钱里捞钱,这种事可是没少干呢。

如今更是被那顾姗收买了去和自己作对。

若是自己不出手给路三娘子一个教训,怕是从此后那些奴仆真当自己是泥捏的,就此随便欺负了去。

“这话说的,难道这些腌臜东西,姑娘能吃的,你这底下人老婆子就不能吃的?姑娘难道天生比你低贱了去?”

顾嘉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好歹是在国公府里做了四年少奶奶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平时孟国公府老太太和容氏的做派,她见得多了,自然学会一些。

如今她坐在上位,俯视着那路三娘子,竟有一股不容质疑的气派,以至于那路三娘子看得一个晃神,倒是唬了一跳。

“姑娘说哪里话,这怎么是腌臜东西呢,这是上等的粳米,侯爷和夫人都是吃这个的,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

路三娘子还待狡辩,顾嘉却将那盖碗往桌上重重一磕。

砰的一声响,路三娘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她是听自己女儿有康怨恨地提起过,说是这位二姑娘乡下来的不懂礼仪不懂规矩,性子暴烈凶恶异常,只是想着,左右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

她长这么大岁数见识得多了,没出阁的姑娘家脸皮都薄,便是遇到些许委屈,一般也都是忍了,怎么可能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大张旗鼓的。

可是这位姑娘,看起来却实在和其它姑娘不同。

她……她不太要脸面……

七巧儿和红穗儿见状,端起那粳米来,对着路三娘子,一左一右,逼着路三娘子道“这是姑娘的好意,路三娘子还是不要客气了。”

路三娘子一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道“既是姑娘的赏,我老婆子再推辞却是不像样了,我就吃了,一粒米也不剩下,全都吃了。”

心里却是在想,吃就吃,无非是牙碜下,她全都吃下去,到时候自己也不吭声,只看看怎么买通夫人身边的丫鬟,把这个消息传到夫人那边去。

夫人知道了,自然认为这位二姑娘小题大做故意为难下人。

这件事办好了,说不得大姑娘那边还有赏呢!

当下打定主意,决定吃就吃,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那路三娘子是一直站在门槛外头的,是以院子里的仆妇丫鬟的都能看到。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巴掌大一块院子,大家自然都知道了,明着暗里都往这边看,甚至于连顾姗房里的绿绫儿都翘头瞅着这边。

顾嘉见了,只当没看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就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路三娘子捧着粳米碗,用勺子挖了一口吃在嘴里。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看她反应。

却见那路三娘子先是吃下,嚼了一口,之后脸色顿时变了,先是惨白,之后通红,再之后则像锅底黑了。

她不敢相信地抬头望向顾嘉,张张嘴巴,想要质问。

这不是我给你准备的粳米饭?哪有这么多土?怎么可能这么牙碜?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顾嘉笑着挑眉,用眼神回敬她,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路三娘子突然间想哭。

院子里的众人见了,纷纷捂嘴偷笑。

想必是这路三娘子在饭菜里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如今自食其果?说起来这二姑娘实在是个狠的。

一时之间大家又都笑不出来了。

收了大姑娘的赏钱,以后按说是该效忠大姑娘的,可是二姑娘实在是狠,万一哪天被整治的是自己,那该怎么办?

众人看着路三娘子,心里打鼓。

顾嘉心里却明白,这一次必须来个狠的,给路三娘子一个教训,也算是杀鸡儆猴看。

要不然以后顾姗收卖各色下人给自己难堪,岂不是自己整日忙着对付这些小杂碎喽啰,那顾姗磕着瓜子看热闹?

路三娘子硬着头皮咽了两口后,实在是难受得厉害,一股作呕感冲上喉头,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姑娘,饶了老婆子,这实在是没法吃呢!这是比死还要难受,让我怎么吃下?二姑娘行行好,求你了!”

顾嘉“这不就是路三娘子给我准备的膳食吗?这是姑娘的好粳米好饭食在,怎么说没法吃呢?”

路三娘子心里那个苦,想着自己给她的哪有那么牙碜,只是略有些牙碜罢了,她倒是好,是不是把家里的香灰都给自己撒进去了!

这哪里吃粳米,是吃粳米拌土灰啊!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怎么这么歹毒的心肠,竟无丝毫良善!

不过她望着顾嘉那眼中的冷漠,突而意识到,顾嘉就是要整治自己,若是不能整治自己,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己若是说那粳米里土灰并没有那么多,她自然也是不会承认的。

没证据的事,做奴仆的怎么可能和姑娘去对质?便是要说道理对质,难道还能对质到夫人侯爷面前去吗?

路三娘子低下头,含羞忍辱,硬着头皮吃下那碗粳米。

众人瞧着她那艰难吞咽的样子,都不免牙碜,纷纷皱眉,想着这粳米到底是有多难吃啊!一时看得自己都觉得牙齿里难受,撇嘴皱眉的。

这路三娘子好不容易吃完了一碗粳米,七巧儿却又捧上了一碗粥。

“吃了粳米,总得喝点稀粥,这样才是养生之道。”七巧儿笑道“路三娘子,请用了。”

路三娘子“………………”

听说那路三娘子回去后,当天就捂着肚子不能下床,之后积食不能下,茶饭不思,看到粳米就恶心,一连数日都不见好转。

一时之间,秀苑并厨房的奴仆听说了顾二姑娘的名头都不免脸色大变。

这可真真是个心狠的,不能得罪的,说若是落到她手里,那必然是要遭殃的。

顾嘉闹下这一桩事,自然心生警惕,可不敢在饮食上马虎,平时要吃什么,都是提前让七巧儿去厨房盯着,务必要从大锅里取了饭食,中间不能经别人手的,免得被那记恨自己的给下了手脚。

除此之外,她还拿出月钱来交给红穗儿,让她出去街市上给自己卖些果子点心的,存在家里箱笼,哪日嘴馋或者饿了便拿出来分给吃,也分给七巧儿红穗儿并牛嬷嬷。

牛嬷嬷看在眼里,自是心疼,对厨房里的路三娘子恨得咬牙切齿的,只说要过去彭氏那边说道一番,却反而被顾嘉拦下了。

开始的时候彭氏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后来顾姗有一次在抄写经书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落泪了,彭氏问起来,才知道顾姗是心疼厨房里的路三娘子。

顾姗开始还不说怎么回事,彭氏一再追问,总算是知道了。

彭氏知道后,默了半晌,摇头叹息“这孩子,也忒地心狠了。”

偏生顾姗走了后,那王瑞安的过来了,陪着彭氏说了一会子话,最后无意中提到了“二姑娘房里的那个红穗儿,最近总是往外头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间很是为难地道“按理说二姑娘房里的事,我这做下人的也管不着,只是看到了,总觉得不告诉夫人,怕万一出个什么好歹,这不是影响咱侯府的名声么?毕竟这是没出阁的姑娘,传出去坏名声,怕是这辈子就完了。”

彭氏听了大惊,连忙摒退了周围的人,问起王瑞安家的。

王瑞安的眯缝着眼儿,小声把红穗儿出去街市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每次回来都带着一包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怕不是和外面有什么勾搭!这毕竟是二姑娘身边的贴心人儿,我真是怕,哎……谁知道呢,二姑娘也是年纪小,不懂事,万一做出什么来,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彭氏听了,脸色凝重“这事儿我怎么也得和侯爷说说。你注意下,若是看到那小丫头再往外面跑,得赶紧告诉我!”

王瑞安的听到这话,正中下怀“夫人放心就是,我让两个小丫鬟盯着,看到了,就赶紧告诉夫人,夫人也好好和二姑娘说说!”

当晚彭氏便把这些事告诉了博野侯知道“也不知道那厨房里的路三娘子怎么招惹了她,竟然让她这样整治,我博野侯府素来对下人最是宽厚容忍的,不曾想她竟能做出这么心狠的事来,传出去,可是败了我们家的名声。再说了,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就有这般手段,谁家敢和咱家做亲呢!还有那红穗儿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也得问个清楚,该打的打,该罚的罚,总不能这么放纵下去!”

博野侯听闻,却是道“好好的,她怎么要整治那厨房里的路三娘子?一个姑娘家,她又不去厨房,这厨房的哪里惹了她不快?”

彭氏想起从顾姗那里打听到的,摇头叹息了一番“也是我不好,想着阿姗身子骨弱,想让厨房给她整治些滋补饭食养身子,另外还要给她煎熬汤药的,就给她单独开了小灶。阿嘉才从庄子里回来,知道了这事儿,或许心里存着不喜,就把这股子邪火发到了厨房娘子那里。”

博野侯倒是不知道这事儿,皱眉“同是我侯府的女儿,阿姗身子弱需要滋补,阿嘉难道就不需要补,我看阿嘉颇为瘦弱,怕是这些年在乡下亏了身子,你干脆给阿嘉也吃个小灶就是了,何必区分对待,岂不是白白让两个女儿心里生了其他心思。”

彭氏见丈夫言语中有责备之意,颇有些不快“不过是开个小灶罢了,这不是阿姗病了吗?难道姐妹之间,非要攀必这个,我素日最不喜那大宅院里勾心斗角之事,我们清清静静的内宅,总不能因为这个就闹得鸡飞狗跳!”

博野侯沉吟一番,越发皱眉“须知做帝王的一个眼色,都会令底下臣子猜测不已,你主持中馈,只给阿姗开小灶,底下人难免误会了去,不知道生出多少意思。便是阿嘉不多想,底下人多想了,亏待于她,她又去哪里说理。”

彭氏更加不高兴了“得得得,不过是开个小灶而已,照你这么说,倒是要讲究下治国安邦的大道理了?还说什么帝王,这就是小姐妹的一点小事而已!关键是那个丫鬟老往外面跑,这个可是得当心!”

博野侯瞥了一眼彭氏“这事也不好以为就是和外面私相传授,如今你随我过去秀苑,去看看阿嘉,顺便问一下这个事儿,好歹知道原委。”

彭氏心里自然是万分不情愿的,不过夫君这么说了,她也少不得听着,只能陪着博野侯过去顾嘉处。

顾嘉知道自己做下这个大事,必然引得人议论,顾姗那里更是会添油加醋告到博野侯并彭氏处理,当下自然是时刻防备着。

一直到这一日,红穗儿才从外面买了点心回来,正和顾嘉说着自己的遭遇。

原来红穗儿出去后,恰好碰到了那齐二少爷。

“他见到我,倒是认出我的,问我怎么好好的跑出来买点心,我就说姑娘好吃这家的点心,时常遣我来买,你猜怎么着,他竟然帮我付了帐,愣是不让我掏钱的!”

说着红穗儿掩唇笑道“这个人虽然有些呆,但是人倒是不错的。”

顾嘉听闻,根本是不在意的。

齐二那个人,品性倒是不错,她早知道的,区区几百文,对于他齐二少爷来说根本不值得提起,自然是随手付账了。

当下只让红穗儿不许提起这事儿来,自己则是美滋滋地品尝着那点心。

点心是宝和楼的,有糖蒸酥酪,有桂花糖蒸栗粉糕,也有玫瑰酥,这都是新鲜出炉的,吃到嘴里香酥甜美。

顾嘉最爱的是里面的玫瑰酥了,还记得上辈子她最爱吃宝和楼的玫瑰酥,齐二每每从外面回来,都会捎了新鲜玫瑰酥回来。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得七巧儿急匆匆进屋“侯爷和夫人过来了,听那意思,好像是过来姑娘这边的。”

顾嘉一听,马上住了嘴,她早提防着呢,知道彭氏那边必然会问起这件事来。

当下玫瑰酥也不吃了,急忙藏起来,又把那粳米抓了一把糖,把那菜给洒上了土灰,胡乱摆弄后,桌子上的饭菜看着就难以下咽。

于是待到博野侯和彭氏进屋时,只见顾嘉正拿着汤勺,唉声叹气地舀了一勺稀粥往嘴里吃。

她见博野侯和彭氏进来,忙迎过去“爹,娘,你们过来了?”

博野侯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倒像是受了委屈,皱眉。

彭氏见此,也觉得纳闷“阿嘉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女儿平时可不是这样子的。

顾嘉叹息“娘,只是最近这茶饭不济,女儿怎么也吃不下。”

彭氏想起路三娘子的事,到底是不高兴,板下脸道“你不是前几日才整治了路三娘子,谁敢让你茶饭不济。”

顾嘉委屈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博野侯上前“阿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凡有什么事,你告诉爹娘就是,我们自会给你主持公道。”

顾嘉抿唇,却还是不说话,一脸无可奈何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瑞安的却是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了秀苑。

王瑞安的一进来,顾姗从窗户里便看到了,忙吩咐那绿绫儿道“让她不用顾忌,直接就过去屋里,当着面说。”

绿绫儿顿时明白了,跑过去塞了王瑞安的一包东西,又对王瑞安家的耳语一般,

王瑞安家的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摸了一把绿绫儿塞的东西,沉甸甸的,便心动了,也不再顾忌其它,直接带着两个丫鬟过去顾嘉房里。

她进来后,见博野侯竟然也在,当下唬了一跳,不过还是干笑着道“给侯爷和夫人请安。”

彭氏搂着顾嘉,心里正难受着,见王瑞安家的进来,蘸了下眼泪,问道“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事?”

王瑞安家的犹豫了下,还是干笑一声“也没什么事,只是刚才手底下的两个小丫鬟家段儿和秀儿的,她们今天出去,恰看到个事儿,不敢隐瞒,特意过来说说。”

博野侯看这仆妇吞吞吐吐的样子,颇有些不喜,便沉下脸来问“便是有什么,直说就是。”

彭氏见了,看看怀里搂着的顾嘉,再瞧瞧王瑞安的,便想起那个小丫鬟偷偷往外跑的事来了。

她叹了口气“王瑞安家的,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提到这里她就想起来了,当下也是无奈,阿嘉手底下的丫鬟跑出去和男人私会,这终究不是个事儿。

王瑞安家的愁眉苦脸叹了口气,瞅了瞅旁边的顾嘉,假惺惺地道“既是夫人让我说,那我就说了,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日个,手底下两个小丫鬟看到二姑娘身边的红绫儿跑出去和个男人私会,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拿回来一包东西……”

王瑞安家的这么一说,彭氏色微变,便是博野侯也微微皱眉,全都望向顾嘉。

第38章 厨房里的

王瑞安家的这么一说,彭氏脸色微变,便是博野侯也微微皱眉,全都望向顾嘉。

顾嘉眨眨眼睛,看看红穗儿。

红穗儿上前,噗通一声跪倒,默默流泪,却是不说话。

这下子,彭氏沉下了脸,博野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

王瑞安见此,忙使了个眼色,于是那段儿和秀儿两个小丫鬟上前,详细地把自己看到红穗儿在街上如何遇到个男人,以及红穗儿如何和那个男人说话,后来红穗儿又怎么抱着一包东西回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彭氏听那两个小丫鬟说得绘声绘色,顿时急了,瞪着顾嘉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阿嘉,这是你身边的贴身丫鬟,被外面的人看到竟然和男人私会,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怎么就拿回一包东西,是什么东西?”

顾嘉低着头,面有难色。

红穗儿依然跪在那里,只顾着哭,根本不说话的。

博野侯见此,上前道“阿嘉,这到底怎么回事?那男子又是哪个,你给爹细细说来就是。”

正说着间,顾姗走进屋里,一进来便过去搀扶住彭氏,一脸孝敬样,担忧地道“母亲,你可别着急上火的,女儿担心你的身子。”

说着间,又对顾嘉语重心长地道“好妹妹,左右这里没外人,你若是做了什么,便说出来就是了,都是一家子,总得帮着你想办法遮掩下,若是一味瞒着,怕只是丢了咱博野侯府的脸面,到时候后悔晚矣!”

她这番话,明里是劝彭氏,也一心为了顾嘉好,可是暗地里却已经把顾嘉定为和外男有勾搭的了。

王瑞安家的见了,知道事情多少已经成了,便一脸歉疚忐忑不安地上前“这事儿也实在是怪我,不敢提起来,倒是让夫人担忧难受,也让二姑娘没脸,哎……这都怪我呢!”

顾嘉听着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是在拼命地朝自己泼脏水,也是觉得好笑,当下便无奈地道“这事儿是我的不是,若是外人知道了,怕是咱侯府的脸面要丢光了。”

顾姗听得此言,眼中顿时放出得意的光来,那王瑞安的更是得逞的模样,不过却努力装着道“那好歹得和夫人说说,让夫人看看这事儿该怎么遮掩下。”

博野侯见顾嘉竟然承认,沉声道“阿嘉,爹还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顾嘉犹豫了半晌,看了看博野侯,终于点头“嗯,爹,我可说了,这件事你可别生我气。”

顾姗的眼里顿时放出光来,只要顾嘉承认了她手底下的丫鬟出去和外男相会,还拿回来一包东西,那自己必然给她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到时候顾嘉的名声就完了。

顾嘉名声完了后,彭氏自然会放弃这个女儿,说不得会把顾嘉送到庄子上随便打发了呢!

从此后,这个侯府还是只有顾姗一个女儿!

顾姗想到顾嘉名声尽毁流落街头的样子,兴奋得心碰碰乱跳,只不过拼命压抑下,免得让人看出来。

王瑞安家的看着这情景,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把这事儿做成了,当下也是得意至极。

就这乡下来的丫头,之前还非要挑那个好布料,那不是为难自己吗,这下子算是知道厉害了?

活该,谁让你底下丫鬟私会男人!

这两个人都齐刷刷地望着顾嘉,恨不得催着说,你就快承认了快承认了!

便是旁边两个小丫鬟,也都支着耳朵听热闹。

这时候旁边站了不知道多久的牛嬷嬷上前,却是道“夫人,这件事还是我来说,这说起来,其实也是有些时候了!”

有些时候了??

顾姗和那王瑞安家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听到没,竟然私会了好一段时候了?!

顾嘉听牛嬷嬷这么说,却开始犹豫起来“牛嬷嬷,要不然你别说了,说了别人只说我的不是,反倒是传出坏名声,让人说我博野侯府治家不严,总得维护着些体面!”

名声,体面……这算是说到了彭氏心坎里去了。

须知彭氏这辈子活的就是个体面和名声,别人一夸,她就觉得好,这辈子没白活。

若是别人说她如何不好,她就觉得自己白活了。

自己背地里享福那都是没用的,关键是别人怎么夸自己。

是以她听到这话,那心便开始纠起来了,连忙逼问道“阿嘉,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坏咱博野侯府的名声?”

又问那牛嬷嬷,厉声道“阿嘉不好说,你总得给我说实话!”

顾姗简直是恨不得顾嘉赶紧把事情全都说出来才好呢,不过她还是上前继续做个好姐姐,一脸担忧地道“娘,你别气,便是妹妹做错了什么,到底是妹妹,你可别生她的气。”

王瑞安家的带着两个丫鬟也赶紧假惺惺地冲上前劝,很是好心的模样。

博野侯看着王瑞安的这样子,眸中不悦,沉声命道“说。”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威严十足。

顾嘉见此,委屈地掩着唇,羞愧不已。

牛嬷嬷则是噗通一声跪在那里,指着刚刚自己抓了香灰的稀粥道,恨声道“夫人,你尝尝就知道了,这种玩意儿,姑娘怎么吃得下!若不是姑娘非让瞒着不说,我早告诉夫人去了!”

听得这话,众人一呆。

顾姗是嘴唇张了又闭上,什么什么饭食,这和顾嘉勾搭男人有什么干系?

王瑞安的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哪跟哪?

两个小丫鬟更是一脸懵。

吊了半天的胃口,以为得是多大一坨,怎么竟然只是轻飘飘一个屁!

彭氏则是彻底不明白了“这,这怎么了?”

牛嬷嬷含着泪上前,将那碗粥捧上“侯爷夫人尝尝这个就知道了。”

彭氏只瞅了一眼,看着那颜色就有点犯恶心,这……这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反倒是博野侯上前,端起碗来尝了一勺。

一入嘴后,他脸色大变,拍桌怒斥“岂有此理!”

他是上过战场入过朝堂的,一怒之下自有后宅夫人不能比的威仪,这怒喝之后,不但是彭氏牛嬷嬷等,就连顾嘉都吓了一跳。

这个爹,这个爹……好厉害!

博野侯盛怒,瞪着眼睛对自家夫人厉声道“你来尝尝,这就是你整治的后宅,竟然让阿嘉吃这种东西,这哪里吃米,这分明是吃土!”

吃土,吃土……可不是么,把香炉里的香灰都倒进去了!

彭氏战战兢兢,她从未见过博野侯这么发火过,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稀粥,有点不敢喝,不过被博野侯这么一说,少不得硬着头皮尝了下。

刚一入嘴,她就吐出来了“这,这是什么东西!”

她这辈子是荣华锦绣窝里长大的,哪里尝过这种东西。

顾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这粥。

好好的勾搭男人,怎么就成了一碗让人作呕的粥?

王瑞安家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嘉见此,叹了口气道“厨房里的恶奴欺我罢了,之前一直这么整治我,我受不住,便让那路三娘子吃了一次,谁知道她竟然死不悔改,依然变着法儿磋磨我。”

旁边红穗儿哭道“姑娘一直都是吃这个,不是一日两日了!”

牛嬷嬷更是道“本来这件事不想让夫人知道的,只是若传出去,怕是会毁了咱博野侯府的名声,少不得说出来,看看夫人如何料理此事。”

博野侯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拍在案几上“这是我们做父母的错,后宅之中,主人不察,自有恶奴欺凌弱主!来人,去把厨房里管事之人统统给本侯爷带过来!”

外面小厮听得这个,顿时都唬了一跳。

须知他们很多年没见侯爷这么生气了,赶紧跑过去厨房里叫人了。

顾姗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傻眼了,说好的私会男人呢,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她望着对顾嘉心疼不已的彭氏,突然感到一切都太不对劲了,怎么可以这样?

不是应该母亲对顾嘉失望至极,父亲也以有这样的女儿为耻吗?好好的,说什么饭食?!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中一亮,赶紧对着那王瑞安家的使眼色。

王瑞安家的看到了,有些为难。

顾姗瞪了王瑞安家的一眼。

王瑞安家的拿了顾姗银子的,少不得上前,硬着头皮道“那,那这私会男人的事……?”

博野侯和彭氏听得,这才想起来。

“是啊,这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确有此事?”

顾嘉咬唇,再次叹息“娘,这个是真的。”

真的?

顾姗整个人顿时来劲了,挺直腰杆竖起耳朵,精神抖擞地要听。

王瑞安家的放心地松了口气,看来私会男人果然是有的。

谁知道顾嘉却抬抬手,命红穗儿道“去把今日你带回来的东西拿过来。”

带回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野男人给的东西吗?

顾姗王瑞安家的甚至那两个小丫鬟眼里都露出兴奋的光芒。

红穗儿连忙取过来,顾嘉接过来当着大家的面一层层地打开。

众人全都睁大眼睛望着,等着顾嘉那只纤细的手打开那包东西,等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就连博野侯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当最后一层油纸打开后,大家全都看到了。

里面是玫瑰酥。

玫瑰酥……

顾姗傻眼了。

玫瑰酥??

顾嘉低头恭敬地道“父亲,这都是我的不是,我吃不下家里的饭食,所以三不五时让红穗儿出去给我买些糕点来吃,勉强不挨饿罢了。”

……

这就是那会丢了博野侯府脸面的事?

大家全都惊呆了。

惊呆过后,想想也是。

博野侯府的姑娘在自己家里竟然吃不饱,还要命人出去偷偷买吃的?

这传出去,丢人丢大了,这何止是有碍博野侯名声的,会被人家笑话死的!

顾姗此时的脸色大变,失望和不甘心让她的脸扭曲起来,不过她还是勉强忍住,咬牙切齿地问道“那,那个男人呢,又是哪个?”

红穗儿恭敬地禀道“那是家里大少爷的朋友,孟国公府的二少爷,今日恰好看到奴婢在那里买糕点,便命底下人顺手帮奴婢付账了,奴婢自然是拼命推辞,可那二少爷说和咱家大少爷是朋友,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了,奴婢只能领了这好意。”

孟国公府的二少爷……

听说这位二少爷人品贵重宽厚谦忍,那是太学里有名的端庄好品性,便是谁有那蝇营狗苟之事,也轮不到他头上。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怀疑呢?

顾姗这下子是彻底绝望了……没戏了没戏了……

她突然开始心疼塞给王瑞安家的那一大坨银子,心疼死了。

而此时博野侯已经是两眸通红,又气愤又心痛,自家女儿在自己家里竟然得如此对待,这何止是博野侯府的名声,这简直是拿刀子在割人心哪!

彭氏也是难受,扑过去抱住了顾嘉,心肝儿好孩子地乱叫,哭得满脸泪花“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倒是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顾姗还能怎么着,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没事的事,她却非要找了王瑞安来想办法逼问,结果这可好,倒是把顾嘉的委屈难受全都抖擞出来了!

当下真是气得心口疼,疼得站不住了。

不过此时成了这般模样,她少不得上前,一脸心疼地道“妹妹受苦了,怎么不早说,还不如一起和我吃小灶儿。”

说着间,又对旁边的王瑞安家的道“你也真是的,二姑娘受了这么大的罪,你竟然不知道也就罢了,还在那里乱嚼舌根子,说什么二姑娘的丫鬟和外面私通?”

王瑞安听着浑身一个哆嗦,怎,怎么扯到她自己上了吗?一切不都是大姑娘让办的吗?

博野侯正恼着,听闻此话,指了王瑞安家的道“这种搬弄是非之妇,我博野侯府不可留,赶出去!”

啊??

王瑞安家的腿一软,直接跪在那里了“侯爷,侯爷求你了,夫人求你,我一家子都在侯府里……”

然而盛怒之下的博野侯,哪里听得她求情,便是彭氏想心软也白搭,当下把这王瑞安家的痛打一通,就要赶出去。

底下人见此情景,有人知道底细的,纷纷说是王瑞安家的想谋害二姑娘却不成,最后反倒把自己赔进去,暗地里看热闹的自然多得是,一时成为笑柄。

此时刚发落了王瑞安家的,那边厨房里的路三娘子急匆匆地赶过来了,身后随着的是她的女儿有康。

博野侯冷冷地盯着路三娘子“说!”

说?说什么说?

路三娘子求助地望向顾姗。

顾姗只当没看到。

路三娘子失望地低下头,。

博野侯命人将那碗粥扔到了路三娘子面前“我堂堂博野侯府,竟然用这种饭菜?”

路三娘子绝望了,怎么还没完?她不是已经吃过那带土灰的饭了吗,怎么还有?

她满脸悲愤,冤屈地道“侯爷,这并不是奴妇做的,是有人冤枉奴妇!”

博野侯冷冷地道“有人冤枉?谁敢冤你?”

路三娘子待要说顾嘉的,哪里敢说,吞吞吐吐半晌。

顾姗见此,就要上前说话“父亲,其实底下人哪里敢——”

顾嘉哪里让她说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父亲,这个路三娘子素日把持着家里的厨房,又用这种饭食给孩儿吃,怕不是中间贪图了多少银钱,孩儿觉得,父亲可以命人去查查厨房的账簿,另外再去她房里搜搜,看是不是有私藏的米粮油盐。”

这都是她上辈子后来慢慢知道的,可惜没机会抖擞出来了。

果然,她这一说,博野侯深以为然,大手一挥就要让人去查。

路三娘子这边还没辩解完,就听得这个,心里一慌,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哭着道“夫人,这是没有的事,仆妇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昧着良心的事来!”

顾嘉挑眉,冷道“你做不出,难道我能做得出?”

路三娘子一怔,想着这哪里跟哪里啊,待要反驳,顾嘉已经道“父亲,我看不但她家里藏了,或许她那些亲戚家中也藏了,都得查个清楚。”

博野侯对自己这女儿说话做事的干脆利索欣赏不已“对,都要查!”

……

一番彻查后,结果让人大吃一惊,原来路三娘子不但再账簿上做了文章,暗中篡改了米粮油盐的分量,而且还克扣了下人多少饭食,这些年私底下颇积攒了一些银子,而那些银子是她靠着自己的月钱绝对不可能攒到的。

更让人吃惊的是,她家床底下还有桌子缝里竟然塞了满满当当的上等粳米并香油等物,看样子是要想办法送出去还没来得及的。

这件事自然引起博野侯府轩然大波,为此博野侯甚至对自家夫人开始不满“你掌管中馈这些年,却从不曾约束奴仆,致使这些贱奴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做下这等事来,倒是让阿嘉受委屈。”

彭氏开始也是唬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那路三娘子竟然有这样胆子,想着自己被暗中挖走的银钱,又痛又气的,如今听自家夫君对自己多有不满,更是伤心欲绝,哭得趴在榻上起不来。

博野侯其实也算是顾家男子,又不爱纳妾养婢的,是个刚正男儿,对彭氏也是敬重有加。

可是如今出了这种事,他心存不喜,见彭氏哭啼,竟然没管,甩袖而去。

彭氏看到,更加绝望,哭得喘不过气来。

顾嘉却是心里畅快得很。

那路三娘子就此倒台了,一家子也全都被打发出去,她除了一患不说,在博野侯府里更是名声大振,一时之间家中奴仆都知道你惹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惹二姑娘,二姑娘在侯爷面前一句话就把你全家都给赶出去。

就连院子里的仆妇和粗使丫鬟们也都上杆子巴结着顾嘉,唯恐顾嘉不待见自己了。

如此一来,顾姗那里反倒显得冷落了。

顾姗咬牙切齿地恨“我是不如她,专门会搬弄是非,把家里的奴才们都赶出去,她可算是得意了!”

旁边的绿绫儿眼里也是含着泪,她的好姐妹也被赶出去了“可不是吗,你说这样的名声传出去,谁敢娶她,我看早晚嫁不出去!”

顾姗听闻这个,突然想到了什么,眸中泛起冷意“等着瞧,就她这样的,休想做到什么好亲事!”

正说话间,就听得外面传来喧嚷声,还夹杂着哭啼之声。

“这是哪个?”

“听说是有康,据说是路三娘子被赶出去后就气病了,她想过来求情。”

“怎么可能!”

顾姗鄙薄地笑“往日让她做事,她却是做得不够好,反倒是让那顾嘉抓了把柄去,今日倒是敢来求我?我怎么可能帮她!”

绿绫儿瞅了瞅顾姗,小心翼翼地道“她是来求二姑娘的,如今正跪在二姑娘门槛外。”

顾姗“…………”

顾嘉啊顾嘉,给你两分颜色你就开染房,我看你嚣张到几时,须要天降大雷劈了你才好!

就在顾姗咬牙切齿气得寝食难安时,顾嘉却在悠闲地吃着厨房里精心做下的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看。

“那有康还跪着呢?”突然想起什么,她随口问道。

“是。”红穗儿笑道“我就没搭理。”

“嗯,让她回去。”顾嘉淡声道。

“仗着自己娘老子都在厨房里管事,平时不知道多嚣张,这就饶了她,也忒便宜了。”依红穗儿的意思,合该跪上几个时辰,才叫解恨。

据说上次饭里掺土的事,就是顾姗那边打发有康做下的。

“赶走,听着这哭哭啼啼的没意思。”

“是,奴婢就让她走。”

于是一声令下,有康直接被叉了出去。

顾嘉从窗子里扫了一眼,恰好看到有康那痛哭流涕的一张脸。

这张脸和另一张脸逐渐重合,嚣张跋扈的脸。

她笑了。

其实不过是些恃强凌弱的东西罢了,欺软怕硬。

第39章 要发大财

却说彭氏那几日遭了博野侯冷落,大受打击,一气之下竟然病了起来,自那日之后身上便没精神起来。

博野侯心里存着一股子气,也不理会,彭氏自己请了大夫开了药煎服来吃。

之后彭氏身子渐渐好转,但是终究心里存着病,精神不如以前。

顾姗顾嘉作为女儿的,自然是日日上前伺候尽孝,这其中又不知道有多少心眼在里面。

当人家女儿的,贴身伺候,哪些脏活费力不讨好,哪些是取巧不卖力的,这都得心里清楚,才能事半功倍。

顾嘉看顾姗给自己斗心眼斗得厉害,也是好笑,心情好了故意气气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干脆托辞要读书就不凑边。

一直到这一日,彭氏说起那安定郡主的桃花宴来。

“虽说我这几日身子不大利索,但是这请帖是早就收到了的,总得要去的,你们两个自己好生准备着,该穿什么衣裳佩戴什么头面,提前都准备好了,还有到时候可是要写些诗词来应景讨喜的,阿嘉你读书不多,更是要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丢了人。”

顾嘉淡声道“阿嘉虽然不才,幸好还算运气,倒是没给侯府丢过人。”

她这话一说,彭氏突然就想起上次顾姗的事。

顾姗是丢了人的。

顾姗心里咯噔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头皮某处发痒,难受。

她脑袋上那一块是没头发了的,留下一道疤。

女孩儿家的,虽说可以用头发来遮掩,但总归心里不舒坦,这还没做亲呢!

彭氏只好干笑一声“丢人不丢人的,倒是没什么要紧。”

顾嘉听了,扬眉笑道“我就知道,母亲心疼我们,才不在乎我们丢人不丢人的呢,女儿万一丢了人,母亲想必也不会怪我的!”

彭氏“……”

这孩子,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顾姗“阿嘉,事情不是这么说的,若是在外面,总是要——”

顾嘉突然指着顾姗的头发,好心地道“姐,你仔细些,以后不能梳这个发式,要不然露出头上那块疤,也忒难看了。”

顾姗大惊失色,慌忙用手捂住脑袋。

顾嘉笑“没露出来啊,我逗你玩儿的。”

顾姗“…………”

顾嘉才不管彭氏明白不明白的,反正她明白,丢人是不要紧的,下次她若是给博野侯府丢了人,可不许哭爹喊娘的。

想着刚才彭氏和顾姗被自己说得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的样子,她心情大好,就连走路都轻松起来。

谁知却见前方走廊上迎面过来两个人,正是顾子卓和顾子青两兄弟。

顾子青见了顾嘉,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带笑不笑地望着顾嘉“妹妹好手段,我看咱们博野侯府很快就是妹妹当家了。”

他是在嘲笑顾嘉整治厨房路三娘子一家的事。

顾嘉笑道“谢哥哥夸赞,阿嘉也觉得自己手段了得。”

顾子青听这话,瞪着顾嘉,简直是无话可说了。

他打量了她半晌,最后蹦出一句“妹妹出门仔细些,看看黄历,免得下雨天上霹雷下来。”

顾嘉扬眉一笑,回敬道“哥哥倒是经验丰富,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雷劈过?”

顾子青一噎“你?”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顾子卓上前“子青,你刚才不是说要去会一位朋友?”

顾子青想想也是,瞪了顾嘉一眼,扬长而去。

顾嘉不屑地扫了顾子青一眼,想着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遇到这么一位主儿?

顾子卓含笑望着顾嘉“妹妹今日心情不好?”

顾嘉低哼一声,抬眼望天“一出门就看到黑乌鸦眼前晃悠,心情能好吗?”

黑乌鸦自然是指的顾子青。

顾子卓好笑地挑眉“你和子青两个人见面就斗嘴。”

他反倒是觉得有趣。

顾嘉看他竟然在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自然是偏帮着他的,还不知道背后怎么说我坏话,如今反倒这么笑我。”

顾子卓眉眼间的笑便渐渐没了“怎么会,我何曾偏帮他了?”

顾嘉别了他一眼“你和他是嫡亲的好兄弟,自然帮着他了!”

顾子卓凝着自己这妹妹,认真地问道“难道你我不是嫡亲的好兄妹?都是兄妹,我又怎会偏帮哪一个?”

顾嘉“那不一样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算什么!”

顾子卓轻叹了声,却没再说什么。

顾嘉看这顾子卓倒是对自己多么兄妹情深似的,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趣,转身就要走。

顾子卓叫住她“对了,刚才险些忘了,燕京城的绫布,怕是要涨上天了。”

顾嘉停住脚步,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顾子卓盯着她道“南方绫布制造局火灾,烧了个精光,燕京城的绫布马上要断货了。”

顾嘉一脸震惊“竟然有这种事?”

顾子卓颔首“是,我们要挣大钱了。”

顾嘉此时简直是想哈哈大笑一番。

真得和上辈子一样,绫布要大涨价了,她要发财了,发大财了!这下子,再不用眼巴巴地盼着那每个月二两的月钱了!

有了银子傍身,做什么不好?

什么侯府千金的身份,什么一个月二两的月钱,都统统见鬼去!

顾嘉本应去彭氏身边尽孝的,可是看彭氏身子也还算好,只是不如以前精神罢了,而顾姗又天天抢着献殷勤,凡事在跟前装好人,她也就懒得去了。

她现在一心想着自己的绫布买卖,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出门罢了。好在有顾子卓帮忙,给寻了个机会,说是带着她去拜访一位女先生,这才能出门。

顾子卓带了顾嘉先去了街市上的布行看了看,果然那绫布已经没有了,便是打听着说要买,掌柜都支支吾吾的说价格很高,问到底多少银子能买到,人家就说没货了。

如此走了几家,绫布价格大涨那是确定无疑了的。

顾嘉趁机看了其他布的价格,和顾子卓谋算着自己的那一千多匹布应该卖多少银子,应该卖给谁,用什么方式卖出去。

两个人看了半晌,最后也是累了,便来到一处茶楼,要了茶饼点心,坐在临街的窗口处,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闹中取静,边喝着茶水边说着这买卖的事。

顾嘉的意思是,若是直接把那绫布卖给一个布行,只怕是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现在谁能轻易有一千匹绫布这么大的量,怕不是别人会怀疑来路。

顾子卓赞同,颔首道“阿嘉说的是,我也想着我们自己开一个布行,或者找一处布行合作,细水长流慢慢卖,这样才不引人怀疑。”

既然兄妹两个人都想到了一处去,自是说起这开铺子的事来,其实也不难,顾子卓自己就有处铺子,只是开的是生药买卖罢了。既是有经验的,如今赶紧去盘一处铺子来,开张卖绫布就是了。

兄妹两个人盘算半晌,便开始算着这绫布能卖多少银子一匹,每日只出多少的量,又计算着能挣多少银子。

如此一番细盘,顾嘉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把下来,可真是发财了。按照最低一匹布她自己分六两银子算,那就是六千多两哪!

顾子卓瞧她眼里都要放出光来,不免好笑“这一把下来,妹妹的嫁妆都有了。”

顾嘉瞥他一眼,哼了声“敢情你们还指望着我自己挣出嫁妆来?”

顾子卓越发笑了“哪里,若是妹妹哪日出嫁,做哥哥的总是要给妹妹添置些东西,只是——”

说着间,他挑眉“妹妹如今已经盘算着将来嫁妆的事了吗?”

顾嘉听这话,不免有些着恼,谁先提嫁妆的,分明是他,如今却又打趣自己,当下真是恨不得一盏茶直接泼给他。

不过想想这是自己做买卖的好伙计,若是泼了他,谁帮着自己跑前跑后盘铺子?只能是忍了。

正琢磨着,恰好那生药铺子的管事来找,却是说起城东有一家铺子因经营不善打算转让的事,顾子卓和顾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眼前一亮。

“这到底是谈买卖的事,妹妹不宜露面,你先在这里歇着,我过去和那边谈谈,若是价格合适,我就先定下来如何?”

顾嘉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当即连连点头。

顾子卓忙跟着那管事离开,顾嘉径自喝茶吃点心地等着顾子卓回来,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影,反倒是她自己有些内急,便起身要寻净房。

谁知道正走在这茶楼的走廊时,竟迎面看到两个人,其中一个赫然正是那南平王世子。

袅袅茶香之中,南平王世子着一身紫棠长袍配着白玉带,衬托那身形颀长面庞如玉,走在这竹楼回廊间,恍若入画。

美色当前,然而顾嘉想起的却是那一日南平王世子满眸的寒意。

杀,敢多说一个字,杀你全家。

莫名在这茶楼里遇到了这位主儿,顾嘉后背发凉,她眼神躲闪地别过脸去,指望着南平王世子没发现自己。

今日一定是出门前恰好遇到了黑乌鸦顾子青,不吉利。

南平王世子眸光淡淡地扫过回廊,看都没看顾嘉一眼,径自前走,边走着间,边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顾嘉看南平王世子从自己身边走过,总算是松了口气,想着这下子算是过去了,却在一个回首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咦,他身边的那个人,好像面色泛白没有胡子,而且说话的时候声音尖细,这是什么意思?

宫里头的太监?

她不免纳闷了,按理说宫里头的太监不应该随便这么出门的,一出门肯定是有差事,怎么可能闲散地在这茶楼里和南平王世子说话儿?而且看那太监的样子确实有些鬼鬼祟祟的,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她低头胡乱想了半晌,也不明白,最后摇摇头,打算赶紧过去净房。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茶室里却突然闪出来一个人,直接将她一拽,就这么拽进了茶室中。

“啊——”

顾嘉刚要大叫,就被那个人捂住了嘴巴。

清淡的茶香就在那人指尖,顾嘉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这是什么人,要杀她?是顾姗派来的?不不不她没那个胆量,还是说劫财的?

“闭嘴,不许叫。”身后的人冷冷地命道。

顾嘉一听那声音,顿时恍然,这是南平王世子。

他竟然劫持了自己?

顾嘉连忙点头,使劲地点头。

南平王世子却依然不放手,修长有力的手箍住顾嘉的唇,用着凉淡的语调在顾嘉耳边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顾嘉睁大眼睛,无辜无奈又冤屈。

她不就是无意中看了一眼他吗,难道他是金子,还不能看吗?

南平王世子冷笑“你发现了什么?”

顾嘉越发瞪大了眼睛,她发现什么了吗?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怕是做贼心虚!

堂堂南平王世子,这是有多大的秘密啊?

男子的气息就在顾嘉耳边萦绕,南平王世子以着冷静轻淡的语调道“顾二姑娘,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看到了什么?”

顾嘉口中拼命地发出呜咽之声,抬手比划着自己嘴巴。

南平王世子终于意识到,顾嘉是没法说话的,当下放开了手。

一得了自由,顾嘉大口地呼着气,并迅速逃离了南平王世子的禁锢。

她喘着气,无奈地忍下尿意“世子殿下,你也曾经是家父的座上客,我博野侯府虽然不如南平王府那般尊贵,但家父和南平王爷也是昔日好友,你这样对待我一个侯府之女,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南平王世子挑眉,容颜绝色,却是冰寒至极“少废话,说。”

他太凶了,顾嘉想哭,好憋好憋,她想如厕“世子殿下,如果非要我说,那我只好解释一番,我今天是和我兄长顾子卓过来茶楼用茶的,刚才恰好他有事出去了,我在这里歇着,谁知道一出来就碰到了你。你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这不是看到了你吗?求你放过我,我还有急事。”

她约莫猜到,南平王世子的秘密可能和那位疑似太监的人要关系,她不敢提,装糊涂。

南平王世子却是冷声道“不要给我装傻,你刚才的眼神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顾嘉这下子眼泪真得落下来了,一不下心喝多了茶水,再这么憋下去她都要丢脸了“南平王世子殿下,你饶了我,我真没发现什么,我着急,我还有事,你放了我。”

说着就要往外跑。

南平王世子却是一个箭步,直接擒住了她的手腕,攥住不放“急事是吗?既然是这么急的事,那更应该说清楚了。”

顾嘉眼泪汪汪“求你了,等我办完急事再和你说清楚!”

南平王世子冷笑“你以为我会同意吗?”

顾嘉这下子真是受不了。

她不知道南平王世子有什么秘密,一个堂堂王府的世子,竟然天天鬼鬼祟祟的,一会儿跪尼姑,一会儿携太监的,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

不管他是人是鬼,如今在这里管着自己不让自己如厕,可真真是胡搅蛮缠!

她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道“我真得有急事,你先放开我,待我办完,我一五一十把我为什么来这里我看到了什么统统都告诉你行不行?”

南平王世子冰雪容颜,眸中冷意闪现“那你先说什么事。”

顾嘉这下子实在受不了,她气炸了。

她上辈子也是知道这位南平王世子的,高贵冷艳不苟言笑,那是被祭在九天之上神佛一样的美人儿,纵然有燕京城女子肖想下这位,怕是也没几个人自觉有那福分和他婚配。这样的一个人,她以为应该是心肝纯透性情高洁目无下尘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人竟然没事拉着她逼问一个即将如厕的女子想问人家要去干嘛!

简直是气炸了!

她瞪着南平王世子,咬牙切齿地道“世子殿下,我要去如厕,怎么,你要同去吗?”

……

茶室内,茶香袅袅,俊美的男人脸上那抹冷意凝固,面上浮现一层措手不及的尴尬。

半晌后,将薄唇绷成剑锋的他放开了顾嘉的手腕。

顾嘉得了自由,冷笑一声,抚了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嘲讽地道“世子殿下,你这么抓着我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仪于我呢。”

南平王世子神情微僵。

顾嘉说完,昂着头,淡定地走出茶室。

一出了茶室后,她再也顾不上形象,撒腿直奔净房。

真得憋死了!

第40章 南平王世子

顾嘉从净房中出来的时候,便看到那高贵冷艳的南平王世子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的茶房门处。

听到了她的动静,他的眼神轻淡地扫过来。

顾嘉好笑又好气,用眼神狠狠地嘲讽他。

这茶房回廊里就怕不隔音,万一说了什么让人听了去,她不好开口乱说话。

南平王世子推开那茶房门,之后看了眼顾嘉,示意顾嘉进去。

顾嘉倔性子上来了,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啊,你算老几?再说本姑娘手腕上的伤痕还在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干了什么坏事杀人灭口!

她看都没不看南平王世子,径自就要下楼。

她觉得自己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南平王世子抬手,也不知道一拉,又拽住顾嘉的胳膊,直接把顾嘉拽进去了。

顾嘉恨哪!

她瞪着南平王世子“南平王世子,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了,我就说你要非礼我,我好歹是侯府千金,你这样对待我,好吗?”

南平王世子沉默地望着顾嘉,看了一会儿后“顾二姑娘,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两次出现的都太巧了。”

嗯哼,所以你两次都是在干匪事,恰好被我碰到了心虚了?

顾嘉斜睨着他“我看世子殿下是做贼心虚呢。”

南平王世子眸中闪出一丝冷光,不过之后便归于平静,他垂下眸子,淡声道“姑娘误会了,我赵脩做事无愧于心,断不会做出鸡鸣狗盗之事,只是这钟鸣鼎食之家,深宅之中总是有些隐私是不好对外人讲的,姑娘恰好碰到了,总是让在下心中不喜。”

顾嘉呵呵一笑“所以呢,你心中不喜,就想要我的命,是了是了,上次你还掐着我的脖子要杀我呢,你来啊你来啊,我给你说,我是和哥哥一起过来茶楼的,这茶楼里的伙计也看到我了,等下我哥哥就会来接我,若是我出了万一,我哥哥一定想办法找出真凶,他们少不得以为你南平王世子□□攻心对我先奸后杀!”

说着间,她还冲他亮了亮自己的手腕。

莹白如雪的手腕,如今明晃晃地一道淤痕,触目惊心。

南平王世子抿唇,无言地望着顾嘉。

顾嘉心中得意。

她突然明白了,这位南平王世子虽然高冷又凶狠,但其实再怎么说都是不到弱冠的少年罢了,还没有经历过人事,可能也没个通房丫鬟什么的,说白了就是个童子鸡。

这种童子鸡,可能面对姑娘家还是会有点廉耻心的。

顾嘉却是没什么好在乎的,她上辈子嫁过人,知道男女之间那些事,也就能豁得出去。

“顾二姑娘误会了。”绝世美颜的少年冰着一张脸,垂下眼睑,淡声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顾嘉马上委屈了“你竟然说你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我好好地走在走廊里,结果你直接把我拽过来,还非礼我拽着我的手不放,你爹你娘难道没教你,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好意思拽着我的手?你还追着我问我如厕的事,若是让人看到了,我的清白怎么办,我的名声怎么办?我若是嫁不出去,你能对我负责吗?”

说到这里,她越发入戏了,干脆双手捂脸,委屈地带着哭腔道“你如今又拽我进来茶房里,别人看到,定是以为你拉我干了苟且之事,我,我怕是真得名声毁了,嫁不出去了!”

南平王世子何曾想到顾嘉竟然来这一手,他冷冷地盯着顾嘉委屈哭泣的模样,薄唇抿起,默了好半晌,才冷笑一声,突然道“顾二姑娘,你也不必如此。我不管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何居心,今日之事,还有那法源庵之事,都不许你泄露分毫,要不然——”

顾嘉哼哼“要不然就杀我全家?”

南平王世子逼近了顾嘉,眉眼冰寒“要不然,你就名声尽毁好了,然后——我娶你。”

顾嘉“……………………”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南平王世子。

南平王世子眸若寒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第一,我南平王府若是求娶姑娘,府上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第二,我南平王府远在南平,山水迢迢,若是你成了南平王妃,那便是叫天天不应,姑娘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明白,太明白了。

意思是可以不杀你,但是却要把你求娶过来,然后慢慢地折磨,折磨到死。

顾嘉回忆了下,这才记起,这位南平王世子后来好像娶了一位国公府的嫡长女,娶过去不到一年就死了。

后来呢?

顾嘉仔细回忆了下,约莫是在自己临死前几个月,那是个冬天,新皇登基了,齐二入了为天子拟旨的政事堂,成为了政事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官员。

之后过完年还没开春,这位南平王世子就没了。

当时自己纠结于一直不曾有孕,便是齐二入政事堂带来多少人的艳羡,她也进不了心里去,至于外面那些人那些事,只多少听人说闲话提起过。

顾嘉打了个冷战,下子连哭都懒得哭了,一脸诚恳地道“世子殿下,其实你误会了。那一日我在法源庵,是因为我母亲要和师太说话,我想听听我母亲和师太说什么,这才偷偷跑过去。至于今日确实是我哥哥带我去看布行,累了在这里茶楼里喝点茶水,我绝对不是有意窥探你的私密,即便这两次无意中撞到了你,我也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半分,毕竟泄露了你的秘密,对于我也没什么好处是?我只是博野侯府小小的一个女子,断然不会得罪南平王府的世子。”

南平王世子审视顾嘉半晌,最后颔首“你的话,我信了。”

顾嘉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泄露半分!”

死也不想给你当什么世子妃的……

南平王世子看着顾嘉拼命向自己表诚心矢死不泄露半分秘密的诚恳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情绪,不过最后他还是颔首“如此甚好。”

顾嘉听着,越发放心了,小心翼翼地赔笑道“那世子殿下,我可以走了吗?”

不想和这个人独处一室多待一刻。

便是生了盛世美颜又能如何,也不过是心狠手辣的夺命阎罗罢了。

南平王世子挑眉“对了,还要提醒姑娘一件事。”

顾嘉一脸恭敬虚心请教“什么?世子殿下请讲。”

南平王世子清淡的眸光下移,落在了顾嘉的手上。

之后他开口,淡淡地道“如厕后还是要好生洗手的,要不然会有些味道。”

顾嘉“……………………”

¥¥!!!

顾嘉跑回自己的茶房后,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好半晌,还在低头用鼻子努力地嗅,想嗅出一点味道。

但是没有,真的并没有味道。

她羞愧,她脸红,她咬牙切齿。

她恨不得南平王世子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一巴掌拍飞他,她在脑子里已经把他痛打了一百遍。

就在顾嘉恨得无以复加的时候,顾子卓回来了。

顾子卓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尽管神态间依然平和,可是顾嘉却从他眼中看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果然,顾子卓顺利地以不错的价格拿到了城东那家铺子,如今赶紧做些修整,再做一块牌匾,就可以挂上牌子开始卖绫布了。

“如今绫布短缺,我们只要开始卖,那便是源源不断的银子,这下子利润不知道多少倍!”

相较于顾子卓的激动,顾嘉却淡定多了,一脸若有所思相。

顾子卓在滔滔不绝之后,终于发现了,他拧眉,打量着顾嘉“阿嘉,怎么了,看你并不高兴?”

顾嘉摇头“没有,我高兴得很,太高兴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子卓“……”

可是怎么看也不像是高兴啊,这算是高兴吗?高兴的时候会皱着眉头一脸沉重吗?

默了片刻后,顾子卓突然道“阿嘉,这次南方制造局大火,致使绫布断货,我们竟然能窥破天机,提前囤积了绫布,也实在是幸运。”

顾嘉听着这话,觉得不太对“怎么叫窥破了天机,这是我做梦梦到的,是老天爷看我可怜,要给我赏钱好不好,我哪有窥探天机的本领。”

她知道顾子卓这话里意思是故意试探自己,但是她能让他试探到吗?

就算是哥哥又如何。

他还是顾子青的哥哥呢!

谁偏帮谁还不一定。

反正顾嘉是不太信顾子卓的,上辈子她就觉得这个哥哥可能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依然觉得这个人未必有多好。

这次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来合作,她不会找到顾子卓头上。

顾子卓沉吟片刻“是,老天爷赏饭,既然老天爷赏饭,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我们必须小心——”

他正说着,顾嘉突然向他伸出了手。

顾子卓不懂“嗯?”

顾嘉把自己的手凑近了顾子卓的鼻子“哥哥,你闻闻。”

顾子卓一头雾水“闻什么?”

顾嘉“有味儿吗?”

顾子卓“有啊。”

顾嘉绝望了“啊?真的?”

顾子卓莫名,闻了半晌“茶香,还有很清淡的桃花香味儿。”

顾嘉松了口气,她身上用的桃花黛子粉,又刚喝的茶,这都是正常的。

松了口气后,心中暗骂南平王世子。

这个人太过分了,根本就是故意损她的!

恶意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