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总之你先睡。”

“等等,你还回来吗?”

鬼使神差地,裴枝和看向了周阎浮,仿佛在征求他意见。周阎浮抬腕看表,指令明确:“告诉她,你二十分钟后回去。”

艾丽:“???”

男的?

——嘟。

在她问出什么让人恼火的问题前,裴枝和把电话挂了。

又匆匆地下了两层楼,出了楼道,周阎浮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房卡,抽出其中一张,刷开锁。

这显然是个行政套房,面积比裴枝和的房间要大许多。周阎浮却没有让他继续往里的打算:“听着,”他抬手按下“免打扰”,语速里有了分秒必争的紧迫感:“你的经纪人选错了酒店,这里不太平,是几个情报组织接头的地方,明天就换一家住。”

“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裴枝和迫不及待地问。

周阎浮拉开他身后一个抽屉,掏出一盒烟来:“什么?”

“为什么来柏林?怎么来的?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奥利弗呢?!”

一连四个问题,倒把周阎浮问得怔了一怔。他略略失笑,将烟送进嘴里,低头凑向火苗,略静了静,问:“我可以当作你在关心我吗?”

裴枝和被他问住了。

周阎浮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是今天出事的那趟。”

裴枝和心里的反应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大。一听他是坐这趟车来的,他心脏咯噔一沉,一股后怕如微风拂树,虽然不强烈,但到底有痕迹。他皱眉,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坐飞机?”

这可是一列差点被□□劫持的车,不是吗!

而他安排的私人飞机,明明可以帮他避险。

“我也没说这架飞机是我给你安排的。”周阎浮似笑非笑,不等裴枝和再问,一种微弱的蜂鸣伴随着震动从周阎浮裤兜里传来。是警报。他神色一敛,将只抽了两口的烟在墙上匆匆捻灭,继而一把拉开门,将裴枝和推出门外:“至于我为什么来柏林——”

他微微停顿。

“你心里知道。”

门在裴枝和眼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他发愣,好像明白什么,退了一步,继而转身,往电梯厅走去。他到电梯厅时,刚好有一部电梯停稳,门开,两个明显斯拉夫人轮廓的男人,身穿深灰西服,耳朵别着通讯器,面无表情而脚步毫不迟疑地往裴枝和来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将手伸向西装下的后腰。

裴枝和捏紧了双拳,与这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停留,没有眨眼,也没有呼吸。

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带着他极速离开这个危险的楼层。

裴枝和心里忽然掠过念头。周阎浮,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一直没再睡下的艾丽,终于等到了他,一叠声地问:“你刚刚跟谁在一起?不对,你脸怎么这么白?手也这么冰?!”

裴枝和闭了闭眼,说话声有些抖:“艾丽,我耳朵坏了。”

“哈?”艾丽大惊失色。

“我好像听到枪响了。”裴枝和蹙紧眉心,薄薄的眼皮颤抖,“我耳朵里,一直有枪声。”

裴枝和的怪病一直到演出当天还没好。说来也怪,没恢复好的耳压会影响音准,但耳朵里的枪响声,看样子却丝毫没影响,毕竟他排练时给出的水准还是天衣无缝,除了不拉琴时,他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

转眼到了演出日。

有了前车之鉴,艾丽和艺术总监都心有余悸,开演前和各方三令五申强调,枝和留的位子绝对不能动,就算总理来了也不能动!

后台休息室内,裴枝和正在冥想。他咬牙专注,头脑中搏斗,额头沁出薄汗,却收效甚微。明明上次在拉文内尔家死里逃生,他都还能够静下心来,今天却极其怕幕布拉开。既怕座位有人,又怕空空如也。

“路易先生!”艾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裴枝和一口气骤然泄了,指尖一抖,风一般地起身离席。

艾丽惊喜地望着周阎浮,又看向他身边的男人。秘书长?居然是阿伯瑞斯基金会的秘书长!

“抱歉,演出马上开始,枝和在做冥想。”艾丽吞咽一口,逼自己在这权势滔天的男人面前守住这道门。

猛地一声,门自己开了。

“哎?——”

艾丽扭过头去,目瞪口呆地看着裴枝和:“你怎么出来了?”

是迫不及待想来见秘书长吗?他看上去,确实有一股迫不及待的味道。

然而门口已没人,仅余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末端,多出来的,是放在休息室门口的一个硕大花篮。太盛大,朵朵玫瑰碗口大,冰川蓝,非染色,是人工培育出的昂贵品种。

裴枝和捏紧拳头,平静了脸色,像是被打扰到了地问:“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吵……刚刚是谁?”

艾丽给他递上一张贺卡:“是路易先生来了。”

纤长两指一格,裴枝和展开卡片,上面一行漂亮的手写法文:“名琴赠君,首排恭候,死生不爽。”

这个混蛋!裴枝和猛地捏紧了卡片,雪白的脸上染上薄红。

活下来了。

……

灯光熄灭,演出厅俱寂,裴枝和登台,鞠躬,眼睫轻颤如蝶翼。

周阎浮身披西装,坐在裴枝和自留那一个位置的旁边一席,暗纹华贵无匹的缎面领带上,装饰了一枚银色十字架领带夹。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与白皙而指节修长的右手十指交搭,目光与裴枝和对上,气定神闲,又如——步步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