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臭咪子(1 / 2)

莘善是被旺善叫醒的。

马车里只有一张软榻。旺善说鬼不睡觉,于是,她便笑纳了。

车厢里依旧灰蒙蒙的。莘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面前的旺善仍是灰白的一张脸。

旺善一脸委屈地看向她。

“还没走出去?!”

“迷路了。”旺善小声说道。

莘善右手握拳,敲打着自己的额头。

她怎么能忘了这茬啊!

旺善,他根本不认路啊!

“你!……你是怎么找到尹川城的啊?”莘善无奈地对他说。

“靠着我的信念。”旺善对她粲然一笑。

旺善确信自己还记得来时的路。于是,他便指挥着马夫或进或退,或左或右,遇见碎石路便去找土路,遇见小路便非要找大路,就这样兜兜转转了三天,又在第四天遇上了大雨,歇了一天。

到了第五天,莘善实在是受不了了。她看着忙来忙去、上蹿下跳、寻找树枝和石块的旺善,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快了,快好了。”旺善在空地处架起了第三个木架,“晒一天,保准就干了。”

莘善与妙妙并坐在车顶,凝视着远处灰白的天际。蓦地,一颗灰黄的圆球破开昏沉,缓缓浮起。

莘善瘪了瘪嘴,回头看向旺善——他已手脚麻利地架好了十余个架子。

她抱起妙妙,从车顶跳下,走到旺善身后,对他说:“晒一天就能干了吗?”

“能啊!”他将淋湿的行礼翻开,一个个摆好,头也不回地说。

莘善抄起怀里的妙妙往他头顶一抛,妙妙便尖叫着,四爪在旺善的头顶一蹬,逃也似地窜走了。

旺善一脸呆相地扶着将倾的银冠,望向炸着毛、弓着背,一蹦一跳朝他呲牙的妙妙愣神。

“发什么疯……”

莘善躲在他身后,捂着嘴,笑得发颤,几乎直不起腰。旺善回头看她,莘善立马直起身,绷紧五官,眼睛紧盯着他脚踩着的那双皂靴。

“善儿,你先把妙妙抱走。”

“……好。”

莘善抬眸瞥去,正见他散开发髻,又倏地垂首。

“你……再去看看他们。”

莘善晓得“他们”指的是谁,点点头,唤过妙妙抱在怀里,向马车后方走去。

马车后方空地上,坐着两排人。一共三十个仆人,从启程到现在,一个人也没少,只是有两个人瘦成了皮包骨。

莘善把一件干爽的外衣,披在一个黑瘦男人身上,回头对旺善说:“不给他们喂点吃食吗?”

旺善正将从仆人身上扒下的湿衣服搭在木架上。

“他们吃过了。”

“可是为何他俩这样瘦?”

旺善回头一瞧,哦了一声,又转身忙他的活计去了。

“这俩跟了我许久,眼下就要撑不住了。”

“那怎么办?”

莘善蹲身细看,只见那人眼眶枯陷,眼球暴凸。一张脸更是晦暗无血色,宛如一尊干瘪的人皮偶,目光空洞,不知看向何处。而他那脖颈粘着的祟,却异常活泛,已长至小臂粗细,如蟒蛇般扭动缠绕。

“唉!无法可施!死了再招补吧。”

妙妙蹭着莘善的腿,喵喵叫着,要她陪它玩。莘善也最后瞧了他们几眼,便跟着妙妙离开了。

那些人又不是她的仆人,她不需管这些的。

想到这,莘善的眉头便舒展开了。她将最后一个结系紧,将几张手帕包成球,扔与妙妙玩。

到正午时分,那日头还是病怏怏地照着,依旧冷飕飕的。

旺善来叫莘善吃饭,她便顺势又在马车里睡了午觉,再醒来时,已是昏沉沉的傍晚。

车厢外有“砰砰砰”的敲击声。

莘善抱起躺在她身侧的妙妙,惺忪着眼睛,摸索着推开了窗户。

屋外像是下了雾,原本便灰蒙蒙的,此刻更是朦胧地看不远。莘善揉了揉眼睛,扒着窗框坐起身来。

“砰!砰!砰!”

应该是旺善在拍打衣服上的灰尘。莘善是这样想的。因此,她将头探出窗外,说道:“还没好吗?”,无人回应,“下雾了,又要湿了。”

那有规律的敲击声停下了,莘善抵在窗框上的头也抬起来了。

不是雾,是烟,还有股淡淡的辛香味。

“砰……砰……”

莘善循声望去,却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妙妙突然躁动不已,窜上她的肩膀,朝着窗外低叱。

“砰……砰……”

那声音离莘善越来越近,还卷带着一股臭味。

莘善屏住呼吸,一手探入怀中,将那把剪刀拿在手中。灰烟中渐渐显现出一片黑影,在敲击声中慢慢胀大。

妙妙浑身毛发尽数竖起,吼叫声因那片阴影的接近而越来越凄厉。

妙妙尖利的爪子刺破莘善肩膀处的衣料,陷进她的皮肉里。但莘善像是不知痛似地一瞬不瞬地盯住前方,保持着上半身的静止,慢慢地曲起腿,摆好架势,可攻可退。

“砰……砰……”

那黑影在灰烟中迷蒙地让人看不清形状。

一会儿向右鼓起一大坨黑,一会儿自下方又伸出一条长长的阴影,周身都抖动着看不出它具体的样貌,只能粗略目测其高约三尺,宽约两尺。

“砰……砰……”

妙妙在莘善肩头抖个不停。她想带着它下车,却又不敢将视线从那黑影身上移开。

“砰……砰……”

马儿此时也不安地踢踏着脚,咴咴地叫起来,拉拽着马车前后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