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血燕窝2
翔云郡主是王府出身的,并不会在意一个血燕窝,便是在意,也会表现得不在意。
在一个侯府出身的自家妯娌面前,她绝对不会失了面子的。
比如这个血燕窝,比如怀着身孕的她明显感到了顾嘉的顾忌。
是顾忌她怀着身子,所以特特地让着她是吧?她不需要别人这么让着她。
是怕她仗着自己有肚子便故意装晕玩花样栽赃她是吧,她翔云也不屑用这种手段。
自己手底下出来的丫鬟,她是信的,断断不会做出那种抢别人燕窝的事。
所以她昂起头,挺着胸,矜贵地笑了笑,道:“王婆子,这燕窝到底怎么回事,说吧。”
那王婆子低着头,两手都在颤。
不过两个少奶奶都在等着,她也只能说道:“其实,其实本来每日要熬三份的,大少奶奶一份,二少奶奶一份,还有太太那里一份,这个我们都分不清,绝对不会混的,只是今日大少奶奶那边的血燕窝用没了,我就替大少奶奶熬了一份寻常的燕窝。谁知道秋起姑娘过来,看到那份血燕窝羹就拿走了,也没问,这才闹出这么个误会来。”
……
风吹过,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翔云郡主脸上依然挂着矜贵的笑容,只是那笑却仿佛被冻住的湖面,失去了生机。
她是王府出来的姑娘,嫁到国公府里,比那侯府出来的要金贵才是。
可是,竟是丫鬟们弄错了的。
翔云郡主这时候眼前一片空白,想说话,却说不出的。
笑也渐渐地龟裂了。
周围的人神色都变得非常诡异。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是这位翔云郡主从来都是一派端庄高贵,如今却是连笑都快挂不住了,可实在是……
不忍心看哪!
那秋起一听,都傻眼了:“怎么可能,我可没听说过二房那里也有血燕窝吃,她那个怎么来的?”
红穗儿听了,恼了,冷笑:“怎么,就兴你吃,不兴别人吃?再说你算老几了,你就一丫鬟,敢问到少奶奶脸上了!这么大一姑娘,竟然抢别人的燕窝,你丢人不丢人?”
秋起还待要说,然而翔云郡主已经冷冷地道:“掌嘴!什么二房?这是二少奶奶。”
就有嬷嬷赶紧过来,对着秋起开始掌嘴了。
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
打了十几巴掌,秋起嘴角都流血了。
红穗儿都有些傻眼了,打这么狠?
顾嘉和齐胭也有些看不下了,反倒劝说:“大嫂,都是小丫鬟们的误会,何必呢,既然闹明白了,那就算了,以后让她们注意就是了。”
翔云郡主颜面尽失,不过还是努力地挺起背,挤出笑来,对顾嘉和齐胭道:“底下人,实在是没个分寸,该打。”
——
这件事自然是要瞒着的,但自然怎么也瞒不住,闹那么大,怎么可能瞒住呢?一时之间有人笑话,说三道四的,翔云郡主便过来了容氏这里,说是要将手底下的秋起给打发出去。
那是她的丫鬟,容氏还能说什么,劝了几劝,劝不动,翔云郡主觉得规矩大于天,没办法,只好打发出去了。
其实对于这件事,容氏也是无奈的,这点子小事,息事宁人私底下解决,何必闹大?不过翔云郡主这边怀着身子,她也就不想说什么,随她去吧,好歹别再折腾,把这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
至于那燕窝的事,谁也不许拿了燕窝私自去厨房做,都统一地由公中来做,给家里媳妇姑娘们吃,算是清净了。
只是翔云郡主那边,却一连数日没精神,却又不肯于人说的,就这么每日蔫蔫的。容氏见了,自然担心,便请了大夫去看,谁知道大夫也瞧不出来什么,只是说好好养着身子就行了,胎儿一切安好。
顾嘉和齐胭听了,去探望了一两次,彼此面上讪讪的,也都没说什么。
翔云郡主就这么蔫了几日,突一日,她手底下的一位孙嬷嬷,却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大少奶奶,你可知道我今日打听到什么?”
翔云郡主没什么兴致,淡淡地问:“什么?”
孙嬷嬷道:“我听说啊,那二房里的,竟然要去盘城外一处地,我听着,那口气不小,你说她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
翔云郡主一听,顿时上了心:“可确切?”
孙嬷嬷:“那是自然。”
翔云郡主沉吟片刻,道:“如今家里的账目可是她管着的,她能揪出那些嬷嬷们的纰漏来,让那些嬷嬷心服口服,一个个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她若是要做什么,那些嬷嬷自然都帮着,怕是连太太那里都瞒。”
孙嬷嬷一拍大腿:“我的大少奶奶,可不是么,你算是想对了,正是这个道理!要不然她一个年轻媳妇,哪里来那么多真金白银的,那都是从咱国公府克扣出去的!她抓了别人说别人是贼,结果贼是捉清了,她倒是自己当起贼来了!”
翔云郡主倒是没像孙嬷嬷那般轻易地下这个结论,她皱眉想了半晌:“她哪里来的血燕窝,那个可是金贵,是二弟给她买的吗?可是若二弟买的,那应该也给太太那里一份,这样太太应该知道,我们也就应该知道。难道她竟然还有其他银子来路?”
孙嬷嬷使劲叹气:“我的少奶奶啊,什么其他来路啊,她能有什么来路!就是国公府的公中钱,她给私吞了!”
翔云郡主想起上次燕窝的教训,还是道:“去查,详查。”
孙嬷嬷觉得没什么好查的,不过还是觉得自己得拿出证据来,这样郡主才能信,当下道:“郡主放心就是,我让我儿子小六子过去查查,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翔云郡主颔首:“找出证据前,不可声张。”
孙嬷嬷自然答应,忙出去布置安排了。
翔云郡主站在窗前,想着这事儿,人竟然有了精神,也不像往日那般恹恹的,当日胃口也好了。
容氏等人自然不知道这孙嬷嬷打探顾嘉银子的事,她们见翔云郡主竟然有了精神,也是松了口气,想着这祖奶奶啊,可算是吃东西了,这下子放心了。
可谁知,只两日的功夫,翔云郡主突然告到了容氏面前。
那一日,容氏,齐胭,顾嘉,并几个有头有脸的丫鬟嬷嬷都在,翔云郡主突然就说起来,却是道:“听说弟妹在外面盘了一些地,那些地都是上等的,弟妹实在是有头脑。”
她这一说,容氏和齐胭俱都是一怔。
顾嘉也是意外。
她手里是有那么两万两银子的,白花花的银子也不能就这么放着,自然得慢慢地盘成地。
其实这事儿她也没想瞒过谁,齐二那里知道的,自己也没事约莫和容氏提起过,只说是自己在利州做买卖得来的,容氏自然也没多问,就说左右你自己的嫁妆,你自己处置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翔云郡主那里竟然关注着自己的动静。
她只好轻笑了声,道:“是,盘了一些,手头有些不用的银子,放着也是放着,盘成地,看着也安心。”
翔云郡主也笑,笑着道:“弟妹好大的手笔。”
齐胭开始都有些懵了,不明白好好的翔云郡主说这个干什么,后来,便意识到了,看看容氏。
容氏自然在最初的微怔后,也明白怎么回事。
她有些无奈,心中暗暗苦笑。
想着本以为这儿媳妇消停了,看这样子,竟然是在找儿媳妇的纰漏?这也忒——
哎,怎么说呢,王府里出来的郡主,心思就是多,她年轻时候,可没这么多心眼。
翔云郡主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个来,大家都应该惊讶,置办田地,那是不少银子,那小姑子就不说了,必是向着顾嘉的,她不指望,可是怎么当婆母的就没什么动静?
起了个头,竟然是没人应的。
翔云郡主疑惑地望向容氏。
容氏感觉到了翔云郡主的目光,顿时无言以对了,心想这是盼着我说点什么?哎,这个儿媳妇怀着身子啊,没办法,我忍了,就说句话给她个面子吧。
可是说什么呢?
容氏憋了一番,来了一句:“阿嘉确实是个能干的。”
翔云郡主:???
这就完了?
任凭翔云郡主往日是怎么的不动声色怎么的端庄贤惠怎么的藏得住心思,现在也有些端不住了。
“母亲,那些田地,可是要大笔银子的,我倒是不知道,弟妹竟有这么多嫁妆。”
翔云郡主忍不住了,终于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当初顾嘉的嫁妆单子她是看过的,并没有这些的。
容氏叹了口气,本来想着这事儿敷衍过去,别提就是了,省的给谁个没脸,可是她非要提,你又有什么办法?
都是儿媳妇,总不能因为你怀着身子,就让你这么质疑别人吧?
于是容氏咳了一声,道:“阿嘉购置田地的这些银子,我知道的,是之前她自己和她哥哥合伙做些买卖挣来的,这些都是有来有往的正当银子,谁若是不信,自去博野侯府问问那博野侯府长公子就是了。”
翔云郡主:……
半晌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儿,愣在那里,愣了好久,好久。
原来,齐胭早知道的,太太也是早知道的,自己竟然还巴巴地以为得了什么机密,特特地来说,不曾想,竟然成了告人小状的小人?
翔云郡主羞愧得都不好看人了,脸上火烫火烫的。
容氏也懒得说什么,只淡淡地来了一句:“都是一家子的,别多想了去,还是多顾念肚子里的孩子。”
翔云郡主脸上红得像是在滴血。
——
这次翔云郡主告小状的事,事后谁也没提,大家都当做没这回事。
没办法,她是怀着身子的人,现在都得让着她。
翔云郡主自己羞得不行,她回去后,先把那嬷嬷叫来,斥责了一番,之后窝在家里,想了两三日,终于鼓起勇气来,却是给顾嘉赔礼道歉了。
顾嘉倒是有些意外,要知道翔云郡主素日都是那高傲的人,如今竟然给自己赔礼?
她自然是连忙说了几句客气话,又安慰了翔云郡主一番。
翔云郡主叹道:“是我自傲,总以为自己出身王府,想着比别人高出一等,其实我算是什么呢!以后我还是要多向弟妹学着,请弟妹不要记挂往日我的种种错处。”
顾嘉其实也没说要记恨她什么,反正她做的那些事,最后丢人的都是她自己而已。
且如今看她这样子,倒是真心歉疚,过来赔礼的,当下反而宽慰她一番,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两个人手牵着手,又说了许多话,当说起齐大和齐二来时,两个妯娌自然发现,这兄弟俩实在是许多相似之处,大家彼此一看,也都笑开了。
如此一来,这妯娌算是和睦了,过去的事,谁也别提,都是国公府的媳妇,好好过日子是正经。齐胭把这事儿告诉了容氏,容氏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对顾嘉大加赞赏:“也难为她,出了这么多事,从未计较过的。”
妯娌之间和睦了,气顺了,一家子便想着这外面的事。三皇子那边还在禁足,好在皇上身体尚可,就等着齐二派出去的人看看什么时候能回信,孟国公又给两位弟弟分别去了信,一个边关的一个在任上的,分别告诉他们紧要时候万千小心。
整个孟国公府都感觉到了这种紧张,朝堂上大事的紧张连带的府里女眷也加倍小心起来,便是年后的元宵节,大家都过得谨慎,女眷们没随便出去看花灯玩耍,就在自己家里赏赏灯猜猜谜而已。
顾嘉这几日陪着容氏在那里摸牌,她手气好,一摸一个准,该赢的时候赢,该放牌的时候也放得准,把个容氏斗得不轻,更加喜欢这个儿媳妇了,恰好容氏昔日的一些姐妹过来这边,容氏又拉了顾嘉打牌,几个老姐妹打了一圈,都不免赞叹顾嘉模样好人也聪颖,就连打牌都是好的。
容氏越发得意。
谁不爱这能让人夸嘴的,她也是俗人,这个儿媳妇拿得出手,有面子。
这几日翔云郡主和顾嘉也渐渐地熟稔起来,熟了后,翔云郡主开始觉得顾嘉这个性子也挺好,当妯娌不用防备着,大家明面上来,顾嘉则觉得翔云郡主这个端着的性子挺有趣的。
大家融洽了,这氛围就更好了,一家子摸牌玩骰子投壶,各种玩意儿天天轮着玩儿。
一直玩到了正月二十,这一日,朝中却是爆出来一桩大事件,朝野震惊,孟国公府也是震得半天都没响声了。
皇上,认了南平王世子,说这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假托在一个已经去世的妃嫔头上,算是让南平王世子认祖归宗了。
朝廷上下官员纷纷上谏,然而于事无补,谁也挡不住皇上要认回这个亲儿子的念头。
皇后为此滴米不沾,几近绝食,最后晕倒在朝阳殿。
最后南平王亲自上京拜见皇上,承认了南平王世子是代皇上抚养的皇子,名为父子实为叔侄。
于是这件事再也拦不住了,皇上名正言顺地让南平王世子成为了自己的七皇子,并重新立南平王的第二子为世子。
南平王世子一下子成为了七皇子。
而莫熙儿也被指为未来的七皇子妃,择日完婚的。
然而所谓的假托去世妃嫔之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但凡知情的,谁又不知道当初那点事呢?
皇后颜面尽失。
可以说,南平王世子的母亲就是皇上心里的朱砂痣,得不到就忘不了,可是对于皇后来说,那就是大半辈子的遗恨,是怎么也无法超越的存在。
她可以斗遍七十二妃,却斗不过南平王世子的母亲。
皇后颓然病倒,却还要硬撑着身子为“七皇子”办宴庆祝,大皇子三皇子并四皇子为皇后所出,齐齐来到宫中安慰母亲,然而这一切只惹来皇上的一句:“到底是妇人肚量!”
面对朝中的这一局面,顾嘉也是不安的。
她重活一世,本来可以按照上辈子来参考这辈子,然而许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譬如上辈子南平王世子的身份是从来没有公开的,她只能隐约感觉上辈子三皇子的登位以上充斥着腥风暴雨的,甚至可能南平王世子为了他那个位置曾经殊死一搏,但是最后失败了。
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除了接近权利核心的人物,只怕寻常人都不知道。
而这辈子,竟然是要明着来了。
顾嘉忐忑,这一日,齐二因有事出了外差,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顾嘉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便去找了翔云郡主齐胭说话,几个女人竟然是有志一同地觉得,还是过去老太君的佛堂,去烧一炷香吧。
外面那些残酷的斗争,作为后宅女人实在是插手不得,也只能去帮着拜拜佛了。
这时候,几个年轻女人这才发现为什么老太太们年纪大了喜欢礼佛——无能为力之时唯有求助于佛祖给点希望了。
除了礼佛,那还是走走亲戚了。
翔云郡主回去自己娘家,打探下消息,顾嘉则是过去了一趟博野侯府。
侯府里依旧如往常一般,侯爷爹和夫人娘不太对付,不过现在已经不怎么说和离了,只是彼此不怎么见面而已。博野侯看顾嘉过来,简单叮嘱了几句,又说:“前几日才见过逸腾,我和他谈过。”
顾嘉一听,都没话说了。
齐二如今出门了,她见不到,之前就算在家,白天他走得早,她这里迷糊着他已经出去了,晚上的时候想着等他回来,在床上和衣躺着等,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自己就睡过去,又没等到的。
至于出门,更是人影都没有一个。
告别了侯爷爹,顾嘉去见了彭氏,彭氏叨叨了一番,说让顾子卓顾子青过来。
但是顾子卓根本不见人影的,反倒是顾子青来了,和她说了一番话,言语中尽是安慰,劝她不必担心,朝堂中的事自有父兄想办法。
博野侯府自然也是站皇后那一队的,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随便哪一个,他们都不吃亏。
总之不能让南平王世子上位。
顾嘉听了,感动莫名。
往日顾子青看不惯自己,自己也对顾子青不屑,为此没少气他,简直是不像亲兄妹,反而像是八辈子的仇人。如今倒好,他经历了一场教训长大了,而她也渐渐看淡了,心境平和了,兄妹两个人竟然能互相安慰并探讨下如今的局势了。
“二哥哥,谢谢你。”顾嘉望着顾子青,诚恳地这么道。
以前没打算这辈子就在燕京城过,也没想过后路,如今嫁到了孟国公府,齐二便是再疼她,她也是要有娘家的。
娘家爹,娘家兄弟,这都是倚靠。
顾子青猛然被顾嘉这么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随便和你说说,你倒是和我来一个谢……”
顾嘉笑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刚来那会子,我们天天打架,骂个你死我活。”
顾子青想起过去,自是许多感慨,苦笑了声:“莫提过去,我眼瞎。”
顾嘉:“如今哥哥的婚事可说定了?”
顾子青笑着颔首:“说定了,是兵部侍郎家的女儿,我相看过,很是娴静的一个姑娘。”
顾嘉:“这样就好,等成亲了,好好过日子。”
顾子青叹道:“那是自然,我这名声狼藉的人,能娶到那个姑娘已经很知足了,自是要好好待人家,免得人家受委屈。”
告别了顾子青,顾嘉上车回家去,回去后先去容氏那里见了礼说了会子话,之后才回来自己院子。
回来的时候,却见齐二竟然回来了。
这倒是难得的。
几日不见的男人,如今看到他,模样还是那个模样,齐整端庄的,也不见憔悴,当下原本悬着的心总算略放下一些。
“用过晚膳吗?”
“没呢,听底下人说你过去博野侯府了,便想着等你回来一起用。”
齐二走过来,和她肩并肩一起进院子。
这次回去博野侯府,听自己侯爷爹安慰自己一番,她反而心里发慌。
以前她是不在乎,不在乎这世间会怎么样,先捞到钱再说,自己心里痛快了就行,可是现在开始在乎了。
她想和齐二好好过日子,一旦存了好好过日子的心,就盼着世间太平一切顺遂,且会患得患失起来。
现在南平王世子成为了七皇子,这辈子的一切和上辈子都不一样,仿佛车马脱离了原本的官道走向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也怕失去如今收在手心里的这点幸福。
微微侧首,她望向他:“你最近忙什么呢?”
齐二没有马上回她,他低首看向她,察觉到了她眸底那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嘉嘉,怎么了?”他低声问道:“过去岳父那里,可是有什么事?”
顾嘉知道他误会了,忙摇头:“没什么的,我就是,就是——”
她想了想,自己心里的不安是因为南平王世子竟然成了七皇子,这是上辈子没有的,可是这怎么和他说呢?
于是最后道:“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到街道上有红色的血,有点害怕,想找你,却找不到。”
这倒不是她瞎说,她知道,上辈子,好像是有过血的,后来她们出门的时候都被清理了,谁也看不到了。
只是从一些话语里,隐约猜到发生过一些什么。
齐二看她这样,伸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如今成亲虽有些天了,在自己家院子里没什么外人,但是齐二除非进屋,不然一般很少直接握住她的手的。
他在外人面前依然是一个略显拘谨的人。
但是现在,他直接握住她的手。
入手,他感觉到了她手上微微的凉意。
“没什么事,你不用多想。”他很笃定地道:“便是有什么,天塌下来,我都会顶着。”
“可是——”顾嘉咬唇,担忧地看他:“我怕天把你压坏了呢,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齐二望着她,突然笑了。
总体来说她一直是个有主意的,性子也有点野,仿佛不怕天不怕地,可是如今她却略带撒娇地说,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办。
仿佛她是不能缺了他的。
身边的小女人梳着妇人髻,柔媚明艳,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嘉嘉。”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走,进屋,我们细说。”
第157章 二月初二
顾嘉被齐二牵着手,径自进了屋,又关上了门窗。
齐二这才领着顾嘉过来榻边坐下:“嘉嘉,不要胡思乱想。”
他说她不必胡思乱想,她就能不胡思乱想吗?
她委屈,直接抱住了他:“这几日你都不在家的,我想和你说句话都不行,我自然免不了胡思乱想的。你让我不操心,我能不操心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如今在忙着什么,我不敢多想,一想就害怕的。”
她其实未必有那么多委屈,只是觉得还是得告诉齐二。齐二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他做的事,他的想法,未必会告诉她。
可有时候夫妻之间,还是要说开的,不说开,她自己猜,难免有猜不到的时候,许多时候夫妻隔阂同床异梦就此开始了。
顾嘉是和齐二做过夫妻的,知道他这毛病,这辈子怎么也得把他调教过来。
齐二没想到大白天的,自己这娇媚的小妻子竟然直接抱住自己不撒开,倒是有些没想到的。
顾嘉看齐二不动弹,越发来劲了,扑到他胸膛上,轻轻捶打:“你是做大事的人,在外面几日几夜不见人影,你就没想过我吗?我夜晚里一个人难道不怕冷?哼,往日你还曾说,冷了会帮我暖身子,如今呢?”
顾嘉这一番软软的埋怨,可是把齐二说得心神荡漾,是了,他在忙着朝堂大事,家里头可是有个软软娇娇的小妇人等着自己。想着年前刚成亲那几天,可是夜夜搂在一起腻歪,这日子甜得仿佛蜜糖拌着,如今可倒好,他忙起来了,几天没见。
几天没见他也是想得慌,这不是今日抽个空便从外面回来,想着看看自己这新娶进门没多久的娇妻,谁知道她倒是不在的,只能空空等着。
他望着顾嘉娇媚柔软的模样,那纤细的胳膊紧紧地搂住自己的腰,曼妙的身体几乎缠绞在自己身上,实在是惹人,恨不得——
齐二想起来往日夜晚里两个人种种,一时那劲儿就上来了,猛地打横抱起顾嘉。
顾嘉低低叫了声,叫得缠绵柔软,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儿。
齐二抬腿就要把她放榻上放,一手已经落在她腰带上,压低了声音道:“外面的事,等我细说给你,如今我们先上榻。”
有些话,真是不好随便说的,只能小夫妻两个人在被窝里偷偷说说,外人听不到的。
顾嘉如今旷了这几日,又是焦虑担心,又是忐忑不安的,想起齐二来,更是担心他想着他,如今他总算回来了,自是舒了一口气。
舒了一口气后,被他抱在怀里,于是各种念想就上来了。
她并不像齐二一样贪恋这床笫之事,但是却念着他身上的炙热,想让他那火热暖暖自己。
微微咬唇,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才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先去沐浴吧。”
齐二听着,低头看过去,怀里的女人软绵绵地偎依着自己,任凭自己作为的模样,脸颊上则泛着绯红,如同涂抹了一层动人的胭脂。
她的意思,他自然知道的。
不过他却比她更生出许多旖旎的念想来。
他用大拇指轻轻刮着她的脸颊,感受着那嫩豆腐一般的触感:“一起沐浴如何?”
顾嘉扭扭身子抗议:“不要。”
然而她越扭,齐二越是不舍得放开了。
出门几日,抱在怀里这么一个媚人的小东西,那是恨不得当场就让她叫给他听的,怎么会舍得放开再各自慢腾腾地沐浴?
齐二沉声道:“就要。”
声音带着点大男人的霸道,也有些偏执的孩子气。
他就要,就要搂着她一起洗。
顾嘉羞得将脸埋在他怀里,这种事自然瞒不过身边伺候人的耳目,到时候传出去,怕是没脸见人了。就算不传出去好了,她以后怎么管底下人?别人怎么看她?
于是她伸手,轻轻掐了下他胳膊上的肉,低声斥道:“太孟浪了,你圣贤书读哪里去了!”
齐二凝着她那羞涩动人的模样,眼中仿佛着了火一般:“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才知道世间书万本,都不如娘子这一本。”
顾嘉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更掐他了:“往日看你老实,如今却是个最会说甜言蜜语的,你跟谁学的?还是出去一趟外面学坏了!反正我不要,羞死人了,要洗你自己先去洗,我在外面等你。”
齐二道:“就一起洗,我想伺候嘉嘉沐浴,帮嘉嘉洗,嘉嘉也帮我。”
顾嘉:“不要!”
然而这时候齐二已经抱着顾嘉抬步径自往浴房迈过去,顾嘉急得挣扎,用拳头捶打齐二,却根本撼动不得他分毫。
她上辈子虽然和齐二夫妻四年,夜晚里有时候也还算火热,可那都是在黑夜里,谁也看不到谁的。
如今可倒好……她都不敢看,也不好意思让齐二看。
齐二却已经大踏步迈入了浴房之中。
——
当日,外面伺候的丫鬟们都没像往日一般进去伺候二少奶奶。
她们甚至守在外头,不让底下人靠近这浴房,免得听到动静。
而她们自己则是听到里面的水声动荡,哗啦啦的四处乱溅,其中夹着男人低沉的吼声,还有女人娇软的哼哼声。
这声音还来了好几波,最后她们光求饶都快哑了嗓子的二少奶奶是被二少爷抱出来的。
她们还是不敢近前伺候,看二少爷那样子也根本不让,只好溜进去浴房里收拾,结果可倒好,整个浴房地上都湿了,水洒得到处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闹过水灾呢。
估计被抱出来的时候,已经晕沉沉的浑身无力的。
全身的力气都被齐二抽走了,她瘫靠在他怀里,跟没骨头似的,任凭他怎么摆弄。
他把她抱出来直接放到了榻上,用锦被裹起来,之后连里衣都没穿,直接被齐二揽着光溜溜地睡的。
齐二闷着声音在她耳边道:“嘉嘉放心就是,之前不给你说,是怕外人听到,如今我偷偷地说,再无第三耳,说了也就你我夫妻知道的。”
顾嘉原本是迷糊着都快睡去了,听得这个,勉强醒转过来,捉着他臂膀问道:“你说就是。”
齐二当下道:“如今分头行动,总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已经找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道人,便是到了皇上面前也有些脸面的,并请人取到了丹药,将那丹药一分为二,一半拿到那几位道人那里帮着看看,到底是什么妖物,另一半则是请了当时名医,看看可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顾嘉听着,连连颔首:“这个可以的,那种药,若真是害人的,无非就是医道两家可以辨别了。”
齐二又继续说道:“若是能找出这丹药的破绽,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我们自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着,他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被他贴着耳朵的顾嘉也要费神才能听到。
男人低哑的声音暧昧到了极致,可是说的话却是再正经不过的:“我三叔来信了,京城防卫的总统领是他以前一手提拔上来的,必是跟着他走的,若是有个万一……”
后面的话,顾嘉没太听清楚,齐二声音略提了一点点,又道:“至于宫里头,宫里头有个关键时候能顶事的人,是国舅爷那边的人,另有一个是父亲早年曾经帮过的,到时候宫里头真出什么大事,还有皇后,皇后早有了布置,消息第一个肯定到我们耳朵里来……”
这些声音太低了,模糊,且断断续续的。
顾嘉也是连猜带想的,总算明白。
一边听着一边心中惊涛骇浪,一只手掐住了齐二的手心,几乎不能松开的。
这些事,随便哪句话传出去那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也难怪齐二守口如瓶,根本不敢往外说的。便是如今他在被窝里对着自己咬耳朵,也其实是冒险的。
一时想着,怪不得上辈子齐二的许多事都不和自己提,他也怕万一提了出事吧。
加上上辈子两个人并不若这辈子这般交心,自然就更不会提了。
她哆嗦着越发靠近了齐二一些。
这燕京城里水深,明面看上去锦绣繁华一派富贵,可其实稍有不小心,船翻了,便全完了,连性命都保不住的。
唯有祈祷着,三皇子能赢了这一场,齐二能胜出,孟国公府博野侯府全都能安稳地度过这一关。
齐二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模糊低沉了,不过依然俯首在她耳边,摸着她的头发道:“嘉嘉,我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也是怕你担心,只是你比寻常妇人要聪颖灵敏,若是不告诉你,只怕你更想多了。”
顾嘉乖顺地枕着他的胳膊窝:“我不想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齐二抱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嘉嘉听话。”
说着间,翻身。
……
顾嘉没想到,他那劲儿上来了,又折腾一次。
这倒好,竟是连里衣都不必动。
末了,她忍不住咬着他耳朵说:“越发荒唐了!”
齐二将她禁锢住,心满意足地搂着,却是将他已经泄劲了那处放在她凹处,就这么软软地镶在那里
顾嘉没想到他还来这一出,推他。
齐二闭着眼:“别动,我好不容易寻得这一处巢儿,又暖又舒服的,可不要挪开。”
顾嘉恼得更想掐他了,这什么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齐二:“我在外头奔波这几天,想要都没要的,如今可算回来,自然是要靠着睡觉,一刻不能离的。”
顾嘉这次是直接掐了。
反正掐了他也不怕疼的,就掐,就掐。
——
这一日是二月初二,龙抬头,按照大昭国的风俗,春雷乍动,雨水增多,天气也暖起来,万物生机盎然,春耕由此开始。
本来往年这个日子也没太隆重地办过,不过因皇上得了那么一个幌子,自然是高兴,正想寻个节日大肆庆祝一番,也好让群臣知道自己这刚得得好日子,光明正大地露个脸。
于是皇上下旨办宴,招待群臣,并命皇后在后宫摆宴,请百官家眷们也进宫一起热闹。
这消息传来,大家心知肚明,自然只能打起精神来准备进宫去。
因如今政局不明,又是多事之秋,朝中众人自然都胆战心惊的,唯恐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从此后就踏入了地狱深渊,把一家子性命都赔进去,是以每个人进宫前都好一番思量,准备什么礼物,拜见皇后的时候怎么说,见了皇太后又怎么说。
容氏想来想去,礼物也没太隆重,就简单地取了青绸袋子装着谷物及瓜果种粒,并带了自酿的宜春酒,那是往年祭祀勾芒神用的,如今恰好送进宫里。
进宫后,男人们去了前殿,在那里自有皇上赏赐刀和尺,以表裁度之意,而百官则献上农书,表示务本。
至于后宫这里,就比那刻板的献书赏赐来得有趣一些了,先是皇后赏赐了大家迎富贵饼,各自分着吃了,又开始玩挑菜的游戏。
这所谓的挑菜就是把一些小斛中种了各样新鲜菜蔬,然后把它们的名称写在丝帛上,将丝帛折叠起来压在斛下,宴席之上,大家可以自由各自尝试小斛中的菜蔬瓜果进行品尝,尝过后,说出名字者为胜。
这既是谁尝鲜儿,又能比个输赢,王公贵族多爱玩这个,今日个皇后也是怕这宴席太沉闷,到时候在皇上那里落下个不曾为南平王世子尽心的把柄,所以才想出来这个花样。
宴席刚开始时候,皇太后也露了下面,让那莫熙儿坐在自己下首,好生宠爱的模样。
皇后也是一脸恭顺,面上带着笑——至少面上是带着笑的。
众人看这样子就明白的,皇太后一向怜惜南平王世子,觉得亏待了南平王世子,如今南平王世子认祖归宗,又订了莫熙儿为皇子妃,皇太后唯恐众人看轻了南平王世子,自然是要抬举莫熙儿的。
那莫熙儿当初许给南平王世子本就是高攀了的,不曾想,才没多久,竟然成了未来皇子妃,这一下子算是风光发达了,正是春风得意时,是以今日盛装打扮,只看那钗黛头面,就知道是要力压众女眷,出一把风头的。
顾嘉见此,知道这莫熙儿昔日必是对自己有不满的,怕是心存怨愤,今日怕是要想法出一口气。
她既然心里存了这念头,就不怕她说什么,随便让她说去就是,反正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想想齐二那晚在被窝里说的话,他如今是有打算的,她得相信他,早晚他能封妻荫子,不会让她受人气的,所以一时的小委屈不算什么,可以忍。
齐胭看那莫熙儿得意的样子,悄悄地对顾嘉道:“瞧她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后!”
翔云郡主从旁,忙低声道:“万万不可乱说,如今我们凡事谨慎就是,不可多说话,不可说错话,免得平白招惹麻烦。”
顾嘉深以为然:“是,阿胭,你不要乱说,一切听大嫂的就是。”
齐胭微微撅嘴,不过还是道:“知道啦,不搭理她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到底是知道轻重的姑娘,之后果然收敛许多。
这时候这挑菜的游戏开始了,宫娥取来了几个小斛,里面都是一些鲜嫩的生菜,叶子各有不同,或者细长或者宽阔的,颜色也有深有浅,根茎更是各有不同。
大家看过后,都纷纷猜起来,也有猜中的,也有猜不中的,最后大多都被猜出来了,皇太后那里各自有赏。
这时候,那宫娥又送上来一小斛,皇太后笑道:“你们且看看这是什么?”
一时大家全都凑过去,七嘴八舌的,有猜是韭菜的,也有猜是小麦苗的,还有胡乱猜是兰花草的。
皇太后笑呵呵地道:“这个猜对了,我就把这块玉佩赏出去。”
皇后听了,倒是有些意外:“母后,这块玉佩也算是个念想,怎么好就这么送出去。”
众人一听,看过去时,只见那玉流光溢彩,上面雕刻的仙鹤仙桃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皇太后拿起那玉,说起来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是皇太后当年封后时用过的。
她笑着道:“这块玉可不是寻常的玉,我就是想趁着今日大家都高兴,赏给个聪明伶俐有福气的,且看看今日谁能猜出来这小斛中到底是什么生菜,谁能得到这块玉。”
说着,她慈爱地看了眼旁边的七皇子妃莫熙儿。
一时众人顿时明白了,这是当奶奶的要给自己即将上任的孙媳妇做脸呢。
要让她在皇亲国戚百官家眷面前露个脸风光风光。
这其中,当然有人顿时消了猜一猜的心,也有人不服气,再看过去,却是怎么都不明白,麦子不是,韭菜不是,这到底是什么?
皇后端庄地坐在那里,唇边含着淡淡的笑,不过却什么都不说。
她今天就是个摆设,来给人做脸的,只能端着,适当地捧一捧,这就是她这个皇后唯一的作用了。
这时候自然就有人觉得没什么意思,看来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这不是哄人玩儿吗?特别是那安定郡主,笑了笑:“这到底是什么,我就等着瞧瞧看看丝帛底下到底是什么,还能猜出个鬼来!”
皇太后指着安定郡主道:“你啊,且看看大家伙都猜猜,说不得有能猜对的。”
莫熙儿颔首:“说的是,大家猜猜,说不得有猜出来的。”
于是没办法,大家都只好去猜,可是猜又猜不出来,人家皇太后还非让猜,还得多猜几次,表示你在卖力猜。
这活儿就有些难办了,这非得是把一众皇亲国戚朝廷命妇捶死在地上,只为了给那位做脸吗?
齐胭到底是被宠着长大的,受不得这等气,暗暗问顾嘉:“这到底是什么啊,我就不信猜不出来了!”
翔云郡主虽说开始的时候和妯娌小姑子说要谨慎,可是此时也忍不住打量着那绿油油的叶子,拧眉想着这应该是什么,可是任凭她搜肠刮肚,死活也想不出来。
她觉得这就是麦子,可人家说了,不是麦子。
齐胭这时候忍不住道:“我看这就是韭菜!”
宫娥自然说是不对……都有至少八个人猜这是韭菜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那莫熙儿突然笑道:“我记得孟国公府的二少奶奶自小长在乡下,这个应该猜得出来吗?”
她这一说,大家都看向了顾嘉。
顾嘉有些无语地看向莫熙儿。
她知道莫熙儿看自己不顺眼,反正从老早前大家就没太对付过,也知道莫熙儿可能给自己个难堪,可是她没想到,莫熙儿竟然在这种狗屁倒灶不值一提的小事儿还要拿捏自己一番。
对,她不知道,她没猜出来,她乡下来的,她莫熙儿胸有成竹,看起来是能猜出来的。
可是你猜啊你风光你的啊,你非要提我干嘛?
非得在一群人面前点出我来,再次地确认我顾嘉乡下来的也猜不出来,然后你莫熙儿笑盈盈地猜出来拿到了那玉佩,于是你就能耐了就踩着我了?
可猜对了这个又算什么本事,你若是能真能耐,去和人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啊,那若是能赢,我还高看你一眼呢!
顾嘉本来是应该忍耐着的,可是现在她也有些被莫熙儿惹起气来,当下笑着道:“本来已经放弃了,听七皇子妃这么一说,我应该再仔细看看,没准就猜出来,得了太后娘娘这块玉。”
皇太后原本确实是要给莫熙儿做脸的,也事先命人告诉了莫熙儿那小斛中是什么,不过她听着莫熙儿说这话,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痛快。
其实在场的不是皇族血脉就是王公贵族,稍微在她们面前露个脸也就罢了,你也犯不着非把人猜到这个地步,皇太后突然觉得这事儿办得有点不像话。
毕竟本来就是假的,大家也全都忍让着给你面子,结果你倒好,反而不知足,还得明着挑到那孟国公府的二媳妇头上去。
皇太后还是记得顾嘉的,她挺喜欢顾嘉,觉得这姑娘不错,只可惜后来嫁给了齐二。
当然了,齐二那小子也不错。
皇太后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嘴上却没说什么,只琢磨着以后也得好好调理下这七皇子妃,也好让她知道当皇子妃不是那么好当的。
顾嘉当下也是来了倔性子,干脆仔细地去看那叶子,她看着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再望向那面上显着得意的莫熙儿,她笑道:“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皇太后听闻,倒是好奇:“你说来听听。”
旁边的莫熙儿没说话,抿着唇儿,淡定地等着顾嘉说,她显然是笃定顾嘉猜不出来的。
顾嘉却笑道:“这个绿苗之所以大家都猜不出来,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一种,而是两种混在一起的。”
当下她指了那小斛道:“这些绿色小苗,看似一样,但其实仔细观察,却是不同的,按照常理来说,韭菜叶应该比麦苗要长,麦苗上有微小茸毛,如今因这些绿苗尚且幼小,我们看不出来的,但是若我们仔细瞧,可以发现,这些绿苗之中,有的叶片多,有的叶片少,有的叶片朝上,有的叶片朝外,乍一看我们以为纵然一个小斛之中,叶片朝向各有不同,便会误以为这是一种。但其实不然,这是韭菜和麦苗的混种。”
说着,她干脆指着那绿苗道:“其实还可以有一个辨别方式,那就是干脆拔下来,根苗深且根须多且吸的定是麦苗,反之则是韭菜。”
她这话说完后,所有的人目光全都射向那莫熙儿。
只见莫熙儿脸色已经大变,抿着唇儿,绷紧了脸,那样子明显是根本没想到顾嘉能答出来,好生震惊好受打击好不憋屈啊!
再看旁边的皇后,微微垂下眼,面上带着笑,只不过那笑里竟有了几分嘲弄的意思。
至于皇太后,摇了摇头,到底也是笑道:“这可是答对了!到底是三品淑人,究竟和寻常女子不一样!”
哎……怎么就便宜了那齐二小子?这若是能娶过来给自家阿脩儿当媳妇该多好啊!
皇太后这一说,殿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大家笑看向顾嘉,都不免敬叹她的目光敏锐。
虽说这二少奶奶是乡下来的,可是她们这些王公贵族家眷,平时也眉梢玩这种游戏,麦子韭菜早就看熟了,如今不也是没猜出来吗,还是人家心细胆大。
齐胭见顾嘉猜出来,顿时仿佛她自己猜出来一半,眉飞色舞,笑嘻嘻地道:“阿嘉就是聪明呢,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是两种种芽呢!”
当下顾嘉上前领赏,皇太后慈爱地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个有胆的,便是别人想到可能是两种绿苗,也未必敢这么猜。”
毕竟这是头一遭,还没人这么放过。
顾嘉却没觉得这事儿多风光:“太后娘娘,如七皇子妃所说,我是自小长在乡下的,自然是见得多,这原算不得什么本事,因为这个得赏,我自己心里都有愧的。”
可是她这么说,皇太后越发觉得这姑娘可爱又实诚,再看看自己那未来孙媳妇,心里暗暗叹息,想着这婚事做得不好,可惜了呢,要不要考虑着干脆换一个?可皇上那边如今也不听她的啊!
想想只能作罢!
第158章 “你就知道欺负我”
宴席散了的时候,容氏带着翔云郡主并顾嘉她们走出宫门的时候,恰好遇上莫家也出来。
齐胭想起宴席上的事:“莫熙儿她这是以为自己要嫁给七皇子,从此后便耀武扬威了,这是故意找我们麻烦,想踩一踩阿嘉。”
容氏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玩耍而已,输了赢了都可以。”
嘴上这么说,不过心里对于刚才在宫里的事,还是觉得痛快的,出了一口恶气。
尽管出了这口恶气好像也于事无补,但至少心里舒坦。
翔云郡主随着容氏的话颔首道:“是,这种事以后还是要谨慎,不能逞一时之能。”
容氏听翔云郡主这么说,轻笑了下,便没再说话。
这时候,底下人却是来报,说是前面莫家的车马正好在前面,孟国公府的车马被堵在里面,出不来,这是要好等一番了。
齐胭顿时纳闷了:“怎么会这么慢,过去不就行了。”
底下人却是回说,莫家有一辆马车坏了,便停在那里,一时没人去动,他们也不好擅自去动。
大家听了,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是未来七皇子妃在故意为难她们呢。
齐胭冷笑:“瞧把她张狂的!”
皇上这还是没驾崩呢,她莫熙儿的未婚夫君还没当上太子,她就把尾巴翘天上去了,以后万一当了皇后,那她们们孟国公府还有活路吗?
容氏叹了声:“等等吧,既是莫家的车马坏了,我们就等着,反正也不差那些时间。”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不太是滋味。
她也是出身名门,后来又嫁的是孟国公,娶进门就是国公夫人,她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时也有相熟的过来问,一问缘由,颇有些尴尬,待有说要过去帮着问问的,容氏却不让她们插手的,只让她们早些回家。
最后容氏干脆推说,要等着宫里头的国公爷。
顾嘉见状,明白了婆婆的用意,知道这是干脆来一个苦肉计,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看看天冷,她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貂毛大氅,让翔云郡主披上。
“咱们两个换换吧,我这个毛更暖和一些。”
翔云郡主一怔:“不必,我也不冷。”
顾嘉却道:“你便是不冷,却要当心肚子里的孩儿,你怀着身孕呢,不能马虎。”
容氏看顾嘉这样,自是宽慰,劝说翔云郡主道:“阿嘉说得对,如今万千要紧的时候,你不能出什么茬子,要不然我可没法和大郎交待的。”
翔云郡主见此,只能受了,穿上的时候,她看了看旁边的顾嘉,五味杂陈。
顾嘉其实并不冷,她小时候也不是挨过冻,这算什么呢。
如此,一直等到日暮之时,总算那马车被硬拖走了,她们才得以返家。
回到家里一问才知道,家里的男人们也没吃什么好果子。据说是在那皇宴上,皇上明显是宠着七皇子,冷落三皇子的,连带着对昔日宠信的齐二也淡了许多,宴席上分富贵果并赏尺时,齐二都是排在后面被冷待着。孟国公身份地位在那里,倒是没人敢冷待,但是皇上和他说话的那语气,他能感觉出来,不好受。
一家子互相通了通气,看看时候不早了,各自归了自己的房中。
回去家里,齐二让人关上院门,第一句话却是:“嘉嘉,让你受委屈了。”
顾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没什么委屈啊,反倒是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你排在最后?”
齐二皱眉:“外面冷成那样,那莫家竟然如此为难,未免欺人太甚。”
说着,将她的手收拢过来,果然是冰冷的。
一时红穗儿带着几个丫鬟赶紧碰上了暖炉,他拉着她坐在一旁,帮她揉搓那手,活泛开来,免得冻坏了。
顾嘉看他围着自己忙活,抿唇笑了下:“不管她,你给我暖着就行了。”
其实并没有那么冷的,但是看着齐二这么心痛自己,她就是忍不住想撒个娇,于是干脆钻到他怀里低声嚷道:“那你怎么给我暖?”
齐二低首看她那笑盈盈的模样,明明自己心里又疼又气,偏生她跟没事似的,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
“那你要我怎么给你暖?”他攥着她的手,低声问。
顾嘉笑着没说话,却探入了他的衣襟中,将自己冰冰凉凉的手放在了他胸膛上。
男子体魄强健,即使在冬天里依然体温火热,摸上去就像暖着小火炉一样。
顾嘉的手凉,此时更感觉里面的暖和。
而齐二那里,乍感觉到那冰凉的小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软嫩的小手儿往常是那么精致惹人喜欢,齐二甚至记得那纤细的手指夜晚里紧紧掐住自己肩膀时的劲头,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着的。
可是如今,却被别人的有意刁难给冷到了,冻成了这样。
冰凉的手触碰上他火热的胸膛,让人身体一个激灵,胸膛也随之颤动。
顾嘉调皮,感觉到了那胸膛的震动,便曲起小手指头,轻轻地挠了下,口中还低声道:“帮我暖着。”
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着?
他将她整个都收拢在怀里的,隔着袍子逮住她那作怪的小手指头:“暖就好生暖着,别逗我了。”
顾嘉靠在他怀里,仰脸笑:“怎么,还不兴让我碰碰啊?”
往常他总是急吼吼跟恶狼似的,如今倒好,正经起来了。
这屋子里也没外人啊,于是她笑道:“行啦,别装了!”
齐二低头凝着她,却是叹了声,怜惜地揽着她细软的腰肢,低声道:“虽说我心里是有把握的,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觉得我不会败,但是如今看你被别人为难欺负,还是不好受。”
娶了她,是希望捧在手心疼着,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让她每一日都开心,把日子过得就像吃着甜甜的点心。
如今可倒好,让她被人在宴席上刻意刁难,让她在大冷天等在宫门外受冻。
偏偏这委屈来自于那莫熙儿,昔日南平王世子的未过门妻子。
这让齐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他宁愿自己被人冷落欺凌,也不愿意看她受这种委屈的。
顾嘉看他这样,意外得很,歪着脑袋仰脸打量了一番,最后忍不住笑起来:“小二子,小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没命了,看看你这样子!”
齐二顿时没好气了,捏住她的手:“乱开什么玩笑。”
顾嘉:“小二子,我就逗你玩玩嘛!”
她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一个莫熙儿刁难下嘛,她刁难自己,自己还反过来给她一个难堪出了风头呢。
至于宫门外挨冻……又不是她一个人挨冻,还有婆婆郡主和受宠的小姑子呢!
而且这件事怕是当天就传遍了,人家笑话的可不是她孟国公府,而是那个不懂事的莫熙儿!
所以顾嘉心情好得很,丝毫没有什么在意的。
齐二那张俊朗的脸上突然有了恼意,他气鼓鼓地道:“不许叫我小二子。”
顾嘉差点喷笑出来,不过为了顾全眼前男人的自尊心和威严,她还是努力地憋住,忍住,小声道:“那,那叫什么来着?”
齐二看了眼顾嘉,感受着她因为憋笑而不断抖动的手。
那小手就在自己胸膛上一滑一蹭的,制造出意想不到的后果,让他本就滚烫的身体燃起了小火苗,小火苗逐渐燎原。
他黑着脸道:“你要笑就笑吧。”
她能憋,他还怕把她身体憋坏呢。
顾嘉这下子终于忍不住了,搂着他的脖子大笑,一边笑一边道:“那我……叫你大二子吧好不好?”
齐二这时候心里也好受多了。
他怕她受委屈,心疼,但是看她这样子,倒是好得很,反倒是他,替她担惊受怕的。
这个没良心的小妖精。
齐二将笑个不停的女人抵靠在旁边的百宝架上。
他可以感觉到,她笑得厉害,枝头桃子颤。
他可是嘬过那桃子的。
“笑吧。”齐二将她定住,低首下去。
他现在对她,可是有办法的。
顾嘉开始是真笑,笑得肩膀抖动,可是后来,她笑着笑着,那声音就有点像哭了,断断续续的哭,停也停不住。
……
——
齐二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娇妻受这种委屈。
南平王世子如今正风光得意,可谁又能说,风光最得意的时候不会一下子陷入难堪之中呢?
齐二之前早就派人了去调查这丹药之事的,查来查去,也是巧了,竟遇到了一位亲戚,是济宁洛家排行第九的,人称洛九。
这位洛九,恰恰好就是齐胭夫婿,自小天资聪颖,七八岁便会舞刀弄棒,之后十几岁曾经一度为家中所不容,再到十四岁那年,他突然大彻大悟,竟然跟着道士上山学艺,学得一身神乎其神的本领。
这次齐二寻到了洛九,将事情说给他听,洛九听说这皇宫之中竟然有人进献丹药,须知这丹药是道家之物,他身为道家的俗家弟子,自然是颇有兴致,便欣然跟着进了燕京城。
因洛九的弟弟洛十三也跟着洛九一起的,便随着进京了。
齐二就把那丹药交给了洛九,洛九一看之后,顿时皱眉,叹道:“这等害人之物,竟流落到了皇宫之中,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