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被抬举了
打扮妥当,用过早膳,顾嘉和齐二出门去博野侯府,上车的时候,齐二看红穗儿扶着顾嘉上去,有些不放心,便上前一步,自己扶着顾嘉上车。
顾嘉见了,有些意外。
上辈子齐二是很体贴的,但是那种体贴大多数是私底下的,明面上,他并不会这样,毕竟现在是在孟国公府的大门前,人来人往的不是,孟国公府的多少下人门卫都在那里看着呢。
他如今这么做,怕是不出一盏茶功夫就传遍了,传这孟国公府二少爷如何如何畏妻。
意外之余,她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却是道:“别管他人怎么说了。”
他只是简单一句,她却心里陡生甜蜜。
她知道他以后是要入政事堂的,是必须在意别人怎么说的,便是心里不以为然,也必须做出个样子来,大昭国当官很在意这种风评的。
可是现在,他竟然说可以不在意。
顾嘉坐在马车里,望着外面那骑马的男子,挺拔俊秀,这是自己的夫君,这辈子的夫君。
和上辈子是一个人,又不太一样,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值了的。
她甚至想着,便是这辈子自己依然四年无出,他依然会这么呵护着自己吧。
便是有些时候不太会,他也是笨,自己可以慢慢调理,让他更体贴自己,也更知道如何对自己好。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人丈夫的,都得慢慢学。
上辈子,没人教她,也没人教他,最后两个人都做得不够好而已。
齐二骑在马上,自是心思不在骑马,都在马车上的娘子身上,他待要回首看那马车的时候,却见那厚重的车帘子是落下来的,根本看不到一根头发丝,心里自然失落,只好专心骑马,暗自忍耐,想着今日回门,只盼着早点回家,晚上又可以搂着嘉嘉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人家君王贪图美色不早朝,确实搂着嘉嘉比看那些冷冰冰的书本要强太多了。
以前自己无法容忍的一些事,仿佛现在也看顺眼了。
一时到了博野侯府,博野侯和彭氏亲自来迎,显见的是极为重视的,彭氏见了那礼单,颇为丰厚,比预想得要丰厚,自然也是满意,把齐二好一番夸,又说容氏如何如何好。
可以说,回门宴一切顺遂,阖家满意,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嘉昔日在博野侯府如何如何受宠。
顾子卓神情淡淡的,不怎么搭理,只偶尔和齐二说几句话。齐二只做没看到他的冷淡,依然如往常一般。
顾嘉看顾子卓那样,知道他或许对自己存着一些气恼?谁知道呢,反正他不主动和他说话,她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了。
反倒是顾子青,对齐二颇为周到热情,对顾嘉也是一口一个妹妹。
他如今备受打击,反思过去,是真把顾嘉当成亲妹子,且是觉得自己曾经错待过的妹子,于是尤其有了补偿之意,凡事比顾子卓热情百倍。
顾嘉抽了个空子,也和顾子青说了几句,安慰他。
顾子青提起萧扇儿,冷笑连连:“这都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提就是,那孩子不是我的也好,正好我再娶妻也不至于受了影响,要不然有个贱人生的庶出子,我还怕连累我将来的行情呢!”
这话说得,其实就是在自我安慰了。
不过自我安慰也行,总比自我折磨强。
用过午膳后,齐二又陪着博野侯说话,论起朝堂的形势如何如何的。之前大家还算走得近,朝堂上也不是什么对手,如今成了翁婿,那自然是牢牢地站在一处同仇敌忾。顾嘉本来和彭氏说着话,隐约听到他们说起南平王世子,待回头看想听听他们说什么,他们却不再说了,只好作罢。
说了一会子话,齐二看看时候不早了,就要离开,博野侯待要再留的,齐二却郑重地道:“今日还有些琐事待办,改日再来听岳父大人指教。”
博野侯也知道齐二才从利州回来,事情多,当下也就不挽留了。
这可怜的老丈人,他哪里知道他家女婿的要紧事是什么探秘处研蕊花。
回去的路上,齐二略犹豫了下,便放弃了骑马。
按说男人骑马女人坐车,可是凭什么他非要骑马?娘子坐车,车上宽敞,他不想骑马了,他想坐车。
于是齐二当即找了个理由,把马给长随陈江牵着,自己钻进马车里了。
当齐二钻进马车时候,身边一众小厮都有些傻眼了。
少爷啊,你便是在自己家里放肆无忌,我们也认了,可是现在是光天化日的,你就钻进少奶奶的马车里,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的好不好?
但是齐二实在是想,不想忍了,也不想装了,他就是想和自己娘子挨着,搂住娘子,哪怕不能做其他,品一品那樱桃小嘴儿也好啊。
顾嘉一看他钻进来就头疼。
心说这人是个正人君子,可正人君子他现在却不想干正人君子应该干的事了。
他入魔了,他迷了心窍了。
齐二看顾嘉那不太情愿的小样子,凑过去道:“娘子,那马好像有些疲乏了,我想着回家喂了料草再骑。”
顾嘉无语望马车顶篷,谁信啊,会有人信吗?
齐二半坐在马车上,对顾嘉作揖:“娘子不必多想,我同乘一处,赶紧回家去吧。”
回家?做什么?
顾嘉无奈。
她想想上辈子的齐二,好像也是急吼吼的,她那时候还觉得这是有劲没处使,天天折腾她,如今想想,看来两辈子的齐二没差别,都是尝了滋味便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顾嘉默默地想,什么正人君子,她上辈子太傻了,竟真信了!
顾嘉当下故意不做声,她靠着窗子微微掀开一点角看外面,先冷冷他吧。
齐二见娘子不理自己,便厚着脸皮贴过来:“嘉嘉,这马车颠簸,我搂着你。”
顾嘉:“我以前坐马车都是颠簸,我觉得颠簸一下挺好的,可以下食,晚上正好吃点好吃的。”
齐二:“……这样对胃不好,不容易克化,容易犯呕。”
顾嘉:“可我没呕。”
齐二正要再劝,顾嘉却看到马车对面有一队人马过来,那人却不是别个,正是南平王世子。
她陡然想起之前博野侯和齐二好像提起南平王世子来着,当时那语气好像很凝重的样子,一时想着,这位怕不是个消停的吧。
齐二感觉到顾嘉神情不对,便顺着顾嘉的目光看过去,他也看到了南平王世子,便落下车帘,搂着顾嘉,不再说话。
待到那队车过去了,顾嘉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看来他是皇恩正盛,在这燕京城里,倒是很嚣张呢。”
那么多车马随行,这架子也是大大的。
齐二闻听,浓眉微耸,低首问道:“他?他是谁?”
顾嘉摊手:“当然是南平王世子了。”
齐二道:“那就说南平王世子,别说他。”
平白一个他,听着意有所指,好像南平王世子多特别似的。
顾嘉噗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捶打他的胸膛:“这才成亲,你就吃这种干醋,我不过是说了个他,你摆什么脸色,若是明日我和南平王世子说一句话,你是不是要把我吃了!”
齐二将她压制在自己胸膛上,攥着她的手腕道:“你和他说话,我就把你困在家里不许你出门,你对他笑一笑,我就吃了你。”
顾嘉在他怀里笑死:“哼,早知道我当初嫁给他,反正皇上赐婚……”
她就开个玩笑而已。
但是即使重活一辈子,她显然也没明白,再好性子的男人有时候也可以做出很强硬的事来,再大度的夫君也会小心眼吃飞醋。
于是在她这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齐二就开始吃了。
搂住,压制在马车的软榻上,用腿脚制住她的腿脚,照着她的颈子啃。
不敢啃唇,怕上面肿了,被人看到,倒是让她被笑话,所以特特地扒开了衣领那里啃颈子。
雪白雪白的颈子触感滑腻柔软,犹如丝缎一般,口感很好。
顾嘉开始还嘴硬的:“我就要和他说话,就要和他笑,我觉得他长得比你好——”
然而很快她就后悔了。
她扒拉住齐二的颈子,低声求饶:“别了,别了,夫君饶了我吧,我再也不说了嘤嘤嘤。”
齐二唇上带着湿润,凝视着怀里的小东西:“嘉嘉,现在才说这话,好像晚了。”
马车里春光动人。
而在马车外头,那浩浩荡荡骑马路过的南平王世子,眯起眸子,回首望向那马车。
他当然知道那是齐二带着顾嘉去博野侯回门的马车。
当时顾嘉没了,他也找,齐二也找。
可是最后,齐二找到了,还娶到了。
他并不觉得齐二就比自己好到了哪里去,只是齐二运势好而已。
南平王世子收回目光,微微眯起眸子。
他想起了三皇子。
在齐二成亲的那天,三皇子曾经笑呵呵地说,齐二是个呆子,但是呆子一直运气很好,没办法。
当时他没说话。
他知道齐二是三皇子的至交好友,而三皇子注定成为自己绊脚石的。
齐二运气好吗?他不觉得。
总有一天齐二会发现,自己运气很不好的。
南平王世子握住了拳,而齐二的运气,会掌握在他手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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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孟国公府,下马车的时候顾嘉两腿无力,险些歪在那里,齐二从身后牢牢地扶住她。
勉强撑着身子进了自己房中,顾嘉就靠在齐二怀里了。她埋首去咬他,咬牙切齿:“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坏,这么狠的,亏得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背地里却这般待我!”
上当了上当了,两辈子都上了大当。
现在下贼船还来得及不?
齐二打横将顾嘉抱住:“嘉嘉,等过几日,我就没假了,到时候想日日和你这么歪缠怕是也不能,你就舍得我吗?”
顾嘉无话可说,攥着他的胳膊,没吭声。
齐二直接上榻,落下锦帐。
这日子正好,娇妻正美,当什么正人君子?
况且,正人君子难道就不会沉迷于床笫之事吗?他不信的。
以前都说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两大美事,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两件根本不想干的事相提并论。
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两桩他都体验了,那美妙滋味,便是再做得锦绣文章也难以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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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夫妻二人新婚燕尔自然是甜得腻歪在一起不舍得分开,可齐二到底不是个闲散人,转眼间这婚假已经过去,他该去给朝廷办事了。
自他从利州回来,因发现了那盐矿,又安抚当地百姓有功,皇上颇为赏识,便让他去吏部做了个从三品的官。这吏部分为吏部司、司封司和考功司等,是掌管着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的,可以说是掌管着天下文官的命脉。而齐二去的是司封司,那更是专门为天下文官考课的,说白了就是打分的。
一年一打分,三年一升迁,到时候能不能升迁就看你打分高不高,如果司封司的人给你打个低分,便是你再有才能也只能捂着脸哭了。
齐二过去任职,自然舍不得这才娶进门的娇妻,但是不舍得也得舍得,临走前叮嘱一番,又让底下人好生服侍着,这才出门。
出门前,他先去了他母亲容氏那里,说来说去,正儿八经地说了一番言辞,容氏听着好像挺有道理。待到儿子出去,她才明白过来,总结起来不就是说我媳妇才进门,她也不太懂事,性子也娇,母亲多看顾着点,免得她不自在。
啧啧啧,容氏摇头,这小二子啊,她这当娘的还没见过他能这么体贴!
第142章 被抬举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容氏还是得好生关照着顾嘉,她不像一般的婆婆爱拿捏儿媳妇,她生性大度宽容的,手底下又好几个儿子,还不值当为了哪个儿子就看不惯儿媳妇了。说白了就是多了也就不太当回事了。
当下略一沉吟,便把两个儿媳妇都叫来。
“阿嘉,你才嫁过来,按说该让你闲几日,各处先认认,但是咱家里如今缺人手,阿胭那性子你也知道,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我便想着,让你帮衬着管管家里。”
容氏这么一说,顾嘉略有些意外,抬头望向容氏,却容氏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她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须知才嫁进门的儿媳妇,又是二房媳妇,哪里轮得着管家?容氏如今这么说,这是给自己抬身份呢。
当下又看了眼旁边的翔云郡主,却见她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悲。
容氏又笑道:“翔云如今身上不太方便,这些天你先跟着她学,从旁帮着一些,慢慢地你能接手了,这家里的事你就先帮着分忧。”
顾嘉顿时明白了。
翔云郡主有喜的事是公开了的。
她忙上前,笑道:“我是不太懂这些的,不过母亲既然说了,我自是好好跟着嫂子学,只求嫂子别嫌弃我笨。”
翔云郡主道:“这世上原没笨人,只有不用心的,你好好学就是了。”
这语调不冷不热的,容氏笑了笑道:“翔云是觉得你聪明,只要肯学,肯定能学会的。”
顾嘉自然只能是当容氏说的是真话了。
要不然还能怎么着?
容氏又给顾嘉交代了一番,最后便让翔云郡主带着顾嘉过去,先看看家里的账簿,再看看各处的情况,也好上手。
当下翔云郡主领了顾嘉过去掌事堂,走在路上时,那些仆妇自然对翔云郡主格外小心。她怀着身子,生怕出事,前拥后簇的,顾嘉只能隔着老远走后面。
红穗儿见了,就有些不爽快了。
都是孟国公府的儿媳妇,便是你是老大媳妇好了,便是你怀着身子好了,可是谁要害你了还是怎么着,何必这么防备人?
顾嘉倒是没什么好气的,她嫁过来,齐二对自己疼爱,婆母对自己上心,小姑子铁铁地是对自己好的,将来齐二也是有前途的,这么一分析,她犯不着和妯娌闹什么小间隙,就自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若说敌人,她的敌人还没进门,翔云郡主这种存着小心思但是又不会害自己的人,她并不在意的。
当下两个人走进了那掌事堂后,自有人热茶热水地伺候,只是同样是伺候,却不太一样的,顾嘉这里只有热茶,翔云郡主那边却是被殷勤招待嘘寒问暖,相比之下,差别有点大。
顾嘉淡定地喝茶。
翔云郡主淡定地享受着这上等好待遇。
过了一会儿后,翔云郡主享受过了,开始和顾嘉说起这掌事堂里里外外的事,并把各样账簿拿过来,让嬷嬷给顾嘉讲解。
顾嘉知道,翔云郡主怀着身子,对自己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她如果能趁着她生孩子养孩子的功夫把家里前后都摸清楚了,对她以后对付后面进门的敌人很有帮助。
当下不敢松懈,认真地看着账簿,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嬷嬷。
那嬷嬷看来是翔云郡主一手调理出来的可靠人儿,对顾嘉多少有些防备,便吞吞吐吐的,到了关键时候不肯说。
顾嘉明白,这是翔云郡主管家,见到有人分权,便有意为难下,这样顾嘉到时候显得无能,容氏会亲自出手管家,这样等到翔云郡主生了孩子养好身子,能轻易地从容氏手里接过管家大权。
而若是顾嘉一旦上手了,翔云郡主便是接过来了,只怕府里也有了顾嘉的心腹。
当下笑了笑,她便道:“王嬷嬷,你怕是不知道详细吧,既是不知道,那就出去吧,我自去请教大嫂就是了。”
王嬷嬷一愣:“我怎会不知,问我就是,若说郡主那里,她怀着身子,哪操劳得了。”
顾嘉道:“大嫂怀着身子,所以我才要尽快把府里这一摊子拿起来,如果不然,大嫂这边肚子大起来,精力不济,我却不能上手,到时候劳烦的是谁?你在这里,吞吞吐吐不肯讲详细,分明是不好好教我,由此耽搁了我掌家,也就耽搁了大嫂的身子,这后果你想过吗?若是这其中有个什么差池,我就去夫人面前回明白了,只说这管事嬷嬷根本不管事的,一问三不知,还是另外换个人吧。”
这王嬷嬷一看,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二少奶奶才娶进门的媳妇,竟然这么厉害,嘴皮子也狠,说话间就到了告夫人的地步。
当下没法,看了看翔云郡主。
翔云郡主示意王嬷嬷等人下去,于是哗啦啦的,屋子里全都出去了,只剩翔云郡主和顾嘉两个人。
翔云郡主看了眼顾嘉,淡声道:“我素来不喜和人争执,更不喜欢多事之人。”
顾嘉道:“我也不喜欢和人争,就喜欢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也更不喜欢多事之人。可是谁要招惹到我头上,我管它是什么,总归不会让对方好过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有点狠。
翔云郡主有些意外,打量了顾嘉一番,这才道:“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果然不假的,你并不是好招惹的,不过——”
她淡声道:“你当知道,这是孟国公府,不是博野侯府。”
言语间的倨傲显而易见。
顾嘉笑:“我管它是哪里,反正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是婆母不让我掌家,我自是好好地在房里绣花读书,但是婆母既让我掌家了,那我便要做好。谁拦我,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就是违背婆母的意思,那我就得搞清楚,是谁要针对我,是谁要和我过不去。”
翔云郡主看顾嘉这个样子,也跟着笑了笑:“弟妹说得也对,婆母的吩咐,你确实应该做的,不过你也不必如此锋芒毕露,这里没人针对你。”
说完,挥挥衣袖,带着人径自离开了。
顾嘉觉得好笑,自己把她提防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却说别人锋芒毕露,这嘴皮子果然不愧是王府里出来的。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当下抱起那些账簿,决定没人教就自己硬啃,她就不信啃不下来。
硬啃了老半晌,依然焦头烂额的,虽然她之前看过店铺的账,不过这府里的账却是不太一样,要涉及到各种国公府的规矩礼钱月钱的,若是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只一味看账,是根本看不懂的。正愁着,齐胭跑来了。
齐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顾嘉,最后问:“你没事吧,没被大嫂欺负吧?”
顾嘉:“你看我像是被大嫂欺负的样子吗?”
齐胭叹息:“我娘让你学着管家,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过咱们这大嫂可不是简单人儿,她到底王府里出来的,反正我不太喜欢的……”
顾嘉:“没事,这也算不得什么。”
她怀着身子她最大,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去容氏面前告状,那才是犯傻呢。如今能让她别给自己下绊子,那就很好了。
话虽这么说,齐胭却是依然一脸同情,又问顾嘉这账簿看得如何,顾嘉叹息:“看什么啊,我根本看不懂啊!”
齐胭低头瞧了瞧,也是一脸懵,同情又无奈,最后终于眼前一亮:“你可以去问我二哥哥啊,他肯定懂的!我记得他小时候就帮着我娘理过账的!”
顾嘉听闻大喜:“真的,我竟不知的!”
齐胭见她这么说,噗的笑出来:“也对啊,二嫂嫂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毕竟二嫂嫂是二哥哥的心头肉啊!”
其实顾嘉说“我竟不知的”是因为上辈子好歹四年夫妻,按说非常熟悉了的,但是现在被齐胭听在耳中,自然想歪了,当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咬牙道:“你少来打趣我!”
齐胭却想起一事来,掩唇笑:“阿嘉,你可知道燕京城里最新的笑话是什么?”
顾嘉不懂:“什么?”
齐胭憋着笑道:“人家都说,我二哥哥回门的时候坐骑因为没吃草料驼不动他了,他只好钻马车去!如今这‘马没吃料’已经成个笑话了。”
顾嘉一听,满面通红,须知这钻马车,自然是钻女人的马车,怎么听怎么羞人,当下便去揪扯齐胭:“你还说?你这不是跟着别人来编排我吗?不帮着我澄清,竟然还这么传话,你就知道欺负我,也败坏你哥哥的名声!”
齐胭哈哈一笑,吐舌头:“好嫂嫂,你就认了吧。”
顾嘉恨道:“等我回去和你二哥哥说,让他来教训你!”
齐胭:“你瞧,你瞧,以前我二哥哥欺负我,你和我同仇敌忾帮我说话骂我二哥哥,现在呢……这可算看出来是一家人了,已经知道仗着我哥哥来欺压我了!”
顾嘉顿时恨得啊……
她决定和齐胭断交。
断交!
当日回到房中,齐二那里还没回来,顾嘉便觉得无趣。自打嫁过来,两个人卿卿我我的一直没怎么分开,如今看他不在,竟觉得空落落的。待到顾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也是有些惊讶,想着自己如今对他竟是这么依赖了。
可他是男儿家,以后出将入相,怕不知道有多远大的前途。
男人,要么没本事靠着荫庇守着妻儿过日子,要么就得出去闯荡出一番事业名堂来。
女人没办法贪心,指望着男人又在家守着自己疼爱自己又能扬名立万,是不可能的。顾嘉重活一辈子,想想上辈子的悲剧,别人有错,自己更有错,错在没看清楚局势,明明夫君是个足登金銮殿注定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她却总觉得他应该体贴入微做个闺阁里的夫君。
这就是没想明白。
顾嘉反思了一番,决定先不惦记着齐二了,他现在估计得好好干,还得帮着三皇子出谋划策,只盼着三皇子这辈子能像上辈子一样顺利登基,这样他才能位极人臣,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当下她看看这屋子里,再看看院子里,决定开始修理一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先把这院子里的花名册找来,逐个点名,让男男女女都进来拜见了。
其实齐二这院子里人口简单,无非就是几个仆妇数个小厮,还有一个从小照料着的马嬷嬷,这些人都算老实本分,倒是也没什么让人头疼的。
顾嘉上辈子的烦恼反而是来自于自己,自己没有子嗣,自己自卑自己犯愁,再就是自己那丫鬟有康有平还有嬷嬷的,一个个不是省心的。如今这些祸害早就在博野侯府的时候都已经掐灭赶跑了,是以顾嘉瞧瞧这花名册,只觉得后院清净岁月太平。
看着看着,她终于看到了那万绿丛中一抹红——陈小溪。
对,想起来了,就是这位丫头。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钻着头非要过来了齐二的院子里,也不知道她到底来干嘛的,洗衣洗衣不行,做饭做饭不济,至于说到伺候人——齐二用她伺候吗?
当下她便指着那陈小溪问马嬷嬷:“这个陈小溪,是陈江的弟弟,我看其他人都有所职司,他是做什么的,这怎么没写?”
马嬷嬷是个好脾气的老人,便是照料大了齐二,也没觉得自己居功甚伟,并不会仗着老人面便做那作威作福的事,当下听得顾嘉这么说,笑呵呵地道:“少奶奶,这不是个小子,是二少爷身边的长随陈江的妹妹,如今在厨房里帮衬,也在书房里伺候着笔墨纸砚的。”
顾嘉颔首:“竟是个姑娘,还是陈江的妹妹,那是极好的,把她叫过来吧,我看看,若是好,干脆留在我房里使唤就是了,又何必和外面的仆妇混在一起,不像个样。”
马嬷嬷听闻笑道:“二少奶奶想得周到,说得也是,到底是个姑娘家,以前二少奶奶没进门,她自然不好伺候在房里,如今倒是方便了。”
当下命人把那陈小溪叫进来。
陈小溪模样长得挺俊俏的,打扮得也好,穿红戴绿的,头上还插着一个钗子,看着倒像是铜镀金的,应该也值些银子。
陈小溪进来,倒是规矩地拜见了,一脸老老实实的样子,不过顾嘉问她话的时候,她却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嘉。
顾嘉轻笑了下。
她当然知道,这陈小溪是存着被收进房的念头,所以开始时会巴结自己,但是等巴结了一番发现她根本是个不顶用的,就不太当回事了。
这其中,她是不是自己使了什么手段不知道了,反正最后齐二也没收她,随便打发她嫁人了。
她只隐约知道,这应该是有什么的,让齐二察觉到这个陈小溪想爬床,或者根本爬过了没成功?
顾嘉心想,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个人是对齐二有意思,存着被收房的心思,这才巴巴地过来齐二院子里的。如今她顾嘉是可以肯定,齐二上辈子不会收了她,这辈子也不会收了她,那么既然齐二肯定不会收,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么个丫头让齐二费心呢?
从齐二察觉到这个丫头对自己有意,再想法给她安置个去处,这都要花费时间心血的啊!
齐二的时间,给了朝堂给了自己,没空搭理这丫头了。
顾嘉这么想着,就决定当个贤妻,把上辈子自己该干却没干的事给干了,当个贤内助。
于是顾嘉便道:“你模样长得倒是好,多大年岁了?”
那陈小溪一听,心里顿时活动了,莫不是有意收房?当下忙笑着道:“小溪今年十六岁了。”
顾嘉:“十六岁?那不小了啊,比我竟然还大一岁,也应该找个婆家了,可订过亲了?”
陈小溪:“没有呢。不过小溪想在这里好生伺候二少奶奶和少爷,不想出去嫁人。”
顾嘉:“那你是想被收进房里当个通房了?”
陈小溪一愣,她不想当通房,她想当妾啊……
通房没名没分的,不好。
顾嘉翻了翻册子:“若是想当通房在这里伺候,也行,不过总得看看资质,你二少爷房里可不是阿猫阿狗能进来的,你且每日到我跟前伺候吧,我若是看着还好,再行商议。”
她才嫁过来,就这么打发齐二的丫鬟,传出去名声总归不太好。
现在就挑明了,这丫鬟想当通房,回头再打发出去嫁人,别人也不至于挑理。
可以说陈小溪是一脸懵,她不想当通房,但是看来二少奶奶认定她就顶多是个通房,还得日日过来请安伺候地考验。
但是她想想,也没其他法子,只能认了。
待到陈小溪出去后,红穗儿上前,悄悄地问:“姑娘,要不要把这个陈小溪想当通房的事传个闲话出去?”
到时候只怕不用顾嘉自己收拾,容氏那边就得过问,直接把小丫鬟打发出去了。
顾嘉:“不必,别人该知道的,自然是会知道的。”
反正不是她顾嘉要为难那小丫头,小丫头真得想赖在这里当通房啊……这新婚燕尔的就蹦出这么个丫头来,估计全府里的人都得同情她了。
而陈小溪,她还暗暗期盼着乐,想着这么挑明了也好,省的她在那里费心思了。
顾嘉当然不知道陈小溪被挑明了心事后还挺高兴的,若是知道,怕是笑小姑娘傻了。不过想想也是,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没见过大世面,就是在府里当丫鬟而已,能有什么心思。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就是想攀高枝而已。
奈何她攀到了自己夫君头上,自己肯定是不会把夫君分人的,只好打发她了。回头给她找个好婆家,让她过个顺遂日子,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正想着这个,齐二回来了。
齐二这次去了吏部,那自然是好差事,一时巴结的人也多,不知道多少考核的官员都指望着巴结上吏部的人呢,特别是每年秋季考课之时,那更是不少外省官员都要进京寻门路的,有些能寻到吏部的随便一个看门的都觉得本事大了,更不要说齐二这种从三品的官,那真是握着权柄的。
顾嘉见自家夫君回来,忙飞过去迎接:“夫君,你回来了。”
齐二看顾嘉跑过来,衣衫飘飞,裙摆飞扬,跟个蝴蝶一般轻盈动人,真恨不得一把搂住在怀里不放开。
不过看看外面天冷,又是仆从丫鬟的,便道:“先进去吧,仔细冻坏了。”
顾嘉忙颔首,当下夫妻二人进去,揣了暖炉,上了热茶,吃着点心,两个人在那里说话,等着晚膳。
晚膳不必去容氏那边吃,自有丫鬟从厨房里给带来。
顾嘉便提起今日自己做的事,第一桩先提那小丫鬟陈小溪的事:“那么大一个姑娘了,比我还大一岁,就这么放在房里,总归不合适,我想着给她寻个好亲事嫁了,到时候她的嫁妆咱们出了,你觉得如何?”
齐二想了想,他实在不记得有这一号人,只记得好像陈江提过的,当下便道:“一切自然听娘子的,娘子既觉得合适,那就娘子做主。”
很好,很好,顾嘉听到这回答很满意。
一时顾嘉又提起那管家的事来:“到底大嫂那里身子不方便,娘让我管家,怕大嫂操劳过度,也是想让我跟着学点东西,我想着跟了大嫂好好学,可是大嫂的那身子,我却是不好总搅扰她的,如今想着自己看账簿,可我在家时我娘可是没教过我这些,不懂。”
齐二略一沉吟:“即便大嫂不懂,那往日管事的嬷嬷管事总该懂的,他们也应该教你才是。”
顾嘉没想到他想得这么明白。
平日都说齐二人实在又呆板,可你说他傻说他楞,那不可能的,遇到事他比谁都想得周全,比谁眼神都尖敏。
其实想想也是,若他真若别人以为的那般是个老实傻子,哪可能被三皇子委以重任年纪轻轻入什么政事堂?三皇子就算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能拿自己的江山皇位开玩笑。
顾嘉还不想把自己和翔云郡主之间的这点间隙和齐二听。
他和齐大关系不错,兄弟之间颇为要好,若是知道两个人的媳妇竟然开始窝里斗,怕不是要感慨。
当下只好道:“大嫂身子不便之时,我是要管束着那些婆子们的,若是让她们知道我竟不懂,非要她们教,未免让她们小看了我,到时候我怕管不动,所以只好自己学,免得她们笑话我。”
这个理由说得好像挺对,然而在齐二那里却是站不住脚的。
他皱眉,问道:“可是大嫂那里有些为难你?”
顾嘉微怔了下,想想,还是承认了,些许点头:“是有点那个意思,或许婆婆让我管家,她觉得应该给我个下马威?又或者她是郡主,身份不一般,自然不太看得上人。”
齐二却是道:“我和我兄长自小要好,我是极敬重这个兄长的,兄长也一直对我颇为疼爱。这大嫂才进门不到一年,我又一直在利州,回来后更是忙于筹备婚事,是以也和她没说过几句话,不知她的秉性,不过隐约听人提起,说是他们北峻王府里可不安生,北峻王府中一妃数妾,各有子女。”
妻妾子女多了,北峻王又没办法摆平这妻妾关系,再来个宠爱哪个妾室,很容易勾心斗角的,自小生在那个环境里,这心眼就多得没处使,如今嫁人了,难免多想了。
齐二沉思一番后,终于道:“兄弟之间情深,妯娌之间生死相斗者,古往今来素来有之,只是我孟国公府里却不该有这蝇营狗苟之事,嘉嘉你如今放手管家,若是有人刻意为难你,你便告诉我,我自会想办法的。”
他这一说,顾嘉倒是愣了下。
她知道齐二和自家兄弟关系很好,一直以为若是告诉齐二这些妯娌间的龌龊事,怕是他要为此伤心失望的,没想到,他竟然是早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她突然便想,自己或许真是不懂齐二,也真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那是她的夫君,有什么好或者不好,直接告诉他就是了。
他能办,自然会帮自己办的。
一时又想起以后自己想要对付的那个人……若是齐二如此相信自己,又有这种觉悟,那事情就好办了。
她这么恍惚想着,齐二却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安慰道:“你自小生在乡下,村子里头怕是民风淳朴,自然不懂这些,后来过去了博野侯府,便是和顾姗有些间隙,也是姑娘家的事,不懂这些国公府里妯娌各房之间的勾心斗角,也是正常。”
顾嘉:……
原来在齐二眼里,单纯的是她??
齐二又道:“这账簿的事,我倒是懂的,怕是母亲也料到这一层,才交给你,如今你且拿来,我慢慢教给你就是了。”
第143章 齐二教妻
顾嘉听齐二这么说,果然齐二是懂这看账,当下忙道:“你若是懂,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赶紧教教我就是。”
齐二看自己这小娇娘,娇娇俏俏的模样,嘟嘟着小嘴儿,拉着自己衣襟,央求自己教她,这样子可爱又可怜,一时就想起榻上许多事。
夜晚里她也是这么求他的来着,只是那时候还要攀着他的颈子,可怜兮兮地含着泪求。
当下心里不免有些多想了,咳了声,命令底下人摆了晚膳。晚膳上来时,却有顾嘉以前爱吃的桂花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