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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娇女 女王不在家 15496 字 18天前

顾嘉看他那样子仿佛有话要和自己说的,便想起他之前的言语。

想必是要说之前带我去看什么地方的话头了,还要吊着我,想让我主动提起?不过我偏就不接这个话茬,看他怎么说。

果然那顾子卓绷不住了,却是主动问道:“阿嘉,今日可有空?”

顾嘉道:“哥哥可是有事?”

顾子卓颔首:“我带你去一处,你回去收拾下。”

顾嘉看他神秘兮兮的,心中疑惑:“去哪儿?”

顾子卓看了顾嘉一眼:“出城。”

出城?

顾嘉看他不说,想着跟着去就是了,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当下回去让红穗儿略做收拾,便随着顾子卓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待这马车出了城,又顺着官道往南行了十几里地,顾嘉慢慢地看出来了:“这不是去法源庵的路吗?”

顾子卓在马车旁骑马的,听到这个颔首:“对,我们就去法源庵。”

顾嘉心里更加纳闷了。

提起那法源庵,她便想起彭氏来,想着彭氏上次过去法源庵,可是鬼鬼祟祟的,仿佛有什么隐秘不让人知道的。

一时又记起那南平王世子跪在尼姑庵里的事。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儿啊,只是不知道顾子卓这次要给自己看什么。

到了那法源庵,下了马车,步入那法源庵,顾嘉纳闷了:“这里接待男客吗?”

一般来说,寻常男子轻易不能进去的。

顾子卓笑了下:“白日时提前向庵里下了拜帖,是可以进去的。”

顾嘉这才明白,一时又想起那静禅师太了,想着上次她仿佛看出些什么,最后却饶了自己,显见的是有慈悲之心,自己倒是要当面感谢下她,或者干脆给庵里捐赠一些香油钱。

一时顾子卓自去殿外等候,顾嘉进去了庵中,先去佛殿,烧香拜佛,顾嘉又特特地捐了三十两香油钱——这就是她如今手头银子的十分之三了,肉疼。

起身正要走时,却见旁边侧殿中,一个小尼领着个男子,正匆忙从侧殿走过。

因顾子卓也是来了庵中,顾嘉对于男子过来并不在意的,只是——顾嘉拧眉,怎么觉得那个男子身影忒地熟悉?

虽只看到个背影罢了,但是可以看出,衣着华贵,举止高贵,并不是寻常人。

顾嘉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人,南平王世子?

不是吧?

她总不能这么不走运,随便来个法源庵就能碰到南平王世子,还是说这里是南平王世子家后院他天天过来逛的?

不过如今顾嘉也没功夫去琢磨这南平王世子,反正他也没看到自己的,只盼着井水不犯河水,当下去后殿拜了文殊观音几位菩萨,都逐一烧香过后,一位知客小尼过来,却是说静禅师太有请。

顾嘉当即随了顾子卓一起过去后面禅院拜见静禅师太,进去房中,却见房中点着柏香,香气静雅,屋中摆设简洁,一如寻常客房一般,只是正中放了一蒲团,蒲团陈旧,显见的是用了许多年,并有一卷翻旧的经书。

那静禅师太见了他们过来,便起身相见。

顾嘉对这静禅师太是又顾忌又感激的,当下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随着顾子卓一起拜见,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静禅师太打量着顾嘉,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温和。

柏叶香气淡淡地萦绕在鼻翼,顾嘉眼观鼻鼻观心,任凭她看。

半晌后,静禅师太笑了,却是道:“顾施主去岁捐赠了庄子里所产棉花救流民于伤寒之中,慈悲为怀,功德无量,将来必有福报。”

顾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快了,她知道这个静禅师太不管是个有本事没本事的,都会向着自己,不会拆自己的台。

当下笑道:“静禅师太,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恰好手里有些棉花,恰好遇到去岁冬日大寒,我想着发人命钱不地道,这才捐了出去,不曾想得皇上赏,还被师太在这里夸,若论起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让我羞愧得很。”

静禅师太却道:“这功德,恰在一个巧字,去岁天寒,流民无衣蔽体,若是有心却无棉,那便是有心无力,若是有棉而无心,那便是有力而无心,女施主恰在一个有心有力,这才是功德之源。”

顾嘉觉得静禅师太说话太绕,不过好在绕来绕去的意思是夸她。

她只好笑道:“听师太这么说,弟子也不说什么,只好认了。”

静禅师太看她这样,反倒笑了,又和顾子卓聊了几句。

原来顾子卓和静禅师倒是认识的,彼此讲了几句佛经什么的,都是一些顾嘉有听没有懂的话,最后终于顾子卓带着顾嘉拜别了那静禅师太。

至此,顾嘉纳闷了,想着顾子卓带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见一见静禅师太?什么意思?

谁知道这时,顾子卓却道:“阿嘉,走,我们去一处看看。”

顾嘉心里疑惑着,自然也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来到一处香堂,却见这里供着几位菩萨,菩萨泥塑下面是台案,台案上颇有一些小木头人儿,那些木头人儿上都写了名字的,旁边又有一些牌位,牌位前点着油灯,油灯都是不熄灭的。

顾嘉对这庵子里的事不懂,只是看这些,直觉怕是那些小木头人有些猫腻。

正琢磨着,就听顾子卓道:“阿嘉,你看这个。”

顾嘉抬头看过去,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

其中一个小小的牌位上写着的却是“爱女顾姗之位”。

顾嘉觉得有些瘆人,看看顾子卓,却见他抿着唇一脸严肃,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道:“这,这是干嘛呢?”

顾子卓郑重地道:“你刚出生时候,其实是叫顾姗的,这个牌位就是你的。”

啊……

顾嘉心口砰砰乱跳,头发发麻,两腿发软,她觉得顾子卓是在故意吓唬她,亦或者是在讲鬼故事。

这,这是干嘛……

顾子卓突然转首看向她:“阿嘉,你出生的时候,瘦弱得比刚出生的小猫儿还小。”

顾嘉惊讶地睁大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在听着顾子卓说。

她确实有些害怕了。

顾子卓的目光缓慢地移动到那牌位上:“你是早产,生下来就病弱,当时母亲产后身子也不好,一病不起。当时恰好有一个和尚过来,能掐会算的和尚,说你生来就妨碍母亲的,唯你没有了,母亲的病才能好。”

顾嘉头发根根都炸起来了:“然后……然后呢?”

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怎么会没了?

顾子卓凝着那牌位,眸光有些迷惘,仿佛陷入了眸中回忆中:“后来你病了,病得要死了,没气了。”

顾嘉腿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顾子卓继续道:“可是父亲不知道,当时因为瘟病,母亲带着我们躲在庄子里的,父亲得了两个儿子,很盼着有个女儿,知道这次得了你,高兴得很。母亲见此,便想了个法子,抱了庄子里粗使下人萧家的孩子,就让她叫了顾姗这个名字,却又把你给了萧家。”

给了萧家……

顾子卓这话说得实在委婉客气,不过顾嘉却顿时明白了。

她是病弱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彭氏不要她了,放弃了,就把她扔给了萧家。

萧家家贫,怎么可能治好她,自然是等死了,不过她命大,被萧家抱走后,竟莫名活了下来。

至此,顾嘉才记起,萧母曾经提过的,说自己小时候有一次病得多么多么厉害,险些没了小命。

当时她要细问,萧母便不再提,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想来,必就是那次了。

顾嘉深吸口气,让自己站稳了不至于两腿发颤。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彭氏生自己,自己病弱,疑似不能活,又恰好一个什么和尚算着自己邢克彭氏,彭氏便把自己扔给了萧家让自己等死,却抱了萧家的女儿顾姗。

“那……这个牌位又是怎么回事?”顾嘉小心翼翼地瞅着那牌位,上面写着顾姗的名字。

——幸好不是自己的,不然更瘆人。

顾子卓轻叹口气:“萧家离开后,母亲以为你必死的,想起来到底心里难受,便来了这法源庵,给你立了这块牌位,帮你供着长明灯。”

长明灯,据说是要一直烧着,若是灭了,那就是这个人已经去投胎了。

顾嘉盯着那长明灯,忍不住问道:“既如此,那就该以为我死了的,好好的怎么会找到我?哥哥,为什么会突然找到我接我回府里?”

她一直不懂的。

本来在乡下过得好好的,那一日不过去赶个集,回来后萧母便告诉了她身世,还说她家里人来接她了。

自始至终,她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子卓道望着顾嘉,却并不回她,而是道:“阿嘉,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怨言,也一直心存疑惑,今日我便带你来这里,让你看看。母亲她——”

顾子卓略犹豫了下,还是接着道:“母亲她当年确实是做错了,她放弃了你,当时的你已经奄奄一息了,她以为你死了。”

“这些年,她心里未必无愧,只把那顾姗当做你的替身,把顾姗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时候一长,怕也是成习惯了。”

可以说顾子卓给自己说的这些事是顾嘉万万没想到的。

她总以为自己被换掉,也许是有什么大坏人吧,也许是有什么大阴谋吧,却不曾想到,只是自己病得奄奄一息,母亲怕父亲为此生气,便干脆把自己给换掉了。

一件猜测了这么久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就知道真相了,结果还是这么轻淡随意的原因。

在法源庵里供了一个长明灯来让自己心里安生吗?依顾子卓的意思,这说明彭氏心里对自己也是有愧的,对那个“死去的”女儿是很思念的。

但也只是良心上的些许愧疚罢了。

她自己的女儿,因为病得不行了,干脆就放弃了,交给别人,随她生死,却把别人的女儿抱过来充作自己的养。

顾嘉对于彭氏并没有太多期望,听到后,倒是也没什么难过的。

上辈子她最后的几个月,恰好是齐二最忙的时候,也是朝堂中最混乱的时候。

那个时候三皇子登基为帝,齐二入了政事堂,忙于政务,经常夜宿在政事堂中几日不回家的。

她那个时候被容氏叫去说话,话里话外的敲打,让她帮着劝劝,说齐二必须有个后,说得赶紧纳妾,若是她自己不舍得房中的丫鬟,那就由她这边挑个好的送过去。

她身子本就不爽利,好一阵坏一阵的,听了容氏这话,更觉得心里凄惶,恰好那次回娘家,她便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彭氏。

谁知道彭氏却是好一番说,说她肚子是个不争气的,不如顾姗,说顾姗嫁过去好歹生了个女儿,你呢,竟是什么都没有。

早知道当初让顾姗嫁到孟国公府来,让你嫁过去莫家。

顾嘉还记得彭氏望着她时眼里的失望和遗憾:“也真是便宜了你的,可是谁能想到,孟国公府的这二少爷如今竟这么风光。”

那一刻,顾嘉望着彭氏,她深切地感觉到,彭氏恨不得是她嫁给那不争气的,这风光发达的,怎么也得留给顾姗的。

她挣扎了那么久,在彭氏心里,终究是个无足轻重的。

绝望之下的顾嘉想去求见自己那侯爷爹,看看那爹怎么说,若是爹也抱着这个想法,那她真是没活路了。可是走到了侯爷爹的书房外,却没能见到。

顾子卓在,顾子卓看了眼顾嘉,说爹忙着公务,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顾嘉在这个大哥面前是不自在的,况且这是女儿家的私事,和大哥讲总是别扭。不过想想如今的处境,到底是说了。

顾子卓看了顾嘉一眼,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些事,你还是和娘商量下,看看娘那里怎么说,或者让她和爹说一下吧。

顾嘉听到顾子卓那话的时候就明白了。

没有人能为她做主的。

这个精明的大哥不过是在装糊涂罢了。

她望着那顾子卓,难得对他笑了笑,笑了下后就走了。

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顾子卓又进去爹的书房了,书房里仿佛有茶在飘香,他们应该在说话,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无论说什么,都和她无关的吧,她也走不进去的。

回去后她就病倒了。

她病倒后,顾姗来看她。

顾姗看她的那眼神,仿佛盼着她早点死掉才是:“虽说齐二少爷如今官居高位,可是那又如何,你四年无出,孟国公府这边,是容不下去你的。”

说着,她犹豫了下,才道:“我……我可能要和离了。母亲的意思是,看看让我再挑一个。”

顾嘉当时不明白,不明白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太累了,病得厉害,躺在那里,根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后来临死前,想明白了,却已经晚了。

其实早想明白也没用,婆家娘家,没有人能帮她。

唯一期盼着的齐二,最后也没来得及说句话。

顾嘉抬起头,望向这辈子的顾子卓。

顾子卓把这些过去的事讲给顾嘉听,自然是不希望透露给博野侯知道。

顾嘉明白顾子卓的意思,也就不讲了。

如果博野侯知道了,必然是大怒的。本来博野侯和彭氏的关系已经冰冷疏远,再有这种事,被骗了十几年的博野侯还不知道怎么生气。

回去了博野侯府后,顾嘉想想这事儿,也是觉得没意思。

其实当时以为自己死了,那就一直这么以为好了,那为什么还要接回来呢?在她是个病弱的襁褓婴儿时就把她抛弃了,那后来再接回来又有什么意思?

一时心里有些萧条,想着果然自己是要想办法离开的,等萧平找到好先生的事尘埃落定,就可以走了。

而自那日回来侯府后,顾子卓仿佛看出顾嘉的意兴阑珊,便刻意对顾嘉上心,每每过来和她说会子话,看那意思,仿佛是要告诉顾嘉,其实彭氏对她如何如何。

顾嘉心里明白,他的本意显然是盼着一家子能好,这才告诉自己真相。可是他不是自己,不是自己就无法体会处在这个位置上的滋味,更何况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她和彭氏之间的母女情,就如同在那阴天里用湿冷的柴来烧火,再是费尽力气,也燃不起半丝火苗儿,勉强再烧,放出的也不过是闷烟罢了。

顾子卓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让她“再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顾嘉一时话都不想说了,她不需要好好想,她只想挣银子,离开。

这一日,齐二命人给顾嘉送来了信,说是已经约好了,可以过去见那位柯先生了,顾嘉大喜,先过去找了萧平,带着萧平一起,又来到了城门外等着齐二过来。

萧平显然是有些紧张的,在那里两脚倒腾着踩地:“姐,人家柯先生能收下我吗?也不知道人家会问我什么问题,我能答上来吗?”

顾嘉见此,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若是人家柯先生问你,尽你所能就是,人家既然让你去,自然知道你的情况,也不会太为难你吧。”

其实依顾嘉的意思,既然能过去见一面,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况且不是还有齐二从中帮着说话嘛。

那个柯九跃和齐二关系不错,想必是会给这个面子的。

萧平见顾嘉这么说,才稍微放松些,却是又道:“齐二少爷可是今科状元郎,结果却帮我寻先生,他人真好。”

顾嘉颔首,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是想着,以前以为他是个大好人,天底下独一份的大好人,可是如今嘛……

她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天在茶室里,竟然有那样的反应,实在是太……

顾嘉不知道怎么说了。

以前可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的。

正想着,就听得一阵马蹄声,抬头看时,只见草长莺飞的三月明媚春光里,少年骑着一匹枣红马,穿了一身宝蓝软缎长袍过来。

他见到了自己,便翻身下马,身姿矫健。

到了近前,齐二对着顾嘉拱手见礼:“顾二姑娘。”

一时又对那萧平道:“萧小公子。”

萧平没想到这齐二如今都是状元郎了,竟然还这么平易近人,当下忙恭恭敬敬地见礼,又拘谨地道:“劳烦二少爷为我操心跑这一趟了。”

齐二轻笑道:“萧小公子客气了。”

顾嘉从旁瞧着,见这齐二身上那缎袍都是簇新的,腰间还挂了一块玉佩,看成色,那玉佩应该是没怎么佩戴过的,怕不是翻箱倒柜才拿出来戴。

这和以前她知道的齐二真不一样,她想笑,但是忍住了。

齐二自然瞧见顾嘉打量自己的那目光。

她一看他,他便觉得身子僵硬,不自觉板正了身姿。

她好像还注意到了他的玉佩,他想了想,那玉佩还是前几年做的,一直没佩戴过,不知道是不是样式不好了,是不是不新鲜了,他是不是应该让人再做几件新的?

他知道燕京城里讲究的少年都会戴这个的,只是他一直不习惯。

之后他便注意到她眼里带着笑,嫣红精致的唇角勾起,看样子是想笑,不过略抿了抿,努力忍住了。

她憋着笑的时候,左边那里隐隐有个小酒窝窝。

他顿时脸红了,想着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是笑自己这玉佩不够新鲜吗?

“二少爷?”

“二少爷?”

听得这声音,齐二如梦初醒,这才见顾嘉和萧平都望着自己,忙道:“顾二姑娘,怎么了?”

顾嘉看着齐二那略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玩又好笑,真是想故意逗逗他,不过想想正事,还是道:“二少爷,时候不早了,我们过去柯先生那里吧。”

齐二忙道:“好,这就出发,柯先生家此去出城二十里地差不多就到了。”

顾嘉颔首,上了马车,萧平本待也要上马车的,不过看看齐二骑着马,眼里露出羡慕来。

他没骑过马的,乡下的时候见过别人骑驴,不过也就慢悠悠地骑,估计和骑马不太一样。他不过是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罢了,哪有不喜欢骑马的,这都是天性,是以眼睛便不自觉地望着齐二的马。

齐二看到了:“萧小公子要骑马吗?”

萧平顿时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道:“我不会骑马。”

齐二道:“骑马并不难,若是萧小公子不嫌弃,我来教你就是。”

萧平大喜,不过又有些不好意思:“真的?”

……

顾嘉坐在马车里,偶尔间往外看,只见齐二果然教萧平骑马,骑马的坐姿,怎么驾驭马,都认真地教了。

齐二这次随身带了两个小厮的,把其中一位小厮的马给了萧平骑,那都是温顺的马,如今被萧平骑着,倒还算听话,不几下萧平就上手了。

马蹄儿哒哒哒地踩在官道上,萧平攥着缰绳随了齐二往前骑,兴奋得眉飞色舞。

顾嘉看萧平这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想着,萧平如今过来燕京城,其实是需要增长点见识的,只是自己也没什么能耐,又是女儿家,不能帮衬着。

一时又看向那齐二。

谁知此时骑着马的齐二恰好也抬眸看向她这里,四目相见间,他在马上冲她笑了笑。

她抿唇,放下了车帘,赶紧不看他了。

——

到了那柯先生家中,齐二带着顾嘉并萧平进去拜见,那柯先生是个健谈的,说了一会子话,柯先生的意思是要单独和萧平谈谈,齐二便和顾嘉出来了院子里。

这柯先生家因是在城外乡下,院子大得很,一大片桃花林并有小桥流水,两个人隔着约莫半丈多远站在凉亭旁。

此时春色满园,桃花灼灼,偶尔间一阵风吹来,那一簇簇或者深红或者浅粉的桃花扑簌而落,迷离妖艳。

齐二假意看那桃花,微微侧首,这样就能看到顾嘉了。

顾嘉望着那桃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样子想得很入神。

或许是被那桃花映衬着的缘故,她莹雪一般的肌肤上散发着淡淡的粉泽,仿佛涂抹了一层胭脂般动人。

齐二的喉结不自觉动了下:“二姑娘?”

顾嘉正琢磨着以后逃离燕京城的事,复又想起顾子卓带自己看的那长明灯,突然间听到齐二这么唤自己一声,下意识地“嗳”了下。

齐二听她那声“嗳”,倒像是和他熟稔得很,随意亲切,心中泛暖,便不自觉笑了:“二姑娘刚才看着这桃花入神,在想什么?”

顾嘉琢磨着的事哪里能告诉他,赶紧摇头:“没什么事,就随便想想。”

齐二颔首:“嗯,没什么,我也就随便问问。”

顾嘉:“……”

他在逗她吗?他也会说个调皮话?

瞥了他一眼,却见他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就跟上朝面圣一般。

齐二看她端详着自己,眼神格外专注,便有些不自在,不过想想自己要说的话,还是轻咳一声,问道:“二姑娘,凡事不可太过为难自己,若有什么事,大可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嘉:???

诧异地看着他,她心里很是意外。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第105章 她怎么可能缺钱?

顾嘉盯着齐二,歪着脑袋打量,左打量右打量,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纳闷了。

暗地里思量,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自己要逃离燕京城,还是知道了当年自己被换的真相?

“二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顾嘉眨眨眼睛,小心试探。

“二姑娘,你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齐二突然意识到,若是顾嘉真得缺钱,上次她就已经拒绝了自己,现在自己再问,她又怎么会愿意?怕不是别扭不好意思,干脆羞恼成怒?

他忙拱手:“我给二姑娘赔礼了,二姑娘见谅。”

顾嘉纳闷地瞅着他,默了一会儿,决定不再问了。

他若是知道了什么,想必也会保守秘密,不会告诉别人吧?而她也不想和齐二一起探讨下自己是如何被人换掉又如何被人找回来的血泪过往。

当下她也严肃着脸,正儿八经地道:“赔礼的话,有些言重了,倒是让我惭愧。不过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来解决,毕竟别人也帮不得我什么。”

这么说,他应该是明白的吧。

齐二微怔,自然是明白了。

原来顾二姑娘虽然爱财,但却是君子,取之有道,是决计不会轻易接受别人帮助的。

他眉眼肃然,望着顾嘉的目光中多了敬佩欣赏。

这样的姑娘,光明磊落,性情高洁,却又善良聪颖,世间女子又有几个及得上。

“姑娘,你说的,我都明白。”他郑重地道。

“明白就好。”顾嘉松了口气,心里暗暗有些无奈,想着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么私密的事呢。按说不应该是只有自己和顾家人知道吗?

——

柯先生答应了收下萧平,萧平高兴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顾嘉听说了自然也是高兴,这说明萧平以后应该有个不错的前途了,若是好好学,秀才应该是没问题的,再好点,得个举人的位置,运气好就能谋个小官了。

对于齐二这种家世的,举人和小官也许不起眼,可是萧家不一样啊,萧家是伺弄了半辈子黄土的人家,能出个读书人就很了不起了,能出个举人那就是这家子彻底跨越了原本的阶层,这是很不一样的。

顾嘉想着,自己当年是要死了的人,被自己亲生母亲放弃了,扔了出来的,多亏了萧母抱着她,用自己的奶汁喂她,就这么慢慢养着给救活了。

自己这条命其实是萧母给的,那自己凭什么不好好报答她?

能够帮萧越帮萧平,让萧家从此改变门第,那就是自己最好的报答了。

回去了城里,顾嘉告别了齐二,带着兴冲冲的萧平回去萧家,萧父萧母一直等在那里了,见他们回来,忙问什么情况。

萧平激动地把自己被那柯先生收下的事说了,萧父萧母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一叠声地道:“这次多亏了芽芽,芽芽可是阿平的贵人呢!”

顾嘉笑道:“娘,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什么叫做我是阿平的贵人?我是他姐姐,帮着他不是应当应分的嘛,说什么我是他贵人,这也忒生分了!”

萧母听了,一时笑了,摸着顾嘉的头发:“行行行,阿平是你的贵人,这行了吧?”

顾嘉噗嗤笑了。

其实萧母是感激顾嘉的,知道如今自己一家人的境况比起在乡下时不知道好了多少,这一切都是顾嘉带来的,这些帮助言语都是说不清的,若说感激,就太轻飘飘,也唯有记在心里了。

当日萧母下厨,做了几个好菜来庆贺,一家子吃了个欢快,又说起来送柯先生束脩和礼物的事,顾嘉都一并地交待了,该送什么,如何送,怎么准备去,全都叮嘱过。

萧平全都记下来,写在纸上,好让萧母逐个准备好,给人家柯先生送过去。

顾嘉又把萧平叫到一旁,叮嘱了以后见人家柯先生的各样礼节,让萧平练了一番,这才放心,回家去了。

一时想起齐二,心中自是感激,想着该怎么还他这个人情,琢磨了半响,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来,顿时眼前一亮。还人情关键是投其所好,她想起齐二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是喜欢的。

——

却说齐二回到家中后,痴痴地回忆着今日和顾嘉相处的点点滴滴,只觉得顾嘉每个眼神情态都那么娇美动人。

这可真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

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明明缺银子要变卖砚台了,却偏偏不说。

齐二想起这件事来,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想着该怎么帮助下二姑娘呢?她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可是她却不会和我说,也羞于向我提及这缺银钱的事。

齐二思来想去,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他过去了他妹妹齐胭那里。

齐胭最近发了横财,赌齐二赢,赚了一大笔银子。

也是凑巧了,恰好她熟悉的一位书商得了一箱子珍稀的画本,有些还是绝品,再无刻印的,很难找到的,价格也就比较贵。

齐胭翻了翻,喜欢得不舍放手,想想自己发的那笔横财,一咬牙,她就干脆全都要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齐胭肉疼地把自己才到手还没热乎的银子给出去,满心欢喜地让小厮搬着两箱子珍稀画本进了自己闺房。

她把那些珍稀画本都摊开来放在房中,开始分门别类甄选。

就在忙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说,二少爷来了。

齐胭大惊:“好好的,他怎么过来了?”

她这位二哥哥,可不是没事要到处串门的人,素来都是她屁颠屁颠地找上他,求爷爷告奶奶的从他手里扒拉银子,不曾想今日竟然主动来了?

齐胭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过身旁小丫鬟禀报,这眼看着就要进院子了,齐胭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画本收拢起来,放在箱子里,又把箱子藏在了旁边椅子底下。

这边刚刚藏好了,那边齐二就进门了。

齐二一进门就微微皱眉:“阿胭,你在忙什么?”

此时的齐胭鬓歪发散,衣裙凌乱,额头带汗,神情也有些古怪。

齐胭:“哥哥哈,进来,进来,坐,也没忙什么,我最近闲来没事,想着练练之前学过的舞,不曾想有些生疏了。”

齐二:???

他疑惑地看着齐胭,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妹妹。

齐胭会没事在屋子里学练舞?

齐胭严肃地道:“对,我在练舞。”

旁边的小丫鬟也跟着帮腔:“姑娘说,最近吃得有些多,身子不如以前轻盈,所以要练练舞。”

但凡女子总有爱美之心,齐二多少能理解了。

他微微颔首:“如此甚好,那倒是为兄搅扰了。”

齐胭忙摇头,擦擦汗道:“不搅扰不搅扰,二哥哥,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齐二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颔首道:“是有个事,我想请你帮忙。”

帮忙啊,齐胭最喜欢帮别人忙了。

因为只有帮了别人的忙,自己才能更有本钱去让别人帮忙,最好是帮更大的忙——比如出点银子买画本买好吃的。

齐胭连忙点头:“二哥哥,你我兄妹,有什么事你说话,我若是能做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齐二:“不必赴汤蹈火,只是我这里有些银子,想交给你。”

啥???

齐胭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齐二有银子,要交给自己?这算什么帮忙,这是上门给自己送银子啊!

齐二看着齐胭那惊喜到僵硬的脸庞,自然明白她想歪了,挑眉,淡声道:“我这里有些银子,交给你,你帮我给到顾二姑娘手里。”

齐胭刚才脑子都要停顿了,她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美事。

如今听到齐二后半截,终于松了口气。

太阳并没有从西边出来,天也没下红雨,果然齐二还是那个齐二,她的耳朵也没有欺骗她。

“顾二姑娘?”想明白了这件事,齐胭斜眼瞅着她哥哥。

啧啧啧,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就要上缴私房钱了?他也不怕顾嘉来个捐款逃跑?

齐二被妹妹这么看着,自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今日他既然过来找齐胭,且把这件事说出来,那就没有隐瞒自己心思的想法。

再说了,怕是齐胭早就看出来的,只是没挑明而已。

不过是一层窗户纸,为了让齐胭能帮忙,齐二只好挑明了说。

“是。”齐二轻咳一声,淡声道。

“一共有多少银子?为什么要给顾二姑娘?”齐胭还是不明白,她二哥哥这也太快了吧,两情相悦了吗?山盟海誓了吗?提亲了吗?

这就献出自己的私房钱?还是说二哥哥以为给钱就能打动阿嘉的心?

阿嘉会是被银子打动的人吗?

好像是的呢……

齐二犹豫了下,还是和盘托出:“前些日子我看到她在卖一块砚台,那砚台颇为名贵,一般人不会轻易卖出的,她却要拿来换银子,我听她那意思,应是很缺银子的,我原本也说要借给她,她却执意不承认的。想必是姑娘家到底面皮薄,也不肯受我的帮助。你和她素来要好,我想着把这银子给你,你回头看看怎么给到她手里,这样她也不会在我面前觉得难堪。”

齐胭听得这一番话,一时也是疑惑,诧异地道:“可是,她才有那么一大笔银子的进账,又怎么会缺了银子呢?”

齐二不懂了:“什么?”

齐胭更加纳闷了:“她可是比我赚得多,小五千两呢!”

齐二:“小五千两?这么多银子?哪里来的?她怎么赚的?你也赚了?怎么赚的?你赚了多少?”

齐胭:………………………………

面对齐二这么一排的问题,她目瞪口呆,不知如何作答。

齐二盯着齐胭,严厉地道:“说。”

齐胭一哆嗦,想哭。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不小心说漏了嘴,这银子怎么来的,哪能告诉她二哥哥啊!自家一共兄弟四个,最最不徇私情的就是这二哥哥了,便是大哥那里,她也能说个好听话糊弄过去,可是二哥哥这里却是不能糊弄的。

况且如今这二哥哥已经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郎了,那更是不能得罪!

眼看齐二绷着脸,显见的是非要逼问出来的,齐胭抹泪:“二哥哥,你干嘛这么凶?我这是你亲妹妹。”

齐二冷道:“母亲也是妹妹的亲娘,若是我这把这事儿告诉母亲知道……”

齐胭吓到了:“别别别,我说,我全都说!”

她娘自然宠爱她的,可是她娘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特别听她爹的话,而且什么都要和她叨叨一番。

一件事让她娘知道了就等于让她爹知道了。

若是她爹知道了她干的那些事,她还能有活路吗?

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小姐竟然拿了几十两银子在街头赌坊下注?你还要不要命了?

齐胭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爹。

于是齐胭只好老老实实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你们,你们不是要大考吗,人人都说莫三公子能得状元,我和阿嘉听了,自然是气不过!你说莫三那种人,怎么能得状元?他若真得了状元,岂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能让他这么如意!”

齐二皱眉,他不明白这件事和挣银子有什么关系。

他不说话,只肃着脸看齐胭继续表演下去。

齐胭暗暗流泪,不过面上还是义正言辞愤慨激昂地道:“我是坚决不能让这种无耻小人如意的,所以我和阿嘉干脆为你出一口气!”

齐二挑眉:“嗯?”

出气?出什么气?痛打了一通然后得了一堆银子?

齐胭小心翼翼地瞥了齐二一眼,很小声很小声地道:“那些赌坊里,他们都说莫三公子要得状元郎,他们都下注莫三,就没人下注你……”

她嘟哝着道:“我们当然出一口气,下注你了!”

齐二:………………

可以说,齐二一向还算是个沉稳淡定的孩子。

从小就是。

他不苟言笑,性子板正,做事严肃,一丝不苟到不容许有半点差池的那种,他有钱,但是生活简朴不讲究,至于纨绔子弟的一些恶劣习性比如吃喝嫖赌个,更是和他隔着三辈子的距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妹妹竟然去赌坊下注赌博了。

这是孟国公府的家教所不容的,他无法理解这种事情。

齐二盯着齐胭,脑子里却在迅速想着这件事:“你赌了?顾二姑娘也赌了?”

齐胭低着头,心虚地轻轻点头。

齐二眼神凌厉神色冷冽,沉声逼问道:“是你逼着顾二姑娘去赌的?”

齐胭:“啊啊啊……不是不是,是顾二姑娘拉着我去赌的,她让我赌,我不好意思,可是她说,没有人下注你,这样丢了我孟国公府的面子,我们得为孟国公府争口气,为你做面子,所以她就逼着我出钱下注赌博!你想想啊,我哪有银子啊,我的银子都用来买画本了,若不是她逼我,我哪里舍得出银子?”

道理是行得通的,不过……

齐二冷笑:“我不信,顾二姑娘不是这种人!”

齐胭委屈:“她不是这种人,难道我就是这种人。”

齐二:“对,我看你就是这种人。”

齐胭:“……”

这是亲哥哥吗,真得是亲的吗?

齐二又逼问道:“你下注了多少?她下注了多少?各挣了多少银子?”

齐胭可怜巴巴地道:“我前后下注了二十多两,挣了不到一千两银子,她下注得多,得下注了一百多两,约莫挣了五千两银子。”

齐二听得脸都铁青吧,负着手,半晌不说话。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比如齐胭曾经眼巴巴地过来说,顾二姑娘是很关心你的考试的,盼着你能考个状元郎。

顾嘉也曾几次提到让他好好准备应试,争取考个好成绩。

曾经一度,他以为她是很在意自己前途的,心里又暖又甜。

现在呢,他突然明白了,也许她在意的只有银子。

他被自己的亲妹妹和心爱姑娘一起卖了,她们盼着自己考中了状元郎好给她们挣钱。

少年齐二站在那里,多少有些怀疑人生。

齐胭瞥向齐二,讨好地道:“哥哥,我可是把阿嘉都卖给你了,你行行好,别告诉娘,若是娘知道了,只怕我……只怕我小命不保……”

齐二不吭声。

齐胭嘿嘿一笑,又凑上前道:“好哥哥,阿嘉对你多好啊,当时大家都说莫三公子必能头名状元的,可是阿嘉毅然决然地把她仅有的一百两银子下注给了你,她手里就一百两啊!她下注了这一百两就没钱了,可是她却肯为了你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是这么用的吗……齐二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过很快还是专注于去想“她下注赌我赢”这件事。

齐二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应该高兴她这么相信自己,还是应该气愤她拿着自己去赌?

齐二在沉默了又半响功夫后,终于抬眼,望向自己妹妹,逼问道:“你的一千两银子呢?”

齐胭眨眨眼睛:“我都收起来了,那是我私房钱,留着给我自己当嫁妆。”

齐二淡声道:“姑娘家的嫁妆,自有家里操心,你小小年纪,操心什么嫁妆?把那一千两给我,我帮你保管。”

怎么可能!!!

齐胭实在没想到,齐二分明是过来要给她银子的,结果如今竟然找她要银子?

齐胭赶紧摇头:“不行啊,哥哥,那是我好不容易赢来的银子,你又不缺银子的,何苦找我要……”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表达下自己的兄妹之情,忙道:“若是哥哥需要,我自是会把银子给哥哥用,可是哥哥不缺银子,我就暂且给自己收着了。”

齐二冷道:“阿胭,那是赌博说来的钱财,本就是不义之财,姑娘家存着这钱本就不好,再说往日阿胭不是时常找我借钱,小则一二十两,多则上百两的,难道阿胭忘记了?这些银子经年累月加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如今你既然有了银子,难道不该还给我?”

齐胭:“……”

她羞愧地低下头:“可是,可是……”

她已经全部变成了画本,不知道送给哥哥一箱子画本,他……要吗?

齐二厉声问道:“可是什么?”

齐胭眼圈红了,瞅了瞅角落椅子底下,心虚地道:“那些银子已经花了……”

齐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顺着齐胭的目光看向那椅子,迈步过去。

齐胭赶紧阻拦:“哎哎哎,你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齐二将那椅子翻开,果然见下面一个箱子,打开来时,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画本。

看着这些画本,他太阳穴处都在一鼓一鼓的。

还买?她都已经一屋子了!

齐二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看向齐胭,这世间为什么有这样的姑娘?

——

这几天萧家准备好了束脩以及拜师礼,正式向柯九跃拜师了,顾嘉算是了了一桩大心事,她想着,萧家应该好生谢谢齐二才是,齐二帮了萧家,是大恩。萧平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便备了一份厚礼打算登门特意道谢。

而顾嘉此时已经为齐二另外准备好了一些谢礼,是一本比较稀罕的古本舆图,上面绘制了北疆一带的地理风貌,是她费了半天的劲才寻觅到的。

虽然这个从银子上来说也没太花多少,却是可遇而不可求,若在有心人眼中,那就是无价之宝。

这个舆图以后齐二也会拥有的,但那是在很久之后了,很久之后的他遇到这个舆图会相见恨晚。

她现在提前得了,送给他作为谢礼,免得欠下这个人情。

她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舆图给齐二,这一日便收到信儿,是齐二递过来的,约她去城外黄善寺里相见,说是有事相商。

须知这在外见面私会的,无非就是茶坊寺庙,比起茶坊里,寺庙其实更安全——便是被人看到了,也可以说是去上香无意中碰到而已。

她略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了,当下便略作收拾准备出城去庙里,临行前,照了照镜子,却见镜子里的自己肤白赛雪,双眸柔美,因近日红穗儿才采了外面的芍药,七巧儿便在梳头发的时候顺手给她别上了。

那芍药香清粉澹,有那花王牡丹的妩媚多姿,却又比牡丹平添了几分聘婷妖娆 ,如今簪在墨发上,衬着那面颊越发娇艳动人了。

这样的自己是好看的……这辈子齐二是瞧中了自己模样长得好吗?

那上辈子他为什么没瞧中?上辈子自己很难看?

就在疑惑之中,她坐上马车,径自前去齐二约好的黄善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