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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颂钵 【二更】容曌感动动。……

派出所里。

容曌牵着明珠的手, 对民警同志道:“没关系,不知者不怪,我们不向他们追究了。还有今天的事, 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很抱歉, 打扰你们了。”

容曌声音温和,态度礼貌,文雅谦逊。

面对这样的态度, 民警都无法绷着脸, 对朱嗣沼道:“还不再向人家道歉,那是你家的马吗,你就非要抢人家的马?!”

朱嗣沼已经满头大汗,鞠躬哈腰说:“真对不起,容总,您别生气, 我这是个外地人, 初来乍到的, 真不知道容家就是容科集团,我, 我要是知道她是您夫人,我肯定不能乱来, 都是我们的错。”

明珠很轻地“哼”了一声。

容曌握着明珠手心,稍微收紧, 淡淡地问回去:“首先,这件事和容科集团无关。其次,朱总的意思是,别人家的马, 你就可以抢了,是吗?”

“不是不是,”朱嗣沼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是谁的马,我们都不该抢,是我们的错。”

明珠适时对容曌出声:“好了,容容,我们走吧,也别打扰民警同志工作了。”

容曌冷瞥一眼朱嗣沼,对民警同志道辛苦了,众人离去。

但容曌和向茜的两辆车开出派出所转了道弯后,没有再继续前行,停在了路边。

容曌下车,同时锁上了明珠这边的车门,容曌俯身对明珠道:“外面热,在车里坐着。”

明珠怎么可能听话,爬过来从主驾这边下了车,站在容曌身边挽着容曌。

很快朱嗣沼的车开了过来,朱嗣沼下车,天气此时已经热了起来,朱嗣沼豆大的汗珠不停坠落,脸色苍白。

“容总,今天真是个误会。”朱嗣沼接收到容曌的那一道眼神,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朱嗣沼的情妇汪佳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走过来拉扯朱嗣沼上车,边气道:“老朱,你有完没完了,她就算是容科的老板,人家警察都不管了,她还能把你怎么样,更何况她又不是容科的老板,看着这么年轻,还得熬个十年二十年呢,走了。”

“走什么走,放开!”朱嗣沼推开情妇。

都是这个目光短浅的妖精!朱嗣沼满心来气,要不是这个妖精非要那匹马,他能得罪容科吗!

虽然事上看,他是南俣人,离开江月后,不再和容科来往就行了,但事情它不能这么看!

人家容科的合作商有多少,只要能稳定和容科合作,能养活多少人?

万一他在江月得罪容科的事传出去,万一他以后要搞电子方面的生意,谁能愿意和他合作?

这么大的一个利益放在这,要想赚钱,要想不被断财路,就得把姿态放低。

朱嗣沼谄媚殷勤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宽肥的脸上满是局促:“容总,我在南俣开了几个店,以后你去南俣,只要你打个电话,酒水全免……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我今天实在过意不去,惹了您夫人,还麻烦你特意过来一趟。这样吧,容总,正好到中午了,让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向茜手臂伸了过来,满脸鄙夷地阻挡朱嗣沼的名片,别不小心碰到容曌的衣服。

容曌掀眸,阳光炽烈,眸光却凛冽。

“朱总歧视同性恋,是吗?”

“没有!”朱嗣沼大惊失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尊重!真的,我尊重!”

明珠冷了脸。

她最讨厌歧视并且恶语相向的人,尤其容曌高中就出柜了,她可以想象到有多少人背地里说猥琐的话和骂容曌,虽然以容曌内核稳定的性格,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些事,但她为容曌感到不舒服。

明珠侧身,掌心轻抚容曌的后背。

明珠掌心温热,动作柔软,一下下地轻抚。

容曌眸光微动,侧眸看明珠,意外受了委屈的明珠竟在安慰她。

而明珠正看向朱嗣沼身后。

“你夫人好像不尊重。”仿佛忽然寒风朔朔,明珠冷道。

“你他妈过来啊!”朱嗣沼立即回头大声喝道。

汪佳嘉不情不愿地过来,别说老朱恶心同性恋了,她也恶心!

朱嗣沼掐着汪佳嘉的后脖子一起给容曌和明珠鞠躬道歉:“容总别生气,我们都尊重,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汪佳嘉被掐得很痛,含着泪道歉:“容总,白小姐,对不起。”

容曌没有说话,牵着明珠的手转身上了车。

钱秘书便明白了,容总说的那句让朱嗣沼破产的事,不是安抚小夫人的话。

骂女人,养情妇,歧视同性恋,吐的那口痰,这种人凭什么还配衣食无忧?

这次再上车,明珠和容曌坐后面,苏予笺坐副驾,钱秘书开车,向茜独自一辆跟在后面。

明珠小声哄着容曌:“你别生气了,犯不着跟那样的人生气,我们去吃饭吧,你饿不饿?”

容曌看着安慰她的明珠,眼前渐渐出现了苏予笺给她看的那两行字,她反手握紧明珠的手,和明珠十指紧扣。

“好,你不生气就好。”

苏予笺在后视镜里看着明珠和容曌,不管她们两人有没有看到对方眼中的情意,她是看得清清楚楚。

·

午饭过后,容曌回去上班,明珠和苏予笺继续去骑马。

明珠上午要陪苏予笺散心的,没想到散到了派出所,午饭后歇歇消了食,就回马场继续陪苏予笺调节心情。

明珠的金马确实漂亮,尤其明珠骑上金马时,红发飞扬,马踏尘起,迎向阳光,自成一幅最美的风景。

苏予笺虽然失恋了,看美女倒也看得开心。

四点多两人分开,苏予笺说去找个白天餐厅晚上酒吧的餐吧转转,明珠看苏予笺心情好多了,让向姐给苏予笺推荐了几个餐吧,明珠去逛街。

容曌傍晚下班回来,方进门,还未换鞋,未走出玄关,就慢了动作。

有声音从客厅里传来,是明亮的敲钵声,久久地震荡着让人心情平静的声音。

容曌垂睫轻笑,换了拖鞋,轻步走进去。

茶几上摆了很多声音疗愈乐器,有颂钵、水晶钵、雨棍,茶几侧边摆了果壳音束排铃,另外沙发后面还放着一张床,看着像是琴床。

有阵子部门压力大,接单太多,每周要做出的车辆数量大,她几乎住在厂子里,神经绷紧得头疼,抽中午时间去做过疗愈。

客厅里,明珠把红发扎成了丸子顶在脑顶,穿一套月白色的亚麻衣服,正跪在茶几前晃着一个敲击搥研究着,桌上有iPad和说明书,明珠满眸认真的懵懂。

容曌去一楼客卫洗了手出来,明珠还在研究,一点没发现她回来了。

“在玩什么?”容曌问。

明珠抬了头,看到容曌从里面走出来的,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容曌坐到沙发上,倾身看茶几上的东西,“新买的?”

明珠笑着点头:“一会儿给你试试,以后我是你的声音疗愈师,你要是心情不好了,我给你疗愈。”

今天发生的事,容曌可能不在意,但她真的很在意,语言又安慰不了容曌什么,她便和苏予笺分开后,去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其实她第一反应是下厨给容曌做好吃的,让容曌开心一下,可转念一想,容曌又不喜欢她,这种事都是喜欢的人给自己下厨才开心,所以她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

明珠拿起雨棍在容曌面前缓慢移动,雨声便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她满眸明亮地问容曌:“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容曌倾身聆听,目光边定定地锁在明珠脸上。

她在派出所看到苏予笺的那两句话后,她就陷入了不确定的情绪里。

她向来对万事都有把握,也对万事胸有成竹,唯独感情,她无法确定明珠的心意,有时她会觉得明珠好像喜欢她,有时又明白明珠只是喜欢花钱,每一刻都在患得患失。

至下午,她又收到了苏予笺发来的微信。

一条是提醒她明珠耿耿于怀的两件事,生日兔子玩偶礼物和总比明珠考得高。

另一条是:「不过,明珠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喜欢你。」

容曌此时望着想哄她开心的明珠,她心底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好多了。”

雨声似葱茏林木中的潺潺流水,流淌得容曌心跳忽快忽慢。

容曌漫不经心的模样问:“今天不开心的不是你吗,为什么要给我做疗愈?”

明珠放下雨棍笑,又蹲到果壳音束排铃前波动,响起流畅的低频柔和铃铛声:“不知道,反正就想给你做疗愈,给你放松放松。你要是没有心情不好,那就当作我想谢谢你,你安心地放松放松。”

说着明珠回头,指向长沙发后面的那张床:“那张是琴床,一会儿吃完饭歇歇,洗完澡你躺上面,我在下面拨弄那些琴弦,也会很放松。”

说完,明珠转回来,低着头,挠了一下鼻尖,很小声地含糊说了句:“对了,那个,额度都花完了哈。”

容曌:“……”

最开始额度十万,转眼间花没五万,她给补齐了额度。

后来额度提高到二十万。

再后来她把她的主卡给了她,她买包包,买了校车。

现在明珠说额度花完了,应该是花完了二十万的意思。

容曌:“知道了,没事,再给你提一些。”

明珠抬高了脸,满面笑意,绕过果壳朝容曌扑了过去:“容容你怎么这么好啊!”

容曌不知道,她今天和苏予笺说容曌比她成熟,比她完美,下一句要脱口而出的是“比我自己还爱我自己”。

是句无心之言的对比句,她不是真认为容曌爱她。

意思是她已经很爱自己了,但容曌对她太好,真的好像比她还爱她。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么么么[亲亲]

第52章 夜聊 【一更】Fuuuck!

夜空黑蓝, 摇挂的一弯月亮像盏遥远的路灯,安静地反射着太阳的清光,孤寂地陪伴着整个北半球未睡的人。

容光天镜三楼的卧室里, 有人不许月亮窥视, 拉上了窗帘, 正在里面叮叮咚咚地弄些余音回绕的清亮动静,分不清是想让人入睡,还是不想让人入睡。

晚饭后, 阿姨们帮忙, 把一楼客厅的那些疗愈乐器都搬到了楼上,琴床也立起来塞进电梯里搬了过来。

容曌在琴床上铺了垫子,洗过澡后躺下,明珠给容曌盖上被子,熏了精油,卧室里萦绕着玫瑰香, 环绕着明珠的乐器声。

“你睡着了吗?”明珠问。

容曌:“没有。”

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明珠笑笑, 继续拨弄床板下面的琴弦, 这东西对明珠来说很好上手,有了节奏, 怎么都成音律,若是再慢一些, 会更动听,声音都会立体地钻进躺在琴床上的容曌的耳里。

“容曌。”

“嗯?”

“你真的打算让那位姓朱的破产吗?”

“嗯。”

明珠想, 容曌果然被姓朱的气得不轻。

朱嗣沼说的那些话,歧视同性恋的话,也一定让容曌很难受。

“你不想?”容曌问。

今天明珠扑过来那么娇滴滴地叫她“姐姐”,委屈地告状说“有人欺负我”, 她怎么可能还会放过那个人。

但如果明珠想放过,她便放过。

明珠摇头,语气几乎义愤填膺:“想,当然想,我觉得他很活该。”

容曌唇角轻勾:“好,我知道了。”

明珠不想放过,她便不放过。

明珠抬手拨弄了一会儿,举得累了,放下双手歇着,只偶尔轻敲一声颂钵。

容曌双手放在腹部,安稳地躺着,倾听颂钵的鸣响和震音,好似所有烦恼都被远远地隔开,渐渐有了困意。

“容曌。”

“嗯?”容曌醒来。

明珠轻声问:“你高中出柜后,会不会过得很辛苦?”

容曌拇指轻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过得很辛苦。”

“为什么?”

明珠怀里抱着颂钵,忘了敲它,看着容曌躺在琴床上的侧颜,轻声说:“我小时候觉得你很高冷,脾气不好,好像你谁都看不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谁惹你,谁就要遭殃,坏脾气臭死了,还有你高中就出柜的事,你真是好目中无人,不可一世。”

容曌唇微绷。

明珠往前挪了挪,双臂叠着搭在床边,软声说:“可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当时的你有多勇敢。还有这段时间相处,我觉得你很美好,单纯。”

容曌笑出了声:“又想买什么了?”

明珠:“……”

“才不是。”明珠推了一下容曌的腿:“和你说正经的呢。”

容曌:“……”

容曌:“好,你说,我听着。”

容曌闭着眼,未睁开,语气正经了些,很配合的样子,明珠调整了一下情绪,认真地轻声说:“高中看到你当众出柜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你那样做有什么意义,长大后回想,那可是八九年前,那时候没有人敢,只有你敢。”

“最近相处,你看起来高冷,但你从不乱发脾气,也可以说几乎从不生气,家里的阿姨们也都喜欢你。我脾气不好,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每天也不干什么正经事,你也没有嫌弃我的时候,也不曾对我生气过。”

“还有你的生活也很简单,家里和公司两点一线,在家里也总是在看书,很安静,可能你在公司也总是在开会,总是在做决策,调整公司方向,为集团考虑和付出。”

明珠:“所以我觉得你很美好,也很单纯。”

容曌静静地听着,慢慢地闭紧了眼。

有热量从心底向上流窜,让她眼睛发热发胀,因此闭紧一点才行。

明珠脸趴在自己的手臂上,侧头看着容曌说:“我觉得,你身上有很好的品质,你美好,单纯,勇敢,也很聪慧,可我又想,人怎么可能会十全十美呢,我猜想你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所以我才问你,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容曌睁开了眼,昏暗房间里,橘色落地灯在墙壁上映出上下两个不同的弧光,她慢慢适应这样的光线,压下眼底的湿润,望向明珠。

明珠脸颊半明半暗,有些微的模糊,眸光里的关心却无比清晰,灯光落在明珠的眼底,那么干净,那么明亮。

容曌伸出被子里的手,轻轻揉了揉明珠的发。

明珠轻轻地弯唇,握住容曌的手,将容曌温热的手心贴到自己的脸上。

“那些辛苦已经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辛苦了,”明珠柔声安慰说,“还有,你千万别把朱嗣沼说的话放在心上,什么同性恋最恶心,他们那个群体才是最恶心的人。容曌,你这样勇敢,美好,单纯,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容曌想,明珠的声音比那些乐器的疗愈效果,要好上千倍、万倍。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不会放在心上。”容曌拇指轻抚着明珠的唇角,看着明珠说。

明珠浅笑:“客气啦。”

暖光照在两人的眼里,那里映着对方的影子,对方的双眼,对方的眸光。

周围的事物都远远地退去,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无声地对视,深深地对视。

很想要再靠近些,想要拥抱,或者是什么。

有什么情绪要从身体里冲出来,迫切的,升温的,烫人的。

忽然明珠像是被空气里的电流烫了一下,眼睫重颤,回了神,下意识把容曌的手给推了回去,急急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今天朱嗣沼说的话不好听,就算你没有亲耳听到,向姐和马经理肯定也和你说了,我就是担心你心情不好,想以朋友的身份安慰你,让你心情好一点,绝没有越界的意思。”

容曌:“……”

她现在确实需要疗愈乐器的疗愈了。

容曌重新闭上眼睛,手也放回被子里,搭在小腹上,淡道:“我没有误会。”

明珠:“哦,那就好。”

但她怎么感觉容曌好像有点生气了似的呢?

明珠退回去,轻敲水晶钵。

水晶钵的声音更细腻空灵,明珠却莫名觉得浑身不舒服,温度都变冷了一样。

敲了两下,她听到容曌问她:“今天安慰苏予笺,安慰得怎么样?”

容曌提了这一句,明珠才想起来她差一点忘了大事了。

“还好,也没有太聊她和贺禅的事,就是骑马吹风了。”

贺禅是她朋友,她不方便背后对苏予笺说太多贺禅的事,她又不了解贺禅现在的感情状态,她也不能劝苏予笺还有机会,就只说了些向前看这样的话,还好苏予笺似乎也想得开,没有一直愁眉苦脸。

明珠又靠了上来,刚才趴在容曌腿那边,这会儿趴在容曌胳膊这边,问道:“你怎么知道贺禅谈恋爱的?贺禅和你说的?”

“我猜的。”

“那你怎么猜到的啊?”

“天生聪慧吧。”

“……”

明珠轻笑,又凑近容曌,都趴到容曌耳边了:“再说说呗,容容,你认识贺禅对象是谁吗?”

容曌沉默了。

钵声也已停下,卧室里变得格外安静。

明珠看着不再回答她的容曌的脸,素颜模样,面颊上没有丝毫瑕疵,弯弯柳叶眉,柔柔鹅蛋脸,冷白皮肤,完美无瑕的天仙美人。

可是美人为什么不继续聊了?

明珠静静地看着容曌,容曌没有否认,那么容曌是认识的。

容曌认识却不说,说明她可能也是认识的。

明珠的数学和物理都很好,逻辑能力也很好,好到明珠几乎再未思考,就脱口而出:“是我也认识的人……是姜姜?!”

容曌保持安静。

下一秒,卧室里爆发出一道喊声:“Fuuuck!”

容曌失笑睁眼。

明珠气得满脸通红。

容曌抬手轻摸明珠的脸,逗似的说:“要么换你躺下,我给你做一会儿乐器疗愈?”

明珠气得泄气:“我好笨。”

容曌:“是她们坏。”

明珠:“……她们也不坏。”

容曌:“好,她们不坏。”

明珠像个刚睡醒下床就看到了爸妈背着她偷吃炸鸡扔在垃圾桶里的炸鸡外卖袋似的委屈小孩。

明珠掀开容曌被子,爬上了容曌的琴床,容曌自动把手臂抬起来给明珠枕着。

明珠在容曌的腰上摸摸索索,容曌穿了桑蚕丝的睡裙,桑蚕丝手感很好,容曌的腰的手感更好。

明珠搂着容曌那一弧凹陷的腰,喃喃地问:“她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你知道吗?”

“高中吧。”

“?”

明珠尖叫:“Fuck her!Fuck them!”

容曌侧身捂住了明珠的嘴,明珠偃旗息鼓。

过片刻,容曌轻道:“也可能没有在一起,不是恋爱的关系。”

明珠明白了,是床伴的关系。

明珠轻轻掰开容曌的手,嘟哝说:“肯定是姜姜先勾搭贺贺的,要跟贺贺试试,然后贺贺半推半就,就成了。”

容曌撑起了半个身子,手肘撑侧额,另一只手在明珠左胸口轻轻地拍,像在哄小朋友睡觉,徐声轻问:“为什么?”

明珠:“因为姜姜高中的时候就看片。”

容曌:“……你也看了?”

“我当然没看,她说她欣赏女人身体,对她画画有帮助,我又不画画。”

“……那你怎么会的?”

“美剧啊,电影啊,我学这个的,博览群片,禁片都看过的。”

明珠也不知道怎么就谈到这方面来了。

明珠侧身看容曌,腿搭在容曌腿上,手指轻点容曌的锁骨,发出沙沙软软的撩人嗓音:“你心情好点了吗?你要是心情还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一更来啦,晚上二更见[亲亲]

第53章 啾 【二更】“要试试用这里吗?”……

安静的卧室里, 响着明珠沙沙软软的撩拨声音。

容曌握住了明珠点弄她锁骨的手,虽然有些破坏气氛,但她确实很想提醒明珠刚刚的跳跃性有点大。

“刚刚不是在谈贺禅和姜姜吗?”容曌提醒着问。

还是应该先解决清楚这件事。

不然她明天上了班, 可能还要担心家里的明珠会不会继续生闷气, 毕竟明珠刚刚情绪激动到尖叫。

容曌轻捏着明珠的指尖问:“你是在逃避吗?”

明珠趴在容曌的半边身体上, 每到这时候,容曌的身体都变得软软的,她很喜欢这样贴着。

明珠欣赏着容曌完美的侧颜下颌骨, 和容曌长长的眼睫, 笑说:“什么逃避啊,没有逃避,我已经不生气了。”

“嗯?”

这么快就好了?

明珠噘起嘴轻吹容曌的头发,看容曌的头发随着她的呼气气流轻动,觉得有趣,玩了一会儿才徐声说:“她们没告诉我, 我也没告诉她们嘛。其实有的时候, 好朋友没有把她正在经历的事情告诉我们, 不是她不想说,可能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已。也或者是, 她们权衡说与不说后,觉得不说会对我们彼此更好, 才不说的。”

明珠下巴垫在手背上,眨巴着眼睛看容曌。

她以前认为容曌总是很冰冷, 其实容曌只是情绪很平稳而已。

容曌这样平和冷静,她不用担心会被容曌打断,不用担心容曌不认可,她愿意和容曌聊她的想法。

明珠轻软的嗓音说:“贺禅和姜姜都是我的好朋友, 我出事的时候,贺禅给我发微信关心我,还来接我去她家住,姜姜知道后也立即回国了。作为好朋友,她们对我这么好,就算她们真的有心瞒着我,她们依然是我的好朋友。虽然我确实第一反应是惊讶和生气,但我理解她们,不会真和她们生气的。”

说着,明珠手指点了点容曌的下巴:“所以你也放心吧,我不会去找她们吵架的。”

容曌握住了明珠的手,柔软的、温暖的手。

这样通透的明珠。

明珠是遇事不内耗的人,归根结底是明珠通透。

这样的妙人明珠,为何独独在感情上不开窍?

“好,你不生气就好。”容曌轻道。

明珠观察着容曌,用脚趾掐了掐容曌的腿:“你刚刚走神了,你在想什么?”

容曌:“……”

明珠的脚趾够灵活的。

容曌看向天花板,那里映着落地台灯的清浅黄光,她看了好一会儿,方缓缓地移动视线落在明珠脸上,正式邀约道:“在想,过两天有个慈善活动,结束后出去吃一次烛光晚餐吧,有空吗?”

既然明珠惦记兔子玩偶,她就拿给明珠看,并正式地对明珠说,她没有忘记,并且保存得很好。

明珠的聪明脑袋却上线了,明白容曌这是要给外人看的,便笑着答应:“好啊,我用做妆发吗?我用不用穿晚礼服?”

她说着话,下巴一动一动的,红发一下下地在容曌皮肤上似蛇一样流动。

容曌琥珀色的眼睛轻垂,扫了眼被明珠弄得发痒变了红的肌肤:“好,你越漂亮越好。”

明珠和容曌闲聊了一会儿去哪吃,都吃什么,她渐渐发觉容曌还是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其实容曌刚下班的时候,她就发觉容曌和平时有一点不一样,总是在思考着什么。

还是被朱嗣沼气得不轻吗?又或是公司的事?

明珠这一刻有了挫败感,如果她是容曌喜欢的人就好了,这样她说点俏皮话,容曌就开心了。

明珠冥思苦想,能想到的唯一让容曌开心起来的手段就只有一个口段。

明珠舔了舔嘴唇,酝酿胆子,把她的熊心豹子胆撑起来。

然后,明珠非常胆小地说:“容曌。”

“嗯?”

“我冒犯地问一下,”明珠全身都绷紧了,心跳也不断加速,恍惚都听到了F1赛车的引擎声,她小声问,“你想让我试试用这里吗?”

“什么?”

明珠用嘴巴发出了一个亲嘴儿似的声音:“啾。”

容曌有两秒的大脑空白,接着刹那全身发热,连着那里都跳动了起来。

然后,她失态地捂住了明珠的嘴。

明珠:“?”

容曌:“……”

容曌松开了手,轻咳一声。

明珠惴惴不安,怯怯地问:“我冒犯到你了?”

容曌:“……没有。”

容曌心跳仍快着,竭力冷静,不让自己的声音有波动,轻咽了一下口水说:“你不介意就好,下次的吧,今天有些晚了。”

这件事着实有些亲密了,比手部亲密太多。

应该在她拿出兔子玩偶后,明确了明珠的态度后再进行。

明珠心底一松,笑着扑上去,双手双脚都缠着:“吓我一跳,我以为我冒犯到你了,我不介意啊,这就是很正常的事嘛。”

正常吗?

容曌屏声敛息,又觉心里有阵阵海浪声在翻滚,震动着她的耳膜。

容曌渐渐呼吸急促,握住明珠的手,向下挪去。

一滩水化为了绞人的沼泽,不断地缠着猎物的手,不许猎物离开。

包裹着,吞噬着。

房间里渐渐响起分不清是猎人还是猎物的喘声,久久不停。

·

苏予笺走了,上了飞机才给容曌和明珠发信息说她走了,这样就不用再费口舌对她们说“真不用送机”。

苏予笺来去潇洒利落,好似这一趟心血来潮的短暂旅行只是为了让自己失恋和帮助好友确认其暧昧对象的感情态度。

飞机划破天空,在太阳瑞利散射的蓝色天空下,画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冰晶,慢慢消失。

苏予笺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输入三行字:「心理医生治不了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痛。

但昨夜的酒精和夜生活可以,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叫Daisy。

祝容曌和白明珠百年好合,也祝贺老师不被甩:)」

随后苏予笺扎起长发,向空姐要一杯红酒,打开Psychological Bulletin心理学公报的PDF文件,专注研读。

·

向茜推荐的一家肉质鲜嫩的烧烤店里,刚在室内滑雪场里滑完雪的明珠和姜姜,点了一桌子的烤串,点了两杯加冰扎啤。

吃了好一会儿后,两人再次清脆碰杯。

姜姜一口喝半杯,放下杯子说:“我走,你走不走?”

明珠:“……”

姜姜今天一脸失恋的表情来找她,都不用她开口询问怎么了,姜姜就倒豆似的自曝了她和贺禅的事,说她一直住在贺禅家,还说有从国外回来的美女找贺禅,贺禅早晚和人家发信息,人家走了,贺禅还问人家有没有安全落地。

明珠知道“人家”是苏予笺,鉴于姜姜好像正在气头上,她没敢说。

“贺老师就是老好人嘛,在她眼里,我们都跟她学生似的,贺老师肯定就只是习惯性地关心一下而已,你别在意。”明珠小口喝着啤酒,劝道。

姜姜根本听不进去:“反正我要走,看样子你们俩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就不等了。你要不要去哪拍片,和我一起走?跟我一起走的话,我保证谁都找不到你。”

明珠知道姜姜有多厉害,避世的时候可以几个月不用手机,也不会焦虑,专注旅行和创作,确实一般人很难联系上姜姜。

明珠嗦了一口龙虾肉,好吃,向姐推荐的地方果然好吃,味儿特香:“我要陪容曌去参加慈善活动,走不了,你也再待一阵子嘛。”

姜姜要是这就走了,贺禅不得很郁闷,尤其贺禅有课,不能去找姜姜,两人就又分开了。

姜姜不听,也不聊贺禅了,问明珠:“什么慈善活动,需要妆造吗,衣服定了吗?”

明珠:“就是一个普通慈善活动吧,衣服送到容光天镜了,有挺多的,我还没选好穿哪个,妆造当天做就行,不过容曌说活动结束后我们俩去吃烛光晚餐,应该挺有意思的。”

姜姜听得眼睛一亮:“你和容曌最近怎么样?”

明珠想了想:“好像没变,又好像好了一些。”

姜姜自己感情不顺利,聊明珠的事却聊得很来劲儿:“容曌是不是要向你表白啊?我和贺禅分析过你俩,虽然你没试探出来容曌喜欢你,但我俩都一致认为容曌喜欢你。”

姜姜:“这烛光晚餐一听就是要表白啊,不然谁好人没事儿去吃烛光晚餐啊?”

明珠:“……”

什么表白啊,她俩敢想,她都不敢想。

明珠托腮晃肉串:“吃烛光晚餐是给外人看的,你也信。”

“信啊,怎么不信,我都有点激动了。”

“走走,现在回去选衣服,”姜姜拽明珠起来,“我陪你选衣服做妆造,务必美得艳压群芳。”

明珠:“我还没吃完呢——”

“打包拿回家吃,”姜姜跟喝多了似的,“你俩吃完烛光晚餐,我听了结果我再走。要是没什么结果,你就跟我走得了。要是有结果,我多送你们两个好用的玩具。”

明珠思路被带跑了,脸微红:“……有多好玩?”

姜姜大笑,悄声跟明珠说有多好玩。

·

慈善活动前两个小时。

容光天镜,明珠已做好妆造。

明珠和容曌一起出席活动,她的身份是容太太,代表的是容科集团,终究不好太高调。

她和姜姜先为容曌选好了一套衣服,是浅竹绿色为主的新中式套装,上衣下裙,得到容曌回复说可以,明珠才继续选她的。

最终明珠选了一套新中式的旗袍,与容曌的那一套有相似元素,看着像是同系列,立领小盘扣,得体不失明媚,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垂耳兔头]

周六周天我尽量双更,要是下午没有一更,晚上22点肯定照常更哈~[抱抱]

第54章 仰望 “我心里最优秀的人。”

客厅里, 老式留声机搭配新一代的音响,女声里有上个年代的韵味,也有这个年代的清亮, 婉转动听。

“漂亮。”

明珠站在客厅的全身镜前照镜子,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这一声夸赞。

她回头, 穿浅竹绿套装的容曌,挽着长发,戴一对鎏金镂空掐丝翡翠耳坠, 从楼梯那边徐步下楼。

“你也漂亮。”明珠扬声。

容曌轻笑, 目光在明珠身上过了两遍。

衣上绣有绿竹,气质高洁,侧边开了衩,但做了褶衬,坐着时不会在侧边走光;为了遮掩太过抢眼的红发,喷了一次性的黑色染发彩喷, 黑发挽了上去;腕上戴了翡翠手镯, 另外戴了婚戒, 除此之外再无首饰。

美丽优雅,得体乖巧。

“怎么弄成黑色了?”容曌走到明珠身后, 搭着明珠的腰问。

明珠回头笑说:“平时怎么张扬都行,出席活动的时候得注意场合嘛。”

这是慈善活动, 太张扬高调总是有失分寸的。

容曌指尖轻碰明珠头发,染上了黑色, 她拿起湿巾擦拭说:“那活动结束后先找个地方洗头吧,晚餐的时候还是看平常的你比较习惯。”

明珠乐道:“行啊。”

容曌这么说,说明容曌还是喜欢她红头发的高调模样,她欣赏容曌对她的欣赏。

容曌打量着今天格外不同的明珠, 忽然抬手,食指落在明珠的下唇珠上,左右轻揉。

明珠陡然睁大眼,一时间忘了呼吸,容曌碰的是她的唇,她双耳却蓦然发了热。

容曌指尖在明珠唇上抹了抹,抬起手,指腹上已经染了红。

她在自己的左右两腮上各抹了一下,捻开指尖的红,拿起粉扑递给明珠:“帮我拍开。”

明珠:“……”

明珠接过粉扑。

容曌猛地捞过明珠的纤腰,惊得明珠一声低喊。

容曌掌心落在明珠的旗袍上,料子柔软,明珠的腰也柔软。

明珠呼吸都乱了两拍,掌根撑在容曌的胳膊上,余光看妆造老师,红脸小声说:“你别闹。”

两位妆造老师都笑着低了头,吃小夫人送的零食。

小夫人性格好,还很大方,每回妆造都送她们很多零食。

容曌紧盯着明珠紧张的双眸,徐笑地松开了明珠一些:“没闹。气色不太好,帮我拍开。”

明珠瞪了容曌一眼,缓缓轻呼吸,用粉扑在容曌脸上轻拍。

其实容曌气色很好,只是皮肤是冷白皮,再和她的暖白皮对比,就衬得容曌气色好像不太好似的。

明珠轻轻拍开,逐渐晕染自然,看不出拍了腮红,但气色确实变好了。

容曌:“好看吗?”

明珠脸热:“没什么变化。”

“是吗?”

“嗯。”

容曌失笑,不再逗她,略歪了下头:“可以走了吗?”

明珠微讶:“这就要走了吗?”

还有两个小时呢,现在出门太早了点吧。

容曌牵起明珠的手,握在手里软软的:“嗯,去农场接奶奶,奶奶刚刚临时说要去,让我们去接她。”

“奶奶怎么突然也要去了?”明珠疑惑。

“可能和爷爷吵架了吧。”

“……”胡说。

·

绕路到西郊的嘉禾农场接上容奶奶田素梅,一老带两小在春月江边的柏雅酒店下车,一行人上楼。

今天的慈善活动是企业为主体的公益捐赠,由多个基金会与企业联合做主办方,捐赠对象是乡村医疗建设、公益造林、公益建桥等惠民活动和生态保护等公益项目。

会场前方是主舞台,规模很大,两三个舞蹈团可以同时跳得开的规模,观众席位也很多,都贴上了企业名字。

三人方进来,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位,没走几步,一道笑声从三人侧边传来。

“素梅,”一位看似七十多岁的老人笑着走来,“没听说你要来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容奶奶闻声看了过去,笑道:“老梁啊。”

容奶奶看向俩孩子说:“她们想过来支持慈善公益,我也想支持她们,就过来了。”

今天容奶奶穿得依然很素,棉麻的上下装,不过可以看得出是设计师款,价格不会便宜。

老人家气质好,腰板直,比同龄人要小十多岁的模样,笑得也慈祥和蔼。

容奶奶拍拍左边明珠挽着她的手,对明珠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奶奶的老朋友,梁婆婆。老梁,这位是明月的媳妇,明珠。”

明珠落落大方地问好:“婆婆,下午好。”

容曌也道了声同样的话。

梁玟鹃认识容曌,现下打量明珠,迭声赞道:“哎哟哟,瞧瞧,瞧瞧,明珠真是漂亮啊!太漂亮了!素梅你好福气啊!俩孩子都这么漂亮。”

容奶奶笑得矜持:“是啊,好福气。”

刚刚俩孩子去接她的时候,她眼前确实也是一亮,两个美人孩子,气质又好,再没有比这天造地设的一对更养眼的了。

梁玟鹃热络:“明月啊,听说你们已经领证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呀?好日子是不是定在你生日那天啦?”

容曌不冷不热道:“没有,我最近在忙新车的事,还要过些日子,等我们定了日子,我先给梁婆婆送上请柬。”

梁玟鹃“哎哟”一声,好似变紧张,小声问田素梅:“是不是俩孩子生日时辰没看妥啊,明月生日那天,难道不是好日子?”

明珠眼睛微眯了一瞬。

原来这位老人不是位好婆婆,是来挑事的。

明珠却忽然笑了,她嘴快,动作也快,笑声清脆地两步上前挽住梁玟鹃的手臂:“瞧婆婆说的,都什么年代了,还信生日时辰,当初给婆婆算生日时辰的算卦先生都指不定还活没活着了,婆婆您还信算卦先生的。”

梁玟鹃:“……”

容曌和容奶奶对视一眼,同时弯笑。

梁玟鹃咬了咬牙,听说白家小姑娘高调张扬,没想到还是个伶牙俐齿,这么咒她死。

梁玟鹃:“是,明珠说得在理,咱不信那个。对了,我想起来咱们清明回去祭祖的时候,我好像没看到你啊?”

容奶奶出了声:“清明节那两天正好明珠生理期,她痛经,我心疼她,又要坐飞机又要上山的,就没叫她去。”

梁玟鹃不信的模样:“竟然这么赶巧?怕不是明珠的生日也……”

“梁婆婆。”容曌沉了脸。

明珠本想等婆婆说完就开嗓的,但她没想过打断这婆婆的话,就被容曌抢了先。

梁玟鹃活了一把年纪了,还不会被年轻孩子的冷沉声音吓到,看过去:“怎……”

“是这样,”容曌再次打断,随后徐声说,“前些天我和明珠说好了,明年我们提前申请航线,明珠她有执照,开家里的私人飞机去万峡山祭祖,来回会方便很多,你可以和我们一起。”

明珠一听就懂了,笑拍老太婆的后背:“真希望我明年还能见到婆婆。”

梁玟鹃气得瞪眼直喘,这俩孩子在咒她,都在咒她!

容奶奶笑着把明珠牵了回来,这次笑得不矜持,放声大笑说:“瞧我这俩孩子多懂事!”

梁玟鹃用力甩手,没好脸色地冷哼一声走了。

明珠立即乖巧地看向奶奶,不好意思地撒娇:“奶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呀?”

奶奶笑着拍了拍明珠的手:“没有!说得好!谁说话难听,就该说回去!”

这明珠小丫头伶牙俐齿的,很会笑里藏小刀,明月小丫头嘴巴也毒,两人都护着对方,以后婚姻肯定没问题,以后一起管理容科,也肯定没问题!

容曌落后半步,走到了明珠那边,轻轻地揉了揉明珠的后腰窝。

明珠被揉得腰窝痒痒的,脑袋里无端就出现了姜姜说要送她好玩的玩具的事。

三人落座第一排,陆陆续续地有很多人过来攀谈,这样的活动便是如此,说公益是公益,说商业也很商业。

下午三点整,活动准时开幕,台上有演出,有拍卖,亦有公司直接对点捐赠。

活动过半,有个环节是容科集团的公益项目负责人程经理上台致辞。容曌向来只在幕后,像这样会被拍摄的活动和开新车发布会等活动,她都不会现身台前。

容曌和明珠分坐在容奶奶两侧,容曌另一边是钱秘书,再旁边便是程经理。

容奶奶忽然倾身:“程经理,演讲稿给我看看。”

程经理忙蹲步过来,递出演讲稿问:“董事长,您看我还有什么要添加的吗?”

容奶奶看了两眼,折了两下握在手里说:“程经理,今天你暂且休息一回,容总上去讲话,不需要用稿。”

程经理忙道:“董事长,这……”

容曌安抚道:“没事,程经理休息吧,我去讲。”

这是奶奶在考她,没道理不接受。

钱秘书自觉处理拍摄的事,这次活动上,容科代表将上台两次,只对下一次程经理上台时拍摄记录做新闻宣发即可。

明珠刚刚看到了演讲稿上有一页半的文字,无意识地提起了心,她知道容曌一定会处理得很好,可她还是没来由地紧张。

“紧张?”容奶奶问明珠。

明珠不动声色地笑着摇头:“不紧张,容容多优秀,她肯定有Plan B,Plan C,与容科有关的事,她一定在任何场合都会做多手准备。”

容奶奶挑了眉:“这么了解。”

明珠扬了眉:“当然。”

容曌听到明珠的回答,琥珀色的清冷眸中闪过轻轻笑意。

主持人介绍了容科集团的捐赠情况,邀请容科代表人上台讲话。

容曌起身,从舞台侧方上台,从这一刻起,明珠的目光就再未离开过容曌。

舞台上的灯光打在容曌身上,一身浅竹绿色的上衣下裙,气质优雅,面容成熟。

明珠心跳微快,轻轻眨眼。

台上的人忽然换了一套衣裳,穿着五高的校服站在台上,后面是新生开学典礼字样,容曌的发丝在灯光下柔软毛茸茸的,字句清晰,语调从容地致辞。

「我是高三一班的容曌,很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代表全体师生欢迎高一学弟学妹的到来。」

掌声雷鸣,她忘了鼓掌。

仰望着那时清冷超然的容同学,目光落在容同学一开一合的唇上,移不开,似乎也不想移开。

彩色灯光旋转,到眼前聚光灯变为白色。

明珠仰望着台上浅红唇一开一合的容总经理。

多年过去,依然移不开目光,依然不想移开。

若冷月,又若暖阳,虚怀若谷,清雅坚韧。

「容科集团始终坚信回馈社会是我们需要肩负起的责任与担当。每一座连接乡镇的桥梁,都是每一次回家的归途,容科集团愿意以善意和赤诚之心,为建设每一座新桥出资出力,路途迢迢,同行同往。」

明珠渐渐上移目光,望向容曌清澈冷静的双眼,渐渐在那双眼里看到了温暖与笃定。

清风明月,雅竹之姿,大爱无疆。

容奶奶笑着低声问明珠:“你家容容是不是很优秀?”

明珠心跳很快,骄傲地低声说:“是我心里最优秀的人。”

优秀,耀眼,夺目。

作者有话说:明珠:我老婆!骄傲脸

第55章 爸妈 【双更合一】生父生母。……

慈善活动结束, 陆续散场,有些企业要转场到晚宴餐厅继续洽谈,容科集团有负责人出面, 不需要容曌和田素梅出面, 大门在最后面, 而三人坐第一排,不急着离开。

这一场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奶奶也有些累了, 刚刚的音响吵她的耳朵, 说要闭眼安静歇一会儿,钱秘书自觉挡下要与董事长攀谈的高管负责人,容曌坐到明珠身边,两人黏糊糊地互相摸着手闲聊。

“你手腕好像比我细一点。”明珠握着容曌的手,圈起拇指和食指,量着容曌的手腕说。

容曌也握着明珠的手:“看不出来, 差不多吧。”

明珠量了又量, 摘下她腕上的翡翠手镯戴到容曌手上, 手指伸进去量:“好像你的细一点,你腰都比我细。”

容曌轻笑:“是么。”

明珠:“是啊, 你腰上那个小弧度,我比谁都清楚。”

容曌忽然轻踢了一脚明珠。

两人都穿高跟鞋, 是用高跟鞋侧边踢的,声音微微清脆。

明珠咬舌捂嘴, 把脸往后躲,偷瞄奶奶。

田素梅轻笑着弯了弯唇。

这两个小丫头。

歇了一会儿,会场的人差不多都走没了,田素梅打盹儿了小片刻, 人精神了些,起身说:“走吧。”

明珠在左边扶着奶奶往外走,容曌走在奶奶的右手边,钱秘书跟在身后。其实奶奶身子骨很好,天天在农场里忙活,有时还去集团开会,明珠表孝心,也真怕奶奶没注意台阶崴了脚,就仔细扶着。

容曌来时问过奶奶了,奶奶不与她们一起吃晚饭,送奶奶回去就行了。容曌陪明珠去把头发洗了,两人再去餐厅。

“明月是背过稿子吗?”奶奶年纪大了,身高缩了水,仰头问身边容曌。

容曌看脚下,虚扶着奶奶说:“没有,但程经理的稿子,我给改了三次。”

明珠一声失笑。

奶奶也无奈地笑着摇了头:“有时候太严厉也不好,人家也不容易。”

容曌淡淡:“不严厉,就都成草台班子了。”

程经理高考语文成绩不到一百一,偏僻字常不认识,钱秘书的数学也才一百三,高等数学考过六十分。

奶奶:“……”

行吧,她老了,她管不着了。

明珠听得直笑,想象她在容曌手里做事会不会也很痛苦,又觉得她聪明,应该不会总惹容曌生气吧,好歹她也是紧跟在容曌屁股后的千年老二。

三人一路聊着走出会场,经过一间休息室时,忽然有一道声音传出来。

“明珠。”

明珠正笑着,边循声侧头看向休息室,不由停住脚步。

竟是秦蔚。

秦意宁即将论文答辩,人在南俣,邵思眠女士陪着一块过去了,这边只剩在公司忙着的白兆林先生,秦蔚怎么来江月了?

不知秦蔚何时来江月的,此时秦蔚正站在休息室门口,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眼窝都有了些凹陷。

不会是受了什么感情的苦吧?

明珠松了奶奶的手,快步往前走了两步,问秦蔚:“你怎么瘦这么多,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蔚对明珠微微点头,先礼貌对对几人打招呼:“奶奶好,容总,钱秘书,晚上好。”

明珠听秦蔚叫出“奶奶”这个称呼,心里敏感地咚咚跳快了两声。

容曌附耳对奶奶介绍这位是秦蔚,秦意宁的堂姐。

奶奶颔首,打量着与明珠相像的秦蔚的脸,慈祥点头,与秦蔚笑聊了两句。

容曌侧头,让钱秘书过来扶着奶奶,她走到了明珠身边。

明珠心跳再度快了两分,盯着秦蔚看。

秦蔚尽力浮起温和的笑,对明珠解释说:“我前阵子去了美国,妈也去了,主要是找秦慕测了DNA,秦慕是我妹妹,她和你,和意宁,都是同一天的生日,也是在同一个医院。”

一刹那,明珠看着秦蔚与她相像的脸颊,听着秦蔚略发抖的声音,确定她感应到了什么,甚至迅速地想起了她上次问秦意宁关于秦慕生日时,秦意宁的欲言又止。

这时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用了力气,给她力量一样托着她。

是容曌,是爸妈去南俣时给了她庇护的容曌。

是秦铎曹秋月来江月时给了她庇护的容曌。

温暖的、坚韧的、充满力量的容曌。

明珠全身发紧地看向容曌,容曌也在看着她,温柔安抚的目光,在无声给她支持。

这瞬间,明珠确定了心中猜测。

秦蔚轻道:“明珠,经过你和意宁的事,我明白你可能在意对方女儿会否和养父母频繁联系,明白你可能很怕失望,所以我和妈先去和秦慕说清楚了……秦慕她起初不太能接受,我们就用了些时间,现在已经说服安排好了,不会再发生会让你失望和担心的事。”

她知道,她只要提了一句DNA,聪明的明珠便会明白她在说什么。

“明珠,我是你的亲姐姐,秦蔚。”秦蔚哑声说。

明珠无意识地握紧了容曌的手腕。

亲姐姐。

不是堂姐。

她有亲姐姐了吗?

“明珠,”秦蔚哽咽,满眸请求地问,“爸妈来了,很抱歉,很抱歉这两个多月让你受委屈了,我们想请求你的同意,他们想见见你,可以吗?”

秦蔚问着,嗓音微哑,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边迅速红了眼眶。

明珠沉默着,竭力冷静,再开口时,明珠稳住了声线。

“不必了,”明珠未再看秦蔚,转身走向奶奶,“走吧,奶奶。”

“别走,明珠,”陶歆踉跄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满面泪痕地喊道,“明珠,求求你别走……”

明珠被钉在原地。

身后是撕心裂肺般痛苦的哭声,声声乞求地唤着她。

“明珠,你别走,妈求求你,让妈看看你……”

明珠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片黑暗来袭,令她身体发虚,随后猛地清醒站稳。

渐渐地看清楚了前面的人,是邵思眠,她想象中的邵思眠,正在一声声哭唤着意宁的名字。

意宁,明珠,两个声音像是哭到了一起。

与曹秋月不同的声音,这合二为一的声音来自于母亲的急切的、痛苦的、乞求的哭唤。

邵思眠的抽泣模样,在明珠的视线里渐渐退去、消失,变成了奶奶的脸。

奶奶正在前方慈祥地看着她,她身边亦有温暖的手搂着她。

身后声音杂乱。

“妈,你冷静点,你别哭……”

“阿歆,别哭,别哭了,别吓到孩子们……”

明珠用力稳住身影,逼回眼泪,让自己的视线保持清晰,徐徐转身,望向那一对夫妻。

男人和秦铎很像,黑发背头,天庭饱满,极帅的一个男人。

穿白衬衫黑西裤,衬衫未打领带,领口敞着,正用力地把女人搂在怀里,担忧地看怀里的女人,又担忧地看向她。

是她的生父吗。

明珠望向他怀里的女人。

穿碎花长裙和针织外套,波浪卷发偏酒红色,发质柔顺,发丝如瀑。

心型脸上满是泪水,新月眉下的一双桃花眼里也在往外涌着泪水,担忧地、想念地、怯意地、抽噎着、渴望着看她。

是她的生母吗。

是。

不需要验血缘,只一眼就感应到了,和她那么像,像得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与看到曹秋月时全然不同的感受,是一种紧密连接的、曾在对方肚子里待了十个月的骨血相连的亲密感受。

可是。

明珠转身扑进了容曌怀里,全身发抖地说:“带我走。”

明珠声音也在发抖,她慌张地推着容曌:“容曌,带我走。”

容曌掌心轻抚明珠此时颤抖得厉害的瘦弱的背,明珠忽然想起头发,抬头看容曌,容曌的侧脸和衣服上都沾了她头发的黑。

“对不起。”明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抬手擦容曌的衣服和脸,明明想要擦去那些弄脏容曌的黑,却好像越擦越多。

她心里好乱。

她哭着,忽然泪如雨下:“对不起。”

“没事,没事,不用说对不起。”容曌知道明珠哭的不是她,明珠哭的是自己,她握住明珠慌乱的手。

明珠眸光也慌乱。

好似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的小鹿,仓惶不安。

身后又传来了哭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在求她,在喊她女儿。

男人的、女人的、陌生的、却又调动了她血液、让她站不住的声音。

“容曌……”明珠求助。

“没事,明珠,看着我,”容曌捧起明珠的脸,拇指轻拭明珠脸上的泪,“你想离开,我就带你走。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我们就去休息室里坐一会儿,平静心情,没事的。”

明珠恍惚地看着容曌,温柔的容曌,脸上衣服上沾了她染发喷雾也不在意、没有对她生气的容曌。

她慢慢记起,她现在有家了,她不是无处可去的人。

“带我走,容曌,我想回家,回我们的家。”

“好,”容曌轻牵明珠的手腕,带明珠往前走,“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别——”陶歆急急地大喊。

秦贤用力扶住妻子,目光无法从他的小女儿背影上移开。

他们丢失了二十二年的女儿。

“明珠,”秦贤潸然泪下,“爸妈对不起你,你别走,好不好。你妈她,身体不好,她高血压……”

“没有,没有!”陶歆急得推秦贤:“你闭嘴!”

“我没事,明珠,”陶歆呼吸都快倒不上气了,边哭边笑说,“我们不给你压力,是我们对不起,是我们今天太急了,刚下了飞机就过来,是我们的错,你先和容曌回家。”

因为正哭着,陶歆说得断断续续,秦蔚怕母亲急得脑供血不足晕过去,不停地抚着母亲的心脏,今天他们确实太急了,母亲是直接从美国赶回来,一刻不停地来了这里。

明珠红着双眼,她知道他们没有错,正如她知道白兆林和邵思眠没有错一样。

可是她也没有错啊。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更爱秦慕。

秦慕尚未结婚,秦慕和她的情况不一样。

她有“爱人”容曌了,所以白兆林和邵思眠才能对她放心,这对夫妻如何能放心在美国读书的秦慕?

她不想失望,她怕失望。

就同她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想逃避一样。

逃避的本质,是怕得不到预想的结果,怕受到伤害和痛苦的自我保护。

明珠摇头,还想继续往前走去。

容奶奶叹着气走了过来,挡在了明珠面前,轻叹道:“ 丫头,奶奶冒昧地做个主,我们一起去你容二叔家民宿坐会儿吧?”

容奶奶握着明珠冰凉的指尖,关切地说:“你去那边洗洗头发,明月也洗洗衣裳头发,秦先生秦太太一家住在那里也方便。既然来了就是客,奶奶不能失礼,理应招待一下的,好不好?”

·

夜幕未上,正处白日与傍晚的交接时,天色昏暗,街边淡黄的路灯和白日一样不起作用,街景朦胧。

容科车后排的两座调整为了三座,前后排中间的隔音投影屏落下,两侧车窗都调了暗光,头枕音响流淌着柔声的轻音乐,屏蔽掉了车外的所有声音。

这一昏暗空间幽静柔和。

明珠倚靠在容曌的怀里,枕着容曌的肩膀,哭过之后的声音细弱娇气:“烛光晚餐都没吃上,还弄脏了你衣服和脸。”

容曌轻拍明珠的肩:“我没事。”

听明珠还惦记着吃,容曌至少安心了一点:“想吃的话,顺路去餐厅打包带回去?”

明珠呆呆地看着空气:“想吃,好。”

容曌握着明珠的手,轻轻摩挲明珠冰凉的指尖、手心,试图让明珠暖一些:“我本有东西要拿给你看,也去取一下。”

明珠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期待地问:“取什么东西,礼物吗?”

容曌缓缓吁了气:“是礼物。不小的一个东西,取了以后,暂时不能给你看,过了今晚再拿给你看。”

“神神秘秘的。”

“嗯,是有些神秘。”

“能给透露一点是什么吗?是包包吗?”

容曌无声轻笑。

吃的和包包,明珠一样没忘,也好。

容曌缓声说:“不能透露,你太聪明,透露一点就会被你猜出来。”

今晚明珠注定疲惫,她不想再让明珠再多一种情绪了。

虽然她并不确定明珠看到兔子玩偶后会是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她不想明珠太累了。

“好吧。”

明珠轻轻地撇了下嘴。

像是在埋怨秦家人来得不是时候,让她没能收到礼物似的。

悄悄迁怒了一下。

不过容曌夸她聪明,明珠有些欣喜地弯了弯唇角。

“睡一会儿吧,到了餐厅,钱秘书下去取,我们到了二叔二婶家再下车。”容曌轻拍明珠紧绷的肩。

“嗯。”

哭总是让人疲惫,明珠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得平稳,还是难以避免有些晃动。

这样的晃动好像胎儿在母体的羊水里感受到的触感。

明珠朦胧间听到了羊水晃动的声音,是水声,涌动的水声,还夹着母亲平稳的心跳声,似乎还有母亲体内血液流动的细小的声音,这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熟悉的声音。

她在温暖的羊水里蜷曲着,是秦蔚待过的地方,好似很熟悉,很心安。

她久久地窝在这一隅。

窝在曾给她全世界最温暖、最安全的这一隅。

是容曌的怀抱,也是母亲的怀抱。

·

西珊路斚斝民宿,3-11栋的主卧房间里,明珠洗完澡换了一身容二婶的运动服出来,坐在床边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随即响起容曌的声音,问她是否可以进来。

她们两人都需要洗澡,容曌给明珠独处的时间,明珠在主卧浴室洗,容曌去次卧浴室洗的。

明珠起身给容曌开了门。

“还没吹头发?”容曌进来,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气,看向明珠头上包着的毛巾。

明珠摇头。

“过去坐,我给你吹头发。”容曌摸摸明珠的脸。

明珠刚洗完澡时的脸应该是热的,现在又凉了。

明珠又是容易水肿的体质,眼睛也肿了,双目呆呆的模样,乖乖地坐在床边,看着可怜巴巴的。

二婶刚刚给她们送了二婶用的吹风机和护肤品过来,容曌还特意要了冰袋,明珠用冰袋敷着眼睛面朝床坐,容曌站在明珠身后为明珠吹发。

黑色彩喷都已洗干净,恢复了明珠的红色长发。

明珠的红发偏亮红,秦太太的红发偏暗偏酒红色,即便有些明暗差,染了头发后的两人仍是一眼亲母女。

“抱歉,”容曌稍关吹风机,对明珠说,“秦蔚说后天回国,我不知道她们会提前回来。”

怔神的明珠,在容曌抱歉的低低声音里回神。

她先是摇头,而后抿了唇,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容曌为什么和秦蔚联系了。

也后知后觉地明白奶奶今天为什么突然要出席拍卖活动了。

容曌没有及时接到消息,大约是被奶奶截下的,又或者,是秦家三口人先联系了奶奶。

就像容曌当时主动联系秦蔚一样,为了自己的家人着想,去找一位对方愿意信任的家人从中调和。

明珠问:“他们在前院等我们吗?”

“嗯,不急,他们今晚住在这里,没事。”

“……你和奶奶什么时候知道的?”

容曌停顿片刻说:“我查秦家基本情况的时候,看到了秦太太的照片,奶奶是之后察觉的。”

容曌在明珠身后微微屏息,轻轻地问:“怪我吗?”

明珠摘下冰袋回头,刚睁开眼睛时有点模糊不适应,睁了又睁才看清楚容曌的脸,也看到了容曌轻蹙的眉眼和歉意的目光。

然后,明珠有点生气地掐了一把容曌的腰。

容曌:“?”

明珠瞪她。

容曌明白了,失笑地推她转过去,继续给明珠吹头发。

如果换作是两三个月前,明珠可能还会怪容曌多管闲事,就像容曌初一就管明珠穿的裙子太短一样,因为那时的她对容曌有情绪,即便她清楚容是为她好,她也想故意扭曲容曌的意思。

但是现在,她们两人已经相处两个多月,她已经很了解容曌,她明白容曌这样做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容曌知道怎样的时机才是对她最好的。

比如秦蔚今天说他们已经和国外的妹妹秦慕沟通好了,先不论她信不信,至少他们有这样的态度,已经让她心里有了底。

如果是在两个多月前,这边白兆林和邵思眠与她和意宁的关系还没有解决清楚,她很容易在这边受伤;那边秦家若是在没有安排好秦慕的情况下又来认她,她又很容易在秦家受伤。

容曌帮她避免了一切。

也保护了她,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丝伤害。

那秦慕呢?

秦慕也很无辜。

她都会觉得秦慕无辜,觉得秦慕可怜,秦家夫妻更会放不下秦慕吧。

她和秦慕不如不认亲,或许还是维持原样更好。

“我想起来,你问过我。”明珠忽然说。

“什么?”容曌为明珠梳着发。

“你问过我,如果是三家抱错了,如果爸妈另有其人,在外地,他们也对我很好,我会留在哪。”

容曌梳发有很轻的停顿,仿佛随意般地问:“现在有变化吗?”

她记得明珠那时候的回应是“这还用说吗”。

那么答案无可厚非,会留在生父生母身边。

“没有变化。”明珠说。

容曌的心坠了下去。

一直往幽深昏暗的地方坠下去,没有尽头,无穷无尽地、空洞地下坠。

从楼顶失控坠下,“咚”的一声落入水面,穿过冰凉彻骨的海水,继续沉入海中断崖,大约如此。

心坠了下去,容曌的心便更如水平静了,她继续为明珠梳着发丝说:“你做好决定就好,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

明珠感动地颤了眸,泪珠在眼里涌动,逐渐汇聚更多。

容曌忽轻笑:“一梳梳到头,白同学富贵无忧不用愁。二梳梳到头,白小姐无病无灾……”

“容容。”明珠忽然转身扑了过来。

明珠抱住容曌的腿,轻声哽咽:“容容,谢谢你。”

她明白容曌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容曌美好、善良,把她当作朋友,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有自知之明,她没有误会。

“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明珠忍不住发出了哭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哭,就像是不知道为何看到容曌脸上衣服上被她的黑发弄脏时也会哭一样。

她脸颊贴着容曌的腹部,阴了天一样,眼泪如骤雨一样来得猛烈。

容曌张着双手,迟迟没有落下去。

好朋友。

就只是好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6000字,双更合一啦。

这章写哭我,哭完好累,晚安宝宝们[爆哭]

第56章 跑了 【双更合并】好好工作,勿念,么……

斚斝民宿, 3-11栋的前院是容家二叔容青岭和二婶季芩的会客室院子。

容青岭不在家,季芩招呼着,给众人点了外卖。

实在是平时掌厨的是容青岭, 她不会做饭, 容青岭倒是给她娘儿俩留了饭菜, 可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菜不够。

季芩点了数家她平时爱吃的和房客点评不错的饭菜,陆续送达, 还有明珠和容曌从餐厅带回来的菜, 季芩也陆续摆上了。

但此时谁都不上桌。

季芩摸摸女儿容懿的小脑袋,让容懿先去吃,容懿摇头说:“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容懿一说这话,哭的和不哭的都朝五岁的小宝宝看了过来。

季芩:“……什么意思?”

容懿奶声奶气地解释:“孔子和大家一起吃完饭的时候, 孔子先让拄拐杖的老人走, 孔子才走的, 这是礼貌。”

季芩:“……这情况不一样吧?”

容懿:“道理是一样的。”

容奶奶笑了,出声说:“那是吃完饭的时候。吃的时候, 你年纪小,你可以先吃。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 不讲那个。”

容懿摇头:“子路说,长幼之节, 不可废也。我今天早吃饭了,明天早吃饭了,久了长辈就总是把我当小孩,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今天没有尊重长辈, 明天没有尊重长辈,久了长辈心里不舒服,也不愿意给我钱花了。”

秦蔚实在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懂这些,看向容二婶。

容二婶忙说:“不是我教的。”

容奶奶笑问:“宝宝,谁教的啊?”

容懿捂嘴:“不能说。”

明月姐姐不让她说。

众人笑开,气氛总算没那么沉重了。

容奶奶和陶歆坐在一起,陶歆自知方才在休息室门口失了态,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只是大约她是水肿体质,哭过后的眼睛很红很肿,手里握着冰袋,换着左右眼来回冰敷着。

秦贤坐在妻子的另一侧,时刻关注着妻子的心情,边一遍遍地将目光往门口那边投去。

在等明珠过来。

怕明珠不过来,怕明珠不愿意见他们。

陶歆和秦蔚亦是,紧张不安地望着门口,心里既期待又惧怕。

他们来晚了,比白兆林和邵思眠去找意宁,晚了将近两个月。

“放心吧,”容奶奶安慰三口人,“明珠终究是你们的孩子,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哪怕今天真认不了,容曌也会照顾好明珠的。”

秦铎和曹秋月来的时候,容奶奶没有去见。这次秦贤和陶歆过来,容奶奶不仅来了,还从中帮了一把,是因为容奶奶知道这两口子是好父母。

她希望明珠有亲生父母的爱护,容曌也一样希望。

容曌曾劝通了秦蔚和秦意宁,让明珠没有失去养父母,容曌也会劝通明珠,让明珠不要失去生父生母。

她相信容曌能做到,是因为她相信容曌爱明珠。

容曌那般爱明珠,或许已经爱了很多年,容曌最希望明珠幸福快乐,所以容曌会做到的。

陶歆感激:“谢谢阿姨。”

容奶奶打量着陶歆的模样和眸子,轻拍陶歆的手,感慨道:“明珠和你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区别大约是陶歆为人母,气场里有温婉,明珠正妙龄,气质里有活泼与娇气。

陶歆一听这话,鼻子一酸一红,又要流泪,容奶奶失笑:“哎哟,好好,不说了。”

“小芩啊,”容奶奶转移话题,“你快让小容懿吃饭吧。”

容懿:“小容懿不吃。”

容奶奶无奈。

容懿不吃饭,季芩就抱着女儿坐到了秦蔚身边,向秦蔚打听道:“不知道三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抱错的,方便说说吗?”

秦蔚和秦意宁第一次来找明珠时,就来了这里,季芩已经认识秦蔚,有过相处,这才问秦蔚。

秦蔚愤怒兼无奈地说:“是我家二叔二婶做的。”

季芩:“天啊,这是亲的吗?”

秦蔚叹气点头:“当初爷爷把房地产开发交给了我爸,把物业管理交给了我二叔,二叔二婶认为物业管理的利润远没有开发大,因此认定爷爷偏心,心里一直对我爸妈有怨恨,但我爸妈那时候都没有察觉,直到半个月前,我爸都不相信他弟弟会这么恨他。”

秦贤脸色苍白地低下了头。

是他的亲人,他一辈子无法原谅他们,也无法原谅自己。

秦蔚:“二婶当时想剖腹产,联系了一家香港的私立医院,她和我妈预产期相近,就撺掇着我妈一块去的。我妈到了预产期顺产,二婶没到预产期偏要提前剖,明珠和秦慕就恰在同一晚生的,二婶提前安排叫人把秦慕和明珠换了,二叔这时候还不知情。”

秦蔚:“原本只是秦家的事,但大约是护士那边出了意外,弄错了,就又把明珠和意宁换了,这才变成三家孩子换了一遍,二婶发现不对劲后和二叔说了,二叔没有做补救,默许任由这事发生了。”

秦蔚讲给容家二婶听,也是讲给容奶奶听:“还有今年做的两次异地DNA对比,二叔取了爸妈的样本,找私人鉴定机构做了鉴定,又两边欺瞒,篡改了明珠和二叔二婶是亲人的鉴定结果,这才出了这些事。”

季芩长长地心里喟叹,同样都是二叔二婶,这秦家的真是坏透了,白家和意宁也真是无妄之灾。

季芩当了这么多年民宿的老板娘,习惯聊天,继续打探问:“那你们两家就没发现秦慕长得像你二叔二婶,而秦意宁不像你家人吗?”

秦蔚看向季芩怀里的宝宝,和堂姐容曌长得挺像的,一直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她笑了一下,说:“小时候有外人开过玩笑,但谁都没往心里去,当局者迷吧。”

不仅当局者迷,母亲还会生气地说秦慕和她哪里长得不像了,明明这里也像,那里也像,说得久了,也就洗脑成功了。

包括二叔二婶对秦慕很好,他们也认为是走亲戚时的常态,二叔二婶不过是故作样子对亲戚家小孩热情,尤其二叔二婶这样虚伪的人,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是真对秦慕好。

再加上有时二婶还会故意说秦慕长得像她,一看上辈子就有缘分,就像是在故意气他们家似的,母亲更觉得二婶虚伪,哪里会注意二婶得意语气里的真实意思。

季芩听着都被秦家这一对两口子气够呛,这种人就该下地狱!耽误了孩子们二十多年的人生,尤其是意宁!

明珠和秦慕好歹没受过苦,人家意宁凭什么要遭那些罪!对这两口子来说,意宁是陌生人家的女儿,他们就可以任意欺辱虐待了吗!

季芩气道:“那冒昧问一句,您二叔二婶,现在在……你们报警了吗?”

秦蔚摇头:“他们现在在美国看秦慕,等他们回来的,看白叔邵姨家想怎么处理。”

季芩顿时蹙眉:“这都出去了,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