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半世欢 书三江 3029 字 18天前

“林老板,你是想家财散尽后死在水匪手上,还是跟我搏一搏?”

毫无疑问,林鸿绪并不想死。

他今年才三十五岁,别说正当壮年,就是在北朝的营生和家里的妻儿父母也放不下。

嘉言又给他吃了一枚定心丸:“我有法子叫他们追不上来,但有一事相求。”

林鸿绪正色道:“但说无妨。今日只要活着出去,你就是林某的恩人!”

其他几人也纷纷应和。

嘉言说:“我二哥身子不好,请林老板背他一程。”

“好。”林鸿绪拍了拍胸脯,“小丫头你放心,包准把你二哥带出去。”

有了承诺,嘉言把手伸入胸前掏了掏,掏出一个火折。这刚下船时,跪地那会儿捡的,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处。

她的手还在流血,却浑然不觉,利索地扯下衣角一裹,叮嘱道:“二哥你抱好林老板。”说着就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烧了火,爬到酒坛上开始炙烤着小窗。

木质小窗经不住火燎,没一会儿就断了两根,出现了缺口。

嘉言见状迅速让开位置,众人也不敢耽搁,接二连三从窗中爬出去,最后是林鸿绪背着淮生,她垫底。

走前她狠狠踹翻了酒坛,然后将火折一扔。

火势犹如狂龙,瞬间吞噬着柴房内的一切,顺着杂草烧到了小窗。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杂着水匪们的咒骂与惊呼涌入耳中,嘉言没回头,使出全身力气,一跃而下。

窗外是黑色的沟渠,泛着阵阵臭气,酸涩发臭的水瞬间漫入口鼻,呛得她连连咳嗽。

等她奋力爬上岸,吐出一口污水站起来时,其他人也已安全。

大伙感谢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林鸿绪没走,嘉言边给淮生擦脸上的污水边说:“林老板,多谢你,我二哥就交给我吧。”

“无妨,我送你们一程。”

“您认识这里?”

认识,怎会不认识。

林鸿绪环顾四周,心中怒火漫起,“这是北朝都城。想不到匪寇竟敢在天子脚下作乱!”

他的一句话差点让嘉言惊叫出声:“这里当真是北朝?!”

“我在这生活数十年,岂会有假?真想不到匪寇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也是,朝中奸佞当道,忠良蒙冤,何谈清明天下?”

嘉言想起以陆平生和陆淮生的对话,“陛下不是个耳聪目明的君王吗?”

这时,被沟渠呛到,已经无言良久的淮生开口了:“耳聪目明,也架不住有人暗害。”

“不错!可恨奸臣霍乱江山,我等寻常百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踩着软烂的泥土走出好远。林鸿绪说完,心情平复了些,见这兄妹一身狼狈,便提议道:“我在城中经营了几家酒楼,如若不嫌弃,可先去歇脚,日后想去哪里,吩咐一声,林某必定派人护送。”

嘉言只想快点见到陆平生,但大人在宫里,根本见不着。酒楼里来客不断,这个林老板应该认识不少人,说不定宫里也有熟人,便也不再推脱。

就这样林鸿绪背着淮生,领着嘉言一路走到城里,最后停在一家酒楼前。

嘉言抬眼望着匾额,情不自禁念出声:“玉笙楼?”

恰在此时,来了两个大汉,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从酒楼出来的男人。

四周吵吵嚷嚷,两人的衣袂被一阵微风牵起,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

“爷,您在找什么?”

陆平生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霍加也跟着望去,可除了来来往往的客人,什么也没看见。

“明镜山胆子不小。”男人收回视线,“刚才两人步伐紊乱,笑容诡谲,是服食了五石散。”

“这样明目张胆,北皇当真毫无察觉?如果此物一旦流于东朝权贵之中,将会是滔天祸患。”霍加握紧拳头,我们要不要……”

“湘东王。”正说着,迎面来个人,朝他抱拳一礼,“我们大人邀您过府一叙。”

霍加警惕地挡在前面:“你们大人?”

那人道:“明镜山,明大人。”

受北皇相邀,却私底下见人家的臣子,霍加觉得不妥。

然而陆平生略抬,懒洋洋地纹风不动,片刻后,一笑:“带路。”

*

林鸿绪安排了上房,还请了大夫,嘉给淮生喂完药已是深夜,尽管大夫说按时服药即可,可她不放心。

果然困倦刚上来,淮生就“哇啦”吐出一口血。

“二哥!”嘉言立马惊醒,移来灯火一看,淮生衣襟上尽是血。

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她知道他不好,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一朝遇难,怎么会好呢……

灵儿还没好好安葬,家中的遭遇,路上的遭遇,她心里堵着一肚子委屈和酸楚,好不容易到了北朝,似乎又要再次面对生离死别。

“二哥没事。”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不哭。”

“二哥……”嘉言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脸上。

“你……”淮生愣了下,心中陡生一股异样的情绪。

二哥都快死了,这世上待她最好的男子就要离开了,嘉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有别,抓住他的手在脸上蹭了又蹭。陆淮生想近前一步,可稍一动弹,就是五脏剧裂般疼痛,他强压下喉咙的腥甜,要安慰她,可她已经起身。

“我这就去找大人!”

她为他掖好被,吹灭了灯盏,连句话都不让他说就离开了。

她知道淮生在大人心中的地位,也知道淮生对这个哥哥都多重要,她怕淮生突然走了,怕他们兄弟见不到彼此最后一面。

她不求能进宫,只要带封信就行。

林鸿绪确实有认识的人,也没多问,待嘉言写好信,用朱漆封了口,只问这信要送给谁。

嘉言刚要说出陆平生,想起不久前的灭顶之灾,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报出另一个名字——

“霍加。”

遭遇一劫,她根本不信任何人,陆平生既然在宫里,那么霍加也一定在。

为免林鸿绪起疑,又特意说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想投靠。林鸿绪倒没多想,经商多年,他讲的就是个义字,这姑娘救了他的命,他也承诺有恩必报,打听人家那么多事干什么。

“放心。”林鸿绪收好信,转头让手下备好马车,又拿了厚礼,缓慢驰向夜色里,也不知道要去拜访谁。

*

明月楼里建在青岩之上,楼内华灯高悬,风雅异常。

陆平生慢慢放下酒杯,这是他不动声色饮得第十二杯酒。

在他对面坐着北朝第一权臣明镜山。

“湘东王,在下招呼的可还周到?”应该是周到的,光那酒他就喝了好些,身边的美姬也没拒绝。

陆平生唇角一勾,开门见山道:“手里的兵马承不起你的野心了,明大人?”

“湘东王是聪明人。”明镜山倾身向前,亲自为他斟满酒,“当年,东太后扶持幼子上位,连声招呼都不给你打,湘东王心里不服吧?”

他叹了口气:“其实在下与王爷是一样的人。”

一样有口气堵在心口,咽不下。草根出生的他,就算已经爬到如今的位置,没有强大的家族支撑,一样被北朝那些所谓的世家看不起!他要做人上人,要将那些自命不凡的贵族统连根拔起!

陆平生没接话,只细细把玩着指间酒杯,然后转头,对夹菜的女人一笑。

女人立马红了脸。

湘东王英俊潇洒,那样貌别说在东朝,就是在北朝都是数一数二。

风流不羁的模样,竟让她生出了非分之想。

她刻意将身子往前靠了靠,用丰满的胸部蹭了蹭男人的胳膊,暗示的意思实在太明显。

陆平生顺势搂着她的腰起身,正眼都没给对面一个。

明镜山见状,唇边飘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湘东王以为明某居心叵测,其实不然,明某为的正是北朝江山!”

男人脚步顿了顿,明明近在眼前,却好像隔世的烟尘。

明镜山缓缓起身,“皇后多年无孕,如今却忽然产子,你可知,那太子身上流的,并非天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