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道士捉妖
齐二扬眉,疑惑地看着顾嘉,好像不明白顾嘉是什么意思。
顾嘉越发想笑了“怎么了,齐二少爷,难道你以为我是妖精,倒是怕了那茅山道士不成?”
齐二望着顾嘉,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难道你不是?
顾嘉简直是想当面哈哈大笑。
不过她忍下,努力忍下了。
齐二自然看到了顾嘉憋笑的样子,默了片刻,微微抿唇,眸中也带了几分笑意,语调较之以前也轻松了“姑娘若是想笑,尽可以笑出来。”
他难得笑一下,虽只是些许一笑,但笑了后,春风化雨,整个人面孔都柔和了。
顾嘉毫不客气地笑了。
齐二只沉默地看着顾嘉笑,之后掏出一块巾帕来,叠得方方正正的,递给顾嘉。
齐二的巾帕不同于南平王世子的,南平王世子用的是上等好料子,上面还绣了字,可是齐二的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汉阳巾,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顾嘉接过来,擦了擦,放在案上。
齐二拿起了顾嘉用过的巾帕,重新叠好了,收起来。
顾嘉重新品了一口茶,吹着热气,在那袅袅茶香之中,悠然闲淡地道“谢谢齐二少爷告诉我这个消息,不过我顾嘉凡体肉身,堂堂正正的一个人,怎么就怕那收妖的道士了?也真真是好笑!”
齐二皱眉,凝着她半晌,才道“二姑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顾嘉笑道“齐二少爷风尘仆仆赶回燕京城,想必是有要事?顾二就不打扰了齐二少爷了。”
齐二“……并没有要事,不忙。”
顾嘉“哦……那天色也不早了,也该回城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二望着顾嘉,有些不情愿地颔首“好,姑娘请。”
顾嘉也就不说什么了,再次对齐二表达了感激之情,之后要离开。
齐二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姑娘,你出城这是做什么?”
顾嘉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就是去庄子上看看。”
顾嘉告别了齐二后,赶紧先去看了那田地,果然是不错的,田地中是有自己的泉水可以灌溉的,也可以打井,水源丰富,可以两季交替耕种,产量也高,而那田地的原主人是中年丧了独子,意兴阑珊之下便说要变卖家产回去南方老家,要不然是决计不肯卖的。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顾嘉稍微了解了下,便委托了管事前去购置,价格倒是可以好商量,关键是一定要买下来。
把这事交待清楚后,她看看时候不早,也就匆忙回去博野侯府了。
回来后先去找了顾子卓,对他如此这般交待一番,顾子卓脸色郑重,半晌点头“好。”
有了顾子卓相助,事情就好处理许多了,当下她回到秀苑,便觉气氛诡异,这里已经挂上了八卦镜,贴上了黄色的道符,上面还写着奇奇怪怪的咒语,就连地上也是用草木灰画了些什么符咒。
牛嬷嬷绷着个脸出来,一见顾嘉,便道“也不知道二少爷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带着几个道士跑到秀苑,把院子好生一番糟蹋,我待说要去回禀太太知道,谁知道太太睡了。”
顾嘉略一沉吟,笑道“我父亲呢?”
牛嬷嬷看看左右没人,低声道“这个老奴也打听过了,今日恰好出去访客了,也不知道多会子能回来。”
顾嘉颔首,看了看那堆符咒,淡定地道“随他们闹腾去,我们该干嘛什么就是什么,不用理会。”
七巧儿早就气鼓鼓的了“姑娘,这也欺人太甚了,这是把你当什么了?”
顾嘉“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一切等侯爷回来了再说。”
牛嬷嬷一听,也明白了“是,且让他们装神弄鬼去!”
回来后,顾嘉该用膳的用膳,该睡觉的睡觉,搂着自己的银票,想着自己即将购置的田地,心里真是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偶尔瞥一眼窗外那什么符咒和八卦镜,不免好笑至极。
这招摇撞骗的吕天越这辈子竟然莫名先跑到了博野侯府,
当晚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正睡得香甜,就听到外面有噪杂之声,顾嘉迷糊着醒来,侧耳听外面动静,只听得外面竟然是在喊“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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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开始捉妖了?
顾嘉挣扎着爬起来往外看,好几个蓄着胡须、裹着腿,并穿着大襟大袖道袍的道士在那里开坛做法,隐隐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
这时候红穗儿和牛嬷嬷听到顾嘉醒来的动静也忙过来伺候。
“刚过来的,这天还没亮呢,还不让人消停?而且还提了一桶子狗血在那里,等着泼谁呢?”红穗儿气得忍不住开骂。
“这可是姑娘的闺房外头,就请了这一堆腌臜货在那里蹦跶,也真真是好笑!”牛嬷嬷皱着眉头,她也觉得二少爷疯了,太不成体统了。
顾嘉淡定得很,吩咐道“红穗儿伺候我洗漱就是了,牛嬷嬷,他们爱怎么闹就随他们去,一概不必理会就是。”
一时顾嘉这边洗漱过了,打扮整齐,出来院子。
她一出来,那些拿着拂尘在那里天灵灵地灵灵的几个道士顿时傻眼了,彼此对视一眼,之后再次开始做法,一脸威严相。
顾子青站在那里,冷眼望着顾嘉。
顾嘉一脸坦然,含笑望着顾子青“哥哥这是怎么了?”
顾子青“没什么,最近阿姗一直郁郁寡欢,想必是上次撞了邪祟终究没有除尽,所以这次为兄特意请了道士过来,看看为阿姗做法。”
顾嘉恍然“原来如此。”
说着间,便径自走过去,去打量那法坛,还有那拂尘。
几个道士正做法,见她突然走过来,为首的一个义正言辞地道“休要扰乱本天师做法,还不速速退下!”
顾嘉纳罕“不过是看看罢了,怎么是扰乱呢。”
为首黑胡子道士冷拿了桃木剑指着顾嘉,冷道“还不退下!”
顾嘉见此,只好退下了。
一日无事,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顾嘉突然胸口剧痛,痛得不能站立。
牛嬷嬷大惊,赶紧让人去请大夫,恰好博野侯刚刚归家,听得这个,和彭氏一起匆忙赶往秀苑。
一进秀苑,他看到这番布置,自然也是震惊不小。
什么时候家里成了道场?
待到进了顾嘉房中,只见大夫已经诊脉过了,却是根本无法诊断出任何异常“二姑娘脉象并无异样,这实在是看不出心痛是何缘故。”
顾嘉痛得眼里带泪,哭着道“爹,救我,我怕是我要死了!”
这一句话,听得博野侯心痛不已,又急又气;“痛成这样,怎可说不知缘故?”
顾嘉趴在榻上,呜呜哭啼,死去活来,装得好不辛苦。
那牛嬷嬷见此,急得跺脚“怕不是外面那些鬼道士在搞鬼,害咱们家姑娘!”
博野侯刚才一进秀苑看到那法坛和道士已经是怒极,如今听得这个,更是深以为然,就要命人将那些道士绑起来。
顾子青见了,上前一步,噗通跪在了台阶上,朗声道“父亲有所不知,如今在屋内的阿嘉并不是真正的阿嘉,真正的阿嘉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个是假的,是妖孽所化,孩儿特意请了吕天师前来,就是要收复妖孽,还我博野侯府一个清净!”
博野侯乍听得这个,简直是犹如听了天方夜谭,上前一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己儿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子青见父亲相信自己,当下连忙再次说起“这个屋内躺着的是妖孽,我的真妹妹早就死了,那个是假的!如今她之所以心口痛,是这位吕天师在做法收服妖孽!”
顾子青心中欣慰,看来爹是信了自己,可以把那妖孽赶出府了,从此后家里终于清净了!
可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他爹突然抬起腿来——
他都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他被他爹踢中下巴,顿时脸上肿了一块。
顾子青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爹“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儿这是一心为了侯府,为了——”
博野侯怒极,追了上去,又是一脚!
顾子青指着屋里道“爹,那真是妖孽啊!”
博野侯砰砰砰一口气踢了三脚,把个顾子青踢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博野侯瞪着眼睛盯着自己这儿子,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顾子青哪里还敢说!
他再说,岂不是还要被踢。
彭氏见儿子被打,哭得稀里哗啦,扑上来护住了顾子青“你看我不顺眼,也看我生的儿子不顺眼,你打,你连我一起打!你有本事先打我!”
博野侯厌烦地看了彭氏一眼,冷声命道“请夫人回房。”
彭氏哭“顾行云,你赶我走?我不走,你不许打我儿子!”
博野侯怒吼一声“送夫人回房!”
彭氏大哭不止,挣扎,底下人哪里敢强押,一个个站那里不敢动手。
而屋内,顾嘉还在哭闹不休,中间夹着几句“爹爹救我性命,有人要害我……”
博野侯听此,当即命令就要将那道人拿下,那吕天师见此也是冷笑连连“愚蠢,愚蠢,我吕天越本是来你家斩妖除魔,却被你这样无理相待,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旁边顾子青见此,红着眼睛不服气地道“爹,你就信了那天师!”
博野侯冷笑“胡说!那是我女儿,怎地是妖?”
顾子青跪着道“爹,吕天师道法高明,施展出法术,才逼得那妖精疼痛不已啊!若不是妖,怎么会痛?”
此时那天师见此,越发来劲地蹦跶起来了“我看这堂堂博野侯已经被妖孽蒙蔽,不识好歹,罢了,我们走就是了,让这妖孽继续为害终生!”
说着间,带领一群弟子就要走人。
谁知道他这话刚说完,就见顾子卓带着两位道士走进来,其中一位是正阳观的冲虚道长,那可是曾经为皇太后讲过道法的。
顾子卓上前一步“父亲,这是儿子特意请来的冲虚道长,特来为我们辨明真相以正视听。”
顾子青见此,大喜,想着到底是自家哥哥,这是帮着自己,忙对博野侯道“爹,你看,冲虚道长已经来了,这冲虚道长可是曾经在太后娘娘跟前讲道法的。”
博野侯原本对这拜佛信道的就颇为反感,看自己儿子竟然摆出什么法坛来更是气愤不已,结果不曾想,一个两个都让自己头疼,就连自己一向欣赏的大儿子竟然也请来了两个道长?
不过那冲虚道长确实是为当朝太后所敬重,他这为人臣子的也不好说什么,少不得上前见礼。
冲虚道长也忙对着博野侯见礼。
博野侯看着那冲虚道长,皮笑肉不笑“我这侯府中,哪里来的什么妖孽,我看就不劳烦道长了,还请回。”
顾子青一听,顿时着急了,这不能让人家回去,好不容易请来了吕天师又来了冲虚道长,怎么也得把那妖孽赶出去!
而藏在屋内的顾姗暗暗地往外看,也是心中一提。
谁知道那冲虚道长却是坚持道“府上确实是有奸人做妖,侯爷且稍等片刻,待贫道为侯爷细细道来。”
博野侯忍下不悦,皱眉道“冲虚道长请讲。”
冲虚道长颔首,走到了那法坛处。
彭氏见此,睁着红肿的眼睛伸着脖子去看,顾子青更是忍住鼻青脸肿的疼痛,眼睛都不眨一下。
冲虚道长看了片刻后,颔首“原来如此,贫道明白了!”
顾子青大喜,恭喜地上前一拜“还请冲虚道长为我博野侯府清除妖孽!”
博野侯见此,脸色铁青,盯着那冲虚道长,厌烦至极,显见的是已经要把冲虚道长赶出去了。
顾姗听着这话,心中大喜,想着这下子算是没跑了,顾顾嘉算是彻底完了!
从此后,她再也不用看到顾嘉这个人了。
屋内的牛嬷嬷和红穗儿则是面面相觑,都有些担心起来,该不会姑娘就活生生被他们当成妖孽赶出去?旁边的七巧儿甚至担忧地抹起了眼泪“这是捉得劳什子鬼啊!”
就在这时,却听得冲虚道长讲道“这茅山道本来源于道教的“茅山宗”,以以茅山为祖庭的道教派别,宗承上清派,本也是我道教一个别派,世人所知茅山道以捉鬼降妖闻名,但其实真正的茅山宗教义却和这些毫无瓜葛,这不外乎一些所谓的茅山弟子为了招摇撞骗愚弄乡民玩出来的把戏。”
顾子青一听,脸色骤变“怎么可能?这怎么是愚弄乡民?冲虚道长,你若不信可以去看看,那妖孽如今已经胸口疼痛,怕是已经伏法?”
伏法?屋里的顾嘉听得,呸的一声,恨不得把那顾子青吊起来打!
不过此时她也少不得装着胸口疼,哀叫连连,还喊道“好疼,疼死了!”
吕天师冲到冲虚道长前面,怒道“你又是哪里来的,竟然如此污蔑我等!”
冲虚道长一笑,也没理会那吕天师,而是径自走到法坛前,从里面的黄绸布中找出一样东西来“侯爷请看。”
大家纳罕,纷纷伸长脖子去瞧。
博野侯也是诧异,接过来看时,却是用黄纸剪成的小人儿,在那小人儿心口处插了一根针。
他见此大惊“这是在做什么?”
冲虚道长道“这就是所谓的做法,其实是给人下降头的恶法,用一根针戳在这黄纸小人的心口,被下降头的人就会心口疼痛。侯爷请看,这里还有名字。”
博野侯仔细看时,果然见那小人儿脑门处写了两个字顾嘉。
他脸色瞬间气得发青,用不敢相信地眸光望着自己儿子,胡子也一抖一抖的。
“你这混账!”
半晌后,他终于发出响雷般的一声怒吼。
第52章 顾子青倒霉
博野侯陡地发出一声犹如滚雷般的怒吼,之后抬起脚来,直接踢向了顾子青。
顾子青这个时候也是傻眼了。
他真以为吕天师会帮着他除妖,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吕天师竟然是在给顾嘉下降头?竟然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
顾子青目瞪口呆地跪在那里,任凭博野侯一脚踢过来。
这次博野侯真是使了十二成的力气,一脚踢在了顾子青胸口,顾子青颓然被踢飞了老远,跌落在地上,怔怔地趴在那里,口吐鲜血。
彭氏尖叫一声,扑过去护住了顾子青。
“来人,把这招摇撞骗的妖道给我绑起来,痛打一顿,再送交官府!”
博野侯一声令下,自有底下家人行事,片刻功夫吕天师那几个所谓的天师便被五花大绑,好一顿胖揍。
顾嘉见此,在屋里也不装了,只仿佛无力地躺在榻上,听着外面顾子青痛苦的声音,心中暗暗想笑。
而彭氏则是撕心裂肺地哭着,抱住顾子青,跪在那里向博野侯求情,顾姗也适时地跑出来,跪着哭泣,求博野侯饶了顾子青。
现场乱作一团,人家那冲虚道长也自然赶紧告退了。
整个顾家处于乱糟糟的闹哄之中,怒的怒哭的哭,跪的跪求情的求情。
然而博野侯怒气难消,却是依然让人把顾子青绑起来,好一番胖揍,还用了藤条家法。
顾嘉在屋内躺着,只等着那家法都快差不多结束了,终于让牛嬷嬷扶着自己出去,浑身虚弱无力的样子。
“父亲,哥哥想必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还是饶了他。”顾嘉懂事地道。
“阿嘉,你也太过心软,你可知道,这畜生显得害了你性命?竟然引了那妖道前来给你下了降头!我博野侯府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畜生玩意儿,今日若不是早些结果了他,将来还不知道惹下什么祸事!”
博野侯依然是气怒难消。
顾嘉无辜地低下头,一脸无奈,其实眼角余光看着顾子青那狼狈相,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彭氏跪着哭道“侯爷,你就饶了子青,你看阿嘉都为他求情,阿嘉已经原谅子青了,怎么你就不能饶了子青?”
顾嘉???
谁说我原谅他了?拜托我就做做样子好吗?
博野侯冷笑一声,指着彭氏骂道“你往日只知道纵着惯着他,到了如今,竟惯出他这般险恶心思,请了妖道来害自己妹妹?你竟还不知道悔改,还要护着他?若是再不惩戒于他,怕是我博野侯府就毁在他手里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是对彭氏不满的。
只是到底多年夫妻,他并不愿意太过下彭氏的面子,是以不过是冷淡疏远罢了,并不会指着彭氏的鼻子这么骂,更何况是当着儿女的面。
今天也实在是气坏了。
彭氏一听这话,怔在那里,呆了半晌,突而起身就往墙上撞,口中还哭着道“我这些年辛苦到底是为了谁,竟然落下这么一个话柄!我还是早早死了算了!”
她这一寻死,自然后面一群拦阻的,于是这小小秀苑越发乱了。
很好,天下大乱的感觉。
彭氏自然是没能寻死成功,被嬷嬷丫鬟们扶着哭哒哒地回去房中躺着了,备受打击又没了脸面的彭氏着实病了一场。
顾子青则是被痛打一顿,之后关了禁闭三个月,不许外出,还罚月钱一年。
其实他也没法外出,博野侯一番痛揍下来,顾子青估计得足足卧床两三个月了。
便是如此,博野侯都觉得便宜了顾子青,依他意思,这种对自己亲人心存歹意的玩意儿,活该打死才是。
他对顾嘉现在是越发心存歉疚,显然是着急想疼爱顾嘉让顾嘉心里好受,可是他一个大男人,后宅之事也不懂,哪里知道该怎么做,最后想了想,竟然送了顾嘉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又命人去给顾嘉打几件好头面。
谁知道顾嘉却是道“父亲,这些身外之物虽然好,但是我却有一件事想求父亲,也不知道父亲能不能答应。”
博野侯见此,忙道“阿嘉你尽管说就是了。”
顾嘉低头,却是提起自己一桩心事。
原来自打自己挣了一大笔银子,送了二百两过去给乡下养父母,现在还没见回音,她是想着,若是能让他们过来一次燕京城见一面多好啊。
上辈子她来了燕京城后,乡下父母只来过一次,然而那一次却是不痛快得很。养父母来到这侯府,身份尴尬,顾姗更是对养父母颇为疏淡,以至于彼此都不愉快,最后养父母只住了两三日就赶紧离开了。
再之后到死,她也没见过他们了。
之前她自己都没站稳脚跟,在这侯府里也没什么地位,若是主动提了,只怕养父母来了还是难堪,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彭氏大病,顾子青重伤卧床,顾姗经此一役也是不敢再作妖,往日都是小心翼翼的,顾子卓更是站在自己一边帮着自己,博野侯又对自己疼爱有加。
如此一来,她还怕什么,便主动提了出来。
博野侯略一沉吟,皱眉。
顾嘉忙道“虽说在乡下时候也有一些不快,日子艰难,但到底是养了我十几年的父母,对我……也还算疼爱的。”
博野侯颔首“阿嘉,你这么想的是对的,他们开始时也不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平时待你应该也是把你当做女儿一般的,如今你已贵为博野侯嫡女,却依然记挂着乡下的养父母,这是你的孝心,为父岂有不成全你的道理。我这就吩咐下去,命人去接他们过来燕京城。”
顾嘉大喜“谢谢爹,爹真好!”
博野侯呵呵一笑“只要阿嘉开心,要为父怎么着都行。”
看着这女儿,博野侯心中感慨,毕竟是欠了她的。
如今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可以的。
对于博野侯府发生的这一场乱子,外面知道的并不多,博野侯严命下人不许外传的,不过多少自然走漏了一丝丝风声,外面的人隐约知道些。
齐二却是万事不知的,他这些日子,每日在那小岛上勤学苦读,准备次年省考,偶尔间会去郊外散心。
这一日,他散心回来,回到自己房中,又拿出那巾帕在灯下细看。
正看着,却听得外面动静“二哥哥!”
齐二一听便知道是妹妹齐胭,当下忙收了巾帕,拿出书来。
齐胭推门进来,笑道“二哥哥,你最近读书好辛苦,妹妹特意给你做了好吃的来慰劳你。”
齐二看过去时,只见齐胭手里捧着一盘雪花糕,正献宝一样放在他案几前。
他扬眉,何曾记得这个妹妹竟然会做这个了?
齐胭凑过来,一脸讨好“好哥哥,你喜欢不喜欢吃?”
齐二剑眉微挑“有什么事,你就说。”
若是无事,齐胭怎么会有心情来找他献殷勤,他是不信的。
齐胭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来看看哥哥你。”
齐二看了齐胭一眼,陡然间明白了。
这次他过去济宁,是去的齐胭夫家,也见过齐胭已经定下来的未来夫婿。
齐胭显然是想打听下的,只是不好意思张口罢了。
他淡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说完,拿起书来,不再理会齐胭。
齐胭却磨蹭着不肯走的。
“好哥哥,你就说!”
齐二低首,根本不搭理的。
“哼哼,你到底说不说?”
齐二神情冷淡,丝毫不为所动。
“哥哥……求你了告诉我,若实在是个讨人厌的,我得赶紧想办法。”
齐二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呵呵,齐逸腾,你到底说不说?你如果不说,我就永远不会告诉你了!”
齐胭掐腰,突然威胁起来。
齐二更是懒得搭理,淡定地翻了一页书。
齐胭突然笑起来“二哥哥,你当我不知道吗,这些日子,你是不是经常出去城外散心,你去城外,是去阿嘉的庄子外头。”
齐二正翻书的手指停在那里。
齐胭得意地道“呵呵,三天两头过去等着,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碰到是?”
齐二面上依然淡定,不过眉毛却动了动。
齐胭摇头晃脑“哥哥,你也忒笨了,你以为这么傻等着就能等到阿嘉吗?你以为就算等到了她就会搭理你吗?你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她对你爱答不理的!”
齐二终于破功了,他抬起头,望着齐胭。
齐胭故意道;“我知道,但是我偏不说,我偏不说,就不说就不说气死你!”
说完,端起桌上的那碟子雪花糕,就要离开。
“慢着。”齐二沉声道。
“嗯哼?”齐胭停下了脚步。
“阿胭,过来,坐下。”齐二道“我去济宁,颇遇到些有趣的事,你要听吗?”
看来他有必要和这个妹妹好好聊一聊了。
第53章 齐二的小心思
这段日子博野侯府也算是愁云惨淡,彭氏镇日卧床唉声叹气,好不容易身子好一些能起身了,便自怨自艾,又赌气说要给博野侯纳妾。
博野侯根本没理这个茬,她就开始哭了:“你们父亲怕是早就对我厌了,只嘴上不说而已,其实心里巴不得纳个新鲜的放房里!我还是趁早儿给他抬举一个在房里!”
顾姗轻咳一声“母亲想多了,父亲对你一向敬重有加,怎么会轻易纳妾?”
顾嘉却道“我倒是觉得母亲说的有理呢!”
彭氏诧异,抬头,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嘉。
顾嘉点头“母亲既然说父亲要纳妾,那就给父亲纳一个呗。”
彭氏气得手都在颤。
她是盼着两个女儿说博野侯不会纳妾,然后她再假意要纳,如此这般,最后消息传到博野侯耳朵里,博野侯再坚定拒绝。
不曾想顾嘉竟然这么说。
顾嘉很大方地道“这样,今日个我正好要去请教父亲学问上的事,正好趁机和她说,就说母亲打算给他纳妾,让他收着就是了!”
彭氏这下子不但手在颤,连腿都在哆嗦。
顾姗轻笑了下,颇有些鄙薄地道“做女儿家的,怎么好去和父亲说这种事呢?”
顾嘉想想,也对“那也是,还是母亲自己去说?”
彭氏脸色惨白,冷笑几声“罢了,罢了,你们先出去,待我歇一会儿。”
顾嘉一脸孝顺体贴“母亲病着,女儿还得在这里伺候呢。”
彭氏此时简直是咬牙切齿了,心说你若再是伺候下去,我怕是明日个就得活活被你气死了!
不过她到底是没敢说。
如今家里头除了博野侯,算是顾嘉最大。
顾子青请了那劳什子的妖道,让顾嘉受了大委屈,博野侯心疼女儿,现在是什么要求都肯答应,但凡顾嘉有个不顺心,他就觉得别人欺负顾嘉了。
如此一来,满侯府里的人都得敬着顾嘉,生怕惹了顾嘉不痛快。
就是连彭氏都有些忌惮了,她怕顾嘉去博野侯面前说自己坏话,回头博野侯越发厌恶自己,从此后这夫妻之间彻底生分了。
她和博野侯都已经年近四十,女人家在这个年纪已经是人老珠黄了,可是男人这个年纪却是鼎盛之时,风华正茂,博野侯又位高权重,随便一个眼色,还不是一群女人往上扑。
她想起这些,气顿时短了一截,苦笑了几声“阿嘉这几日伺候在我跟前,也是辛苦了,你回去歇着。”
顾嘉见此,恭敬地道“母亲,那我先行告退了。”
一走出彭氏房中,她唇边顿时露出笑来。
最近她的日子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了。
经此一役,她在侯府里可以说是横着走的,谁也不敢惹她,谁见了她都得敬着些。
而更让她雀跃的则是乡下的养父母终于要来燕京城了,她掐指算计着,一来一回的,约莫有一个多月功夫就到了。等他们到了恰好赶上中秋节,还能吃个团圆饭呢!
她还盘算着,等乡下的养父母并兄弟来了,到时候可以让哥哥带着银子去其他地方,帮她购置田产宅院的,哥哥素来疼爱自己,那必然是放心的,到时候让哥哥帮着打理庄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也放心。
她正走着间,就见前面两个小厮提着一个食盒,那食盒老远闻着都一股子药味。
那小厮见了她,恭敬地行了礼“见过二姑娘。”
顾嘉颔首“这是给二少爷的药?”
小厮连忙道“是。”
顾嘉想起顾子青,不免想起那一日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的样子,不免好笑又可怜。
你为顾姗出头,顾姗未必搭理你呢,也不过是利用,这个顾子青可真真是个傻的。
当下心念一动,便干脆过去顾子青那里探探病,赶明儿还能在父亲面前说道一下,表现自己作为妹妹对兄长的敬爱。
顾子卓和顾子青兄弟各处一处小院,一个叫观星苑一个叫揽月苑,是紧挨着的,顾子青就是住的这揽月苑。
她进去的时候,顾子青脸上一块青一块红的肿胀,嘴上也破了一块,正虚弱地靠在软榻上,不住声地咳嗽着。
顾子青陡然见她进来,顿时那神情就不太好了。
“你来做什么?”他抿着唇,语气中颇有些警惕。
“我来看看二哥哥啊!”顾嘉理所当然地道“二哥哥都被打成这样了,我做妹妹的看着也难受,怎么也得来看看啊!”
“哼!猫哭耗子假惺惺,你以为我会信?”顾子青嘲讽地扯唇。
“你爱信不信,我也不在乎你信不信,反正爹会信的,那就够了。”顾嘉也直接言明,我就是做给爹看的。
“你——”顾子青气得指着顾嘉“你可真不要脸!”
“我不要脸吗?”顾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多美啊,大家都说好看呢,反倒是你,好哥哥,你瞧瞧你这脸,肿得像猪头,这不是不要脸了呢!”
顾子青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爬起来直接揍顾嘉一顿。
但是他身体虚弱,哪里动弹的。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他只能大声叫唤外头的下人。
底下的小厮应命进来了。
“把她赶出去,让她给我滚!”顾子青怒斥道。
“这——”
小厮一脸为难,在这侯府里得罪谁也不好得罪这位主儿啊,谁不知道如今侯爷最宠的就是这位二姑娘,谁不知道这位二姑娘厉害得很。
厨房里的管家娘子怎么走的,平时跋扈的李嬷嬷怎么被赶的,还有那有康有平的,当初也是模样齐整的房里大丫鬟,这一个个的,都被这位二姑娘给收拾利索了。
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啊!
顾嘉一脸无奈“好哥哥,妹妹来看你,你却赶我,也忒狠心了!”
顾子青见自家长随自己竟然使唤不动,气得一口血简直要吐出来“出去,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顾嘉听了,眨眨眼睛“我知道了,你想看到你的阿姗妹妹,可不是想看到我!那我走了,叫她来!”
顾子青血液直往脑门冲,冲撞得天灵盖都生疼,整个人简直要昏厥过去“滚滚滚!”
顾嘉看他这傻样,心中直乐,不过还是忍住“那我可真走了!”
走出来后,却是想着,明日定要和自己那侯爷爹提提,自己可是尽了好心来看二哥的喔!
谁知道一出来就见到顾子卓,顾子卓见了她,纳闷道“你怎么过来这里,我正说有事找你。”
“我顺路过来看看二哥,怎么了,大哥,有事?”
顾子卓道“你之前不是托我盘下一处宅子吗,如今有一处,并不算大,只三进而已,不过对于寻常人家也是够了,你若有意,今日带你过去看看。”
顾嘉听闻,颇感兴趣,她想着如果自己乡下养父母过来燕京城,住在侯府里难免尴尬不自在,就怕过不了几天又要走。左右自己是有银子的,还不如干脆盘下一处宅院让他们住,想住多少日子就住多少日子。
当下随着顾子卓过去看那院子,那院子在城南方向,顾子卓不愿意太惹眼,就和顾嘉一起坐车的。
两个人赶到那宅院处,顾嘉一见就喜欢上了,三进的小院子,住一大家子足足够了,庭院素净雅致,闹中取静,问问价钱也算合理,当下就拍板买下。
回来的路上,顾嘉嘴角都带着笑“多亏了哥哥,这才顺利盘下这处宅子。”
这宅子以前也是个书香门第所有,后来没落了才要卖的,当初建造的时候怕也是费了大心血的,一砖一瓦还有那墙上雕画门上包边都可以看出当年建造的精心。
况且位置又极好的,这种实在可遇而不可求。
看定了宅子,顾嘉和顾子卓往回走,谁知道到了自家府邸外面那条街上,远远地便看到个少年,骑着马,正朝这边张望。
顾子卓挑眉“咦,这不是齐二吗?”
顾嘉掀起车帘看过去,也认出来了,穿着簇新的鸦青色番西花刻丝袍子,姿态挺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来相亲的。
当下顾嘉也是纳闷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说起来,她应该感谢他的,上次还是他提前告知自己顾子青请来的吕天师的事。
这样自己才好提前做了准备让顾子卓去请冲虚道长。
顾子卓笑了笑“看他在这处等着,想必是找我有事,过去看看。”
而那齐二远远地看到他们这马车,应该是认出来了,忙策马过来。
待到走了跟前,顾子卓和齐二打了招呼“逸腾,你在这里是等我?”
顾子卓此时是凑在马车窗处的,齐二向顾子卓和车窗间的缝隙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
他颔首“是,过来找你,听说你出去了,便在这里等等。”
第54章 齐二的小心思2
齐二和自己妹妹齐胭坐下来好生聊了一番,齐二先说了自己在济宁的见闻,并不着痕迹地提起了齐胭未来夫婿的情况,讲起了那夫婿长相如何,读书如何,行事作风如何,可着齐胭关心的,全都提了一遍。总体来说,齐二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婿还算满意的。
齐胭听了自是喜欢,也投桃报李,很好笑地望着齐二,说起了顾姗和顾嘉之间的恩怨情仇。
齐胭说着时,齐二脸色就微微变了,待到齐胭说完,齐二仿佛被人砍了一刀,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胭同情地拍了拍齐二的肩膀“那日在安定郡主府上,你竟然还说什么——”
她咳了声,之后便学着齐二的语调说“敢问令姐现在哪里”,学完之后,她大笑起来“哈哈哈,哥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如果是阿嘉,怕是早就让你滚一边去了,哪里还听你说这些!你啊你,也怪不得阿嘉看到你就躲着走,人家不给你一巴掌真是修养好呢!”
齐二此时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家有兄弟四人,外有一个齐胭,五个人虽然有个齐三是庶出的,可是关系总体还算融洽,并不存在谁去算计谁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这豪门府邸中难免有些勾心斗角,但是在他心里,顾嘉那样的好女子,想必顾姗不至于和她作对。
是以从来没想过,竟然还可以这样。
也是他鬼迷了心窍,自见到顾嘉第一眼就心里眼里都是她,以至于未曾想过这博野侯府的种种,如今细想之下,记起那顾子青请了吕天越的事,顿时攥紧了拳头。
当时顾子青请什么天师,他只以为是顾家的家宅不安,并不知道是针对顾嘉的,只是想起顾嘉种种,怕因此连累了顾嘉,却不曾想,竟然是顾子青帮着顾姗来对付顾嘉这个妹妹?
想明白这个,他换了外袍,一言不发地离开孟国公府,直奔博野侯府而去,也不顾后面齐胭在那里喊“哥哥,喂喂喂,你去了说什么,仔细人家把你赶出来!”
可是齐二哪里听得进去。
他骑马赶到了博野侯府外,自然不好直接说去求见府上二姑娘,只能是找顾子卓了。
谁知道顾子卓并不在家的,说是一大早顾子卓陪着顾嘉出去外面了。齐二听得这个,也无心进去博野侯府,进去也没用,只能苦苦地在街头等着。
如今好不容易等得回来,眼见着那马车里应该有顾嘉的,却不能看到,当下只能按捺住了,上前说话。
顾子卓看他那样子,岂有不知之理,便故意挑眉笑道“是找我有事?”
齐二默了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匆忙赶来,恨不得马上见到顾嘉,但是以什么理由见她,见了她怎么解释怎么说话,却全然没想过。
初夏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蝉鸣声鼓噪在耳边,他抿唇,冷静下来,却是开口道“子卓还记得上次我提到过的那份王连鹤孤本吗?今日寻到了,想着和子卓一起研读。”
顾子卓微诧,那份孤本他一直想看的,却不曾想齐二竟然得了,当下眸中绽出惊喜,不过那惊喜片刻后又淡了下来。
他凝着齐二,笑吟吟地道“逸腾,你是特意带了那孤本来寻我一起看的?”
齐二面不改色“是的。不过也不知道你今日在不在家,所以我先行来找你,待寻了你,便命人速去取来。”
说着,给了旁边长随陈江一个眼色。
陈江顿时领会,恭敬地道“是,小的这就取来,只是等小的去哪里寻顾少爷和二少爷?”
齐二以征询的眸光望向顾子卓,淡声道“前面不是有一处茶楼么,我和子卓就在拿那处茶楼品茶,并等着小厮将孤本送来,如何?”
顾子卓见此,不免抚掌大笑“好,好,岂有不好之理。”
他笑过之后,却是话音一转“不过,马车中尚有舍妹,容我先将舍妹送回家里,再回来和逸腾一起用茶,如何?”
齐二剑眉微挑,轻“哦”了声“原来顾二姑娘也在?确实应该先送顾二姑娘回府。”
顾子卓有些意外,真送?兄弟,你确定??
齐二接着话音也是一转“不过顾二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一起观摩那份孤本?况且今日天气有些燥热,去云纺茶楼喝口茶水润润口也是好的。”
说着,他又道“云纺茶楼的点心也不错,我妹妹很喜欢吃,也许顾二姑娘也喜欢吃。”
好了,孤本,茶水,点心,齐二把这些都摆出来了。
顾嘉坐在马车上,用桃花小扇轻轻扇着,确实觉得有些燥热,若是能喝口茶看看风景不错,比回去博野侯府在那里呆坐要舒服。
再说……她确实对齐二心存感激,毕竟齐二提醒了自己吕天越的事。
顾子卓听齐二来了个大转弯,连云纺茶楼的点心都拿出来说事了,也是心中暗笑,不过面上却是一派淡定,故作随意地问道“阿嘉,你要去吗?若是去,便随为兄过去就是了。”
顾嘉颔首“嗯,那就叨扰齐二少爷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的,不过听在齐二耳中,却是犹如清泉叮咚之声,清脆动人。
一时之间,鼓噪的蝉鸣声远去,夏日的闷热也消失殆尽。
这个世间如此美妙。
云纺茶楼,茶水,点心,都上了。
顾子卓和齐二闲谈着如今读书的获益,并谈起他们口中的那份孤本,看上去相谈甚欢。
顾嘉从旁,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也不吭声。
齐二见此,便问道“二姑娘不吃些点心?”
顾嘉瞥了一眼“天热,没什么胃口。”
齐二又道“这里好像有山楂糕,开胃祛暑,二姑娘可以尝尝,另外可以各样其他小吃都上一些,看看喜欢吃哪个。”
顾嘉见他这么殷勤,也觉得纳闷,心说他也忒善良了。
果然是个大好人,上辈子就是个大好人,这辈子还是。
当下笑了笑“那就谢过二少爷了,来一份山楂糕。”
齐二当下忙吩咐小二。
顾子卓见此,笑道“二少爷,今日既然是你做东,就不想想我想吃什么吗?”
齐二忙问“子卓想吃什么?”
顾子卓哈哈一笑“一时不想吃什么,就等着你那份孤本了。”
齐二望向顾子卓,总觉得他的笑中仿佛看透了一样,不过他面无改色地坐在那里,一脸淡定。
全当做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那长随陈江终于回来了,又恭敬小心地奉上了那份孤本。
顾子卓眼中顿时放光,小心翼翼地翻开那薄脆泛黄的书页去看。
顾嘉随意瞥了一眼,倒是没太在意。
齐二在明年十九岁那年登科及第,是那年的探花郎,之后备受皇上赏识,先在翰林院做了一年多的编修,之后她和齐二成亲,成亲后,齐二便被派去做盐政了。
二十岁的年纪,从四品转运盐使司副使,那是大昭国最有油水的大肥缺,多少皇亲国戚盯着的好位置,在那个位置,就是最刚正清廉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处在那个位置的齐二,要什么没有,他后来搜集了不知道多少罕见的孤本字画,还有大量的舆图书籍。
及至后来,他年纪轻轻便入政事堂了,那政事堂是什么地方,是为皇帝代披奏章草拟圣旨的地方,政事堂的参知政事就是相当于前朝的宰辅了。
她死的时候,齐二距离人臣权利顶峰的参知政事一职只是差了年纪而已。
那时候的齐二,若是想要这种孤本,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想办法为他寻。
不过现在的齐二,还有自己这大哥,正凑在一起郑重其事地研究着那份孤本。
顾嘉抿唇轻笑了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刚上来山楂糕,那山楂糕是用冰镇过的,味道极佳,酸爽可口。
那齐二和顾子卓说话间,却是道“子卓若是喜欢,可以拿回去观摩,过些日子还给我就是。”
他这一说,顾子卓眸中透出惊喜“真的?那怎么行。”
这种孤本,怕是一刻都不舍得离开自己的手,生怕被别人一不小心毁了。
齐二颔首“那是自然,你我兄弟,区区一个孤本而已,何足挂齿。”
顾嘉听他这话,口中的山楂糕险些就笑喷出来。
她是极熟悉这个人的,平时很少说谎的,但是再老实的人也会说谎,她可以听出来,他现在就是在说假话。
他是有什么事要求顾子卓吗,要不然何至于这么费劲讨好?
顾子卓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孤本,笑看了眼齐二,又望了眼旁边自己的妹妹,默了片刻。
恰好这个时候顾子卓的长随进来,顾子卓突然道“对了,我想起件事,先出去下。”
顾嘉纳罕“什么事?”
莫不是那宅子的事有了什么变故?
顾子卓笑“一点私事,我去去就来。”
顾嘉拧眉,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好……那你快些回来。”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顾嘉和齐二。
第55章 齐二的告白
袅袅茶香之中,顾嘉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尝着那冰镇山楂糕,抬头望向齐二时,却想起上辈子来。
上辈子,当时顾姗总是说莫三会给她买这样那样的吃食,说莫三如何贴心,她心里也会不是滋味。
不是滋味的她,看齐二就有些不喜,想着他是个不会体恤人的。
后来着实闹了点别扭,她就指责了齐二。
从那之后,她说要什么,齐二就会给她买什么,糕点什么的更是风雨无阻,偶尔间还会主动给她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精致小玩意儿。
但在她心里,齐二总归是不懂得那些小情趣也不懂得体贴人的,如今不曾想,倒是会办事了,知道赶紧给人上些糕点了。
顾嘉暗暗地猜着,怎么会不太一样?
莫不是上次自己挣了银子的事让他刮目相看,他便特特上了心?但是他决计不是那种势力之人。
还是自己和齐胭要好,连带着对自己也好起来?这个也有可能,毕竟齐二对他那个妹妹还是不错的。
顾嘉琢磨半晌,也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
齐二在顾嘉的注视下,却是脸上微微泛起红,浑身发热。
也许是她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太过专注,也许是这茶室里太过闷热。
齐二抿了抿唇,略有些艰难地开口“二姑娘,我有个事,想和你说清楚。”
顾嘉听着,有些意外,想着这必然是什么大事?
当下眨眨眼睛,不解地道“二少爷请讲。”
齐二轻咳一声,决定从头讲起“那一日在山庄里,我曾经问起你姐姐身子如何,还说起我家有药铺可以供一些珍稀药材,你还记得吗?”
顾嘉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
呵呵。
她笑了笑“是吗,有这回事吗?我忘记了呢。”
齐二神情紧绷,硬着头皮道“虽然二姑娘忘了,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下,我并不是关心你姐姐的身子如何,也不是要给她送什么药材,我——”
这该怎么解释呢?
他想了想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找个话题,找个话题……只不过这话题找得太失败了。
顾嘉“嗯,问就问呗。”
谁也拦着你问了?你爱问就问,只是以后别问我!
齐二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她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只好继续说下一桩。
“那一日在安定郡主府中,我不是要问你姐姐在哪里,当时我就是……你突然提起来了,我才想起来问问。”
顾嘉莫名“是啊,你突然想起来我姐姐,于是问问,这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非要和我说这些?”
好好的,你想起谁不行,非要想起顾姗,也是呵呵了。
齐二看她这样子,知道她怕是误会了,忙道“不是我突然想起来你姐姐,是你当时说你姐姐是极好的人,所以我只好顺便问问。”
她自己提起她姐姐,他出于礼貌问问而已。
顾嘉更加莫名了,不但莫名还有些火了“嗯,我姐姐是那么好的人,你想起来当然想问问!”
齐二看她那语气,明白自己这一番解释她可能根本没信,不但没信,可能还误会更深了。
他深吸口气,盯着顾嘉,郑重地道“顾二姑娘,有一句肺腑之言,希望姑娘能够明白。”
顾嘉不耐地笑“齐二少爷,请讲。”
齐二在这一刻,都不敢看顾嘉的眼睛,垂下眼去,哑声道“我齐逸腾从没有在意过令姐如何,甚至不记得令姐长成什么模样了。”
顾嘉的姐姐顾姗?那在他眼里就是顾嘉的姐姐,没有其他任何的特别。
顾嘉望着这辈子的齐二,这辈子比起后来那个登上高位的齐二略显青涩的齐二。
他果然变心了,变心了啊。
这辈子的他不再喜欢顾姗了。
怪不得上一次顾姗落水,他竟然没去救。
还以为他是太在意自己妹妹,却原来是根本不喜欢顾姗了。
齐二抬眼,看向顾嘉,却见顾嘉神游海外,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捡到的那锦帕,那个绣有“脩”字的锦帕。
此时的她,想起了什么,是想起来南平王世子吗?
“二姑娘,我有一愿,若明年省试能够金榜题名,我便禀明家母,向心仪姑娘提亲,姑娘以为如何?”
齐二将那关于锦帕的酸涩压下去,继续这么问道。
他知道说出来也许根本没用,但如果不说出来,是不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当他说出这话时,只觉得整个世间都变得无声,他用全身的力气等待着顾二姑娘的回应。
也许是接受,也许是拒绝。
等待是漫长的,哪怕是弹指一刹那,对他来说却仿佛多少春秋。
顾嘉听得这个,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齐二。
“你——又有了心仪之人?”
他竟然不喜欢顾姗了,那喜欢谁了?
这才多大,十八岁而已,这么年轻,明年还要考试呢,现在竟然一心想着娶媳妇提亲!
齐二面上火烫,轻微地颔首“是。”
说完这个后,他哑声道“二姑娘意下如何?”
顾嘉心中震惊,无法理解地看着齐二。
他在她眼里,一直属于好孩子。
规规矩矩读书,兢兢业业当官,被后来的新皇如今的三皇子所赏识,干了两年多的盐政副使就被一道圣旨召回京城,直接进了政事堂的。
他能官运亨通,不外乎他这个人确实很出色,文武双全知识渊博就连兵法什么的全都懂,但是出色之外还有本分做事。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原来他在十八岁应该好好读书的年纪竟然就想着娶媳妇了。
她酸涩地想了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每天勤学苦练,读诗书学练琴!纵然那个时候她已经嫁人了,也把一腔热血扑在才艺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间断。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和她以为的那个齐二不像啊!
齐二见顾嘉眸中浮现出震惊和失望,一时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便是拒绝,也是预料之中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顾嘉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齐二少爷,你既有了这心愿,那也是好的,待到明年金榜题名,大可以请府上夫人前去提亲,只是如今你还是安心读书才是,不要去想那风花雪月之事,免得耽误了前程,毕竟明年三月就要省试了,这可是三年一次,机会难得。”
这一席话说出来,只听得齐二耳边犹如巨雷滚过,轰隆隆的,震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当下起身,他抱拳,沉声道“姑娘说的是,功不成名不就,又何敢言提亲二字,逸腾回去后,自当闭门苦读,绝不敢辜负姑娘之期望。逸腾今日先行告辞了。”
恰好这个时候顾子卓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回来了,毕竟让齐二和自家妹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候长了不好。
谁知道他一进来就见齐二脸上通红神情严肃地大步往外走。
当下忙拉住齐二“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要走?”
齐二抱拳“谢顾兄,今日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就匆忙离开了。
顾子卓走进屋,疑惑地看了眼顾嘉“阿嘉,你对齐二少爷说什么了,他怎么看上去有些奇怪?”
顾嘉摊手“没说什么啊!”
就是让他好好读书别想有的没的而已,这有错吗?她只是真心为上辈子的夫君操心好不。
当了人家一辈子的媳妇,这辈子操的简直是当娘的心啊!
真想告诉他,以后你前途大着呢,别想有的没的,等以后进了政事堂,多得是贵女任凭你挑选,到时候便是想娶公主怕是也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