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尘埃落定
顾子卓说,有些事不是他不告诉自己,而是他也有他的难处。
顾嘉有些恍惚,自然不免想着,他到底有什么难处?
他既然这么说,显然是知道当年换孩子这事儿的真相的,只是不肯告诉自己罢了。
他好歹是侯府的嫡长子,以后承袭了爵位便是侯爷了,这个位置在侯府里可以说是无人能比的,谁能让他这么欲言又止?
顾嘉站在那里傻想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
顾子卓说起这话的时候是说彭氏有事要找他,让他过去,然后他就对自己说起他有难言之隐。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难处竟然和彭氏有关?
是了,彭氏是他们的母亲,若是涉及到彭氏,彭氏不让说,顾子卓就没法说。
顾嘉又想起自己曾经问牛嬷嬷,而牛嬷嬷也是含糊其辞。
显然牛嬷嬷也知道了,但是牛嬷嬷不会说的。
因为牛嬷嬷是彭氏手底下的人吗?
顾嘉想了半晌,才迈步向萧母他们所住的客房走去。
而这个时候,萧父萧母正为了去留问题在那里商量。
萧父的意思是,没必要留在燕京城,若说萧越做个什么买卖,萧平读书,这都是在老家就可以做的。
燕京城里什么东西都贵,宅院怕是更不便宜,不要说购置这么一出宅院,只说租赁的房金怕都不是小数目。据说寻常小官在这燕京城里落脚,都要和人合租一处宅院呢。
他们虽然养大了芽芽,可是并没有留给芽芽什么钱财,如今芽芽入了博野侯府,但日子未必好过,那侯府夫人并顾姗看着都不是好相与的,还有那府里的少爷也和芽芽不对付。
如此境况下,他们怎么好意思去住芽芽辛苦得来的宅邸呢?
今天不过是侯府里住几日就差点被侯府里的人当成贼来搜罗住处,明日若是住了芽芽的宅邸,又不知道被人家怎么戳脊梁骨胡乱编排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怎么好一直沾芽芽的便宜,要芽芽补贴自家呢。
日子总得自己过啊!
萧平听了,有些舍不得,他觉得燕京城挺好的,他不想离开,况且这里还有姐姐,他不舍得姐姐。
不过他还小,说话没分量,只能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听父母安排。
萧越却是道“爹,娘,我们不走了,别人说我们沾芽芽便宜,我们就沾便宜怎么了?我们一家干脆就留在这里。”
萧母惊讶“越儿,你这是怎么想的?”
她都不敢相信,素来还算有些骨气的儿子,怎么好好地说出这种话来?
萧越回忆起那日情景,却是道“那一日的事爹娘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人并不好相与,深宅大院里的千金小姐不是那么好当的,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想和芽芽作对的。侯爷和夫人都不错,但芽芽不是他们养大的,纵然心中有愧,可是终究不够亲近,芽芽在他们那里也放不开,打心眼里没法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近的父母。若是我们真得离开了,芽芽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她这日子过得艰难。便是侯爷护着她,那又如何,侯爷在朝中身居要职,并不理家,若是大委屈,妹妹还可以去找侯爷诉说,可是一些琐碎小事,妹妹怎么好日日去找侯爷哭诉?咱们真离开了,这里没有个真心待妹妹的,岂不是让妹妹白白受委屈?如今的妹妹,缺的不是银子宅邸田产,而是知根知底能说话的亲人。”
萧越这一番话,听得萧父萧母一时无话可说,两个老人细想之后,都觉得萧越说得有道理。
最后大家商议一番,终于决定是留下来,先住在顾嘉的那个院子里,待到以后有了立身之本,再自己租赁一处去。
这边正商量着,顾嘉过来了,萧父萧母便说起自己一家打算留在燕京城的事,顾嘉自然是惊喜得很。
她本以为要费许多口舌说服他们两位老人家,不曾想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一时便商量着哪天搬过去,以及那边还需要添置什么家什之类的,讨论得热火朝天。
吃过晌午饭,萧父带着萧越萧平他们出去歇息了,唯有顾嘉陪着萧母在屋中说话。
顾嘉偎依着萧母,想着怎么开始这个话题“娘,你也别为了姐姐难过,姐姐自小生在侯府里,想法自然和咱们有些不一样。”
萧母抚摸着顾嘉的头发,摇头叹了口气“她虽然是我生的,不过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从被抱走的时候,她就不是我女儿了。如今这次过来,只是让我更明白了而已。”
那是侯府锦衣玉食养大的女儿,和他们这些土窝里讨生活的乡下爹娘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曾养过,又哪里来的恩情,彼此间真是除了那点子血缘再无瓜葛了。
那天发生的事,更是让萧母心寒了。
“我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早就明白的,如今只盼着她别使什么坏心害你,我就知足了。至于她自己……左右是比我们强的,我们也没什么好帮她的,让她自己好生过日子!”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萧母还是盼着顾姗能过好的,只是彼此是没办法有什么牵挂了而已。
顾嘉叹了口气“娘,她要被送到庄子上去了,日子过得自然不会太差,但是怕她心里终究不服气,娘如果想看看她,倒是可以随时去看看。”
萧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叹道“罢了,我只当她死了就是。她能做出害我们的事来,我们又何必对她存什么指望呢!如今去看她,她未必认为是好心,说不得还以为我们去笑话她的。”
顾嘉见萧母这么说,倒是放心了,她就怕萧父萧母对顾姗存有怜悯之心,回头顾姗倒霉了,平白让他们伤心而已。如今父母虽然一时伤心,但倒是看得明白,至少不会再有什么伤人心的大事发生了。
心里想着这个,她又试探着道“娘,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姐姐怎么被夫人抱走了?我又是怎么被抱到咱家来的?”
这件事肯定有个缘由的,总不能真是个坏心丫鬟随便就给换了的。顾嘉不太信,什么丫鬟这么胆大包天,什么丫鬟这么瞒天过海?
萧母听到顾嘉这么问,神情一顿,不说话了。
顾嘉仰起脸来看萧母这神情,当下明白,萧母必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娘,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要不然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能有什么不对劲?”
萧母在片刻的恍神后,却是这么道。
“好好的怎么就换了?”
若萧母曾经是乳母或者彭氏身边当红大丫鬟,那还能说得过去,换孩子是顺手的事。
可是依顾嘉对萧母的了解,她以前不过是个粗使丫鬟仆妇罢了,肯定近不得彭氏的住处,那她怎么可能把自家孩子抱到主母房中,再把主母房中按说应该有好几个丫鬟嬷嬷看管着的孩子抱出来?
这想想都不可能的。
萧母却闭上了眼睛,摇头,喃喃地道“当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刚生了孩子,我身子弱得很,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和我关系好,过来看我,不知道怎么就换了……”
顾嘉见此,忍不住问道“那……我问问爹去?”
萧母摇头“别,你别去问了,问了你爹也不知道的。”
顾嘉无奈了。
她明白萧母不想让自己知道而已,当下只得不提。
顾姗要离开侯府了。
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被塞到了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里,身边跟随着的只有一个贴身小丫鬟绿绫儿。
绿绫儿也是很不情愿的。
本来是侯府里一等一的大丫鬟,伺候府里大姑娘的,以后姑娘嫁了她必然是风光无限的陪嫁,若是姑娘嫁的好她说不得就是个有头有脸的嬷嬷帮着理家的。
如今却好,要跟着去什么荒郊野岭的庄子里去。
绿绫儿想想自己的日子都觉得苦,连带着对旁边的顾姗也是十分不满。
就算你不是侯府里亲生的女儿,但是侯爷和夫人待你不薄,安分过日子不行吗?非要使什么歪门邪道,这下子好,害人不成终害己,没得还连累了底下的人。
绿绫儿偷眼看了下旁边的顾姗,却见顾姗耷拉着脑袋倚靠在车上,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蔫的。
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是没指望了,自己怎么也得想办法,不能伺候在她身边。
正想着,就听到马车后面传来马蹄声。
开始没在意,谁知道那马蹄声走到了马车旁边时便缓了下来。
绿绫儿不免诧异,这是谁,倒像是特意来找她们的?
顾姗也是微惊,之后慌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却见到了骑着马追来的顾子青。
顾姗看到顾子青,便一下子哭了,连声招呼着车夫赶紧停下来。
那车夫原本不打算停的,见了顾子青,只能停了。
顾姗下了马车,几乎想扑到顾子青怀里,不过克制下了,含着泪道“哥哥过来做什么,我已经是被父母厌弃的人,从此后怕是没办法回去侯府了。哥哥休要来寻我,免得因此让父母见怪,到时候只怕哥哥都要被责罚了。”
顾子青过来寻顾姗,本也是犹豫了一番的。
不过如今看顾姗两眼含泪可怜兮兮,娇弱秀美的小模样,顿时心软了。
顾姗是个单纯的性子,断然不会干出那种事?怎么可能呢。
定是有人特意陷害的?
“阿姗,那日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被冤屈的是不是?”顾子青盯着顾姗,这么问道。
他不信她竟然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不放过。
“哥哥,你竟然这么问我?那萧氏夫妇是我的亲生父母,我面上不敢认,只是怕爹娘见了伤心觉得白白养了我而已,可是骨子里,我岂有不难受的道理?我难道竟然会特意去害他们?”
顾子青挑眉“可是那一日,你为何知道鲁嬷嬷家中有那花卉罐?”
顾嘉一噎,这个事儿却是说不出来的,只好胡乱编排道“我也是看着那鲁嬷嬷神色不对,一脸惊惶的样子,这才疑心就是她偷的,只是大庭广众不好说出来。谁知道后来顾嘉非寻了个什么王管事帮着去搜查,竟然说从我房中搜出来了,我这才觉得不对劲,疑心是那鲁嬷嬷被顾嘉买通了,特意来陷害我。”
说着间,顾嘉用巾帕轻轻蘸了下眼泪,低声泣道“哥哥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寻我?从此后你我不见面就是,也省的哥哥疑我!”
这一番话婉转柔软,如泣如诉,听得顾子青那简直是百尺钢变为了绕指柔,便是之前有多少怀疑,此时也化为了乌有。
这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妹妹,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顾子青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他信顾姗。
“好,妹妹既然这么说,我便不会疑你什么,如今你且在庄子上安心住着,总有一日,我会想办法洗清你的冤屈,让爹娘接你回府!”
顾姗听得心中一喜,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子青“哥哥,你说得可是真的,我只怕等我去了庄子,过几日哥哥就忘记了我,再不理会,我岂不是要在那庄子上熬瞎了眼!”
顾子青望着顾姗,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妹妹,你在庄子里等我。多则半年,少则一两个月,我必然会想办法让你重回我博野侯府,你依然是风风光光的大小姐!”
第72章 南平王世子的恨
这一日,萧家父母张罗着搬过去顾嘉在燕京城的那处宅院,其实萧家父母东西实在是少,不过是一篾丝箱儿并三个粗布蓝皮包袱而已。顾嘉命人备下一辆车,外有两乘紫藤兜轿,并三匹驴儿来,帮着萧家搬家到了自己的宅院里。
待搬过去时,却见那宅邸有着古朴的朱门黑瓦,门前是一对石狮子,门上则用了匠心独具的木雕,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好住处。
进去了,只见这宅院是前后三进的院子,进门的左手边是一排南房,右手边则是带垂花门的中院,中院北房当中有个过厅,穿过去便是后院。后院东西三间房,又有前廊后厦,两边各带耳房一间。
整个院子布置得清雅舒适,后院那里还有一个极小的花厅,虽不大,却布置得当,如今正开着桂花,花香轻淡,惬意悠闲。
如今这院子里的家什都是一应俱全的,顾嘉早就托人给购置妥当,只等着人来住了的。
萧母一踏入这院子,就喜欢得不行了,到处走走看看,还摸摸那墙上的细致雕花,喜得合不拢嘴。
萧平雀跃蹦跳的,开始张罗着谁住这里谁住那里的,最后道“这么多屋子,便是以后哥哥娶了媳妇也足足够住了!”
这话倒是让萧越微微红了脸,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家子稍作收拾,安顿下来,顾嘉又陪着萧母萧父说了一会子话,看看时候不早了,这才说要回去。
出门的时候,萧越过来送她,恰好说起那做买卖的事来。
也是这几天突然想起来的,顾嘉记起上辈子她跟着做盐政官的齐二去利州,到了那里曾经有一片山地有大片的盐矿,是以官家要把那块地充公。
开始的时候当地百姓不甘心,根本不愿意好好的盐矿地给充了公,为此官民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还是齐二出面,上表朝廷,下请黎民,把这件事说和了一番,商量定了官家出钱来购置那批地,价钱嘛自然是比寻常土地买卖要高多了,足足是那山地原本价格的两倍呢。
顾嘉想着,一时半刻也没其他良田可买,倒是不如用银子去买那盐矿山地,能买多少是多少,虽然未必发大财,但是熬上一两年,翻倍的利润是必然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趁着自己如今还知道一些前世的事,可不得多赚些银子,等几年过去自己也没前世可以依靠了,便只能是踏踏实实地做安分买卖了。
当下顾嘉便和萧越说起这件事来,只是隐瞒了那前世的事,只说道“那天我翻看一个舆图,看到说那里是有盐矿的,将来若是真能出盐,必然是翻倍的利。”
萧越不懂这个,但是跑那么远去买可能出盐的山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若是不出盐矿怎么办?再说若是出了,官家只一句话的功夫就收回去了,你岂不是落得个血本无归。”
顾嘉道“做买卖的本来就是要赌一把的,若是赌对了那就是翻倍的利,赌输了的话,大不了收一些山地在手里打些野味用,这也原本没什么。再说了,当今皇上圣明仁慈体察民情,断然不会做出强夺百姓土地的事来,便是征用,想必安抚之资也不会少。”
萧越皱眉“那个舆图靠谱吗?”
依他的意思,还不如买一些出产野味的山地或者肥沃的良田来租出去给佃户呢,那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顾嘉笑了“哥哥,那舆图当然靠谱,是一位高人送我的,你放心就是,只是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万一别人知道了,把山地价格哄抬上去,咱们便吃不了这便宜了。”
萧越看顾嘉说得笃定,自然也只能认了,当下说好了约莫什么时候出发前去购置,以及打算用什么价格来购置,兄妹两个就这么边走边商量着。
待到商量得差不多了,萧越先行回去收拾下新搬进去的家,顾嘉则回去侯府。
正走着时,却见前面一个人正站在酒楼下面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容貌俊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神态间俾睨众生,眼神淡漠,高高在上,尊贵无双。
再搭配上那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袍,顾嘉想不注意到这个人都难。
南平王世子。
距离那次顾嘉差点被拉过去许配给南平王世子的事也有些时候了,如今见到了真人,她想起来还是颇有些尴尬的。
“世子。”她面无表情地福了一福,打算稍微礼貌下后就赶紧逃离。
这外面太危险,还是赶紧回家去。
南平王世子迈步走下台阶,来到了顾嘉面前,却是语音清淡地道“顾二姑娘生得如花之容,似月之貌,又使得好一番手段,燕京城里心仪姑娘的少年郎不知多少。”
这话说得……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顾嘉不明白了“世子何故出此言?”
说得好像她天天出来勾搭男人一样。
她可没有像他一样,如同个花蝴蝶到处招摇。
南平王世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却是挑眉问道“齐二少爷,莫三公子,还有刚才那一位……敢问这位公子又是哪家少爷,又是如何仰慕姑娘的?除了这几位,不知道还有哪方英杰倾慕姑娘?”
顾嘉一听,顿时有些恼了。
呵呵。
不就是上次他看中了自己想让自己当他媳妇结果自己富贵不能淫地拒绝了吗?
有没有点骨气有没有点气度,被姑娘拒绝了后不反思下自己改进下自己反而跑来这里对自己冷嘲热讽。
活该你娶亲一年死世子妃,活该活该!
当下她心里也是有气,干脆抬起头来,漠然地瞅了南平王世子一眼,却是反问道“除了这几个外,还有哪位公子仰慕我,世子殿下难道不知道?”
南平王世子原本是嘲讽下顾嘉而已,没想到她竟然直白地这么反问自己,当下也是一噎,冷着脸问道“还有哪位?”
他怎么不知道,她竟然这么能勾搭,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
顾嘉淡淡地笑了,对那南平王世子道“不是还有世子殿下你吗?想求娶我顾嘉,仗着自己身份地位高,特意找了皇太后来指婚,奈何我顾嘉根本不屑当你的世子妃,好不容易才把这婚事搅和黄了。如今……太子殿下莫不是气不过,特意来找茬的?”
这一番话听得南平王世子也是怔在那里。
他怎么能想到,她脸皮竟然如此之厚,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地不知道廉耻。
南平王世子气结,怔怔地凝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前提是身边的人是正常的人,这位顾二姑娘,她根本不是正常的姑娘家。
南平王世子磨牙,眼眸颜色逐渐变深,盯着顾嘉,压低了声音道“顾二姑娘,你使的好手段,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自己都不用费力的,只要你顾二姑娘一个眼神,自有男人为你鞍前马后。”
顾嘉听得好笑“谁为我鞍前马后了?”
南平王世子一脸冷然“先是齐二,后是莫三,最后连安定郡主都出来了,顾二姑娘,你这情面也够大的。”
想起这件事来,南平王世子便觉这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那齐二找上他时,也不多话,只摆出了一块巾帕。
南平王世子永远记得他拿出那块巾帕看时,却发现那赫然正是自己巾帕的心情。
那个巾帕,应该是自己拿给顾嘉用的,顾嘉说丢了,其实根本没丢,竟然是落到了齐二手里。
自己的巾帕在顾嘉处,顾嘉却毫不避嫌地拿给了齐二。
这说明什么,说明齐二和顾嘉的关系十分亲密,亲密到了可以随便把这种东西给齐二。
她把这个拿给齐二,就是让齐二来羞辱自己而已。
至于莫三那里……南平王世子想起这个,冷笑一声。
莫三比齐二更直接,竟然说他是代顾嘉前来拒绝这门亲事的,说他心仪之人是顾嘉,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顾嘉听他又是齐二又是莫三的,也是头疼。
心说齐二是真心为了帮自己,齐二是好人,生来正直,仗义执言,他就爱帮助别人,他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好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那莫三,他竟然心仪自己?呵呵,他的心仪堪比粪坑里的屎壳郎,她敬谢不敏!
不过当着南平王世子的面,她还是愿意把自己说成天下无双人人敬仰的,当下故意道“对,天底下仰慕我的男人不知凡几,不过我盼着这些男人都有些自知之明,不要没事就来搅扰我,我顾嘉眼光高得很,不是轻易会和谁没事多说话的。”
南平王世子何尝听不出她这是在嘲讽自己,不免觉得可笑又荒谬。
“顾嘉,你也太自以为是了,燕京城中,我赵脩看中了哪个,断没有被人拒绝的道理,你真以为我对你有意吗?”
“世子殿下,我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看中我,我绝对不会骚扰你半分。你对我无意,我谢谢你,放心了。”
求你离我远点,再远点……
我不想早早地又死了……
南平王世子最后瞥了顾嘉一眼,哑声道“顾嘉,总有一日,你会跪在地上求我的。”
说完,转身而去。
顾嘉站在那里,望着他飘逸的白袍,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郎,你真不该如此自傲,总有一日,你会命丧黄泉,你如今好好和我说话,我好心的话还会给你上三柱香的。
第73章 闺蜜小聚会
顾嘉之前就打算着要通过齐胭的手来送给齐二一份厚礼,来表达下对齐二帮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只是因为萧父萧母过来博野侯府的事,又出了这么一场乱子,顾嘉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一时没顾得上而已。
这一日她巧遇了南平王世子,经他提醒,总算是重新记起了这一茬。
齐二实在是个会办事的,不但自己找上了南平王世子,还为了保险起见又去找了安定郡主。
顾嘉知道,齐二和三皇子关系不错,也时常出入安定郡主家中。要不然那一日齐二突然跑出来要打鼓,安定郡主竟然一点不恼呢,其实就是向着他纵容他。
这样的齐二,自然是很容易请得动安定郡主为自己说话了。
顾嘉心里感谢齐二,但是不好直接送齐二东西的,免得齐二误会,也免得别人误会。
她为了送给齐胭的礼,可算是好一番精挑细选,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块玉镇纸。
这是一块黄色玉皮的白玉做成的镇纸,造型规整,白玉上面用了浮雕技法雕刻了跪卧回首的瑞兽,那瑞兽两眼圆睁口衔灵芝,尾部盘绕,蹄足分明,一看就是雕工了得,琢磨精细,更兼这玉器光泽温润,整体通透,既可以把玩收藏也可以充作镇纸。
而最关键的是,这么一件玉镇纸,送男送女都可以的,她送给了齐胭,齐胭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会转送给齐二,那也是悄无声息不会明显引人怀疑的。
顾嘉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下了这玉镇纸,其实心里是隐隐作疼的,这么一大笔钱呢。
不过想想齐二对自己的好,勉强也就接受了。
哎……罢了,记得上辈子他是喜好收藏镇纸的,紫檀雕的,玉器雕的,各种样式的都有,偶尔间还会拿出来把玩一番。
顾嘉暗搓搓地想,他现在也许会稀罕这么一个几百两银子买的玉镇纸,让他美滋滋地用几年,以后等他有钱了,会不会……还给她?
意识到自己抠门的想法,顾嘉羞愧地捂住了脸。
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要感谢人家的,给了人家,不能反悔的。
顾嘉从那种吝啬小气的想法中摆脱出来,便开始筹谋着怎么去见齐胭,以及用什么方式送给齐胭,同时还得恰到好处地让齐胭意识到,这个玉镇纸是用来感谢齐二的。
就在她为了这件事小小纠结的时候,也是巧了,这天渐渐冷了,入了十月飘了第一场雪,齐胭邀请她过府玩耍。
顾嘉自然忙不迭地答应了,天赐良机呢。
彭氏知道齐胭请顾嘉过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道“既是去别人家里,要注意守规矩,不可让人笑话了去,还要准备些礼,免得人家说你不懂规矩”
顾嘉自然应着。
彭氏颔首,不再说什么,径自回屋去了。
自从顾姗被送到庄子上去,彭氏的性子就变了许多。她觉得顾姗的事让她很丢人,无颜见人,所以就连豪门夫人们之间的聚会应酬都懒得去了,生怕别人笑话,几乎是足不出户的。
对于顾嘉,她也是懒得搭理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顾姗和顾嘉这两姐妹,一个自己白白养了十四年最后终究是个没用的,至于顾嘉,她虽然是自己生的,但从来没把自己当母亲过。
对于这样的一个女儿,彭氏算是放弃了。
彭氏现在就指望着两个儿子争气点,明年能够考取功名,再订一门好亲事,到时候进门两个媳妇,她就可以好好当个婆婆管教儿媳妇等着抱孙子了。
顾嘉看彭氏这样懒懒散散的样子,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顾姗不在了,彭氏最近也没那心劲儿管教自己,随她去,只要她不给自己找麻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日顾嘉乘坐了马车过去孟国公府,却见繁华的燕京城被那初雪覆盖后,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只偶尔有零星阁楼屋檐在那一片银白中露出本来的颜色。
顾嘉的马车抵达孟国公府门口的时候,几个粗使小厮正在打扫着孟国公府门前的那一片雪,这边打扫干净了,后面雪就如柳絮一般飘忽忽地落下,很快扫过的石板上又有了浅淡朦胧的白,仿佛有人在这青石板道路上洒了薄薄的一层盐。
马车停下来后,早有孟国公府有头脸的嬷嬷前来迎接,顾嘉在红穗儿扶持中下了马车,准备上那早已经准备好的藤萝小兜轿。
这时候就听到马蹄声,回头看时,却恰好看齐二并齐四骑着马从外面回来,马蹄飞扬间,雪花四溅。
齐二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皮毛斗篷,脚踏的是玄色步云长靴,下面骑着的是一匹乌黑光亮的骏马,在那白雪皑皑中看着冷峻挺拔,却又贵气醒目。
他好像看到了顾嘉,便翻身下马,大踏步过来,恭声道“二姑娘过来了?”
顾嘉既然和人走了个面对面,少不得招呼一声“二少爷,四少爷。”
他走近前了,顾嘉才发现不但他那墨毛斗篷上沾着些许雪花,就连眉毛和眼睫毛上都是。
剑眉原本颇为硬朗有型,甚至可以说是锋利冷峻的,但是如今沾上了白色雪花,非但没了原本的严肃锋利,反而显得滑稽。
顾嘉想笑,不过憋住了,那笑化作了唇角轻轻抿起的一点弧度。
齐二面庞微微绷紧,看着顾嘉不说话。
她眼眸清澈灵动,他自那眼眸中看到了这玉彻雪堆的人世间。
当她浅淡轻笑的时候,那皑皑白雪仿若梨花,千朵万朵绽放开来。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笑他,不过看着她笑,便是被她笑了,心里也是喜欢的。
齐四也是好久没见到顾嘉了,此时见了分外亲切;“二姑娘来找我姐是吗,她今日早早起来就等着你了。”
顾嘉颔首,再次和齐二齐四打了招呼,这才乘坐了轿子往后宅而去。
齐二看她起身衣袂翻飞间,袖拂梨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翻身上马,从侧门而入。
顾嘉坐了轿子进去内宅,心里不免想起刚才的齐二。想着其实应该当面和他道谢的,奈何齐四也在,这种事不好张扬的,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一时进去了齐胭所住的楚云苑,便见齐胭早已经翘首等在屋檐下,看她来了,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也不顾地上有雪,跑过来拽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我也邀了玉梅的,正好一起玩儿。”
顾嘉早知道齐胭约了王玉梅的,上次王玉梅对自己存有善意,好心替自己解围,她一直想结交一番,再看看怎么帮她把那个倒霉催的婚事给毁了,如今正是机会。
王玉梅听到动静也忙出来,大家彼此见了,又都赶紧进屋去,只见屋内床榻桌椅皆是上等木品,帐幔蚊绡全都秀雅精致,房屋中所用摆件一眼看过,有些知道来历,有些不知道的,每一件都匠心独具,当下不免暗暗咂舌,想着孟国公府百年积富,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此时屋子里已经早早烧起了地龙,旁边又在炉子里烧着银炭,熏炉里加了一种轻淡温暖的香,屋子里舒服暖和。
三个姑娘各自脚踩着个铜暖手炉,舒适自在地靠在软榻上吃茶闲聊。
齐胭笑着道“昨日这雪一下,我就让人拿着茶罐搜集了后花园里竹叶上的雪,烹了从我爹那里讨要来的雀舌牙茶给你们吃,这可是难得的,你们好好品品。”
说着间,又有各样精细茶点糕点并小吃食奉上,每一样都别致新鲜和外面的很不相同。
王玉梅纳罕了“你家这是什么厨子,做出来的糕点都和我们家不一样。”
顾嘉听着,从旁笑着没言语。
她知道的,孟国公府的厨子原本是宫里的御厨,专给皇帝做点心的,自然和外面不同。
齐胭素来口无遮拦的,不过并没提这茬,只随口道“谁让我娘讲究,她嘴巴挑剔,家里的厨子少不得费各种心思。”
顾嘉看齐胭这样说,知道她家的家风就是低调不张扬的,不像那莫大将军府上,恨不得把金子贴在大门上,她自然不会轻易说起自己家竟然请了昔日的御厨掌勺。
其实若论起来,孟国公这爵位在大昭国算是仅存的两位国公爷了,以后大昭国怕是也再不会有人得这个爵位。
孟国公府家的百年底蕴,自然不是莫大将军府上能比的。
姐妹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怎么就说起了齐二来。
王玉梅脸上羞红,低声道“听说你二哥哥如今是闭门不出苦读,是等着明年的省试?”
齐胭点头“是啊,苦读呢,不过也不是闭门不出,今日他还带着我四弟过去安定郡主府上呢。”
王玉梅听着,忍不住问道“你二哥哥准备得如何,明年想必登科有望?”
齐胭见王玉梅的话题一直不着痕迹地围绕着自己的二哥哥打转,心中多少有些猜测,便笑道“这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墨水,掂量不好他的斤两!”
王玉梅见齐胭不说,倒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只好不提了。
顾嘉从旁看着,却是想起了齐二所说的,他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明年高中就去提亲。
这个姑娘……会不会就是王玉梅?
若不是,王玉梅岂不是要落得个伤心了?
她有心想帮王玉梅,但是这婚姻大事,她不可能替人家做主,也不可能跑去和人家宣扬,那个谁谁有花柳病,且是比寻常花柳病都要重,根本治不好的。更不可能去和齐二说,你做好事收了这姑娘免得人家以后嫁给腌臜夫婿。
齐二人家也是有自己喜欢的人的,再是心性善良的人,也不是这么当老好人的啊!
正愁着时,齐胭便提议着一起过去孟国公府老祖宗处问好。
顾嘉听此,自然是起身要跟着去的。
第74章 王玉梅的告白
这位孟国公府的老太君也是个有福气的,底下三个儿子,长子承袭了孟国公的爵位,其他两位儿子却是一文一武,都很有出息,一个在外镇守边关大将军,一个是一府知州造福百姓的。活到老太君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其他操心的,就每日念佛吃斋而已。
顾嘉她们过去的时候,老太君刚念完经,正在那里品茶。
顾嘉跟着齐胭王玉梅一起见过老太君,老太君眼睛不好使了,让她们近前来,笑呵呵地和她们说话,和蔼慈祥。
顾嘉对这位老太君素来有些好感的,这确实是一位很好的老人家。
姐妹几个陪着老太君说了一会子话,正要告辞的时候,却听得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府里二少爷并四少爷过来老太君跟前回话。
顾嘉见齐二他们过来了,想着好歹避嫌下,是不是得告辞,不过看看齐胭根本不动弹,王玉梅也故作不知,只能罢了。
一时齐二和齐四进来,也拜见了老太君。
老太君喜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往日我这里太清净,今日倒是热闹,你们都坐下,好好地陪着我喝个茶,再吃个枣糕。”
老太君年岁大了,牙齿也不好,所吃所用都是极软糯之物,那枣糕上来味道清淡糯得入口即化,几个姑娘吃着倒是喜欢得很。
齐二不爱吃枣糕,他饮了一口茶,偶尔间眼神会落在顾嘉身上。
但只是看一眼而已。
看一眼,他马上就把眸光别到它处。
顾嘉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注意到。
顾嘉是想着……怎么才能把那个玉镇纸送给齐二?
正想着间,不知话题怎么说起了经书,王玉梅却是笑着道“我从小跟随在我祖母身边陪着她读经书,对经书倒是颇有兴趣,听说老太君这边经书颇丰,不知道可否一观?”
老太君听闻这个,倒是有些意外,笑看了眼王玉梅“你年纪轻轻的,竟然对经书这么上心,也是难得。”
那言语间,自然是诸多赞赏。
顾嘉听着,知道王玉梅这一招是走得极好,这就是投其所好了。
老太君有一个专门的佛堂,佛堂后面有个藏经斋,那藏经斋里面的经书可是堪比寻常寺庙里的经书了。
这一直是老太君最得意的事。
王玉梅笑了“也是陪着我祖母时候久了,被我祖母熏的,多少了解一些,只是到底所知浅薄,在老太君面前羞愧得很。”
她这一说,老太君越发喜欢王玉梅了,便干脆邀大家伙过去她的藏经斋去看经书。
顾嘉其实对经书什么的没兴趣,不过看这位老人家这么高兴,只能是跟着去凑凑热闹。
到了那藏经斋,只见斋中分前后几间,各有百宝架并紫檀书架若干,书架上自然是放着各样经书,百宝架上则是摆放着佛门常见之物,譬如木鱼,香炉,经书残卷,以及斋碗等。
几个年轻人除了王玉梅,其他根本没兴致,不过胡乱看看而已。
齐胭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便拉着顾嘉道“咱们还是出去透透气,这藏经斋外头种着芙蓉,如今真是季节。”
顾嘉通过那百宝阁往里面看,只见齐二和王玉梅都在,王玉梅是在拿着一本书翻看,齐二则是望着个什么紫铜香炉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嘉心中一动,明白过来,这或许是王玉梅所求的机会?
她又看了眼齐二,齐二挺拔地立在百宝架前,望着那紫铜香炉,剑眉略拧起,唇抿成一条线。
以她对齐二的了解,这说明他现在有些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紧张王玉梅在他身边?
王玉梅和齐二,可能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已经跟着齐胭过去看芙蓉花了。
那芙蓉花果然开得好,层层叠叠的芙蓉花点缀在翠绿的芙蓉树上,远看犹如红宝石一般,初冬的风吹过,便见那娇艳的芙蓉花儿轻轻摇曳,柔媚多姿,随风而来的是淡淡的花香。
顾嘉望着这枝头一簇簇芙蓉花,却是想着,若是王玉梅真得和齐二在一起,齐二会叫王玉梅什么?
梅梅?
她想着齐二搂着王玉梅哑声叫梅梅的样子,突然别扭起来。
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这种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打散了。
她这是在想什么?她并不会愿意嫁给齐二的,绝对不可能的,齐二心仪之人也不会是自己。
那么自己为什么要纠结于王玉梅和齐二的事呢?如果他们能在一起,岂不是两全其美?自己为什么会别扭?凭什么别扭?又有什么资格别扭?
还是打心眼里,她一直觉得齐二是自己的,上辈子是自己的夫婿,这辈子依然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人,所以才看到王玉梅和齐二的各种可能而不舒坦?
她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再补揣上一脚,顺便把自己踩在地上唾弃一番。
王玉梅很好,齐二是值得这样一个好姑娘的!你凭什么因为心里那些自私的想法而不愿意他们在一起?!
顾嘉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到了掌心里。
既然你根本和这个人没有可能,那就不要再想了。
顾嘉盯着那娇俏动人的芙蓉花,一股悲凉沧桑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一种牺牲小我成全齐二的悲壮,是我可以辜负天下人但是绝对不想辜负你的慷慨。
你若真娶了王玉梅,再不必承受那四年无出的压力,这一世岂不是万事顺遂?
娇妻美子,红袖添香,少年壮志入政事堂,你这辈子再无缺憾了。
“阿嘉,你怎么了?”齐胭觉得顾嘉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好像要哭了,又好像在笑,攥着拳头一脸慷慨激昂,就跟马上要为国捐躯的壮士一般。
“阿胭,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顾嘉却突然这么问齐胭。
齐胭一愣。
“也没有特别心仪的……”齐胭想了想“我已经定亲了,我二哥哥说他人还是很不错的……我就放心了,若说心仪,我也不知道,左右不是太差就好。”
顾嘉盯着齐胭看。
事已至此,她是绝对不可能直接把那个玉镇纸交给齐二了。
交给齐二,若是王玉梅知道了,必然误会自己。
她掏出来玉镇纸,送给了齐胭“阿胭,这个送给你。”
左右是齐家的人情,给了齐胭,她算是尽心了。
齐胭下意识接过那玉镇纸,看得一愣“这……这个很贵重的样子,你要送我个玉镇纸?”
顾嘉坦白自己的心思“你哥哥帮过我一个忙,但是我不能送给你哥哥,这样怕是生了误解,所以送你这个。”
齐胭眼中顿时放光“是吗?他帮了你什么忙?既然他帮了你忙,你就直接送给他,他一定喜欢的,又何必给我?其实没什么好顾忌的,不过是一个玉镇纸而已,又不是香囊什么的。”
嘴上这么说,齐胭心里却在呼叫,快送快送,我二哥哥知道了还不高兴坏了。
顾嘉摇头,很坚定地摇头。
“不,我不能直接送给他。”
他人很好,但是这辈子,我不想连累他,也不想让自己把曾经受过的苦再重新煎熬一次了。
对自己好,也是对他好。
在这显贵的孟国公府,一个媳妇四年无出,没有人比顾嘉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决定放过齐二,也放过自己。
齐胭看着顾嘉,她看到了顾嘉眼神中的决绝和坚定,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顾嘉和自己哥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顾嘉根本不想和自己二哥哥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她不想让哥哥生了任何的误会。
齐胭有点替自己哥哥难受。
“罢了,那我就沾这个便宜,这个玉镇纸给我。”齐胭收起了玉镇纸,握在手里,那玉镇纸温润通透,一看就是个好料子。
“我们回去藏经斋。”顾嘉道。
“嗯。”齐胭点头。
两个姑娘相携往回走,谁知道刚走过那回廊,就见王玉梅匆忙往这边走过来,眼角隐约含泪,一脸委屈绝望。
王玉梅猛地见了顾嘉和齐胭,待要躲开,却是不能,一时羞愧又无奈,眼泪扑簌着落下来。
齐胭和顾嘉忙过去“玉梅,你没事?”
王玉梅哭了,摇头“没什么,我没事……我只是想多了……是我错了,怪我自己。”
说着,她捂脸,呜呜咽咽的。
齐胭和顾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各自叹了口气,都没再说什么。
顾嘉有点迷惘,她已经做好了齐二和王玉梅在一起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齐二心仪之人不是王玉梅。
两个人带着王玉梅回去齐胭房中,又劝慰了一番,王玉梅总算平静下来了。
“二少爷是极好的人,只是我自己不好而已,我……是我太傻了。”
王玉梅一径这么喃喃道。
齐胭见此,让她单独在房中清净一会儿,自己和顾嘉出去。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齐胭喃喃着说“不过她已经好几次向我打听我哥哥了,如果我不给她一个机会,她怕是不死心的。”
“你哥哥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顾嘉想着,原本以为齐二是个老好人,但是看来老好人在某些事情上是很有原则的。
他一定说了挺伤人家姑娘心的话。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我哥哥说什么都白搭,他又不想娶她,说了好听的也白白让人心里多点指望,说不得耽误人家。”
“你说的是,她会另外寻一门亲事的。”
顾嘉又开始发愁了。
那个王玉梅的腌臜夫婿……难道就摆脱不得了?
第75章 玉镇纸
齐胭送走顾嘉后,揣着那玉镇纸看了老半晌,最后终于决定,还是把这个送给齐二。
她知道顾嘉的心思,想避嫌,不想和自己哥哥有什么瓜葛。
按理说作为她的好友,自己应该体恤她的心思。
可另一边是她的亲哥哥啊,在闺中好友和亲哥哥面前,她当然义无反顾地选择哥哥了。
于是齐胭小小纠结了一番后,就大义凛然地把这个玉镇纸送给了齐二。
“这是阿嘉送给我的,我觉得太贵重了,我又没帮她,可受不起她这个大礼,还是送给二哥哥你。”
齐胭嘿嘿笑了,调皮地对着齐二眨眨眼睛。
齐二拿过来那玉镇纸,反复摩挲了半晌,这才问齐胭“她送给你的时候,还说过什么吗?”
齐胭想了想“没说。”
齐二垂眸,凝着那玉镇纸反射出来的柔和光泽,原本深刻的眉眼也不觉泛起一丝温柔。
他看了好半晌,才将那玉镇纸收进怀里,对齐胭道“这件事,绝对不可对人言,便是母亲那里,你也不许说,更不要说小三和小四,都不许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平时闺中来往的好友,也不可说。”
齐胭往日在家中备受宠爱的,几个兄弟对她也都颇为忍让,齐二更是对她疼爱有加。
齐胭很少看到齐二这么对自己说话,那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连忙点头“好,我自然知道的,怎么可能说出去。”
她可以看出,她这二哥哥可是很在意这件事的,若是她敢胡说八道,说不得这哥哥六亲不认直接揍她一顿。
“那你先回去。”
叮嘱完了,齐二就开始赶客了。
齐胭一愣,心说哥哥怎么这么不待见我?
偷眼看了下已经被齐二藏在怀中的玉镇纸,哼哼了声,走了。
齐二把齐胭赶走后,忍不住再次掏出来那玉镇纸,放在手心里把玩观赏,又在灯下细观。
他想着顾嘉是怎么挑选这个玉镇纸的,又是用怎么样的心思间接送给了齐胭最后才落到自己手里。
闺阁女儿的婉转心思,不为人知的暗中相送,齐二想到这一切,胸口竟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他甚至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犹如柳絮一般洋洋洒洒的飘雪,突然想到什么,跑出房中,直奔后面院子,从马棚中取了一匹马来,翻身上去。
“少爷,眼看天都黑了,你这是去哪里?”
竟然连个大毞都不穿,只穿着一身棉袍!
齐二却根本不理会的,闷头策马前行,出了孟国公府,又沿着那巷子飞奔而去。
马蹄溅起来积雪飞花,有雪飘在齐二脸上,在那炙热之中瞬间化为了凉淡的雪水。
终于在那苍茫冬雪之中,齐二看到了前方的玄色车马,那是博野侯府的,是顾嘉乘坐的那辆。
他勒住了缰绳,停驻在那里,只看着那马车穿过街道。
顾嘉正闭目养神,突然听得红穗儿诧异地道“后面有人骑着马在跟着咱们。”
顾嘉纳闷,翘首过去看。
果然见一匹马一个人,马上之人英姿挺拔身形强健,在这雪中停驻,马鬃翻飞间,少年的墨发迎着飞雪而舞,宛若一道挥洒泼墨而成的画。
顾嘉一时倒是愣住了,她认出来这是齐二。
她熟悉齐二的身形,知道这就是齐二。
她不明白齐二好好的为什么骑马跑出来站在不远处看自己的马车。
她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近前。
马上的齐二自然看到了顾嘉露出的小脑袋,还有冲着自己伸展的小手。
雪光之中,那小手柔光若腻,细润如温玉,这让齐二再次想起了她送给自己的那玉镇纸。
她只是素手招展,他胸臆间却已经是惊雪万千重。
他喉头一热,在那琼花飞雪中甚至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不过他抿紧了薄薄的唇,有力的手攥紧了缰绳,到底是没上前。
他明白她的心思,她想必也是明白自己的心思。
既然已经两相知,又何必非要上前说什么。
四目相对,远远地看一眼,便已经彼此知会。
况且他们之间的事,却是不好对人言的。
如今虽然是下雪日,路上行人稀少,但终究还是有些人来往的,若是他这么上前,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
唯有明年攀仙桂穿罗袍,琼林宴上归来,游罢那燕京城,他于那风光之时前去提亲,到时候方能向她倾诉自己这一腔情思。
是以齐二驻马而立,只定定地看着她,却根本不上前的。
顾嘉顿时纳闷了。
她以为齐二追出来是有事要说,可是看样子,他又不想和自己说话。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顾嘉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无语叹息,想了想道“罢了,不理他,我们赶紧回府。”
红穗儿更是纳闷了,她素来对齐二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个人太粗鲁,对自己家姑娘也不好,当下道“姑娘说的是,我们不搭理他了。”
当下顾嘉和红穗儿缩回脑袋,马车继续前行。
齐二终究不舍得离开,也不放心这雪天她们的马车独自前行,干脆缓慢地跟在她们马车后面,一路远远地护送,最后眼看着她们的马车进了博野侯府,又呆看了许久,这才回家。
这一年冬天的雪一茬又一茬地下,就没几个晴天。便是不下雪时,天依然是阴沉的,满天都是厚重苍败的浊云,东北风怒吼着将那雪花卷起到空中又重重地抛下,那风吹到手脸大毞上,仿佛锐利的刀剑,可以刺破大毞可以划伤手脸。
许多天不见日头了,这种阴郁酷冷的天气让这一年的冬天成为二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顾嘉的棉花已经丰收了,也已经在下雪前摘过了一茬,那些棉花被她下令收在庄子的库房中,不许动用。
如今眼看着天冷了,棉花价格果然涨了起来。
顾嘉知道自己又大赚一笔了。
萧越原本是过去利州帮她购置山地的,如今已经回来了,除了自己积攒的那四千多两银子,另外还有从莫大将军府讹诈来的三千两,如今都已经买成了山地,这以后就等着发财了。
而萧越当前最重要的当然是帮着顾嘉卖棉花。
“棉花价格飞涨,咱们不用着急一口气都卖了,毕竟咱们也不多,要一点点地出,只要在明年正月前把这些棉花出尽了就行。”
顾嘉笑着道“往年这个庄子出产不过几百两,如今怕是要上千了。”
旁边拿着账簿过来给顾嘉报账的是打理山庄的陈管事,陈管事的手上皴裂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面上止不住的笑。
“二姑娘实在是神机妙算,果然是不假的,这天气酷寒,咱们种的棉花虽然收成并不算太好,但是棉花太贵了,这次怕是要卖出大价钱了!”
他们种棉花的这个季本来就不是种棉花的价格,所以燕京城里供应棉花的少之又少,如此一来,他们的棉花可以说是奇货可居了。
陈管事现在对顾嘉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直接喊顾嘉为活神仙了“姑娘,你且说说,咱们这次收了棉花后再种什么?姑娘说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他决定了,以后凡事跟着姑娘走,姑娘说种什么,他就得赶紧也把自家那十几亩地也都给种上去!
顾嘉轻笑一声“这次也是赶巧了,怎么可能每次都这么巧呢,这种投机取巧的事不可能天天有,还是踏踏实实靠着本分挣钱才是硬道理。”
陈管事听顾嘉这一说,越发高看顾嘉一眼。
这二姑娘,有些见识!
顾嘉查阅了账簿,看了今年这棉花的收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自己预想得好,当下也是满足。
送走了陈管事,又和萧越详细地说起这卖棉花的事来。
萧越自从利州走了一趟,帮着顾嘉做成了购置山地的买卖,对这做买卖的事也有些兴趣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开始积极筹谋着看看如何买铺子卖棉花了。
萧家父母从萧越口中知道顾嘉这生意做得不错,萧越也颇帮了顾嘉的忙,也就安心了。
顾嘉的这买卖自然是需要自家人来帮衬着,交给外人总不放心,萧越既然能帮忙,那他们确实应该留在燕京城的。
顾嘉这边买卖做得热火朝天,几乎隔三差五偷偷地往外跑,这一来二去的,自然难免引人注意。
这一日她刚一进门,就碰到了顾子卓。
顾子卓挑眉,笑望着她道“妹妹最近忙什么?”
顾嘉看了顾子卓,开始有些心虚。
因为之前没萧越,她都是拉着顾子卓一起做买卖让他帮衬自己,如今有了萧越,她马上把顾子卓扔一边去了。
不过很快她就不心虚了,想想顾子卓那天说的话,分明是知道当年的事却不告诉自己,这让自己怎么信任他吗?
于是她淡定地道“忙着做买卖的事,这不是我乡下的哥哥过来了,正好帮着我买卖棉花。”
顾子卓笑“恭喜妹妹,如今可算是有了好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