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告白
她的那双手沁凉柔软,纤弱娇嫩,一点点地触碰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明明沁凉的手,所到之处,皆是火热。
“顾……顾二姑娘?”齐二血液上涌,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不存在的灰暗,他心里眼里只有眼前的姑娘。
“齐二少爷,我想问你个事。”隔着窗子,顾嘉的手轻轻抚过齐二的鼻子,又从那鼻子来到了眼睛处。
就是这双眼睛,曾经布满红血丝,曾经含了眼泪。
“你问。”齐二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平静下来。
他要竖起耳朵,去听顾二姑娘的问题,要争取更好地回答她的问题,一定要让她满意。
顾嘉拧眉,想了想上辈子,想了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心里许多的疑问,她都想问出个所以然,可是她也知道,眼前的齐二是不会知道的。
“如果一个男人娶妻之后,妻子四年无出,你认为他应该怎么处置?”这是她唯一能问他的了,也是他唯一能回答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齐二皱眉,他确实是不知道。
他满脑子都是顾二姑娘,他只想知道顾二姑娘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用手摸他的鼻子摸他的眼睛,为什么要对他做这样的事,这样子他真得会多想的。
他再多想了,就怎么也刹不住了。
至于别人的子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操心子嗣的问题,他连媳妇都娶不到啊!
“怎么可以不知道……”顾嘉执意地道:“你再想想,假如是你,你的妻子四年无出,你要怎么办?”
既然顾二姑娘让他“再想想”,齐二只好再想想。
他勉强将自己的心神从眼前的顾二姑娘脸上挪开,皱着眉头,严肃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想想,就觉得没什么好想的。
他连妻子都没有,为什么要想子嗣?
不过他还是努力地分析起来:“我若娶妻,妻子必是我心仪之人。”
必是顾二姑娘,再无别人的。
接着,他缓慢地继续往下想:“既是我心仪之人,那就无关乎是否有子嗣,若是四年无出,那可以再等等。”
“等等?”
“是,不过四年而已,尚且年轻,急什么?”
“可是难道你父母不急,你族人不急,你的妻子不急?”
齐二只能又想了想:“那我就让他们不要急。”
顾嘉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十分不满意:“如果你的妻子就是没办法生下子嗣呢,你难道等一辈子吗?”
齐二不懂了,为什么顾二姑娘的问题这么奇怪,当下只好问道:“为什么会生不下子嗣?”
顾嘉跺脚,心想这个人简直是榆木脑袋:“总有些女子,先天不利子嗣的,你若是娶到这样的妻子,应该如何?”
齐二见顾嘉好像不高兴了,忙道:“若是求医问药后,大夫也说终身无法孕育,那就抱养族中侄儿延续香火就是了。”
顾嘉没想到他竟这么说,愣了下。
望着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他仿佛说得是世间正理一般,知道他是真心这么想的,并不存在故意在她面前伪装说假话或者哄她开心。
她低首细想,回忆上辈子的齐二,半晌后,突然明白了。
是了,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必多想的,可是在自己当时看来,度日艰难,自卑自怜,自是不会知道他早有主意。
这些话,他没有告诉过自己,自己也没有机会问过,两个人都太理所当然了。
齐二看着顾嘉那神情,眸中倒仿佛有着无限的哀伤和无奈,一时不免揪心又担心,说多了怕让她不快,不说心里又担心,最后只能试探着问道:“顾二姑娘,你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
顾嘉苦笑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乡下的一位闺中好友罢了。”
齐二想了想,安慰顾嘉道:“人在病中,难免思念旧人,为此又生出良多感慨,等姑娘养好身子,想必也就不会想了。”
齐二的话简单来说就是,生病的人爱瞎想。
顾嘉想起上辈子,竟然觉得他说得十分在理:“齐二少爷说的极是。”
齐二看顾嘉竟然赞同,略松了口气,又趁机劝道:“等姑娘病好,可以趁着天还没大冷,去周围游玩,或者等到天凉了,去山里寻那有山泉的山谷,定是能解乏去病。”
顾嘉听到温泉,眼前一亮:“这个极好。”
上辈子她就知道这里有温泉的,当时齐二提议让她去,她没去,后来也有点遗憾,如今正好趁机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鸡同鸭讲了一番,皆大欢喜。
顾嘉也发现,当两个人平心静气说说话的时候,其实也挺好。
于是顾嘉主动招呼齐二进屋喝茶。
齐二一听,受宠若惊,连忙把自己的包袱藏在身后,不敢让顾嘉看到,然后跟着顾嘉进屋去。
两个人又进屋,摆好了案几香茗,饮茶吃些山中鲜果,顾嘉问起齐二如今公务是否繁忙等等,郑重地谢了他最近几日照料自己的事。
至于当时他没来看自己,以及这一段是怎么不避嫌地照料自己……统统不提了。
顾嘉是不想提起,她想着齐二总归有原因,而齐二是惭愧不已,怕自己一提起就戳到了顾二姑娘伤心处。至于齐二不避嫌地在顾嘉跟前照料的事,两个人则是有志一同地不提。
提那个干嘛,谁都尴尬,假装不存在最好。
齐二见顾嘉能这么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话,自然是心中欣喜,有问必答,唯恐哪个回答得不好惹得顾嘉不高兴,见顾嘉问起公务,发现自己词穷言寡,竟然没什么好说的。
她好不容易问起,自己竟然冷场?齐二觉得这样是不可以的。
当下寻思半晌,这才勉强想起一件事来说一说,便对顾嘉道:“盐政司那边倒是不忙,不过有一件事,我的叔父这次回京,即将行经利州,我届时必要抽出两日来招待他老人家。”
顾嘉一听,便明白了。那位孟国公府的老太君也是个有福气的,底下三个儿子,长子承袭了孟国公的爵位,其他两位儿子却是一文一武,都很有出息,一个在外镇守边关大将军,一个是一府知州造福百姓的。
这次经过利州的自然是镇守边关的那位勇宁将军,是孟国公的三弟,本是镇守北地的,因北地边境百姓频频和北狄游牧民族起争执,导致双方守军偶尔有些争斗,勇宁将军这次回京就是要向皇上禀报两国边境的情况。
而接下来,边关那里是不怎么太平的,虽没有大战,但是小摩擦不断,彼此间偶尔有个几百上千人的伤亡。
为什么顾嘉知道这个,因为三皇子接下来会被派往边关,代他的父皇视察边关防务,结果三皇子在一次敌军偷袭之中,立了奇功,生擒敌军一千多人。
别看只有一千多人,这在那时候是很惊人的战绩了。
皇上龙颜大悦,为此更为倚重三皇子。
顾嘉听着,颔首道:“既是你的叔父过来,那应该好生招待的,你自去忙就是了,我也不敢耽搁齐二少爷了。”
齐二望着顾嘉,待要说什么,却是不好说出口的,略犹豫了下,还是道:“顾二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顾嘉:“不情之请?”
齐二轻咳一声:“我这位三叔自小疼我,我也和他关系要好的,一直有书信往来,他对我教诲颇多。这次他既行经利州,我自是尽力招待他老人家,顾二姑娘能否——能否见见他?”
顾嘉有些意外:“这个……合适吗?非亲非故的,怕是不妥吧。”
齐二看她以为,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
他本来以为她之前摸了自己的脸,又和自己那么和颜悦色地说话,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总觉得好像应该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看来,竟依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想想也是,这件事总该慢慢来,她便是真有那个意思,到底是姑娘家,也许会害羞,贸然去见自己叔父,自然是不愿意的,当下忙道:“顾二姑娘,是我冒昧了,你只当我没说话就是了。”
顾嘉看他这么说,顿时知道他误会了的,看来他确实认为自己有那个意思,而自己也的确有个那意思,可是为什么要见他叔父呢?给个理由啊,这个叔父又不是父母,不太明白呢!
于是两个人都是有话在肚子里,一时又说不出,最后弄了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半晌,齐二突然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嘉也咬牙道:“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同时说完这话后,又都同时顿在那里了。
四目相对,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的疑惑。
最后顾嘉终于忍不住了:“你先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去见你叔父。”
齐二也忙点头:“好,我先说我的意思,若是姑娘觉得不合适,那就只当我胡说八道就是了。”
顾嘉受不了:“你说。”
齐二看顾嘉好像有些着恼的样子,不免提心,想着她怕是又要生自己气了……不过他到底是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姑娘,如今姑娘莫名失踪于燕京城外,又假托它人之名生活在利州城中,以后回去燕京城,怕是诸多麻烦,皇上那里不追究也就罢了,若是追究起来,详查了这其中经历,定是要定罪于你的。”
他说起这些道理,分析起当前的局势来顿时不结巴了也不犹豫了,侃侃而谈。
顾嘉听了后,却是正中下怀,点点头,叹道:“我若是一辈子不回去还好,若是回去,那确实有些头疼。”
犯愁。
齐二看着她皱眉头犯愁的样子,心里实在是怜惜又无奈,再看她,突然觉得像是看着一个闯祸了的小孩子。
想着若不是她要跑出来,何至于这么麻烦?不过事情她已经做下,他少不得想想该如何为她善后。
齐二继续道:“顾二姑娘这些事,我身为利州盐政司官员,身负朝廷重托,却是不好插手的。”
何止是朝廷重托问题,还有他若想迎娶顾嘉,这些事他最好是不能插手,非要让个别人插手才好。
顾嘉再想想,有道理。
齐二说的话果然都是有道理的。
于是她忍不住问:“那怎么办啊?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啊!”
她理所当然地问他怎么办,好像他必须想出个办法来。
齐二这才摆出自己的三叔勇宁将军:“这件事可以请我三叔勇宁厚来帮忙,他在朝中为官数年,之后又镇守边疆,皇上对他颇为倚重信任。”
顾嘉顿时明白了。
齐二这是要让她去见他三叔勇宁将军,把实情告诉勇宁将军,再由勇宁将军把眼前这桩事给解决掉。
好办法。
只是……想起要见勇宁侯,顾嘉竟然有种丑媳妇要见过公婆的感觉——明明她和齐二还八字没一撇。
于是她瞅了眼齐二,轻咳一声,故意道:“无缘无故我若是去见他老人家,是不是太过冒昧了……总,总觉得不好吧?”
说这话的时候,无缘无故,心漏跳了一拍。
齐二抬眸看过去,只见眼前的顾二姑娘面颊绯红,眼眸含雾,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有些女儿家的羞涩忐忑。
他一下子血往头上涌,生出不知道多少勇敢来。
于是他定定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直藏在胸口的一句话:“你应该知道,当初我为何执意要去取头名状元,原只是盼着能够匹配你三品淑人之位。今日我已是从三品盐政转运司同知,勉强可匹配姑娘,不知道姑娘心里是什么意思?”
那种似是而非的猜测,忙碌时依然袭上心头的患得患失,夜晚里翻来覆去的折磨实在是太煎熬了。
他眼前仿佛有一根羽毛一直在晃悠,一直轻轻地撩着他牵着他,从燕京城挠到了利州,就没歇过。
捉不住握不住,让人有心无力,让人有力气也没处使!
此时此刻,凭着一时的激勇,也凭着涌上心头的那一股热血,他盯着她绯红的脸颊,终于这么问。
他语音平缓坚定,不再有任何含蓄,也不再给她任何转圜余地,单刀直入。
可以就是可以,他想要她一个答案。
顾嘉其实想想这事儿,也是觉得有些恼。
齐二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上辈子是那个意思这辈子依然是那个意思吧?以前是那个意思现在依然是那个意思吧?
可是她依然忐忑依然不安依然觉得被吊在半空中没个保障!
见他三叔父?以什么身份见,他为什么不说明白!
当她心里的小火苗烧啊烧烧得她满心焦躁的时候,她听到了齐二的这一句话。
微怔了下,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时春暖花开,万物芬芳,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美好起来。
她眉梢带上了欢喜,唇也微微勾起,她看向天上蓝蓝的天,看看远处白白的云,她吸着那浅淡馨香的桂花香味儿,感受着金黄色的丰收八月深秋。
“姑娘?”在顾姑娘心花怒放万物美好的时候,齐二还在那里忐忑地等着,他看着她那神色,觉得好像猜到了那个意思。
可是猜到是一回事,他还是心吊在半空中。
顾嘉听到齐二这么说,这才想起他还在旁边等着自己的答案,她瞥了他一眼:“你既是让我去见你三叔,那我随你去就是了。”
这一眼落在了齐二眼里,这一句话落在了齐二心里,齐二品味着这句话,半晌之后,心狂跳起来。
若说之前他还不是特别确切她的意思,那现在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喜悦仿佛藏在汤圆里的香美馅汁,轻咬一口,爆浆而出,溅入口中,满是热烫和甜蜜,突如其来的甜蜜让人感动到胸口发烫,两手发颤发麻。
他攥紧了拳头,面颊通红,几乎不敢去看她的。
“我……我会向三叔禀明一切,他一向疼我,又素来开明,想必能明白的。”
“那就好……”
彼此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顾嘉突然有些不好傻傻地看着蓝天白云高兴了,她垂下眼,突然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让人不好意思。
她和齐二按说应该是很熟的,曾经当了四年的夫妻,这辈子又打交道不少。
可是现在,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身边的男人熟悉却又新鲜陌生,这种感觉,竟然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看他一眼,她都觉得生出许多不自在。
齐二何尝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哪儿去了。
于是两个人你也不看我,我也不看你,各自低着头,相对两无言。
外面有风声,有桂花落地声,屋内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齐二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说的事,总算开口:“二姑娘。”
顾嘉软软地应了声:“嗯?”
齐二:“你,你之前为什么要问我哭的事?”
这当然不能告诉他的,可是不告诉他怎么解释呢?
顾嘉别了齐二一眼,决定耍赖,故意道:“我就是突然想问,这样是不是不可以啊?”
齐二连忙颔首:“可以,可以,你想问就问吧。问什么都可以。”
顾二姑娘的想法,就是和别个姑娘不同,与众不同。
顾嘉见他这么说,忍了忍,最后终于抿唇笑了。
齐二见她眼波流动间,笑靥娇美,香娇玉嫩,也是看得有些痴了,想着她刚刚那娇软的语调,胸口泛热,心头都是喜意,最后也低头笑起来。
窗棂外头,小穗儿捧着一些刚出炉的茶点正要进屋,看着这两个人隔了一处茶几,在那里眼对眼地笑,掩唇也笑了笑,摇头叹息一声,暗暗离开了。
平时自家姑娘看着挺能干的,那位齐大人更是一位威严的大人,可是如今……竟像两个傻子一样对着傻笑!
她都不忍心看了……
——
顾嘉和齐二两个人,坐在那里,彼此竟都生出一些新奇的不自在。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明明依然是那个人,可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新鲜动人,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别有一番滋味。
对方看自己一眼,自己的心都跟着怦然一动。
这两个人对着静默两无言,屋子里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终于齐二有些受不了。
他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浑身仿佛着火了。
于是他猛然站起来。
顾嘉惊讶地看着他:“二少爷?”
齐二作揖:“二姑娘,我看我们还是出去走一下,外面凉快。”
顾嘉更加疑惑了,心想这都秋天了,屋子里也挺凉快的,不过想想,她决定还是听他的,微微颔首:“好。”
当下两个人起身出去。
可是一起身,顾嘉就看到了齐二的小包裹。
尽管那么小,但那也是一个包袱啊!这一看就是卷铺盖走人的那种包袱。
齐二很快发现顾嘉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包袱。
他这才醒悟,自己一不小心忘记藏在身后了,当下忙抱着那包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今日收拾下东西,竟然发现一些无用的物事,便想着扔掉,不过扔掉太可惜了,我就说送给霍管事,毕竟之前借用过他的衣服,所以我才拿出来,结果刚才竟然忘记了,我这记性实在不好。”
顾嘉轻轻“哦”了声,低声道:“这次我病了,齐二少爷过来照料我,怕是耽误了不少正事,看到这个包袱,我还以为齐二少爷是没时间留在这里,要回去处理公务,离开这里呢。”
当然不是!
齐二连忙摇头:“顾二姑娘误会了,我怎么会离开。便是公务,我在这里也能看公文处理公事,我会让底下人骑马来回盐政转运司,并不会耽搁任何事情的。”
顾嘉听着,这才放心:“如此就好,要不然我心中难免愧疚。”
齐二:“不必愧疚,不必愧疚。”
顾嘉又看了看那包袱:“既是要送给霍管事的,那——”
也是巧了,话音刚落,恰好霍管事就冒出来了,他正打算回禀顾嘉一些庄子里收庄稼的事。
顾嘉也觉得这事儿挺巧的,她笑道:“这可真是巧了。”
齐二也觉得这事儿太巧了,他笑不出来:“是啊……太巧了。”
他的包袱啊……
霍管事走到跟前,见过礼,顾嘉就把这个事儿说了,霍管事自然受宠若惊,连忙谢过齐二。
齐二看看自己的包袱,看看霍管事,只好伸出手,把包袱递给了霍管事。
霍管事再次感激,这可是盐政司三品大官送给自己的东西啊,他感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齐大人送给自己包袱的时候那动作好像有点……不太情愿。
第122章 齐二顿时傻眼了
齐二终于是要回了自己的包袱……没办法,里面还有一些盐政司的资料,他不要回来不行。
霍管事那边其实也是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齐大人竟然送给自己一包旧衣服,觉得这是齐大人不把自己当外人,谁知道的后,竟然是一些文献资料,而且好像还和一些银子啊盐引啊之类的有关系!这可是非同寻常的东西,大事件,大事件啊!
霍管事惊疑不定,对着那些盐政司的资料煎熬了两三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因为他不懂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在做黑市盐买卖吗,可他没有啊!还是说齐大人贪污了太多银子想让他帮忙遮掩?
可怜的霍管事寝食难安,两三天功夫瘦了好几斤。一直到齐二过去找他要包袱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闹了多大一个乌龙,感激涕零地把包袱还给了齐二,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场大灾。
齐二拿到了包袱,总算松了口气,而这几日和顾嘉进展顺利,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此时真是跟吃蜜一般,满心里甜蜜,真恨不得一辈子不离开。
不过他是盐政司的官员,便是请假,也是有数的,他还是得回去。
于是这一日,顾嘉送齐二。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
小穗儿从旁看着,更是觉得好玩,只笑嘻嘻地伺候在旁边跟着,也好看看这两个人在玩什么。
要知道这两个人以前都是并肩而行的,如今看上去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反而表面上生疏,竟然一前一后地走。
顾嘉其实也是没办法,她迈开腿,想过去和齐二一起走,谁知道她脚步快一些,齐二就迈开大步更快一些,以至于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竞走似的,最后顾嘉大病初愈的身体虚弱,只能放弃了。
罢了,他要前头走就前头走,不和他争了。
至于为什么一前一后地走,齐二确实是有避嫌的想法的。
他觉得,既然顾姑娘送自己,外面的人难免看到,总是要为顾姑娘闺誉着想的……
越是不亲近,越没必要避嫌,越是如今两个人心意相通,都有那意思了,他觉得……还是避嫌吧。
是以他一脸严肃地走在前面,都不敢去看后面的顾嘉。
顾嘉走了几步后,停下了。
可是齐二并没发现,他继续往前走。
终于,在齐二走了约莫几丈之后,终于发现“顾二姑娘丢了”,于是赶紧回头,就见顾嘉正在那里看着他。
窈窕伊人,盈盈立在桂花树旁,挑眉安静地望着他。
她的样子,分明等着他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了。
齐二略有些尴尬,赶紧走回去:“顾二姑娘?”
顾二姑娘淡眉淡眼:“齐大人自己回去吧,请恕我就不要远送了。”
齐二想让顾二姑娘送,不想一个人走啊,他只好道:“那……那我陪你在这里说会儿话吧。”
顾二姑娘:“嗯,说什么?”
齐二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说什么呢,说今天天气不错,顾二姑娘长得真美?
这也太没话找话了。
其实只要站在二姑娘面前,他看着心里就很高兴,但是话不能这么说的。
在顾嘉目光的注视下,他脸红了下,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后,终于想起来一件大事。
哎呀,险些忘记了。
他忙从袖中藏着的口袋里掏出来那红檀木小盒子,之后打开红檀木小盒子:“顾二姑娘,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买的那块玉石吗?我当时请人给打成玉戒指的。”
顾嘉确实不太记得了,如今经他这么一说,看过去时,只见那小盒子中果然放着一对玉戒指,通透泛绿,水头也足。
齐二捧到顾嘉面前:“你觉得如何?”
顾嘉拿过来,里面的那对玉戒指,一个大一个小的,小的显然是给她戴的。
手中捧着那盒子,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熟悉的俊朗刚硬,眸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倒像是怕她不喜欢似的。
眼前的男子和上辈子认识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上辈子的她没有看出那个将玉戒指拿到她面前时的人其实是紧张的。
她捧着那戒指,又想起最初他和自己说话时,总是说起顾姗。
自己当时是恼的,他却也是无辜的。
想起来,突然便想笑了。
齐二本来等着顾嘉看看那玉戒指,是觉得好看还是不好看,谁知道等了半晌,顾嘉却笑起来,而且看样子觉得很好笑。
他再次低头看了眼玉戒指,这玉戒指很好笑吗?
顾嘉笑过了,收敛了笑:“这个玉戒指做得很好看。”
齐二顿时眉眼舒展开了。
顾嘉看他那样,有心想逗他的,便拿过来那小的玉戒指,握手成拳,只伸出小手指头来往上面套。
小手指头犹如削葱一般白嫩,映衬着那润绿色,煞是好看,只是……戒指好像有些大了,套进去后就直接落到了指根处。
“好像太大了。”顾嘉故意皱眉:“这怎么办呢?”
“是……是有点大了。”齐二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他也皱眉:“顾二姑娘的手太细了。”
这个大小是他估摸着来的。
顾嘉这时候才伸开拳头,将那玉戒指放在了自己的中指上,却是恰恰好的。
顾嘉眨眨眼睛,笑看着齐二,眼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齐二:“……”
顾二姑娘故意逗我……
~~~~~~~
送走了齐二后,顾嘉呆呆地坐在榻上,想着上辈子,这辈子。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兜兜转转,利州城还是那个利州城,她和齐二又出现在利州城,只不过两个人如今不是夫妻了。
她用手抵扣住额头,心间多少想法涌上来,然而最先记起的还是做阿飘时看到的那个齐二。
她走了后,齐二会怎么样?
她不太敢想的,一想心口就猛烈收缩的疼。
深吸口气,她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去想这辈子的齐二,那个俊朗的年轻人,那个对过去一无所知,如同上辈子一样把玉戒指递到自己手里的齐二。
这么俊朗的年轻人,他该有很好的前途的,如果他真得要和自己在一起,那自己……该怎么办?
顾嘉来回想了半晌,终于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找个大夫,提前调理下身体。
毕竟上辈子大夫说自己无法孕育,又说好生调养,还是有些机会的。
只是四年而已,也许,也许自己还是有希望孕育子嗣的……
顾嘉不太敢细想,但是又觉得,自己总应该去试试吧。
之前不去试,是因为没人值得这样,她不想为了个男人再折磨自己,也不想把自己放到被别人评判“能不能下蛋的鸡”的鸡的地步。
无论是能下蛋的鸡,还是不能下蛋的,她都不想当一只鸡。
她想当人,堂堂正正的人。
但是现在,为了齐二,也为了自己,她想再试试。
假如齐二不说放弃她,那她就不想放弃自己。
——
这几天齐二虽然忙着,但是早晚间都会命人送来花笺,有时候也没什么重要事,就是说说他做了什么。
譬如“今早用的是糯米糕,上面沾了白糖,我觉得你应该爱吃这个”,或者是“今日盐政司公务繁忙,我回到家天已大黑”,再或者是“今日无事,在盐政司看了大半天的书,最后同僚过来和我说起他家中小妾,我不想听他的小妾和他家正妻如何争夺金钗的事”。
如此这类的废话。
顾嘉看着他端正的笔迹,想着他说这些事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
难为他,鸡零狗碎的事都要和自己说说。
顾嘉心里甜丝丝的,她觉得齐二对自己很重视,才喜欢把一些小事统统都分享给自己。
这么笑着的时候,她的笑突然顿住了。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不是也一样吗?
上辈子的齐二,回到家中后,若是有什么,他都会提一下。
只是当时他的神情看上去很正经,一丝不苟的,倒像是在和属下讲述公事一样,以至于她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不听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便是听了,也觉得枯燥无味。
顾嘉怔了一会儿后,便想起齐二上辈子一个劲地拿顾姗当借口的事。
若是以前,她会笑话齐二傻,太笨了,也怪不得自己误会。
如今看来,其实傻的不止是齐二,还有自己。
那么一个对自己用心的夫君就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眼里看到的却只是那些表面的肤浅,以至于从未想过他对自己的用心罢了。
其实想想夫妻四年最后却因几个月的分离生了间隙,又怎么会是一个人的错?若说他过于端方古板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也不曾把话说开了来开解她,那她何尝又有几次和他说过这些呢?
不过是各自猜测,最后反而离了心,凭空生了猜忌罢了!
顾嘉正胡乱想着这个,就听得小穗儿过来说:“姑娘,之前请的那位大夫到了。”
顾嘉一听,忙命小穗儿把对方请进来。
请来的这位大夫也是利州城的名医了,于那妇科之上也颇有些钻研,顾嘉是费了心思才把对方请来,想着先让对方过过脉,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时那大夫进来了,先和顾嘉见礼,之后便请脉。
老大夫诊脉半晌后,这才道:“姑娘怕是才经过风寒,身子虚弱,且有些贫血之症,当好生进补,老朽给姑娘开个方子,姑娘配成丸药,每日取一粒来吃就是。”
顾嘉颔首,又问起老大夫一些问题,老夫人都一一作答了。
问来问去,老大夫并没有提起这子嗣艰难一事,顾嘉到底是一个姑娘家,却是不好主动提,便让小穗儿去拿纸笔,等于把小穗儿支开。
那老大夫也看出来了,拱手道:“姑娘有什么事,尽可开口就是,医者不讳。”
顾嘉微咬了下唇,到底还是开口:“敢问席大夫,我这身子和寻常女子……是不是不大一样?”
老大夫微惊,有些意外地打量着顾嘉:“姑娘……何出此言?”
顾嘉脸上泛起些红来,但是想想眼前是个大夫,有什么不好说的?当下一咬牙,干脆地道:“我这将来是不是子嗣艰难?”
老大夫更惊了:“怎么会?姑娘……何出此言??”
顾嘉看老大夫惊讶,当下也震惊了。
顾嘉抛开脸面问题,和那老大夫深谈一番。
深谈过后,她两手都在颤抖。
她不信,也不敢信。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吩咐了管事,去找大夫,把利州城但凡有点名气的大夫都叫来!!
第一个大夫来了,她让小穗儿假托说这是家中的管家娘子,不能孕育,请大夫看看,结果人家大夫看来看去,只说是气血不足补一补吧,至于子女之事,不用着急,该来的总是来的。
第二位大夫来了,她故技重施,人家大夫直接说,这子嗣一事,症结未必在女人,也要看男子方面,只看妇人的脉象,并无大碍的。
第三位大夫……第四位大夫……
顾嘉一口气看了六个大夫,每个大夫说得都不太一样。
有的说她气血不足,有的说她脾胃失调,但是每一个说出的都是小毛病,将养一番就可以的,愣是没一个人认为她先天不足孕育艰难!
送走了那群大夫后,顾嘉气炸了。
她不光是气别人,也气自己。
当年在孟国公府,分明是请了不少名医的,那些名医都觉得她子嗣艰难,为什么呢?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她更恨自己,怎么就信了那些鬼话,以至于这辈子从未曾想过,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若是早早地请了个大夫来看,何至于因为孕育子嗣之事如此纠结?
顾嘉把丫鬟甚至包括小穗儿都赶出去,自己在屋子里像一头困兽一样,把能扔的能砸的全都砸了个精光,最后气得趴在榻上揪自己的头发,掐自己的胳膊。
她好恨,好恨。
她是忘不了那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吃了好多汤药,吃到最后她看到那种褐色都犯呕。当时齐二说那就不要吃了,可是她不,她逼着自己吃。
她知道如果自己都不逼自己一下,那怎么办,难道真让齐二纳妾吗?还是说要被休出孟国公府?
所以她只能逼着自己,呕了后再重新熬新的,必须吃下去。
齐二说她喜欢吃甜的,其实她上辈子并不喜欢吃的,只是吃多了苦苦的药,才格外喜欢吃甜的,越甜越好。
顾嘉气过了,恨多了,枕头也捶打过了,就开始想了。
是谁,是谁在算计自己?是谁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来害自己??
自己那时候请了好多大夫的,有些是孟国公府给请的,也有些是娘家彭氏那边给请的,还有是齐二认识的人帮忙引荐的,可是这些人都说她无法孕育。
那么多大夫,串通好了骗人是很难的,所以不可能是大夫串通好了。
这么一来,事情必然出在自己身上了。
也就是说,自己嫁给齐二后一两年没有孕育的时候,那时候其实已经出问题了,那时候自己已经是“先天不足子嗣艰难”地情况了。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有人害了自己吗?
如果有人害了自己,问题出在博野侯府还是孟国公府?
往世的许多人,许多事,都一一浮现在顾嘉面前。
彭氏吗,不可能,她再不喜自己,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毕竟自己无法孕育子嗣,对她来说是丢人现眼的,是无可奈何的。
至于顾姗……顾嘉拧眉想了一番。
也不可能,因为她记得,顾姗最初知道大夫说她子嗣艰难的时候,眸中下意识流露出的那抹惊喜。
眼神骗不了人,顾姗至少是开始不知道这件事的。
不可能是彭氏,不可能是顾姗,那博野侯府的其他人更不可能,男儿家,谁会使出这种手段。
那么……问题就一定在孟国公府了。
孟国公府里的人,是谁呢?
容氏?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害自己的亲儿媳妇,绝对不可能!
那还有谁,大嫂,二弟妹,三弟妹,四弟妹?
可是齐二若是排行第一也就罢了,还可以说别人嫉妒他将来有爵位,想要害他的子嗣,可他只是个排行第二啊!排行第二啊!怎么可能别人特特地要害他子嗣?
顾嘉想不明白。
孟国公府的那些人,一个个地在眼前飘过,每一个她都觉得和自己不对付,但是每一个都仿佛至少没有那么坏。
人心隔肚皮,别人心里头藏着的是红还是黑,她怎么看得清楚?
便是如今仔细回忆一些昔日小细节,也是毫无线索,没有半点头绪。
越是没头绪,顾嘉心里越是狠,恨不得重新回到上辈子,去把那些人一个个地揪过来逼问,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害我?
就在这个时候,小穗儿从外面敲门,小心翼翼地说:“姑……姑娘,外面齐大人来了……”
想起齐二,顾嘉看了看这满屋的狼狈,只好道:“先让他在花厅里等一会儿吧。”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不想让他看到。
况且如今心境实在是无法平复,她真怕见到了齐二会逼着他问你平时在孟国公府和哪个有仇有怨以至于人家这么害你。
谁知道那小穗儿今日却是不太听话的:“可是,可是……”
顾嘉纳闷了:“可是什么?”
小穗儿小声嗫喏着说:“齐大人就在这里。”
顾嘉一愣,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却见窗棂外,果然有一高一低两个人影,低的是小穗儿,高的那个自然是齐二。
她顿时没音了,哑巴了。
齐二今天是好不容易抽空,可以过来顾嘉这边,便忙换上前几日新作的袍子,骑上马精神抖擞地过来顾嘉这边,路上看到哪里有热气腾腾新出锅的糯米糕,想起自己上次花笺上写着糯米糕,她后来一脸馋相地说一听就好吃什么的,当下便排队买了一些包起来揣进怀里,想着拿给她吃。
路上的时候,碰到一位,认出是一位大夫,打了招呼。
走了一段,又碰到一位,背着药箱子,又是个大夫。
又走了一段,又碰到一位,不用看药箱子,只闻身上那股药味,就猜到是大夫没跑了。
如此一路走来,他碰到了五位大夫。
而最后一位大夫他还看到是从顾嘉山庄这边出去的。
他进了山庄,径自被送过来顾嘉这里,遇到了小穗儿,自然问起来大夫的事。
听小穗儿说起顾嘉的异样,他自然担心,便忙和小穗儿一起过来了。
隔着那窗棂,齐二轻咳一声:“顾二姑娘?你没事吧?”
顾嘉抿了下唇,看看这满室的狼藉,再摸摸自己蓬松凌乱的发钗,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我没事。”
然而她这种匆忙掩饰的语气,谁信啊。
齐二当然不信的。
他在和顾嘉丰富而曲折的斗争之中慢慢地总结出经验来了,知道顾二姑娘的话,你得听一半信一半,要审时度势。
比如现在,就是不能听不能信的。
于是他抬手,就要直接推门进去。
推门的时候他当然也犹豫了下,想着到底是姑娘闺房,这样合适吗?但是心一横,头一铁,他还是决定迈进去——顾二姑娘大病初愈,又请了那么多大夫来看病,万一有个什么不好那就悔之晚也!
顾嘉还想着找个理由让齐二先去花厅自己好歹收拾收拾,谁知道门一开,他就这么进来了。
顾嘉慌了,她现在不说是蓬头垢面也差不多啊,怎么可以这样去见齐二?
于是齐二进来,就看到平时总是仙子一般柔美娇嫩的顾二姑娘,墨发蓬松,金钗斜插,衣服略显凌乱,像是经历了暴风骤雨的牡丹花一般好生凄惨模样。
而更让齐二不敢相信的是屋子里的情景,花瓶碎在地上,巾帕乱飘在角落,地上一件件衣服散落。
齐二弯下腰,拾起一件裙子,他认出来,这是顾二姑娘前几天和他相见时穿过的那条裙子。
这裙子上还有一个粉红色绣花的小纱兜兜……
齐二无奈,只好挪开眼不去看,将那些零碎东西放在旁边椅子上,之后望向顾嘉,担忧地问道:“顾二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到底怎么了……
让顾嘉怎么说呢?
顾嘉看着眼前这个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男人,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起。
说上辈子你家里人不知道那个黑心的竟然如此害我,说我被人下了黑手四年无出以至于受了不知道多少窝囊气最后抑郁而终?
还是说自己之前从不敢想着和任何人有什么牵扯,是因为自己一直以为自己先天不利子嗣,结果如今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大傻子,竟然是上辈子就被人坑了?
顾嘉满心悲愤,望着齐二,嘴唇哆嗦了几下,待要说的,却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想起上辈子种种,委屈得要命,悲愤又无奈,竟是眼里一下子落下泪来。
“我,我……”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齐二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红着眼圈,一脸憋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最后竟然憋屈得哭了。
“顾二姑娘,到底怎么了,是哪个欺负你了?”齐二顿时怀疑起那几个大夫:“还是说你身子哪里有了不适?”
顾嘉听着那么担忧的语气,看着他那关切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哭着扑到了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齐二顿时傻眼了。
第123章 好一场矫情闹腾
齐二是有许多猜想的,诸如这样了那样了,他看着顾嘉那委委屈屈的样子,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这个时候,顾嘉却扑入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少女的馨香无处不在地扑鼻而来,软绵绵的身子靠在自己胸膛上,齐二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努力地用仅剩下的理智推动着那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大脑去思考一个问题: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想反手来抱住怀里的她,这个馨香柔软的身子,然后抱住她安慰她,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唐突了她?
她会生气吗?
就在齐二这么想的时候,顾嘉果然生气了。
她扑到他怀里,感受着那结实的胸膛,分明感觉那胸膛比起上辈子更加鼓囊,看上去很强健。谁知道转眼就被他躲开了!
她又委屈又恼恨。
她恨着上辈子那些害过自己的人,因为是上辈子了,因为怎么也没办法查到底是谁害了自己,所以尤其地恼恨。
连带着这个上辈子的夫君,这个上辈子本应该保护着自己的人,她都开始恼恨了。
特别是现在,自己委屈地扑到他怀里,他竟然跟木头一样,连安慰一下都不会?
为什么上辈子他明明不喜欢顾姗她却一直误会?为什么上辈子他应该也是心仪自己的自己却傻儿吧唧一直没想到?为什么上辈子临死前她孤立无援最后抑郁而终?
都是因为他太笨!
不知道说些甜言蜜语,不知道说些软和话,不知道搂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
他不说,她怎么知道?
所以顾嘉恼恨地瞥他一眼,哼哼道:“你太过分了!”
齐二听到这话,一下子慌了,连忙后退一步,躲开了怀里那绵软动人的身子。
躲开的时候,温暖柔软馨香离开自己,他有些失落,不过攥紧拳头,他还是克制了自己。
“顾二姑娘,对不起,是我的错,我——”
然而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顾嘉更来气了。
顾嘉几乎想跺脚了,想躺在地上打个滚给他看。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暖暖地叫她一声嘉嘉,然后搂住她说好听的吗,竟然还叫她顾二姑娘,竟然还说对不起?
顾嘉委屈地含着泪瞪他一眼:“你——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若是觉得对不起我,那你就出去好了!”
齐二脸红耳赤,不知所措,想了想,决定还是出去。
虽然顾二姑娘已经不在他怀里了,可是顾二姑娘的馨香,顾二姑娘的甜美,都在他舌尖上。
他的身体已经着火,浑身已经僵硬,他怕下一刻他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吓到顾二姑娘的事,所以……他还是出去吧。
齐二僵硬艰难地往后退,转身打算离开。
每一步都好艰难。
顾嘉简直是无法相信了。
他竟然往后退,他竟然要离开?
她瞪大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在这一刻她心中涌起许多念头。
譬如他所谓的心仪都是狗屁,根本没有这回事,譬如她依然是看着夫君离去束手无策的那个顾嘉,许多念头涌过后,她想了想,她是个有钱的人,有产业有庄子,所以她有底气。
有底气的她跺脚,几乎想蹦起来了:“你滚,你滚吧,滚出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了!下辈子也不要看到了!”
她这一说,齐二这本来就不太情愿的脚步算是停住了。
他回过头:“顾二姑娘,你何出此言?你……你别恼我啊!”
顾嘉捂脸呜呜呜地哭:“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竟然要扔下我不管!”
她本来鬓散钗歪,如今嘤嘤嘤地哭起来,跟个小猫儿一样可怜。
他怎么可能真得走?
于是齐二回转过去,走到了顾嘉面前,轻叹了口气:“二姑娘,你待要我如何?我没有不管你的,怎么会扔下你不管。”
顾嘉听到这话,顿时不哭了。
她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她诧异地望着齐二,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嫣红的小嘴儿,眼中含着泪光望着齐二。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在她恼恨的时候,他竟然还能这么平静?
是了,顾嘉突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
两个人万一有个什么不愉快,她若是不吭声,他就更不吭声了。
她若是哭了恼了,他就或者冷静地在旁边等着,或者退避三舍等着她不恼了不气了。
想起这些,她更加生气了,不光是为现在,还为上辈子,隔了八百辈子的仇和恨都涌上心头了。
“你还有脸说你没有扔下我不管,刚才我正哭着,你竟然转身就走!”顾嘉紧咬着贝齿小牙,悲愤地道:“我算是知道了,世间男儿多薄幸,都是靠不住的。嘴里说着不会不管我,那双脚倒是老实得很,看到我哭了,赶紧转身就走!”
她想了想,看到自己衣服乱鬓发散,突然想明白了;“定是觉得我这样子不体面,被吓得赶紧跑了!”
这可真是冤啊,天大的冤枉。
齐二没想到顾嘉竟然能想这么多,他赶紧解释。
“二姑娘,你可真是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怎么会被你吓到,我并没有那意思,实在是看你好像恼恨我,并不想看到我,我就想着先离开一下,等等你心平气和了。”
可是她不能心平气和!
他凭什么认为他把自己扔在这里一个人哭,她就能心平气和?
顾嘉眨着湿润的眼眸,斜眼瞅着他,一脸嫌弃。
齐二被她看得心砰砰砰跳起来,仿佛要跳到嗓子眼那里了。
他哑声问道:“姑娘……你……你待要我如何?”
顾嘉低哼一声:“我要你如何,那就如何?”
齐二连忙颔首:“那是自然。”
他实在是猜不透,姑娘的心真是海底针,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她让他滚,他就赶紧滚了,但是她反而更恼了。
顾嘉咬唇,哼哼两声:“那你走吧。”
走?
齐二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嘉:“走吧走吧,我想冷静下!”
齐二:“……”
她到底是在赌气,还是在说真话?
若是赌气,我真走了,她岂不是更恼了?可若是说真话,我不走,她岂不是要生我的气?
这是一个多么难以抉择的问题。
齐二纠结了足足半晌,最后终于沉声道:“我不走。”
顾嘉:“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
齐二在顾嘉那连声的走中,终于有点开窍了,灵光乍现,他明白顾嘉是在赌气。
那他肯定不走了。
于是他更上前一步,温声问道:“我看到你那样子,实在是担心。你到底怎么了,好歹和我说说,我看看帮着你一起解决就是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的,在刚才赌气大闹之后,格外平静温和,仿佛风雨过后被洗涤过的天空,清澈蔚蓝。
顾嘉乍听到他那声音,怔了下。
这种声音是极熟悉的,是在两个人各种别扭后,他会用的语气,温和包容,仿佛发生了什么,他都没记在心上,任凭她是挑剔还是不满,他都会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做的,他会尽量。
顾嘉的委屈和愤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那么四平八稳却又温柔包容的语气,仿佛她惹下天大的祸事,他都会帮着她一起解决的。
这个世间有什么是没办法两个人一起慢慢解决的?
顾嘉瞥了齐二一眼,还是问道:“我要做什么,你都会帮我吗?”
齐二颔首:“自然。”
顾嘉想了想,问道:“假如别人欺负我,我也要欺负对方,你会帮我吗?”
齐二肯定地道:“竟然有人要欺负二姑娘,那此人实在是可恨,我自然会帮着二姑娘一起整治对方。”
顾嘉又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对方还没欺负我,我就想欺负对方,你会帮我吗?”
齐二想了想:“若是姑娘想欺负对方,那定是对方有什么不好的,我也会帮着姑娘一起整治对方的。”
顾嘉偏偏问道:“对方是个好人,可我就是想欺负对方!”
齐二:“……”
他轻叹了口气:“二姑娘,这样不好。”
顾嘉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