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季景川等到第二天起床才回复严秋琴。
他觉不多, 四点半躺下,十点就起来了,收拾好到公司刚好十一点。
蒋林政在家吃了午饭来的, 一来就找季景川抽烟。
两人去了天台, 这会儿太阳正晒,他们便缩在角落的阴凉处。
“昨儿下午你去哪儿了, 回来时表情可不咋好啊。”
季景川嘴里咬着没点燃的烟, 又想起那条没回的微信, “有么?”
蒋林政一掸烟灰, 说:“我从庄柯原那听说,你这两天在追什么人?还是个大学生?”
当时听说的时候就有够惊讶了, 心说季景川什么时候换口味了,不是不喜欢年纪小的吗, 那大学生是什么妖精不成?
季景川低头笑了笑, “还说你俩联系不多。”
“真是巧合。”蒋林政解释说, “那天见客户在酒店碰到就聊了两句,他说的是真的不,你真在追谁?”
季景川“嗯”一声, 承认:“昨天下午就是去见他。”
“叫什么?”
“沈奕。”
蒋林政轻轻吸了口气, 面庞被袅袅烟雾遮着,季景川斜斜看他:“还以为你要说点什么。”
“我说你听吗。”
季景川实话实说, “不听。”
“那不就得了。”蒋林政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墙, 说,“你高兴就好了, 我还能拦着不成。不过看你这样,是很棘手?”
“还行吧,小屁孩一个。”季景川云淡风轻地说。
蒋林政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撒谎, 嗤笑一声,用拿烟的手指隔空点他,“你就装。”
季景川无奈笑了一下,“我装什么了?”
季景川入行就是他带的,还能看不出来装没装?蒋林政懒得跟他犟,换了个比较感兴趣的:“有照片没,看看长什么样。”
季景川笑容僵在嘴角。
“别告诉我你没有。”
见他不说话,蒋林政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一下笑了,“不是,真没有啊?”
他这语气实在太夸张,季景川几不可察一皱眉。
“你这车翻得够我笑一年。”蒋林政想了想,点点头说,“是该让你受点挫,不然所有人都跟在你屁股后头转,哄着你,把你哄挑了,得到了就不珍惜。”
“景川啊——”蒋林政尾音拖得长、语气欠,“之前是谁说,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什么人了来着?”
季景川听得心里不舒服,轻轻抬眼,平静开口:“我有说喜欢他了么?”-
课间,沈奕和季景谦一块儿被叫去办公室,路过文学院时,正好碰见沈渡从一辆车上下来。
沈渡也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然后背着电脑走了。
“那个人……你认识啊?”旁边季景谦说。
沈奕:“嗯。”
“车里面那个,是他男朋友?”
沈奕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怎么?”
“我刚才看见他们……他们……”季景谦脸红红,耳朵也红红,嘴巴打结似的,磕磕巴巴半天说不清楚话。
“他们怎么?”
“他们……他们刚刚在车里亲嘴!”终于,好像找回了语言系统,季景谦嘚吧嘚吧讲,“你是不是没看见?我看见他们——”
“在亲嘴。”沈奕接了他的话,淡声问:“然后呢。”
“然后??”季景谦瞪大了眼,“你怎么这么淡定,难道不该惊讶?”
“惊讶什么。”
“那可是两个男的!”季景谦低吼。
沈奕目光似有深意:“你讨厌同性恋?”
季景谦一怔,“那倒没有。”
“哎,就是,哎!”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苍白描述,“就是,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生活中看到同性恋,活生生的,就在我身边。”
身边沈奕忽然笑了声。
“你笑什么?”他不满。
沈奕凉淡道:“好笑。”
季景谦:“……”
他还在想刚才看见那一幕,燥意还没完全消退,整个人都在发烫。
沈奕看他纯情不能再纯情的反应,忽然说,“你跟你哥,挺不像的。”
季景谦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懵逼,片刻后,自以为猜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办法,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而且你说错了,你别看我哥这么大年纪,他也还没谈过恋爱呢……”
话音未落,却听沈奕笑了声。
这声笑比刚才要短促些,像是他本人也不想这么做,极力克制了但还是从唇边泄露了这一声。
季景谦立刻幽幽道:“我说的哪句话很搞笑吗……”
沈奕看他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忽然恶劣兴起,假如现在就把事实就告诉季景谦,是不是就能撕下某人从容的面具,看看那总是喜欢伪装完美的壳子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在医院,季景川苍白的脸。
“……你这什么眼神啊。”季景谦被他看得越发不确定,“好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哥谈没谈过恋爱,但也从来没听他提过。”
沈奕抬了抬眼皮:“没提过就是没有?”
季景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哎呀”了声,“你这人真扫兴。”
沈奕没吭声,像是不想回答。
两人一起走在林荫路上,季景谦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开始思考一会儿从办公室出来去食堂吃什么。
他想得正认真,身侧沈奕却冷不丁开口。
“其实是可以看出来的。”
季景谦茫然:“看出来啥?”
“眼神。”沈奕说,“你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了吗。”
那才是谈恋爱该有的样子。
或者说,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你见过你哥对谁露出过这样的眼神没。”-
周六晚上,严秋琴提前打了电话过来,叮嘱季景川明天相亲的事。
季景川将电话开了免提在看资料,手边放着杯才泡好不久的红枣枸杞茶。
等她差不多要说完了,季景川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严老师,这次亲相完,我们找个时间聊聊?”
电话那端,严秋琴停顿了下,问:“觉得我太管着你了?”
“没。”季景川说,“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就是觉得,咱俩好像挺久没坐下来聊天了,有些想法出现了分歧。”
“既然是这样,那就聊聊,您觉得呢?”
“嗯,”严秋琴说,“下周我都有空,你看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吧,给你做糖醋排骨。”
以前,季景川最爱吃的就是糖醋排骨。
他笑了声,说好。
周日,季景川晨跑完回来,洗了个澡,没怎么刻意收拾,随便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出门。
和那位女士约的是十点,季景川提前半小时到地方,给足了对方尊重。
但对方似乎不这么想。
季景川再次抬手看表,对方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咖啡馆环境清幽,每个卡座都有木板隔开。他一点不急,从旁边架子上随手拿了杂志翻着。对方来得越晚,说明这场相亲成功的几率越低。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但结局会是他乐意看到的。
终于,10:13分,有人掀开门帘进来,是位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性,头戴遮阳帽,鼻梁上架着副墨镜,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穿着和严秋琴跟他描述的很像。
季景川抬手:“元小姐。”
女人转身,取下墨镜朝他这边看来。季景川一怔,想起她是那晚第一次见到沈奕时,在酒吧后门的女人。
元璇在他对面坐下,歉然道:“不好意思迟到了,路上堵车。”
“我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但我确实堵车了。”元璇摸出手机调出新闻给他看。
一小时前,二环附近出了车祸,一辆货车侧翻,连带着旁边好几辆轿车都倒了霉。交警赶来控制现场,花了点时间才把路疏通。
季景川笑笑说,“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想法。”
他巴不得。
之前只知道沈奕表姐姓元,并不清楚全名,季景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一下想到了沈奕。
——不知道这小子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知道,但我还想我还是应该说清楚,虽然我不想参加这场相亲,但如果不是因为堵车,我不会失礼到这种地步,抱歉,久等了。”她一上来就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从坐下起,就在观察着季景川。
的确如‘爱悦缘’红娘所说,这是个条件极优秀的相亲对象,甚至她还有点疑惑,像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要相亲的地步。
也是家里逼迫的?
但他看着不像是个会妥协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
元璇是个直爽的人,向来有话直说:“季先生,真的实在抱歉,可能要让您白跑一趟了,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
元璇从咖啡馆出来,低头钻进了街边停着的一辆宝马车里。
“事情解决了,那人挺好说话的。”
驾驶室的男人也没想到她这么快,“是他挺好说话,还是看不上你?”
元璇皱眉:“你这是什么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意识到说错话,僵了一下,立刻道,“我是怕他在别人面前编排你。”
“能编排我什么?”
“谁知道,万一呢,世界上就总有这样的人。”
“不会,那人不是这样的人。”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这么肯定?”
阴阳怪气得让人心烦,元璇不虞道:“江亮,把你的性子收一收,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
江亮闻言将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捏得死紧-
“你好,我是季景川,请问是‘爱悦缘’姻缘所吗?”
“哎!”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一道耳熟的声音,应该是那天跟他和严秋琴聊天的红娘接过了电话。
红娘热情道:“哎哟,季先生,大忙人!终于联系上您了!今天相亲怎么样,那姑娘条件我看过好几遍,没得说,和您绝配!”
季景川轻笑:“是么,可那姑娘有男朋友了,这你们怎么没说。”
“怎么会——”红娘声音一僵,忙调出档案查看,嘀咕:“我记得资料上没写啊。”
“别找了,这种都是家里人填的,本人都不一定清楚,这不怪你们。”
虽然季景川说话的声音很理性,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或许是联想到他职业的原因,那红娘越听越是额头冒冷汗,尤其是对方说出那句“不怪你们”。
乖乖,这可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一个律师说的话,谁敢全信?万一后边等所有人都忘记这回事了,他突然发难怎么办?
“不不不,这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调查好,给您添麻烦了。”
“我的确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不不不,我们——”
“因为我自己也是这么个情况。”
红娘一下没听懂:“什么?”
“我妈没告诉你们,是因为她不知道。”季景川放下车窗,云山大学恢弘的校门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他平静道,“我是同性恋,这辈子不需要相亲。”
“你们系统直接把我拉黑了吧。”
电话那端安静了,只能听见红娘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件事我希望你们所有人替我保密,如果能签保密协议更好,当然,这不强求。相应的,我也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帮助。”
季景川声音不急不缓,像之前对其他红娘所说的那样,一点点地把事情摊开了讲,“在你们需要法律援助的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他倒不怕这些人会在严秋琴耳边乱说。
一来,的确是他们有错在先,如果不怕他这个律师追责,可以试着这么干。二来,就算她们真对严秋琴说了什么,那也省了季景川自己开口的功夫。
一直犹疑不定做不了决定,倒不如让别人推一把,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承认自己某些时候的确喜欢逃避。
但不可否认的是,逃避会让许多事变得容易解决。
云大外。
出租车不让进,季景川让司机停在路边,自己往里走。
他的穿着打扮以及气质让保安以为是学校的老师,因此并没有拦他,甚至还乐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季景川没解释,点头冲他笑了笑,听见身后有学生在讨论。
“这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哪个学院的,这么帅。”
“表白墙怎么没人发过啊,难道是新来的?”
“这气质,这腿,这腰,老师入职之前是干男模的吧!”
……
沈奕和季景谦还在办公室干活,一个负责递,一个负责盖章,流水线作业,旁边还有个女生在帮忙整理。
季景谦手撑在桌面上,无聊地打着哈欠,手中还有一小摞资料没盖完。
忽然,他听见谁的手机响了下。
“谁的手机在响?”
旁边女生看了眼自己的,“不是我。”
“……”
“……”
两人一起看向沈奕。
沈奕坐在他俩中间,见季景谦半天不动,伸手将剩的那一摞推过来。
“沈奕,你手机好像响了。”女生说。
沈奕:“嗯,不管它,先干活。”
两人对视一眼,“……好吧。”
季景谦撂挑子不干了,哀嚎:“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才能盖完啊,我都饿了。”
女生安慰他:“快了,你饿了的话要不先去吃饭?剩下的我和沈奕来就好。”
沈奕手机又响了一下。
“哪能让女孩子帮忙干活。”季景谦吸了吸鼻子,起身过去接她手里的资料,“应该是你先去吃饭,我和沈奕留在这里。”
沈奕手机又又响了一下。
女生抿唇笑笑:“我也不用,还不饿,一起吧,早点做完一块儿走。”
沈奕手机再次响了两下。
“……”
“……”
两人同时抬头,见沈奕还在八风不动地盖章,姿势之熟练标准,宛若一台没有感情的盖章机器。
季景谦:“沈奕,你的手机在响。”
沈奕:“听到了。”
季景谦:“你真不打算看一下吗。”
女生也说,“是啊,万一是有急事怎么办。”
沈奕终于停下了动作,无奈地扭头看了他俩一眼,从兜里摸出手机。
也就是这个时间,手机又响了下。
听这消息这么频繁,女生小声问季景谦:“你觉得会是谁啊,该不会是女朋友吧,这么黏人?”
季景谦摇头说,“不是,他没有女朋友,应该是什么人有事找他。”
他扬声问,“沈奕,是有什么急事不,要不然你先走?”
但沈奕只将手机收了起来,也没说要走。
“你说话啊你个闷葫芦,急死人了!”季景谦直想冲过去晃他脑袋,“是谁啊,真不是有什么事儿?要是急的话可以先走,不用管我们俩的。”
“不急,你哥。”
“哦哦……哦!?”他最后一声“哦”嗓子都快喊劈了。
“我哥??”
“嗯。”
沈奕还在盖章,不过速度好像比刚才快了些。办公室内一时没人说话,直到那女生问了句:“季景谦,你还有哥哥啊?”
“嗯对。”季景谦随口应了句,跑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那摞资料挪回来,问:“我哥找你什么事,你是不是欠他钱了,怎么老找你?”
沈奕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季景谦就笑,把资料递过去:“说着玩的嘛。”
说完又忍不住嘴欠:“真不是欠他钱?”
“……”
沈奕“啪”地一下把章盖上去,看都没看他一眼:“你哥来学校了。”
“嗷!??”
季景谦摸出手机确认,“那他怎么没跟我发消息呢??”
一路上,季景川被好几个进学校参观的家长当成了老师,围着他又是问路又是问专业学习问题,短短一段路走了半天。
路边有家星巴克,里面坐满了学生,季景川进去没找到座,正准备走,忽然一个女生叫住他:“老师,您坐这儿吧,我马上就走了。”
季景川看着她脸上纯粹的笑容,说:“谢谢啊。”
“没事儿。”女生摆摆手,把电脑和数据线收进书包,端着咖啡走了。
季景川叫来服务员收拾,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刚准备扫码点杯咖啡,一直没动静的微信消息忽然弹出来。
季景川手指敲着桌面,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才点进去,发现沈奕不仅回他了,回的还是一条语音。
唇边勾着的浅笑无意识地加深,他点了语音,把手机凑到耳边,
却听到季景谦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来——
“哥!!你来学校咋就跟沈奕说呢!!到底谁是你的亲弟弟啊!!!!”
季景川耳朵差点被喊聋,他轻咦了声。
“这两个小家伙怎么会在一起?”
季景谦发完语音就把手机丢了回去,沈奕刚要收起来。
【JingC请求和你视频通话】
季景谦一下站起来,“我哥打的?”
沈奕把屏幕转过去让他自己看。
“接啊,愣着干什么。”
电话接起,沈奕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屏幕里,季景川嘴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挂起来,下一秒,画面一转,屏幕里的脸就变成了季景谦。
季景川:“……”
“哥!”季景谦捧着手机叫他,“你现在在哪儿呢。”
季景川懒得再笑,“你们学校的星巴克坐着。”
“哦,那你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过来。”
季景谦扭头说,“沈奕,咱俩速度得快点了。”
沈奕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拖沓的只有你。”
挂了电话,季景川无聊地靠着座椅,看周围的学生。过了会儿,季景谦发来消息,说要到了。
他扭头,看向店门口。没多久,门被人推开,季景谦先一步进来,沈奕接了门把手推开。后边还有人要进来,他就这么把门拉着,等人进来了才松手。
季景谦进来后目光四处寻,看到他哥后一下笑起来:“哥!”
他哥没应,目光笔直地穿过他,看向他身后。季景谦手还停在半空,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看。
他的身后除了沈奕没别人。
沈奕关上门过来,见他不走了:“站着干什么。”
“……啊,没什么,等你。”
季景谦一下回过神来,余惊未消,不敢和他对视。
该怎么说呢,他怎么觉得刚才他哥的眼神……
他不敢细想。
“嗳,想什么呢,干嘛不说话?”
“啊?哦哦,我在想一会儿吃什么。”季景谦说,“哥,你今天不是去相亲吗,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说不出理由的,季景谦悄悄往沈奕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有任何反应。
而他哥呢,也很坦然。
“是啊,相亲完了,路过这边就顺路来看看。”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这件事还是沈奕告诉我的。”季景谦小声抱怨。
季景川一笑,“忘了。”
季景谦大惊:“这你都能忘,我还是不是你弟弟了!”
他哥不说话,就这么偏着头低低地笑。
气氛一时就这么安静下来,他不开口,另外两个人就自己做自己的,看起来没多熟的样子,季景谦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别刚见了一对同性恋,就看谁都是同性恋啊喂!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同性恋!
他抱着最后一丝疑窦开口:“所以,你来找沈奕干什么啊?”
“……”
沈奕翻手机的动作一顿,但没有抬头。
季景川笑意更深了,伸手扶了扶眼镜,“那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啊。”
两人没有对视,却对彼此此刻的表情和想法心知肚明。
只有季景谦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还蒙在鼓里:“什么?”
他哥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他的身边,开口唤道:“沈奕。”
季景谦于是就偏过头来,看到沈奕收了手机,抬了头。
“你的表姐,是不是叫元璇?”
沈奕动了动嘴唇,说:“是。”
很快,他便从这句话里解出了其他信息,“今天和你相亲的人是元璇?”
季景川精明而清黑的目光直白地看着他,答案都写在了表情里。
“哇哦!”旁边季景谦两眼冒光,“这么巧吗?”
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在这句话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到什么,忽然嘿嘿笑起来:“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跟沈奕是亲戚了?”
季景川没立刻否认,不作声地往沈奕那边看了眼,眼里含着只有两人看得懂的深意。
沈奕视若无睹,对他的暧昧暗示没有任何表示。
“那相亲结果呢,怎么样,成了吗?”季景谦兴奋道:“我是不是要有嫂子了?”
季景川瞧他:“就这么想要嫂子?”
“可不,”季景谦说,“说真的哥,我特别特别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漂亮的?性感的?知性的?御姐?还是萌妹?”
季景川被他直得不能再直的想法弄得一笑,抬抬下巴:“你问沈奕呗,他知道。”
沈奕冷冷道:“我不知道。”
“对啊,他知道什么。”季景谦也跟着说。
“真不知道?”季景川手撑着下颚,尾指抵着镜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奕避开他的眼神,凉凉道:“谁知道你喜欢谁。”
“谁问你这个了。”
季景川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我是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表姐其实有男朋友。”
“没问你我喜欢谁。”季景川说。
“也没问你喜不喜欢我。”
第23章
沈奕应声转过头来, 眼眸深邃静谧,却一句话不说。
季景谦还没从他哥又一次相亲失败中缓过神来,紧接着就被这番臭不要脸的话震惊了。
他看沈奕表情不对, 忙小声说:“哥, 你悠着点逗,沈奕不是我, 一会儿当真了生气怎么办?”
他哥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没当真?”
季景谦一噎, 想说你认真的吗。
“说着玩的。”但很快他哥就换上了松快的语气, “好了, 去吃饭。”
季景川今天没开车来,对学校这片也不熟, 季景谦便带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找了家常吃的店进去。
来这里的, 大多是云大的学生, 以及住在附近的居民, 有的甚至穿着睡衣就下来了。
季景川吃了两口就没动了,没胃口。
“我出去抽根烟。”
季景谦从汤碗里抬头:“你不吃啦?”
“饱了。”季景川起身,顺手在他头上揉了揉。临走前, 看了沈奕一眼。
过了会儿, 沈奕把碗筷轻轻一放,声音清脆。
季景谦又偏头看他:“你也不吃啦?”
“嗯。”沈奕声音很低, “我去上个厕所。”
这家店没厕所, 只能去外边,他起身便走。
季景川结完账出来, 外头太阳正烈。
身后帘子被人撩起,接着是脚步声,沈奕站到了他身侧。
他身形高大, 不偏不倚,碰巧挡住了照在季景川脸侧的日光。
季景川垂眸,目光从两人交缠的影子,到他几乎一日一换的球鞋,最后慢慢往上,
他对上了沈奕漆黑沉默的视线。
季景川一怔,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了一截,袅袅烟雾升腾而起。
他盯着沈奕的脸看了一会儿,后者表情平淡坦然,任他看。
季景川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摁灭。
“为什么不抽了。”
“吸二手烟不好。”
季景川甩了甩袖子上沾着的味道,眼神明镜似的,一笑,“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沈奕没说话了。
“跟你聊个天真累啊,我有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跟你有代沟,所以你才那么不愿跟我沟通。”季景川说,“就像现在,你追出来分明是想问我相亲的事,但却一句不话说。”
“我几次跟你表白,你也不发一言,”
沈奕说:“你这也算表白?”
“嗯?”季景川当真愣了。
合着他说了那么多,这人当耳旁风?
他无意识咬咬牙,几乎气笑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维持着一个好哥哥的形象,问:“哪里不算,或者说,要我怎么做才算?”
沈奕又不说话了。
季景川:“……”
要是庄柯原在这里,肯定会笑他,哪有人问表白对象怎么表白的,这跟考试时把标准答案拿出来抄,还问监考老师为什么发火有什么两样。
这下轮到季景川难说话了,少有地感到棘手。
枉他从业多年,不说舌战群雄,至少没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过。
按照以往的脾气,他该扭头就走才对。
可就这么放弃,又不太甘心。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得不到。
季景川面上平静,实际心里却在不断思考,完全没注意旁边沈奕一直在看他,安安静静地,眼底情绪翻涌。
“其实相亲,并非我所愿。”想了想,季景川还是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和女生结婚就行了,形婚也不会,因为这对女方不公平。”
季景川一笑,露出个平时最喜欢做的表情,挑眉,“不信?”
“我信与不信,重要么。”
“当然。”季景川回答。
沈奕忽然笑了,像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他很少见沈奕笑。
“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该多笑笑,老皱着眉干什么,显得老气。”
沈奕深深看他一眼,
季景川说,“晚上还去‘拾音’吗。”
“今晚不去。”
季景川点点头,“正好我也有点事,等过两天忙完了再来找你。”
沈奕极淡地牵了下嘴角,“走了。”
……
季景谦吃完出来,见只有他哥一个人。
“哎?沈奕呢?”
“回学校了。”
“真是的,他怎么不等我!”
“你巨婴么,还让人家等你。”
人家甚至都没等你哥我。
季景谦:“……”
“那你今晚还回家吗,妈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相亲的结果?”
“都这个点儿,应该知道了吧。”
“严女士,真的很抱歉,您还是试试别家吧,季先生这单我们做不了。”
严秋琴没有问为什么,只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了。”
“真的抱歉没帮到您,相关费用我们会在24小时之内返回您账户。”
“好。”
“……那就这样,打扰了,祝您生活愉快。”
挂了电话,严秋琴将手中的书放下。良久,她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太阳高悬,阳台被照得亮堂,玻璃门上泛着日晕。
忽觉心脏抽痛,她迅速捂着心脏,从旁边抽屉里摸出药来和水吃下。
……
最近几天,季景川开始带小谭接触一些比较大的案子,有个人在跑腿,倒能让他轻松些。
这回去法院,是来送资料。
为了节约时间,季景川带着小谭一块儿去,顺便带他认认路,以后一些不怎么不重要的文件就可以让这小子送过来。
钟亚生正跟同事从办公室出来,脚步一顿。
“钟书记员,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个朋友。”钟亚生把资料交给他,“你先下班吧,不用管我。”
“记着路没?还有我刚给你指的那几个人,都很重要。”
小谭猛点头:“记住了。”
“那下次你自己来可以?”
小谭还没说话,忽听身后有人在喊。
“季律师。”
两人齐齐回头。
小谭认出他来,脑袋一偏,小声说:“老师,这就是上次来所里找你的那位。”
季景川多看他一眼:“这你都记得?”
小谭点点头,“我记性一向还行。”
二人说话间,钟亚生已经抬腿走过来。
“季律师,好久不见,来办事儿?”
自那次在车内谈话,两人没再联系过,季景川认为自己那天将话说得很清楚。
“听我助理说,你来找过我,是有什么事吗?”
钟亚生顿了下,露出抹温和的笑,说:“之前确实是有事的,但已经解决了。”
季景川点点头:“那就好,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留步。”钟亚生忙上前一步,说,“别急着走,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季景川笑容很淡,“饭就不吃了吧,大家都很忙的。”
“……”
“老师,那个钟助理好像有话想跟你说。”小谭说。
好像因为他在所以才没说出口。
“我不会给您添麻烦了吧?”
季景川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背书,别到时候让你写份律师函还要现查。”
“我一会儿回去就看!”
……
周五,临下班前,蒋林政过来办公室。见他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离文件最远的地方,放着份几乎没怎么动的盒饭。
蒋林政唏嘘:“我寻思你现在负责的也不是刑讼啊,怎么忙成这样。”
“周一开庭。”季景川咖啡刚好喝完,把杯子一递:“麻烦。”
“你小子是真不客气。”
办公室有咖啡机,蒋林政走过去,“你这咖啡豆都没了,也没补货?”
忙成这样?
季景川抬头,“忘了。”
他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算了,不喝了。”
蒋林政瞧他这副疲惫样,原本还想叫他出去吃饭,只好歇了心思,“……你好好弄吧,等结束了请你喝酒。”
“嗯。”
蒋林政从他书架上顺了两本书走,又把已经凉掉的盒饭收起来。
临走前,还不忘八卦:“对了,你追的那学生怎么样了。”
季景川心累地叹口气,“你能不分我心吗?”
“行行行,你抓紧看,我不问了。季律师,祝你成功!”他说着做了个打气的动作,边退出办公室门外,把门掩上了。
落地窗外,墨蓝色的夜幕逐渐降临。
空中难得有两颗星星。
第二天,何妍回来取文件,见季景川从办公室出来,眉眼疲惫。
“天呐季律,别告诉我你在办公室通宵了。”
季景川看起来像一夜没睡,“昨天忙得太晚了,忘了保安关门的时间。”
“在办公室肯定睡不好。”何妍说,“你也太拼了,这种案子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以前在季景川手下学习的时候,何妍就觉得他认真得过分。
无论什么样的案子,开庭的前几天季景川都要把资料反复看很多遍。重大的刑讼也就罢了,但那些鸡毛的小案子,到了他那儿,都是一个待遇。
“准备得充分些总是好的。”
何妍简直要被他敬业程度打倒了。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评高级职称、胜诉率还高得惊人。
这种人干什么不会成功?
“太牛了季律。”何妍由衷叹服。
季景川扯了下唇:“我先走了。”
季景川打了车回家,然而再困他也忍着等洗完了澡才倒回床上。
这觉一睡就是一天-
沈奕刚踏进酒吧,元璇后脚就闪过来了。
“你小子,给你发微信也不回,我问你,他们说你有男朋友了是怎么回事?”元璇用手臂箍着他的脖子,“之前问你话你就扭扭捏捏不肯说,到底怎么回事,赶紧从实招来!”
沈奕被她带的一个踉跄,脸色不怎么好看:“松开。”
元璇松开手,一双大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最好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我不在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告诉你的,你问谁去。”沈奕说。
“他们要是知道,我还用得着等你吗。”元璇说,“也就是这段时间我被江亮的事绊住了脚,不然早杀去你们学校问个清楚了。”
沈奕抬眸问他,“江亮又怎么了。”
“公司遇到点事,不过快解决了……哎我跟你说你的事儿呢,怎么又扯起我来了,喂你去哪儿!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们俩到哪一步了……”
“元姐,那边有客人闹着找您。”
“是谁又惹我的客人们生气了!”
“额……好像是喝多了。”
“什么??敢在我的地盘发酒疯??”
“……”
沈奕反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把琴放在一边,戴上耳机躺在沙发上看球赛。
不一会儿,汪经理喊人过来敲门,说时间到了。
沈奕收了手机出去。
走去舞池的路上,忽然被任青拉住:“哎你在这儿啊,刚看到你男朋友来了。”
沈奕反应了下才想起他说的“男朋友”是谁。
“他在哪儿?”
“刚到不久,看你要上台了就没来找你,应该先去舞池那边了吧。”
沈奕点一点头,说:“知道了,多谢。”
“客气。”
舞台下已经黑了。沈奕将琴取出来,不经意往台下一看,人头攒动,什么都看不清楚。
季景川没有像上次那样来到舞台边上。
他看不到他。
元璇处理完发酒疯的客人,带着人往吧台走。
“季先生?”
季景川刚坐下不久,不意外会遇见她,但他还是适当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元小姐?”
“来喝酒的?一个人?”
“对,工作了一星期,出来放松下。”
元璇观他眼底淡淡的乌青,了然:“听说律师行业都很卷,之前见面,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会好点呢。”
季景川笑了笑:“那我也是老板的打工人,也要为人民服务不是。”
元璇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是是是,还是季先生觉悟高。琳琳,去跟汪经理说一声,这桌的酒水算我账上。”
季景川说:“不了,我坐会儿就走。”
“不用客气,怎么说上次我也欠了你的,这次来了我的地盘,不得好好招待你。”
季景川看出来她不是喜欢磨叽的性格,便说:“那我以后只好常来照顾你生意了。”
元璇哈哈一笑,说:“那可欢迎!”
吉他声传来,舞池那边一阵欢呼。
元璇见他一直盯着那边,便说,“那是我表弟,唱歌还不错,被我喊来镇场子的。”
季景川一副我知道了的模样:“哦!”
元璇笑:“唱歌好听吧?”
季景川:“好听。”
又说:“人也很帅。”
……
沈奕从舞台上下来,没着急回休息室,他背着琴往吧台走。
旁边酒柜透明的玻璃柜映出他现在的模样,迫切,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渐渐,沈奕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来吧台,四下望了望,这时,任青过来告诉他,说季景川在卡座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奕垂眸,摸出手机,并没有未读消息。
……
季景川从酒吧里出来,俯身钻进副驾驶。
老何闻见酒气,“喝酒了?”
“一杯。”
季景川靠着椅背,“我睡会儿,到了喊我。”
“这么累就在家好好歇着等我去接你,来什么酒吧。”
本科班长结婚,今晚请了在云山的老同学吃饭。
季景川一直在律所待到了晚上八点,出了办公室就往‘拾音’跑。
“庄儿没跟你说?”
“说什么?”
“追人啊。”季景川闭着眼轻声说。
“真的假的啊,我以为你那天开玩笑呢。”老何不信。
跟季景川认识这么多年,虽然这小子身边从没缺过人,但他还真没见过季景川追过谁,一般都是别人跟在季景川屁股后头走。
“你都不信,难怪那小子也不信。”
“嘀咕啥呢。”
“……”
老何偏头看过去,季景川躺在座椅上安安静静,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老何:“……”-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是操作系统。大课,专业4个班的学生挤在一个教室。
讲台上,科任老师年近半百,唾沫星子横飞。
教室是阶梯型的,季景谦坐在倒数第二排,闲得发慌,没看书也没听讲,手机玩腻了就支着脑袋到处看。
身侧陶六一忽然戳了戳他:“嗳,你发没发觉沈奕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了?”
陶六一一脸严肃道:“我怀疑沈奕谈恋爱了。”
季景谦瞌睡都被吓醒了,嘴巴张成了O型:“不可能吧,怎么突然这么想。”
“你以前见过他这么频繁地看手机吗?”
季景谦老实说,“没有。”
“那不就是了!”陶六一说,“上学期苗哥谈恋爱前也是这么怪异。”
“你这么一说——”
“……”
沈奕的这种怪异持续了好几天,经常盯着手机发呆。
也不爱说话。
某天下午,沈奕没跟他们坐在一起,季景谦终于找到了机会逼逼:“我靠!”
陶六一也跟着:“我靠!”
贺苗莫名其妙:“你俩干啥呢。”
于是陶六一把猜测告诉了贺苗。
贺苗:“我靠!”
前面好几个同学没忍住回过头来看他们。几人压根没察觉到,在凑一块儿讨论。
“明显是这样,他最近肯定在跟谁聊天。”陶六一说。
季景谦提出了不对,“可是他看手机的时候为什么不笑呢?”
谈恋爱难道不该感到幸福吗。
“被冷落了呗。”这事儿贺苗最有经验,“黏糊一段时间,晾一段时间,这叫拉扯、欲擒故纵。这姑娘有手段啊!”
下了课,三人收拾书包准备起身,但沈奕已经先一步走。
陶六一看看两人:“咱要不跟去看看?”
季景谦:“变态么你是?”
“应该没事儿,”贺苗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有事儿也不是咱们能安慰得了的,走吧,放假了,今晚看电影去。”-
沈奕单手揣着兜,垂着眸,路上踢着一颗石子。
一直从车棚口踢到车棚尾。
最后一次,力气没收住,石子哒哒哒弹出几条抛物线,不停往前滚,一骨碌滚到了最里头,直到碰到车轮胎停下。
季景川被这动静惊醒,缓缓睁开眼。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石子,然后抬头。
石子飞来的方向,沈奕正站在离他将近10m远处。
棚外日光喧嚣。
“……”
绷了一周的劲儿瞬间散去,季景川深深吸了口气,弯起眼,“放学了?”
沈奕遥望着他。
季景川觉得自己最近可能工作太狠、视力有所下降,不然怎么会有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臭小子,又不说话。”季景川缓慢地眨了下眼,“亏我忙死了还不忘抽出时间来找你,就不能说句好听让我高兴高兴?哄我的也行。”
“谁会说你找谁去。”他声音凉淡。
季景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只有你和我,你倒是说说我找谁?”
才几天不见,这是又怎么了。
他的嗓音里透着淡淡的疲惫。沈奕偏了偏头,看见他坐在摩托车座上,长腿交叠着撑着地,将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注意到季景川的发型有点乱了。
“嗯?”
脚步声慢慢逼近。
沈奕抬步朝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下。
季景川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有些不同。
但具体是哪不同,也说不上来。
“你随便找谁。”还是那个语气。
他们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季景川看他,得抬头。
他眯了眯眼,看累了似的,轻轻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
“说好话不行……”
忽然,他轻轻笑了下,伸手,“那就过来我靠一下吧。”
第24章
季景川刚辩完一场庭审, 这个案子并没有何妍和蒋林政想象中那么轻松。
因为当事人对他撒了谎。
辩了那么多场,季景川不会连这点经验都没有,但饶是如此, 还是花费了他很多精力。
跟沈奕说忙也不全是假的, 至少他此刻确实累得只想躺下,却还是在路过大学城时, 没忍住来了这里。
“你……”沈奕看着他, 似有犹豫。
“我什么?”季景川手还伸着, “你过来些。”
见他不动, 季景川啧了声,笑着催促, “快点儿。”
沈奕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像是想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但触及的, 只有那人含笑的唇, 以及虽极力舒展但仍能看出几分疲态的眉眼。
“你……很累么?”
“废话。”见他如此墨迹, 季景川直接上手,不由分说将人拉过来,“关心我不会语气温柔点儿?”
沈奕人高, 手长脚也长, 季景川微弓着腰,头刚好靠在他腹部。
沈奕身体一僵, 浑身不自在。
“别动, 我累了,靠会儿就起来。”
沈奕低头, 恰好能看见季景川柔软的发顶,比平时更乱,几缕发丝极不规矩。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季景川却忽然一下环住了他的腰。
“……”
季景川没想到自己会就这样睡着了。
他一靠着沈奕, 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竟然就这样一个极不舒适的姿势睡得挺香。
睁眼时,甚至觉得比平时睡了一晚还精力充沛。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我睡多久了?”
“23分钟47秒。”
这个一会儿确实有点久。
季景川抬头咦了声,“这么精确,别不是瞎扯。”
但见沈奕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墨黑,表情冷静,不像是撒谎。
“……”
季景川抬手摸了把几乎没知觉且冰凉的右额,沈奕腹肌太硬,又一直绷着,靠得他委实不太舒服。
“你这是要去哪儿?”
但沈奕却问他,“你怎么确定我的车停在这里?”
又怎么知道他会在这时过来。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季景川说,“既然要追你,这些不都得提前打听清楚。”
说着他便姿势一换,直接跨坐在车上,头一偏,“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那叫一个从容。
沈奕气极反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人要来载他。
车上只有一个头盔,沈奕把自己的给了季景川。
怕被交警逮,出了学校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新的。
是个黑色的、普通的、电瓶车常用的头盔。
“我不要。”季景川抓着脖子上系着的安全扣,“太丑了。”
沈奕冷声道:“你头上那个是我的。”
“你手里那个也是你的。”
“这是我的车。”
“有本事就把我赶下去。”
“……”
季景川手脚也长,西裤包裹着的一双腿撑在地上,裤脚微微上提,露出点清瘦的脚踝,再往下是黑色的袜子边缘和擦得锃亮的皮鞋。
他身材修长,手臂上的肌肉匀称,衬衫下的估计不遑多让,真要拉扯起来,不一定能顺利将人从车上弄下来。
季景川料定沈奕拿自己没办法。
“不说话了?”季景川笑着说,“不说了就上来。”
“……”
沈奕的头盔对季景川来说有点大了。此刻他戴着,护目镜拉起,只能看见镜片后方那双含笑的眼。
眼尾弯而上翘,跟个狐狸似的。
“……”
沈奕似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将那头盔自己戴上了。
车辆嗖地一下上了路。
季景川没问他去哪儿,依旧搂着沈奕的腰,头靠在沈奕背上。
喧嚣风声尽数挡在头盔外面。
沈奕的肩背宽阔,他坐在前头,像个人型的遮风罩子。
他们上了环江大桥,此刻天蓝,河清,城郊是一望无尽的远山。
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尽数泄去,连疾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周六,蒋林政组局约了一众朋友见面。
两人共事五年之久,他的朋友季景川大多认识。
约的地点是蒋林政家,季景川到的时候人还没来齐。
蒋林政拿完酒回来刚好碰见他进来,上下瞅他一眼,便笑着跟旁边的人说,“瞧瞧,工作狂之名实不虚传,忙前忙后一周,看着比我还有精力,我要是他,这会儿肯定躺在床上,不睡个一天一夜不起来。”
“那蒋总的意思,是我不该来?”季景川笑着看他。
“又偷换概念。”
“人蒋总就是心疼你,这不才请了大家伙过来一起放松放松嘛。”
“少来,谁心疼他了。”蒋林政不承认。
“季律师还是厉害,刚认识那会儿就很拼,现在还这样儿,跟不会累似的。”旁边一男子说。
“是啊,就跟他和咱过的时间不一样似的,我都变成中年大叔了,景川还是这么好看。”
“看着也年轻。”
旁边又有人说,“可能是没结婚的原因?操心少,是要过得年轻些。”
这里众人都知道他的性向,对他的感情事也略有耳闻,只不过大家都是通过蒋林政认识,平时也不怎么有交集,所以对很多事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见面。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季景川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那次喝了不少酒。
“说什么呢,我今年也30了好么,也很老了。”季景川笑着说。
“跟我们说老?”刚才第一个开口那人说,“我们几个都三十好几的人,有的都快奔四了,你再老能老得过我们吗?”
“就是,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气我们呢,不行,得罚酒。”
几人起哄着,季景川被架着了,无奈笑了笑,“喝就喝,不过先说好啊,一会儿你们输了我可不会留情面。”
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吃饭喝酒。
这里的人除了蒋林政和季景川都结婚了,家里管得严,酒吧是不敢去的,只能抽时间在谁家里偷偷来那么一次。
不过大家都忙,像今天聚这么齐的机会不常有,所以一会儿是一定要喝酒的。
这喝酒嘛,自然离不了在酒吧里玩的那些。
季景川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他运气向来好到逆天。
“跟谁怕了你似的,我可告诉你们啊,最近我可是苦练技术,一会儿一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口气真大,一会儿可别找借口尿遁。”
“谁遁谁是孙子!”
季景川足足喝了三杯酒这些人才肯放过他。
吃饭时,蒋林政坐在他身边,桌上几人都在聊天,全是些生意和家里的事。
前面的,季景川还能说上两句,后面的,实在是没什么可聊,便一直低着头吃饭。
“怎么了你,大家伙都多久没见了,怎么光吃饭不说话呢。”蒋林政凑过来说。
“没什么。”季景川笑了笑,说:“只是觉得这日子有时候挺没意思的。”
蒋林政扭头看他,这是又哪根筋没搭对了。
“别管我了,你就当我无病呻吟吧。”季景川却不愿意说了,“你呢,你跟雅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提及此事,蒋林政脸上多了丝好事将近的笑容:“快了,应该就在年前,昨天才跟她家里人见了面。”
季景川点点头,“难怪今天要请吃饭。”
“嗐,不正好赶上大家有空,聚聚嘛。”蒋林政说,“你这伴郎我可是预定了啊,不许拒绝。”
季景川笑:“我要是拒绝,你是不是就找不到人了?”
蒋林政今年35,在他们这一堆里,算是结婚比较晚的了。
“是啊。终于要结婚了,也能让我家里松口气,再不结婚,怕是快以为我是同性恋了。”
“……”
他意识到话题不对,补上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季景川轻浅一笑,“我知道。”
“所以你家里人以前真怀疑过你是?”
蒋林政表情有些古怪:“大概吧,但他们没跟我提,我是自己看出来的,估计是怕提出来我会跟他们翻脸吧。”
“这样啊……”季景川有些出神。
既然蒋林政的家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么是不是严老师也……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吃完又围在一起喝酒,季景川依旧赢多输少。
但大概真是太久没见了,这群人光是喝酒就喝了三四个小时,天都黑了还不愿停下,直到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沙发上才不得不罢休。
季景川酒也喝了不少,不过意识还算清醒。
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
季景川和回来的邱雅合力为这些人喊了车,又分别通知了他们的家人。
蒋林政这会儿正难受得呕吐,邱雅忙着回去照顾,送完人没多留,和季景川道完别就匆匆上楼了。
季景川在楼底下吹了会儿风。
他点了烟,靠在车门上,摸出手机叫代驾。
夏夜的晚风吹得人格外心静。季景川出神地盯着地面,直到手机里传来一声。
“喂?”
熟悉的语调就这么轻轻地落进心里。
——他竟然无意识拨通了沈奕的电话。
回想起昨天他强硬地要沈奕存入自己电话时,对方的表情,此刻居然有点想念。
大概是他太久没说话了,电话那头的人又喊了声,“季景川?”
季景川蓦地笑了下,他听见沈奕问:“你怎么了?”
心脏忽然轻飘飘的,那晚风温柔地抚摸着他,一如那天靠着的沈奕的背。
“季景川,说话。”
电话里传来椅子滚轮的声音,像是谁站起来了。
“季景川叫谁呢。”季景川低低笑了,“没大没小,不会叫哥?”
第25章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你喝了酒?”
“嗯……一点点。”季景川问, “沈奕,有驾照吗?”
“你想好再回答。”季景川声音很低,“你要说没有, 我就找别人了。”
这漫漫长夜, 酒兴上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说完这话就没再出声, 像是给沈奕留出时间思考。
说这话并非‘威胁’, 而是今晚这顿酒下来, 他是真觉得一个人难熬。
电话里一时非常安静, 要不是还能听见对方时不时的呼吸声,他都快以为沈奕已经把电话挂了。
季景川极淡地扯了下唇角, 似乎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退出通话界面,正欲调出钟亚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却忽然传来沈奕冷静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在……”
季景川挂完电话想抽口烟, 凑到嘴边刚要吸, 发现烟早已燃到了尽头。——这通电话打通不知道用了多久,接起电话沟通也不知用了多久。
他烟瘾不大,累了才会抽两支, 此刻掏出烟盒已空空如也。
旁边不远处就是便利店, 但他懒得动,靠着车抬头看夜空。
沈奕从车上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季景川手撑着车前盖, 长腿踩着地,头仰得很高, 修长漂亮的脖颈中央微微凸起一块喉结,下颌线流畅优美,鼻梁高挺, 睁着的那双眼眼睫浓而翘。
像是看痴了还是别的什么,竟然连他来了都没察觉到。
接到电话时,沈奕刚洗完澡,他本不想接,可电话一直在响,正欲晾着等它自己挂断,但他越过手机去抽纸时,从手腕滴下一滴水正巧砸在了接听键上。
沈奕心里跟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
他抿唇,不说话。但对面也不说话,只能听见沉沉的呼吸声。
这很少见。
眼前忽然闪过季景川疲惫却仍旧强撑笑意的眉眼,沈奕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用两人都没察觉的温柔语气开口:“喂?”
“季景川。”
“……”
季景川回过神来,低下头朝他望去,但因抬头太久大脑充血,眼前眩晕得厉害。
“小心!”
沈奕下意识抬步,却在下一秒止住。
季景川稳住身形,揉着脖子,含笑看向他:“来了?”
沈奕没忍住问:“你今晚喝了多少?”
季景川却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奕冷冷道:“胃不好就少喝酒,又想进医院?”
季景川啧了声,“关心我不能好好说?我喝得不多,而且我酒量其实还可以。你在看什么?”
沈奕不作声。
“别看了,没别人,就我。”季景川将钥匙扔给他,语气霸道:“跟朋友们聚了会儿,开不了车,送我。”
沈奕接了钥匙,“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开车。 ”
“不会你来干什么?”
“……”
沈奕冷声说:“来看你被别人捡走没有。”
季景川偏开头笑个不停。
沈奕皱着眉看他。
“是不是想问我笑什么?”夜色下,朦胧灯光在他的脸庞上分割出明暗,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季景川朝他伸手,微笑着说:“你过来。”
他声音温和,循循善诱:“过来,我不会怎样。”
沈奕犹豫片刻,不知道脑海里哪根弦搭错,等反应过来时,他已朝季景川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离季景川还有一人的距离时,后者突然眼神一凛,方才还醉醺醺懒洋洋的某人立刻变得凌厉起来。
他一把揪住了沈奕衣领。
沈奕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在了车上。
两人一时间离得很近,沈奕清晰地在蔓延的酒气中闻到了一股独属于季景川的气味。
很淡,却无法忽略。
沈奕仰躺在车前盖上,季景川用膝盖挤开他的双腿,压在他身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凛冽,他的身后,是一眼难以望到头的漆黑夜空与高楼。
季景川仍旧揪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撑在他脑侧,一步步朝他靠近。
沈奕睁大了眼。
这一系列事就发生在几秒之间,却犹如镜头慢放似的。
季景川呼出的气息尽数砸在沈奕的脸上。
在两人的唇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时,季景川忽然将脸一侧,转而来到他耳边,闷笑声砸进他耳里。
沈奕耳根痒,脖颈也痒。
他感觉到季景川柔软的嘴唇贴在自己耳畔,两片唇瓣缓慢地开合:“别人捡不了我,只有我弄别人的份。”
“……”
沈奕骤然反应过来,狠狠一发力,将这个疯子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季景川被他摔得一个趔趄,干脆也躺在前盖上,弓着腰,手抵着唇笑个不停。
刚才重物撞击的声音明显,沈奕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却被季景川放肆的笑刺激得脑仁疼。
“季景川,你是不是有病?”
他很少有这么情绪鲜明的时刻。
“我没病,顶多有个胃病。”季景川还在笑。
刚才那一瞬间的凌厉仿佛是错觉,此刻的他跟平时那个精明、爱笑的季景川别无两样。
但沈奕皱掉的衣领、季景川发着疼的手肘却强有力地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事。
沈奕领口微敞,露出硬朗的锁骨和肌肉紧实的皮肤,他冷冷地盯着车前盖上的人。
“你真是喝多了。”
季景川想说我没喝多,又觉得这个解释实在苍白无力,便说:“我这不是在给你证明?”
“我是个有力气的成年男人,像你这样被我轻易骗到且压倒的人才更该担心。”他暧昧低笑。
“……”
“而且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才更像个你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该有的反应。”季景川点点头,赞赏道,“不错。”
沈奕:“……”
这人怕是病得不轻!
他没想到季景川喝醉了会这么放肆。
沈奕闭了闭眼,迅速平复心跳。再睁眼时,眼神冷静得如一潭水。
只最深处还残留着余波。
他走过去,想把醉鬼拎起来,但怕这家伙反抗起来没完没了,到底是忍下。
“还能动吗,送你回去。”
季景川顺势说,“动不了,要不你扶我一下?”
“……”
沈奕理都没理他,直接绕去了驾驶室。
季景川按着头又笑了会儿,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这才慢慢站起来。
近光灯一下在他眼前炸开。
季景川拿手遮挡,张嘴刚要骂,灯光忽而一闪,眼前重新暗下来。
季景川:“……”
还挺记仇。
季景川家离得挺远,到了地儿,季景川没急着下,而是说,“要是不好打车,你要不把我车开回去,第二天再开过来给我?”
折腾了那么一会儿,他现在反而不困了。
车厢里弥漫着酒香,即使刻意开了窗也无法散去,就像季景川这个人,无论沈奕怎么躲避,总能从某个缝隙里钻进来。
沈奕一声不吭地走了,估计还在生气。
季景川在车里笑了会儿,才想起来什么,摇下车窗喊,“喂,不用也得把我车开到车库去啊!”
“……”
周一,又开始陷入忙碌。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季景川早已习惯,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以前累了只能自己消化,现在嘛,多了个沈奕。
自那晚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无法言说地更近了一步。
沈奕虽然依旧不回他消息,但打电话也会接,让出来也出来,让载他出去即使嘴上说着不愿,可最终他们还是骑着车把云山转了个遍。
工作和生活好像分了轨,有种难以言表的割裂感。
律师的工作很忙,尤其是最近。小谭跟着他跑了小半个月,人累倒了,请了病假在家休息,但季景川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就连一直不怎么跟他对付的康新田,跟着出去干了点事,回来后也不怼他了,见着他就绕道走。
全公司叹为观止。
办公室内,蒋林政端着杯咖啡站在玻璃门后,看季景川训那几个实习生,眼底是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
这时手机正好响了下,是庄柯原发来的。
[庄柯原]:川儿最近很忙?我约他都不出来了。
蒋林政看看消息又看看季景川,沉默了半晌,终于看懂了什么似的,低头打字。
[蒋林政]:我现在是真的相信这小子在追人了。
[蒋林政]: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像陷入了热恋。
这晚下班,季景川拎着外套往外走,蒋林政刚好也准备下班,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一会儿干嘛去,喝一杯?”
季景川低头看手机,“不了,有事。”
“你最近干啥呢,这么忙?”
季景川扭头,“我忙啥你还不知道?”
“我不是说工作。”蒋林政说,“你觉不觉得,你最近精力越来越旺盛了,回春啊?”
季景川笑说,“我本来也不老好么?”
“那也太夸张了,刚进公司的实习生都不如你,是遇上啥好事了?”
“能有什么好事,不跟平常一样么?”
哪里一样了,很明显不一样。
蒋林政试探道:“是那个学生?”
季景川大方承认,“是啊,我发现跟年轻人处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这里年轻了不少。”
他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蒋林政觉得匪夷所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想的。”
当初是谁找对象不找年纪小的来着?
“是吗。”季景川毫不在意,“我以前还说要等你呢,你要让我等你吗。”
蒋林政无语道,“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怎么没有。”季景川说,“我不夸过蒋总人好还厉害么,这不是好话?”
“……”蒋林政将信将疑,“景川,你认真的?”
季景川哈哈一笑,“你觉得是就是!”
“……”
这个神经病!
怎么变得更不着边际了!
第26章
‘拾音’酒吧。
平时这个点, 人早该多起来。
沈奕掀开帘子,酒吧里多了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手里提着工具, 在屋内来回量。
“汪经理?”
汪经理正跟其中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沟通, 见他来还有些惊讶:“沈奕,你怎么来了?”
“路过, 见店里没开门, ”他一扫店里环境, “这是怎么回事?”
汪经理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从兜里摸出根烟给那人递过去:“您先抽着,朋友来了, 我去去就回。”
那人看了沈奕一眼,表情不怎么耐烦, “快点儿的。”
酒吧现在乱得很, 沙发、椅子全被搬走, 连墙上挂着的一些画也被拆下来。
汪经理带着沈奕来了他常去的休息室。
一进门,沈奕就直切正题,“那些是什么人, 元璇呢?”
汪经理表情疑惑, “她没跟你说吗,这店转手给别人了。”
沈奕表情一顿, “什么意思?”
汪经理点了根烟,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前天她忽然解雇了所有店员, 昨天就有人来收这店,她抽不开身,让我帮忙处理来着。”
“前天?”
前天元璇才发了消息, 说让他这周不用去店里。
沈奕心中有了某种猜测。
“嗯,自从那天过后我也没见过她了,不过我看她那样,应该没什么事,估计又是心血来潮不想干了吧。”
汪经理跟元璇之前就认识,也清楚她的性格。
这家酒吧本来也是突然说要开的,此刻突然关店并不太意外。
唯一可惜的是,好不容易在这一片有了点名气,眼看着就要做大做强,却止在这一步。
“把这边弄完我也要休息几天,你之后要是见到她,帮我跟她说一声,之后要是有活儿记得叫我,我还跟她一起。”汪经理说。
沈奕点头说好。
出了酒吧,沈奕给元璇打了电话,没接听。
他挂断电话,又给秦瑾打。
电话嘟了三声后接起,“小奕?”
“瑾姨,在忙吗?”
“现在不是很忙,有什么事吗?”
“元表姐在家么?”
“她最近没有回来,怎么了,你们俩又闹矛盾了?”
沈奕跨上车,插钥匙的动作一顿,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大半。
他不说话,秦瑾以为他是默认,特别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俩真是,年头闹到年尾。”
“姐弟俩有什么话好好说,实在不行明晚上我请吃饭,叫上语嫣一起,咱们聚聚。”秦瑾说,“算起来,是有很久没聚了。”
“明晚我可能不太有空。”沈奕说。
“那就下周,下周应该没问题吧?”
沈奕“嗯”一声,随意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这会儿,元璇已经回了他微信。
[元璇]:打电话什么事?刚在忙,没看见。
[沈奕]:你在家?在忙什么?
[元璇]:洗澡[糗/]
沈奕扣上头盔,直接发了语音过去:“你最好是在家里,我现在过来了。”
他面无表情道:“大概半个小时到,别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
“好了小谭,今天就忙到这儿,你下班吧。”
“好的季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天边夜幕低垂,外头办公区灯关了一盏又一盏。季景川从茶水间洗完杯子回来,边走边给客户发语音。
五分钟后,最后一盏灯也关了。
最后走的何妍过来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季律,下班了,明儿再忙呗。”
季景川站在柜子前,“我带点资料回去,明天就不来了。”
“又要去见客户?”
“嗯,案子有点问题,我得线下去当事人家里一趟。”
“得嘞,那我就先走咯,后天见。”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