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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烟开 冷有佳 19275 字 17天前

她把火关小,问:“你都在这儿待了三天了,有什么话就别再藏着掖着了,直说吧。”

她可不相信赵明凯这趟过来只是为了陪她看店。

“阿姨,我想娶鹿烟。”

赵明凯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鹿桂霞:“我想在正式跟她求婚之前,先征得您的同意。”

“你确定吗?可你们才谈了一年多。”

一年多就求婚,要么是真的认定了对方,要么就是新鲜劲儿还没过,一时脑热。

“我很确定。”

空气安静了很久,一直没人再开口说话。

锅里的莲白炒肉已经熟了,鹿桂霞关了火,把菜盛到盘子里,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两个西红柿和一块瘦肉。

“我教你做三鲜丸子汤吧,烟烟最喜欢吃这个了……”

☆、第36章

这年的中秋节, 赵明凯跟着鹿烟回了棉城。

这一次,他总算收到了鹿桂霞给他的红包。

而这个红包,代表着对准女婿的认可。

十二月初, 锦城会举办一场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很多大牌明星都会到场。卫悠对锦城比较熟悉, 所以就被公司派过来做采访了。

卫悠快好几个月没见过鹿烟了。飞机落地,她看了看时间, 估计鹿烟差不多也该下班了,办好酒店入住就急着去找鹿烟约饭了。

卫悠说, 她在外面吃的川菜都不正宗, 好不容易回一趟锦城,一定要去吃川菜。

两人找了一家新开的川菜馆, 进去点了一大桌子菜, 水煮肉片、辣子鸡、烧三鲜、麻婆豆腐……

鹿烟点了两瓶唯怡, 她们把吸管插上,一边喝着豆奶, 一边聊天。

热气腾腾的菜被陆续端上桌, 卫悠拆开一双筷子递给鹿烟,“快吃快吃,我现在好饿,可就不跟你客气了。”说着, 卫悠给又自己拆了一双筷子, 直奔那盆汤红油亮的水煮肉片。

鹿烟夹了一块烧三鲜里的肚条, 刚咬了一小口, 一阵恶心就涌了上来, 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卫悠一惊, 赶忙从座位上起来给鹿烟拿纸, 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鹿烟喝了两口水,那股恶心感总算被压下去了。

“怎么了啊?”卫悠拍着鹿烟的背给她顺气,忽地想到什么,颤着声音问:“你……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没有没有!】鹿烟疯狂摇头,【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难道……你们还没有……”

卫悠坐回对面的位置上,忍不住感慨:“不容易呀,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样纯洁美好的爱情,真是让人羡慕啊!”

鹿烟直接无视这句话,端起那盘烧三鲜放到卫悠面前,【这个菜好奇怪,我吃不惯。】

“怎么个奇怪法?我尝尝看。”卫悠拿起筷子挑了一块肉,刚把肉喂进嘴里嚼了一下,她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但她的反应没有鹿烟那么大,最后还是勉强咽了下去。

卫悠端起茶杯猛喝了两口水,清了清嘴里的味道,“这个肉好像不是猪肉和鸡肉,倒像是……羊肉。”

鹿烟正抱着玻璃瓶的唯怡豆奶疯狂吸入,她点点头,对卫悠的话表示认同。

锦城的烧三鲜不都是用的猪肚、鸡肉、鱿鱼、莴笋、胡萝卜之类的吗,什么时候改用羊肉了?卫悠不明白,喊来服务员询问。

服务员微笑着解释:“这是我们这家店的特色哦,鱼羊为鲜嘛,所以我们的厨师特意创新了菜式,把猪肚换成了羊肚,这样的烧三鲜味道会更鲜美的哦。”

鲜美个大头鬼!卫悠心里翻江倒海,但想一想,厨师的创意好像也没什么错,只是她和鹿烟刚好都吃不惯羊肉而已。

卫悠暗自叹气,脸上却还维持着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哈,我们不吃羊肉,你把这个菜撤下去吧。”

服务员把菜端了下去,很快,她又拿着两瓶唯怡走了回来,“非常抱歉影响了两位用餐的心情,这两瓶饮料是补偿给你们的,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你去忙吧。”见服务员满脸歉意,卫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鹿烟干了一整瓶豆奶,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卫悠把服务员刚拿上来的那两瓶唯怡推到鹿烟面前,苦笑着说:“看来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找新开的店吃饭了,鬼知道他会创新个什么东西出来。”

“这个水煮肉片我刚刚尝了,还挺好吃的,你尝尝看。”

鹿烟重新换了一双筷子,

脆皮五花肉

【你这次要在这里待几天?】鹿烟问。

“颁奖典礼明天下午开始,结束以后就没什么事情了。刚好赶上周末,我就不着急回去了,应该会在锦城玩儿半天,再回家待一天。”-

卧室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赵明凯早早就被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亮光给晃醒了。

今天是周末,是睡懒觉的日子。赵明凯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拉上窗帘然后躺回来继续睡。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前,手指刚刚触到窗帘,他就被窗外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居然下雪了。

雪很大,而且看样子似乎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下了,因为楼下的空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树梢上也挂得有,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

锦城的冬天不常下雪,好不容易下上一场,一般也都是落地即化的小雪,像现在这样的鹅毛大雪确实是难得一见。

纷纷扬扬的雪花让赵明凯顿时没了想要继续睡觉的心思,他打开手机去看天气预报,根据逐时预报来看,这雪至少要到今天傍晚才会停。

赵明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打算。他拉好窗帘,轻手轻脚地去给鹿烟掖好被子,写好便利贴留在床头柜上,洗漱完换上衣服就出门了。

以往的周末,两个人都会一起睡到十点十一点才起来,然后悠闲地吃一个早午饭。今天,鹿烟在睡梦中想翻身去抱旁边的人,不想却扑了个空。

她揉了揉睡眼,从床上爬起来,环顾一周,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鹿烟觉得有些奇怪,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时看到了旁边的便利贴:

【我有急事要先出门一趟,你醒了就先自己弄点东西吃,然后给我发消息。爱你~】

急事。鹿烟很自然地以为是学校里的事情,就没再多想。

她伸伸懒腰,起床洗漱,准备给自己做了一碗清汤面,外加一个荷包蛋。

等待水烧开的时间里,鹿烟习惯性地捧着水杯去了阳台。本来只是想去透透气,没想到却看到了漫天飘扬的雪花。

大片大片地雪花接连不断地从空中洒落下来,屋外的世界早已银装素裹,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子在打雪仗,路边的树开出了一簇簇白色的花。

好漂亮啊,鹿烟兴奋地跑去拿手机来拍照。

棉城和锦城离得近,气候也差不多,都不怎么下雪,她这二十多年里还没见过几次这么大的雪,觉得有些稀奇。

想到这么美的雪景却不能和赵明凯一起看,鹿烟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只好祈祷等赵明凯回来的时候雪还没停。

拍了几张,她估计水也该烧开了,就收起手机回了厨房。

鹿烟慢悠悠地做好了饭。她坐到餐桌前,右手拿着筷子夹面条吃,左手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给赵明凯发消息:【我起床了。】

赵明凯问:【吃东西了吗?】

鹿烟:【我煮了面,正在吃。】

赵明凯说:【我可能要忙到晚上才能回来,今天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鹿烟:【好,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赵明凯没再回她消息,看来是真的很忙了。

鹿烟嚼着荷包蛋,正思考自己今天该干点儿什么时,卫悠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烟烟,今天下雪了!你要是没事的话来帮我拍个照吧。】

【我想拍一组雪地大片!】

鹿烟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好啊。】

反正她一个人,也没什么事情好做,出去拍拍照也好。

卫悠说:【那你赶紧打扮打扮,化个美美的妆,我也给你拍几张。】

鹿烟苦笑:【我就不用了吧,我给你拍就好了。】

她向来对自己的照片没什么兴趣。

卫悠:【当然要拍了!】

卫悠单方面对鹿烟下达了指令:【快去化妆!这么好看的雪景,错过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鹿烟只好妥协:【好的姐姐,我这就去化。】

四十多分钟后,鹿烟收拾好,下楼到小区门口跟卫悠汇合。

两人坐上出租车,鹿烟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儿拍照?】

卫悠说:【我有个朋友在城郊那边开了民宿,我们就到那儿拍,一个小院,还有草坪呢,特别适合拍照。】

鹿烟不解:【公园不也有草坪?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哎呀!”卫悠小声嚷嚷道:“公园的草坪和民宿的能一样嘛,多不浪漫!”

鹿烟更加疑惑:【要浪漫干什么,又不是拍情侣照?】

“啊对对对对!”卫悠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民宿的草坪比较讲究,而且我都跟那边打好招呼了,总不好放人家鸽子。】

【也是。】

见鹿烟不再怀疑,卫悠总算松了口气,翻出手机来偷偷缩在一旁发起了消息。

过了一会儿,卫悠突然凑了过来,盯着她的脸看。

【怎么了?】这人一下子凑这么近,鹿烟被吓了一跳。

【你这个眼妆还挺好看的,防水吗?】卫悠问。

【应该可以吧。】

【那就好。】卫悠若有所思地点头。

雪天里路况不太好,出租车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栋坐落在山脚的花园别墅,还能隐隐望见远山上的雪

【从二楼可以看见后面的院子。】卫悠说,【我们先到楼上,拍一个俯视的雪景,然后再去屋后的草坪上拍。】

鹿烟表示同意,跟着卫悠上了二楼。

院子里是一片空阔的雪地,不,或许已经不能用空阔这个词来形容了,因为雪地上并不是空无一物的——

铺满白雪的草坪上,正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心形,心形里面有两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和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心形的下方,是用花瓣摆出来的几个字——“鹿烟,嫁给我”。

雪地上空正盘旋着一个航拍的无人机,似乎是发现了她,还向她这边飞过来一点,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鹿烟整个人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给定住了一样,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卫悠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相机,冲着她笑,“今天你是主角,拍照当然是我的事啦!”

“快下楼吧,他在楼下等你。”

鹿烟反应了两秒钟,才迟钝地抬脚往楼下跑。刚跑下楼梯,她就看见赵明凯了。

他正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似是为了配合今天的场合,他还特意穿上了笔挺的黑西装,系着领结,看起来英气、持重,一如初见时那个一本正经戴着胸牌的志愿者。

【你不冷吗?】

【冷什么。】赵明凯的唇角挂着笑,:【一见到你,就春暖花开了。】

鹿烟跑过去扑到赵明凯怀里。赵明凯一手搂着鹿烟,一手抬起为她整理发丝。

赵明凯问:【跟我一起住的这几个月,还开心吗?】

鹿烟说:【很开心。】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过下去,好不好?】

【好。】

赵明凯牵起鹿烟的手往走,出了大厅,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脚踩在雪上,先是觉得绵软,踩到底,又觉得有些瓷实。赵明凯紧紧地揽住鹿烟,生怕她会滑倒。

两人的脚印清晰地印在了雪地上,一直从台阶边延伸到那两个雪人的位置。

雪似乎是下得更紧了,雪花扑簌簌地往下落,他们俩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上了不少。

赵明凯单膝跪在雪地里,双手抬起,手上的动作流畅而标准:【你愿意,嫁给我吗?】

从刚刚见面到现在,赵明凯都没有用“说”的方式跟她交流,他一直在用手语,他在用她的母语向她求婚。

在纷飞的白雪中,他仰头看着她,那双眸子显得格外的乌黑深邃。

【我愿意。】

鹿烟的眼里泛起泪花。她已经不需要再去确定些什么,不需要再去犹豫些什么,她很确定自己内心的答案。

得到回答,赵明凯的眉目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他没立即站起来,而是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拉过鹿烟的右手为她戴上戒指。

那枚她半年前在赵明凯手机相册里见到过的戒指,此刻,就套在她的右手中指上……好神奇,这感觉,既真实,又梦幻。

明明雪地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明明戒指已经牢牢地套在了她的手上,她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虽然赵明凯老早就说过会向她求婚,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到了这一刻,置身于这样的场景,亲眼看着他单膝跪下,又是另一回事了。

鹿烟还在愣神时,怀里忽然被塞进了一大束玫瑰花,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雪花,淡淡的清香在鼻间萦绕。

卫悠蹲在不远处找角度拍照,她拍了几张,似乎是不太满意,开始冲着边大喊:“喂!你们好歹亲一个啊,这样拍好没意思。”

鹿烟自然是听不到这句话的,她只是看见赵明凯将头微微低下,凑了过来。

他们隔着白雪和玫瑰亲吻,仿佛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人,再也没有旁的。

一吻结束,鹿烟的余光好像瞥见了什么粉色的东西。她转过头,看见大片大片的粉红色气球正从三楼上飘落下来。

【喜欢吗?】赵明凯从背后揽过她,问道。

【很喜欢。】鹿烟抹抹眼泪,脑子里满是惊喜,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优美的句子来,只能不停地说:【你太好了,赵明凯,你怎么会这么好。】

【不是我好。】赵明凯帮鹿烟擦掉眼泪,这才继续说:【是你太好了。我只有奉上我的全心全意,才配得上你。】

气球落完,鹿烟这才发现二楼阳台上站了一排人。

那些人正倚在栏杆上,向她挥手。

有鹿烟的几个同事,有正在操纵无人机的钟亦铭,还有早已哭红了眼睛的鹿桂霞。

☆、第37章

求婚仪式结束, 他们几个人一起围坐在民宿的餐厅里涮火锅。

庞楚西一个劲儿地问鹿烟要喜糖吃,鹿烟被问得不好意思了,只好一边笑着一边往鹿桂霞身后躲。

卫悠说她想回家看看爸妈, 正好可以和鹿桂霞一起回棉城。

吃完饭, 她先回酒店拿了行李, 然后就和鹿桂霞一起去了高铁站。钟亦铭和其他几个同事姐姐也相继离开,赵明凯和鹿烟决定在民宿留宿一晚。

车上, 鹿桂霞感慨:“我是真没想到,赵明凯会跟烟烟求婚。”

“他们感情很好, 会幸福的。”

“也不知道这幸福能不能长久。”鹿桂霞看向车窗外, 眼里满是担忧,“赵明凯现在是说不介意烟烟听不见的事情, 但现在是现在, 以后呢?时间长了, 他还会这么想吗?我就是怕……”

“鹿姨。”卫悠把刚刚进站时买的矿泉水递给鹿桂霞,宽解道, “谈恋爱是靠心的, 不是靠耳朵和嘴巴,你不用操心那么多,鹿烟不会看错人的。”

车速很快,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方移动着, 好像什么也没有看清, 又好像在脑海里留下了痕迹, 卫悠拿过另一瓶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忽然就想起了她去年冬天撞见赵明凯定制戒指的场景。

那天, 一个珠宝大牌官宣了几个新的明星代言人, 她刚参加完发布会,上司让她顺道跟着去一趟店里,拍几张珠宝的照片做宣传册。

然后,她就在珠宝店的柜台前看见了赵明凯。

她当时觉得很奇怪,鹿烟和赵明凯才恋爱半年多,没道理这么快就结婚吧?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质问赵明凯:“姓赵的!你老实交代,这个戒指是买给谁的?”

“还能给谁?”赵明凯挑眉看她,直截了当地回答:“当然是给鹿烟的。”

“你们……你这就要求婚了?”卫悠很是吃惊,怕这家伙是一时脑热,“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一年都还没到!”

“我没打算现在就求婚。”赵明凯埋头看着定制单,认真核对着钻石的形状、大小、颜色、切工以及刻字等各种信息,“但这戒指的制作周期还挺长的,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既然已经认定她了,那就该慢慢准备起来了,不能老拖着。”

“准备什么?”

“准备娶鹿烟。”赵明凯抬头看她,眼里满是得意,他说,“我不觉得我和鹿烟在一起的时间短,认定就是认定,这只关乎心和感觉,无关于时间的长短。”

“……”卫悠被喂了满嘴狗粮,无话可说。

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戒指,纯净的钻石闪着银辉,仿佛每一颗钻石里都藏着一个浪漫的传说,很难不让人心动。

看着那些晶莹璀璨的钻戒,卫悠心里也不自觉地萌生了对爱情的渴望。

啊,这该死的爱情!

怎么办?她也好想要谈恋爱,好想要被人爱。

卫悠垂头叹气,“诶,你再仔细想想,你身边还有没有你这个类型的好男人啊?给我也找一个呗?”

“那对不起了,好像就我这么一个。”赵明凯说完这话,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便接着补了一句,“但我是鹿烟的,你可别想着要打我的主意。”

“呸呸呸!”卫悠一阵恶寒,“谁想打你的主意!倒是你,别想着要离间我和烟烟的感情!”

赵明凯低着头“嗯”了一声。确认定制信息准确无误后,他拿过笔,郑重地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你千万别跟鹿烟说戒指的事情。”赵明凯转过身,语气里带着请求,“请一定要保密!拜托。”

“我又不傻,闲着没事跟她说这个干嘛,多破坏惊喜啊。”

“那就好,多谢了。”-

雪下到傍晚就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透着丝丝寒意。

鹿烟裹着毛毯,坐在窗前的榻榻米上发呆。

“在想什么?”赵明凯走过来坐下抱住她,问道。

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周身还带着水汽。

【感觉就像做梦一样。】鹿烟靠在他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天边的月牙。

她说:【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都没敢想会有爱情来眷顾我。】

“我也没想过会有人来爱我。”赵明凯埋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所以啊,我们都是想要去爱和需要被爱的人,没什么不同的。”

赵明凯摸着她手上的戒指,问她:“你害怕结婚吗?”

【我不知道。】

结婚。一件原本觉得很遥远的事情一下子就到了眼前,她很开心,很期待,又很紧张,好像还有点不知所措。鹿烟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赵明凯怕她有压力,提前给她宽心:“对于真正相爱的人来说,婚姻绝对不会是爱情的坟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婚姻,只会让我们更好地相爱。”

鹿烟侧过头来亲他的嘴角,【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么多,我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也谢谢你。”赵明凯揽过鹿烟的肩膀,与她额头相抵,“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他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从那个冰冷的家里逃离,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来治愈内心的空缺。这么多年来,他缝缝补补,拼拼凑凑,所幸,最后他终于在万千人海之中寻到了自己丢失的爱。

雪夜寒冷,但有些东西,却还是可以一点即燃的。

比如说,这房间里的气氛。

赵明凯把鹿烟抱回床上,压在身下亲了许久,末了,却又气喘吁吁地将人松开。

“有点奇怪……”赵明凯呼吸凌乱,起身扯过被子给鹿烟盖上。

【怎么了?】鹿烟思绪迷乱,有点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停下。

赵明凯捋着她额前的发丝,垂眸看她,声音里带着她无法察觉的沙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向你求婚就是为了睡你。”

鹿烟摇头:【我没有这样想你。】

“我知道。但我也不能给你来这样想我的机会。”

“对了。”赵明凯岔开话题,“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这两天会抽空回来一趟,到时候你跟我回去吃顿饭吧?我还没带你去过我爸妈家呢。”

“然后,结婚的具体事宜我们等过年那几天再商量吧?那个时候比较有空。你觉得呢?”

【都好,我听你的。】-

两天后的下午,赵明凯带着鹿烟回了他爸妈家。

季静和赵岩松就住在锦城大学里的居民区。他们家离得这么近,但赵明凯上大学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去住学生宿舍,可见他是真的不太愿意待在那个家。

季静今天没待在书房,而是和赵岩松一起坐在沙发上。

两位教授正襟危坐,客厅里的气氛严肃得堪比论文答辩现场。鹿烟一进门就被这样的阵仗给吓到了。

赵明凯干咳两声,赵岩松那张板正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小鹿过来了啊,快进来坐。”

鹿烟跟他们打了招呼,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一时间都找不到话说。

鹿烟很紧张,以为是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求助般的望向赵明凯。

赵明凯给她打手语:【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我平时都找不到话跟他们说。】

季静向来是个话少的性子,指望不上她能说多少话。赵岩松便开始主动跟鹿烟聊天,问她多大了,在哪儿工作,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鹿烟回答之后,赵明凯会把她的手语翻译给父亲听。

季静也会时不时跟鹿烟说上几句。

整体氛围还算不错,鹿烟也渐渐感觉出来,其实季教授和赵教授也就是性格冷淡了一些,虽然看起来严肃,实际上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可怕。

而且赵明凯早就给父母做好了工作,他们也没有来为难她。

季静和赵岩松都不会做饭,所以做晚饭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赵明凯头上。

鹿烟想去厨房给赵明凯帮忙,却被赵明凯给推了出来。

他说:“你第一次来,不能让你动手的,这是原则问题。”

赵明凯想,如果让鹿烟单独跟他爸妈坐在客厅,她一定会觉得压抑。于是,他就把鹿烟带到他在二楼的房间,“你在这儿玩吧,正好看一看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他把窗帘拉开,房间里明亮了不少,“我小时候没拍什么照片,没有相册可以给你看,不过我抽屉里有不少奖状,还有我上初中时在作业本上写的小说,你可以到处翻一翻。”

【怎么翻都可以吗?】鹿烟觉得不太好,万一被她翻出了什么少年时代的秘密,那多尴尬。

“随便怎么翻都行。”赵明凯抬起鹿烟的下巴亲了她一下,“我下去做饭,等会上来叫你?”

【好。】

赵明凯关上门离开,鹿烟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悠着。

这个房间整体都是冷色调。床单、被套、窗帘……凡是有颜色的东西,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再不然就是灰的。似乎找不出什么明艳的色彩。

鹿烟转了转,觉得无聊,还真就按赵明凯的话拉开书桌抽屉开始翻东西了。

她找出了一叠厚厚的奖状,小学的优秀少先队员,初中的作文比赛,高中的优秀团干部,大学的奖学金……赵明凯从小到大的奖状,她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

她还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大纸箱,本以为里面装的会是小时候的玩具什么的,没想到里面全是他上学时候的课本和笔记本。

鹿烟随手拿起了一本高中语文的教材,翻了几页,她看到了孟浩然的那首《夜归鹿门歌》,赵明凯在旁边做了很多笔记——

“表现了诗人恬淡闲适的心境,但在清雅脱俗的隐逸之趣中,也蕴含着无尽的孤寂和苍凉……”

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抬眸,赵明凯漆黑清澈的双眼也正望着她,“下楼吃饭吧。”

鹿烟回以浅笑:【好。】

赵明凯牵起了她的手。

幸好有你,不然我该怎么渡过这段孤寂苍凉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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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注:关于《夜归鹿门歌》的解析,大意来自网络。

☆、第38章

见家长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转眼之间,就又到了周末。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周末都会睡在一起, 按理说鹿烟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可她总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鹿烟洗完澡从洗手间里出来时, 赵明凯已经洗漱好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了。

他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拿起吹风机帮鹿烟吹头发。

鹿烟就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任由赵明凯拨弄她的发丝。

吹头发的时候赵明凯还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可头发吹干后这人却不老实了。

先是用一只大手轻轻揉捏她的后颈, 再来是弯下腰, 用他温润的唇若有似无般地在她的脖子上蹭着,

鹿烟觉得有些痒, 瑟缩着往旁边躲, 但赵明凯却紧紧将她按在怀里, 薄唇也紧追不放,一下一下地亲着她, 最后干脆把吹风机扔到一旁, 将人从椅子上打横抱起。

赵明凯把鹿烟放到床上,倾着半个身子压住她。

他的长指挑起一缕鹿烟的头发,慢悠悠地绕着圈玩儿,他问:【你还记得我们去清岭山玩儿的那次吗?】

【记得。】

“那个时候我说, 我想要的话会跟你提……”赵明凯抓起鹿烟的手亲了亲,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片东西塞进她的手心, 看着她的眼睛, 柔声说道:“现在我想跟你提这个了, 你愿意吗?”

鹿烟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脸,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掌心里的东西仿佛也有了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想扔出去。

赵明凯也不急着催她回答,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羞得偏过头去,不敢再去看赵明凯。

缓了好一会儿,她拉过被角来遮住脑袋,这才掩耳盗铃般地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句:【可以。】

赵明凯笑了,隔着被子去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慢慢把被子从她头上拉开,轻轻去啄她的唇。

鹿烟推了推他:【关灯。】

赵明凯起身看着她,问:“不是怕黑吗?”

鹿烟咬着唇瞪他:【比起黑,现在还是你比较可怕。】

赵明凯捏捏她的脸,又认真地问她:“真的害怕吗?害怕我们就不来了。”

【也没有特别害怕。】鹿烟扭捏地比划完这句,又羞涩得抬手捂住眼睛。

“别害怕。”赵明凯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这才起身去关灯,又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问她:“这个亮度可以吗?”

太暗了他怕鹿烟看不清他说话,

【可以。】

赵明凯压了下来,从额头开始吻她。

“如果难受了,要告诉我。”

【好。】

……

空气变得燥热,鹿烟喉头发干,模模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好似置身于夏日的一个闷热午后,乌云压低,层层堆近,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却迟迟等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仿佛有两个灵魂开始交缠和撕扯,他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心想着要把对方融化进自己的身体,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赵明凯抱过鹿烟,一边吻她的侧脸,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在这个寒风烈烈的冬夜,有些人,却先行去往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东风有约,春令赴来。

鹿烟和赵明凯在第二年的农历三月初三登记领证。

他们本来想的是在二月十四号情人节去领证的,可是选在情人节这天结婚的人太多了,都凑在一起,反而显得是在盲目跟风。

思来想去,两个人还是把日子定在了三月初三上巳节,这是中国最传统的情人节,比起从西方传来的情人节,更为典雅,也更显得庄重。

四月底的一个晴日,他们拍了婚纱照。

赵明凯说,那个时候,春日将过,夏日未至,不冷不热,是最适宜穿婚纱的季节。

而且,他们的初见就是在四月。

两年前的四月,一眼倾心;两年后的四月,结为夫妻。

对于赵明凯和鹿烟来说,时间并没有消耗掉他们的热情,反而让他们对彼此的这份爱更加浓烈了。

初见乍欢,即便时光流转,也心动依然。

西式的白色婚纱和中式的红色嫁衣他们各拍了一套。照片洗出来后,最大的那张被挂在了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赵明凯又选了一张他最喜欢的,拿到学校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从那以后,每一位去办公室找辅导员签字批假的学生,都要被迫欣赏一遍赵导的婚纱照。

关于婚礼,鹿桂霞、季静和赵岩松都没有意见,让他们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办就好。

但鹿烟好像对婚礼比较排斥。

她也很想有一个见证幸福的仪式,可是婚礼上那些致辞、宣誓的环节她又没办法完成。而且她知道,如果到时候把妈妈请到台上去,妈妈一定会哭的。

妈妈一哭,她自己肯定也会忍不住流眼泪。尽管那是欢喜的哭泣,是幸福的泪水,可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婚礼弄得哭哭啼啼的。

结婚嘛,而且还是和相爱的人结婚,当然得高高兴兴的才好。

赵明凯不想让鹿烟有遗憾,劝了她很久。最后两人一起商量,推翻了普通婚礼的所有形式和流程,自己策划了一场最特别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婚礼的时间定在了这一年的十月份。

他们没有广发请柬,只邀请了平日里很亲近的朋友、同事和老同学,以及一些不得不到场的长辈。

婚礼现场的布置以星空为主题。吊顶上挂着鹿烟喜欢的月球灯和星星灯,仿佛夜幕上星星点点的荧光,银色的雨丝帘悬空垂下,微蓝的灯光透过纯白的纱幔打下来,映照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至于鲜花,玫瑰自然是少不了的,桌花选的是和吊顶颜色相搭配的灰蓝色花朵。

宾客以请柬作为入场券进到礼堂,待到大家一一落座之后,全场的灯光熄灭,台上大屏幕的背景切换成了沙画。

鹿烟抓起一把沙子,沙粒从她的指缝里落下,铺在画台上。

一盖,一推,一抹,大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清晰。

随着鹿烟铺沙的动作,赵明凯的声音在礼堂里响起。

一个是画面,一个是旁白,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台下的观众讲述了他们的爱情故事。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节,有的只是恰好的相遇,恰好的相爱,以及许诺给彼此的相伴相守。

沙画结束,灯光亮起,赵明凯和鹿烟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挽着手缓缓走上台。

鹿烟手里拿着捧花——那是赵明凯亲手为她种下的花。

玫瑰,百合,满天星,郁金香,洋桔梗,手捧花里的每一种花材,都是赵明凯亲手种出来的。

赵明凯说结婚这辈子就这一次,新娘的捧花也只有这一束,所以他想给鹿烟一束意义最特别的捧花。

为此,赵明凯提前三四个月就开始忙着种花了。五种花从播种到开花的时间略有差异,所以他还专门列了一张表格,从婚礼当天的日期倒着推算,计算出了每种花应该播种的时间。

他担心种不成功,所以每一种花都一次性种上了好几盆。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抱着花盆从阳台搬出搬进,按照种植方法严格控制着温度和湿度,悉心地浇水施肥,用心程度堪比在照顾初生的婴儿。

鹿烟一边在旁边笑他,一边拿起小铲子和他一起松土。

那些花就像是感应到了赵明凯的良苦用心似的,非常争气,每一朵都开得十分漂亮。

一片片玫瑰花瓣从吊顶上飘落下来。

台下,卫悠和梁成州这对伴郎伴娘忙着为宾客分发喜糖。

台上,赵明凯在众人的注视下,掀起鹿烟的头纱,亲吻他的新娘。

原本的伴郎人选是钟亦铭。考虑到梁成州工作忙而且远在上海,所以,相比之下,在锦城读博的钟亦铭就显得更为合适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梁成州一听说赵明凯结婚的消息,就主动请缨来当伴郎了。

钟亦铭也不好跟梁成州争伴郎的位置,只好揽下了收礼金这个活。

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向台下时,梁成州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在旁边看热闹的钟亦铭吆喝道:“你瞎激动啥,又没女朋友,还抢个锤子的捧花!”

然而,下一刻,梁成州就拿着花走到了卫悠面前。

卫悠用小拳头捶了一下梁成州的肩膀,笑嘻嘻地接过了花。

鹿烟极为震惊,她转过头去看赵明凯。

但赵明凯脸上只有揶揄的笑容,连一丝一毫的惊讶之色都没有。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啊,但我大概猜到了什么……”-

结婚以后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工作日一起起床上班,周末就一起睡个懒觉,然后出去玩。

下班的时候,赵明凯还是会拿着一枝鲜花,站在木西工作室的门外等她,他会牵起她的手,跟她说:“老婆,我们回家。”

鹿烟用口型回他:“好的,老公。”

是啊,他们有家了。

他们有一个温暖的小家,从此以后,人生路远,同去同归,彼此都不再孤单。

云朵低压,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

这是初秋时节的雨,雨滴细密,带着驱散暑气的凉意,格外让人舒心。

雨很小,赵明凯没急着让鹿烟上车。

他牵着鹿烟,在路边的空旷处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试试把眼睛闭上。”

鹿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着他的话闭上双眼。

在模糊的光亮之中,有人将她的下巴稍稍抬起,轻柔而细碎的雨滴一颗一颗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此刻,没有了视觉和听觉,其他感官就变得极其敏锐。鹿烟仰起头,感受着那些清凉的小雨滴,以及那从耳边拂过的柔风。

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味,又夹杂着几丝浑浊的汽油味和几丝草木香。

睁开眼,鹿烟看见赵明凯正在冲她笑。

“感觉到了吗?”他问。

鹿烟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细雨里,有落花声;微风里,有流水音。

只要用心感受,就能“听”到爱意。

鹿烟和赵明凯的故事并没有结束,但我们只能陪他们到这里了。

活在这个世间,总会有或多或少的缺憾。但愿我们都能遇见一个温暖的人,都能抚平彼此的伤痛和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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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注:“人生路远,同去同归”来自网络。

“细雨…落花声…流水音…”化用自宗白华的《流云小诗》。 “初见乍欢……心动依然”化用自网络“初见乍欢,久处亦怦然”。 预收文:《余日菲菲》 《信与恋》 ,一苦一甜 ,希望能有一个是你喜欢的,专栏可收藏哦~ 完结文:《春生草》,欢迎阅读~

☆、第39章

时光在日升月落中流转, 爱意在一粥一饭中滋长。

大约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季教授和赵教授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把一整颗心都扑在工作上了。

他们开始试着放慢脚步,试着享受生活。

闲下来的日子里, 他们经常厨房里研究简单的煲汤和煮粥, 有时候去公园和江边散散步, 有时候也坐飞机出去旅旅游,去的地方大多是他们以前去过的。

过去他们只忙于收集资料和数据, 根本无暇顾及沿途的那些好风好景。

鹿桂霞的日子也清闲了许多。

现在的她,不用只顾着做生意赚钱了。有时候, 索性早早就关了店门, 去和隔壁的卫妈妈一起跳广场舞,或者跟小区里的其他同龄好友约着打打麻将-

结婚的第三个年头, 鹿烟怀孕了。

时间也很巧, 是他们都喜欢的四月。

但这却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因为他们一早就说好不要孩子的。

最开始提出不要孩子的人,是赵明凯。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去爱的人。爱与被爱的能力, 他都是从鹿烟身上找到的,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样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爱他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舍得让鹿烟去遭受那些不适和疼痛。

从怀孕到生产的痛苦和风险,他没办法和鹿烟一起分担,所以他不愿意让她经历。

何况, 他们的爱情和婚姻, 从来都不需要用孩子来增加保障。

鹿烟原本是不排斥生孩子的, 但是在赵明凯带着她看完一整部怀孕分娩的纪录片后, 她开始害怕了。

于是, 在要孩子这件事情, 两人最终达成了一致。

当然, 这主要得归功于赵明凯“精心挑选”的那部纪录片。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也没想到,那百分之零点几的失误几率,还真就被他们俩给碰上了。

查出怀孕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懵。

那个傍晚,夕阳的暖橙色铺满了医院的走廊,医生和护士步履匆匆,病人和家属或悲或喜。

从诊室里出来后,鹿烟拉住赵明凯,问他该怎么办。

赵明凯从震撼中缓过神来,轻轻揽过鹿烟的腰身,扶她在长椅上坐下,“一切以你的意愿和身体情况为主。”

鹿烟笑得很开心,眸子也亮晶晶的,【宝宝很可爱的。】

【我想要他。】

本来,她也没觉得必须要有一个孩子。但现在真怀孕了,她发现自己其实还挺期待这个宝宝的。

陪伴一个小生命长大的过程,一定是奇妙且幸福的。

虽然她没办法教宝宝说话,也没办法听宝宝叫她妈妈,但她还是能陪宝宝做很多事情的。

她可以给宝宝做好吃的,教宝宝画画,如果是女孩子,她还可以给宝宝扎好看的公主辫。

而且,鹿烟能感觉得出来,赵明凯并不是不喜欢孩子,他只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受苦。

“我才不管宝宝有多可爱,反正你永远都是我们家里最可爱的那个。”

赵明凯的眼睛里也染上了笑意,他倾身靠近,亲了一下鹿烟的额头,转而又严肃了起来,“对不起,接下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辛苦你了。”

【有你爱我,我就不辛苦了。】

鹿烟靠在赵明凯肩上,稍稍侧头,就能看见窗外的天空。

云层舒卷,颜色斑斓。

落日在城市的上空织了一层绚丽且梦幻的网,捕获温柔,也捕获希望-

赵明凯的行动力太强了。

查出怀孕的第二天,鹿烟这个孕妇本人都还没有怎么进入角色,赵明凯就已经迅速切换成了准爸爸模式。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全都被换成了孕妇专用的,淋浴间里多铺上了一层防滑垫,床头柜上堆着几大本厚厚的孕期指导书,厨房里放上了孕期食谱……

以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事情他们都是一起做的,怀孕以后,鹿烟就被禁止参与一切家务活动了。

赵明凯好像总是懂得比鹿烟更多一些,在鹿烟还没意识到要预防妊娠纹时,赵明凯就已经买好孕妇专用的橄榄油来给她抹了。

鹿烟享受着赵明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既感动,又觉得歉疚。她这个准妈妈,除了吃好睡好,好像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了。

有时候她也抱怨:【你这样……什么事情都被你做完了,我什么都不用操心,是不是不太好?】

赵明凯弯唇笑笑,眼里是细碎的温柔:“宝宝长在你肚子里,你已经够累了。如果再让你整天操心其他的事情,那要我这个老公还有什么用。”-

盛夏的脚步近了,属于黄花风铃木的时节已经过去,蓝花楹次第开放。

碧空之下,蓝紫色的花海与青绿的枝叶相映生辉,将街头装扮得浪漫且童话。

鹿烟开始着手准备她送给宝宝的第一份礼物。

那是一本她自己做的画册。

孕期的小趣事、她与赵明凯的相识相恋、她想对宝宝说的话……这些东西,统统被鹿烟用漫画的方式记录下来。

她没办法像其他妈妈一样给宝宝讲故事,只好选择了图画和文字这两种形式,等宝宝长大几岁,他应该就能看懂了。

他会知道,尽管妈妈不会说话,也一直在爱着他。

鹿烟的孕吐不算严重,前三个月也没有很难受。

人们常说,酸儿辣女,但鹿烟怀孕后既不爱吃酸的,也不爱吃辣的。

她嗜甜,尤其喜欢吃冰淇淋。

夏天本就是冷饮冷食大受欢迎的时节,盯着超市冷柜里各式包装的冰淇淋,鹿烟的眼睛都快放光了。

因为要控制糖分的摄入量,赵明凯并不敢让鹿烟多吃。

看着鹿烟瘪着小嘴委屈巴巴的模样,赵明凯心里也不好受,他就只好先自己吃了,再去吻她,让她尝点味道解解馋。

肚子慢慢大了起来,鹿烟的情绪也变得很敏感。

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问赵明凯:【万一宝宝不喜欢我怎么办?】

宝宝会喜欢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妈妈吗?

宝宝会不会嫌弃她?

鹿烟很难过。

“不会不会,我们的宝宝会很乖的。”赵明凯每一次很耐心地哄着她,“他要是不乖,我就教育他。”

“他会和我一起爱你的。”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夜里,赵明凯不敢睡得太沉。他给鹿烟买了一条有小铃铛的手链,手腕晃动,银制的铃铛会发出一阵清亮细碎的声音。

这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

睡梦之中,银铃摇动,赵明凯就知道——鹿烟该翻身了,或者,她睡得不太安稳。

他起身帮鹿烟调整一个让她舒服些的姿势,再掖好被子。

确定鹿烟睡熟以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躺下,把手抚上她的肚子,声音轻柔:“你要乖乖的哦。”

“我们要一起爱妈妈,别让她难受。”-

元旦节过后,锦城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轻扬,簌簌落下,整个城市变得宁谧且浪漫。

也就是在这个雪夜,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那是一个可爱的女宝宝,长得粉粉嫩嫩,哭起来的声音也大。

刚刚出生,她的皮肤还皱巴巴的,但眉眼间已经依稀可以看出鹿烟和赵明凯的影子了。

她很乖,哭闹时,也不需要鹿烟用什么声音去哄她,只要被放到妈妈怀里,她就哼哼唧唧地睡着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鹿桂霞抱着孩子,赵明凯怀里则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鹿烟。

她身上穿着加厚款的羽绒服,手上戴着保暖手套,再加上厚实的围巾、加绒的帽子以及一条略显夸张的毛毯……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赵明凯严格遵循着月子期间不能吹风不能受凉的原则,鹿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裹在了一个温暖的壳里,虽然置身于冷冽的严冬,却也丝毫不觉得寒冷。

走出医院大门,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天空被雪水洗净,云朵柔软,天色青蓝。

一丝一丝的暖阳落在赵明凯的侧脸。

像是察觉到了鹿烟的目光,赵明凯放慢了脚步,垂下头来看她。

他的眉梢轻扬,鹿烟从他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那个笑意盈盈的自己。

恍惚间,她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晴天-

那天,她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导员递了一个文件夹给她,说:“这是招聘会的资料,你先看一看。”

“还有……联络人我填的是你,你最近要多留意一下手机消息哦。”

她呆愣了一瞬,当即回绝:【不行的!我怎么能当联络人……】

“没事的。”导员给她宽心,“你以后工作了,还有更多有挑战□□情的要做,正好借着这此的机会锻炼一下自己,你要相信你能行。”

“实在搞不定,另外两个同学也会帮你的,别担心。”

推拒无果,联络人这个担子最后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抱着文件夹从办公室里出来后,鹿烟顺道去了一趟商业街的打印店。

招聘会还有一周就要开始了,她得先把简历给准备好。

刚刚打印好的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还带着些热热的温度。

鹿烟付了钱,走出打印店,手机忽然震动,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同学你好!

我是本次残疾大学生招聘会对接贵校的学生志愿者。活动当天请带上加盖贵校公章的参会回执从锦城大学北门进校,有任何疑问,请及时与我联系,我将全程为贵校服务。】

一段非常官方且正式的话。

鹿烟看完消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时,对方又紧接着发来了两条消息——

【你就是鹿烟同学吧?我叫赵明凯。】

【上面那则消息是学校统一要求的格式,措辞可能比较生硬……我本人没那么严肃的,如果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跟我说就好。】

“赵、明、凯。”鹿烟把这三个字无声地念了一遍,随手敲下两个字回过去。

谁都不知道,就这个不经意间,某个故事就已经悄悄开始了。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鹿烟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拿起那叠简历遮在额前。

她仰头望去,天空是干净的蓝色。

等待着她的,不止有爱情,还有明朗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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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注:怀孕期间,孩子的性别尚不明确,所以用“他”指代。

后面孩子出生了,知道是女孩子,就是这个“她”啦~~

感谢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呀~

☆、第40章

我叫鹿照月。

我跟妈妈姓, 照月是妈妈给我取的大名,我还有一个小名,叫呦呦, 是爸爸给我起的。

我今年五岁, 是读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了。

别看我才五岁, 悄悄告诉你哦,我已经会可多可多的手语了, 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都不会,只有我会, 他们追着让我教他们, 老师也夸我聪明厉害呢!

其实有些词的手语我也不太知道,这个时候我会胡乱比划形容一通, 但妈妈居然也能懂我的意思, 像是有超能力一样!爸爸说, 这就叫母女连心。

外婆告诉我,我学会的第一个手语是“妈妈”这个词, 那个时候我甚至连“爸爸”都还不会叫呢。

因为我每次开口喊“妈妈”的时候, 爸爸就会在我眼前一直重复“妈妈”的手语——

伸出食指,在嘴巴上轻轻碰两下。

我看着看着就会了,厉害吧,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我妈妈说话的方式和别的妈妈不一样。

她用手, 用眼睛, 用笑得弯弯的眉毛。

妈妈也用嘴巴说话, 比如她会叫我的小名“呦呦”, 那是我听过最最温柔、最最甜的声音!

我家书房里有几本厚厚的相册, 大部分都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有两本是我的专属成长相册, 有一本里面全是妈妈和爸爸的照片。

他们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爬山,一起去看海。

有一张照片上,漂亮的妈妈站在雪地上,旁边是单膝跪在雪里的爸爸,他手上拿着一枚戒指。

妈妈说这是爸爸在向她求婚。

啊!求婚耶!爬山看海不带我也就算了,求婚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们俩居然没叫我去看,照片里也没有我,哼,大人可真小气。

哈哈哈哈被我骗了到了吧,我才不是小笨蛋呢,我知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到他们身边来。

我们家里还有一个非常精致的木头盒子,里面放满了信封。

那些信全是爸爸写给妈妈的情书。从他们谈恋爱的第一天起,他几乎每天都会写。

爸爸不止会写情书,他还会做香香的饭。

爸爸做的饭全世界第三好吃,尤其是可乐鸡翅和番茄鸡蛋汤,很下饭,我和妈妈每次都能吃满满一大碗米饭。

虽然妈妈很久很久才下一次厨,但妈妈做的饭好吃程度排在爸爸前面,全世界第二好吃。

什么?你问我谁做的饭全世界第一好吃?嘿嘿,我现在才不告诉你呢。

昨天,幼儿园的老师让我们画“我的家”。

我画了妈妈、爸爸和我。爸爸的手牵着妈妈的手,妈妈的手牵着我的手。我们的头上是亮闪闪的月亮和星星,脚下是盛开的小花朵。

画里,我还画了外婆、奶奶和爷爷。

先说说我的外婆吧。

我外婆住在棉城,开了一家服装店。

外婆的手很巧,会给我织各种颜色的毛衣。蓝色的毛衣上有小雪花,粉色的毛衣上有啃胡萝卜的小兔子。

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我经常去看外婆。

每次去,外婆都会偷偷给我零花钱,还会用小零食把我的衣服口袋给塞得鼓鼓的,我超级喜欢外婆!

再说一说我的爷爷奶奶。

奶奶的表情总是很严肃,爷爷也很少笑。但他们会默默给我准备我最爱吃的开心果蛋糕。

他们的家和外婆家完全不一样。

奶奶的书房很大,整整三面墙都是书。爷爷的书房小一点,但也全是书。

那些书上全是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字,不是我喜欢的。我喜欢五颜六色有图画的书,喜欢香香的有水果气味的书。

之前我在奶奶的书房里翻出来一本特别的书,上面居然有很多手语动作,旁边还工工整整地记了很多笔记。

后来爸爸告诉我,爷爷奶奶是特意去学的手语。

虽然他们的手语不像爸爸那样流畅,但他们有在很努力地和妈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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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鹿门月照开烟树”,一家人的名字都取自这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