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该做的事(2 / 2)

“你……你们不怀疑是我把封寻凌肚子弄坏的吗?”

面前的衣料瞬间切换,变成青色里夹着白色——艾草烧出了白烟。

“你?你怎么弄他?”他话里带着笑意。

“那以前……”莘善不知为何想要辩驳他。

“行了,吃饭去吧。”

“知道了。”

莘善故意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打开门,钻入了白烟中。

莘善没有去共膳堂。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巴巴的火烧,掰了一半,边走边啃。

烟依旧很浓,几乎要看不清面前的几步路,尤其是她回院的这条路。

她屏着气,眼睛却被熏得有些不舒服。莘善止步,用衣袖胡乱地搓了搓眼睛。可是再睁眼时,她却看见前方烟雾中有个模糊的身影,约莫九尺多高。

这不可能?!

恐惧将她钉在了原地。

过了好半晌,她都要以为自己聋了,耳朵终于捕捉道几丝说笑声。她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盯住前方,慢慢地往后挪动双脚。

可是天不遂愿。莘善脚后跟垫在一个硬物上,几乎瞬间,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从她身后响起。

莘善浑身僵硬地听着那“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看着那令人窒息的身影越来越近。

“莘善?”

封广元撕开了那骇人的影子,冲进莘善的眼帘。

“那猫儿呢?”

莘善只觉浑身瘫软无力,头脑昏昏胀胀,勉强立住身体,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哪怕被烟呛得不住地咳嗽。

“遮住口鼻就不呛了。”

莘善感觉到封广元的手搭在了她后背上。

“猫儿呢?”

莘善摇摇头。后背被轻轻地拍了两下。

“啧,府里怎么进猫了呢?”

“封伯伯,你怎么在这里?”

莘善抬头看向他。

“哦,我来祠堂看看。”

莘善视线越过他,看向前方——那个身影确实是没了。

“封伯伯,凌哥哥还好吗?”

“啧,别提了。”

莘善看着他的手挥散身边的白烟,像是要赶走什么令人厌烦的东西。

“吃饭了?”

“嗯。”

“少吃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

莘善恭敬地行了礼,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

她安静地等了一会,确认周围没有人,便小声地唤道:“旺善?”

没有回应。

她又试着唤了几声,仍是不见旺善的身影。莘善觉得旺善应该是回了小院,毕竟不论是鸟兽还是人,受了伤最先想起的地方总是自己的巢。

经过祠堂的时候,莘善飞速地瞥了一眼——早早亮起的长明灯将紧闭的大门照地黝黑发亮,像是……在呼唤她。

莘善。

她停下脚步。不知为何,眼前的白烟变得更浓了。

转身,走了十几步,她便站在了祠堂门前。

灯火已烧不透浓烟。她的下半身也淹在浓烟中,只有那乌黑的门仍清清楚楚地立在她眼前,还有那祠堂后九层白塔。

莘善视线下移,瞪大双眼看向自己按在黑门上的手。

门开了,烟涌了进去,打着旋吞没了四周一切,只余下正中间的一尊巨大人偶和飘飘悠悠的无数条丝线。

常年紧闭的眼睛好似睁开了一样,逼视着莘善。

她胃里翻江倒海,四肢百骸都在颤抖,发软,却仍直愣愣地立在原地,或者说是飘。

她的身子直接冲向了那颗巨型头颅的面前。

她知道的,这个人偶是她的祖先。她是这个祠堂唯一一个拥有完整血肉、完整骨架的人偶——完整的尸体。

没人和她说过,可她是知道的,她是明白的。

从未敢仔细端详过的脸就这样迎在她面前,她感觉自己的七窍都要涌出鲜血来——这颗头像是会变大般,倒映在她眼里愈来愈大,愈来愈大,几乎要将她整个眼球撑爆。

她的眼睛确实在切实地看着,可是却像瞎了一样,看不见祖先的脸。

她无法看到她。

汝已犯大忌。

什么?莘善看到那张脸动了——如纸般的皮肤哗啦哗啦地伸展。

她的嘴动了。无数的森白牙齿掉落在干瘪、枯黄的舌面上,翻滚。

轰隆轰隆的响声锤在莘善身上,像粗壮的麻绳一样捆着她,将她往下送。她听到她在尖叫,可是她却如哑巴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样,胸腔里喉咙里钻进了坚硬如铁的水。她觉得她瞎了,眼前一片漆黑。

耳道轰隆隆地被灌进冰冷,坚硬,腐旧,恐惧。

莘善被吐了出来。她双手撑着池边,将整个身子拖了出来。她抖着身子,回头看向平静的池面,即使是她身上的水迅速回流也没有激起一点涟漪。

“喵呜。”

莘善缓缓转头看向前方。她从来没见过东苑大门离这池水这么近过——几乎只有五步远。

门外的光温柔地勾勒出一条条曲线,并贴心地镀上一层红晕。

莘善看着端坐在门槛上的旺善。

帝屋树沙沙作响,温暖香气包裹着她冰冷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带出了不该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