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也是点进去之后, 才发现温灼发了一条朋友圈。
江嘉言的朋友圈什么都有,每天都会刷新几十条。温灼的朋友圈三天可见, 要不是他点来点去,点开了温灼的资料页,估计就彻底错过了她新发的那条。
江嘉言看了会儿,顺手把照片保存下来,退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多点了一下, 把拍一拍点出来了。
他自己还没发现,当时把手机静音就睡觉,第二天才发现。
温灼没有任何回应。
江嘉言揉了把头发, 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洗漱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江嘉言自小就接受各种方面的培养,练出了这样一副温和的性子,在交际之中扮演着好相处,平易近人,热情的角色。
加之他外形条件出众,家庭条件更是显赫,从小就不缺各种追求者。
江嘉言对于所有追求者都是一个态度,谁喜欢上他,他就会开始疏远冷漠,彻底断了对方的念头。
十几年来都是这样,江嘉言这里从来没有出过例外。
但是他跟吃错了药一样,明明已经处理完了温灼的事,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关系慢慢退化到冷却的状态就可以了。
可他的手指头却还是很不听话地总是点开温灼都聊天框。
点开她空白的朋友圈,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行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出了问题。
江嘉言没有起床气,但今早起来之后,他难得有了满腔的烦躁,洗漱完之后,就打开手机将温灼的聊天框取消了置顶,消息框瞬间沉到了底下去。
看不见之后,江嘉言觉得烦躁似乎减少了一点。
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扔到一旁的沙发上,江嘉言开始打游戏。
这个突然出现的拍一拍,在温灼心头又梗了许久,隔了好几天没有后续之后,温灼就知道这件事纯粹是个意外。
她始终像往常那样沉默着,像一汪扔进石头也不会泛起涟漪的池子,鲜少给外界反馈。
好在前座的两个女生虽然内向文静,但与温灼坐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会偶尔与她说话,分享零食,交换笔记。
课间又有范倚云的陪伴,于是温灼在十七班的日子渐渐趋于平静。
与江嘉言的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被拒绝疏远之后的难过,似乎正随着时间慢慢消弭。
三月底,气温就开始变得暖和,学生们换下了厚重的衣裳,迎来了期中考试。
这半个学期,温灼从一开始的心烦意乱,到后来稳住心神,一个劲儿地埋头学习,成绩不断地拔高,她仍有进步的空间。
比起上学期刚转来十七班,面临第一个期中考试时的紧张,现在的温灼已经对各种试卷习题都能游刃有余。
唯一让她忧心的,也只有考试之后的排座位了。
十七班里,没有几个人会想着坐后排的,这次考试过后,温灼的前桌大概率又会换人。
但温灼有了新的想法。
她想离开最后一排。
考试前,温灼特意去找了班主任,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章华满目柔和地看着温灼,听到她的要求之后,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考试用了两天的时间,考完正好是周末。
周六的早上,毕彤突然给她发了消息。
自从去年滑雪过后,毕彤就慢慢减少了联系她的频率,后来更是十天半个月不发一次信息,距离上次他与温灼说话,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毕彤:今天忙不忙呀?
温灼:不忙,在家里学习。
毕彤:那下午的时候出来一趟好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温灼看着信息,顿时感到一阵棘手。
她隐约知道毕彤可能会说什么话,并不是很想应约,但这件事总要解决,如果这次拒绝了,还会有下次。
温灼想了想,决定答应。
温灼:可以,我们在哪里见面,几点?
毕彤:赛博电玩城吧,下午三点,怎么样?
温灼:好。
上午的时间,她把房间打扫了一下,看了会儿书,中午跟林昕说了下午要出门的事。
林昕周末也闲着,就开车把她送去了电玩城。
温灼提前到了约定地点,毕彤倒是迟了十多分钟,两人在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赛博电玩城是个很大的电玩广场,其中一楼到三楼全是各种高科技电子游戏设备,音响里放着巨大的音乐和游戏音效,四楼往上是夹娃娃和各种拍照墙,还有各种美食店,六楼是电影院。
温灼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吵闹,喧哗,五彩斑斓的灯,人群拥挤。
毕彤长相不算上等,但穿了身好看的衣裳,头发特地抓了抓,个头也高,也有几分帅气。
他满脸抱歉地笑,对温灼道歉,说路上堵车,自己来晚了。
温灼对他笑,说没事。
温灼穿着黑色的牛仔背带长裙,里面是雪白的衬衫,白色的长袜子配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出门前,林昕给她辫了两条非常漂亮的鱼骨长辫,戴着两个晶莹剔透的鹿角发夹,整个人有一股灵动的美丽,如新生的笋芽。
她一笑,毕彤的脸和耳朵就红透了。
温灼却是开门见山,仰着脸问他,“你要对我说什么?”
她穿得精致漂亮,给人一种赶赴约会的错觉,目的却又极为明确。
好像毕彤把话说完之后,她就会平淡地点点头,然后转头回家去。
毕彤当然不会这么快说,他笑着道:“不着急,你应该没来松市的电玩城玩过,咱们先玩一会儿,累了之后找个地方坐下,再慢慢说。”
温灼思量了一下,觉得可行,于是答应。
这地方她的确从没来过,不免被这花花绿绿的灯光和设备吸引。
更重要的是,她最近确实心情烦闷,实在是想找点娱乐转换一下心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否则要被一股无形的郁闷压得快要窒息了。
毕彤见她答应之后也特别兴奋,去柜台往卡里冲了三百块钱。
游戏设备五花八门,温灼没玩过,自然不知道哪种好玩,一开始毕彤让她自己挑选,但她总是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看起来并没有想上去尝试的想法。
毕彤就带着她玩。
前后玩了赛车,投篮球,拳击,水枪射击等游戏。温灼玩游戏没天赋,赛车时方向盘打得手忙脚乱,篮球也是投不进,拳击时力道软绵绵的,水枪射击还不小心喷了自己脸上。
但她玩得很开心,是那种投中一颗球就能开心地扬起双臂欢呼的开心。
从一楼玩到三楼,温灼的精力消耗得很快,但脸上的笑容却不断,是她自从认识毕彤以来,与他相处得最愉快,也是最轻松的一天。
四楼安静很多,一排一排的娃娃机摆放整齐,亮着洁白的光,温灼站在娃娃机前,像个孩子一样把额头抵在透明的机器壁上,瞪大漂亮的眼睛,认真而紧张地盯着下落的爪子。
毕彤心念一动,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起来自己比了个耶,完成了一张与温灼的合照。
爪子落空了,没抓到东西,温灼一阵失落。
这时候毕彤走过来,问,“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温灼心想着你发朋友问我干什么,一边刷卡一边点头,说:“当然可以,你发啊。”
毕彤走到一边去,发了一条朋友圈。
什么文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温灼的黑眼眸被光照得几亮,嘴角微微翘着,带着期待的微笑,即便是侧脸,也十分好看。
而毕彤只露了半身,比着耶咧着大白牙傻乐。
画面非常和谐,任谁看都像是约会的年轻小情侣。
江嘉言的手指按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看什么东西呢?怎么一脸阴沉啊。”裴贺松倒了点洋酒,整个人瘫在沙发靠背上,跷起二郎腿,吊儿郎当道:“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次,就给哥几个摆这脸色?”
江嘉言按灭屏幕,放下了手机,冲他扬了下手。
裴贺松见状还愣了一下,“你这是要酒?”
江嘉言嘴边噙着一抹笑意,在昏暗的彩色灯光下显出几分暧昧不明,“不然呢?”
是个稀奇事儿,于是桌上的几人同时发出声音起哄。
几个年轻的公子哥,江嘉言打小就认识,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算亲密。
江家背景了得,江嘉言又是独子,圈内的年轻一辈自然都想与他结交,但江嘉言很少赏面,像个标准的三好学生,不参加一切乱七八糟的聚会饭局。
其中江嘉言与裴贺松关系最好,众人通过裴贺松,也能偶尔约到江嘉言。
但他从不喝酒,一问理由,就是未成年不许饮酒。
所以他这次主动要酒,惹来一阵大惊小怪。
江嘉言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随手晃了下,“成年了,能喝两口。”
他说完,接下裴贺松递来的酒杯,眉眼一敛,笑意就没了,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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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花了几十块, 娃娃只夹到了一个,还是温灼自己夹到的。
是个毛茸茸的黄色鸭子,眼睛小得像黄豆, 看起来很蠢萌, 温灼就抱在怀里, 很喜爱的样子。
两人也都玩累了, 进了五楼一家较为安静的音乐餐厅,各点了一份牛排。
温灼两手捏着小鸭子, 摇晃着把玩。
“你真厉害, 我从没有在这里抓到过娃娃。”毕彤夸道。
温灼抿着唇笑了笑, 约莫是自己也有些骄傲的,并没反驳这句夸奖。
毕彤说:“其实之前就想带你来这里玩的, 但是那次你好不容易答应我的邀请, 却不巧大家一起约着去滑雪, 就没能来这里。”
温灼:“滑雪很好玩,这里也很好玩。”
毕彤:“不过幸好那天去了滑雪, 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温灼捏着鸭子的手收紧了些许, 她似乎有所感应毕彤要说什么,心中紧张。
“之前我挺喜欢你的。”毕彤语气缓慢地说道:“就是那种想跟你交男女朋友的喜欢, 我觉得你特别可爱,跟别人不一样,忍不住想靠近你,跟你说话,所以我总是想找你聊天。”
温灼垂着眼眸默不作声。
“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 就想着能跟你在一起,想等着咱们关系好了之后再跟你表白,但是那天在滑雪场里, 有人跟我说,咱俩不合适。”毕彤说到这,或许是感觉有些尴尬,笑了笑,又说:“我听到的时候很生气,想要反驳,但却说不出一个理由来。后来回去了,气消了,开始反思,我又觉得那个人说得对,因为你给我的感觉,是那种窑烧得特别漂亮的白瓷,精致但是很易碎,需要人好好保护着,爱护着才行。”
“我其实做不到那样,我也不是那么勇敢,那么细心的人,不管是你在运动会摔倒,还是在班里被李天岩为难,我都在场,却没有一次真正帮助到你,总是让别人捷足先登。”
这个“别人”,说的自然是江嘉言。
毕彤一度觉得很不公平,因为是他先喜欢上温灼的,事情发生时,他也是参与者。
但后来,温灼却跟江嘉言关系更好,与他始终难以熟络。
毕彤当然嫉妒江嘉言,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江嘉言长得好,家里有钱才胜过了他,因此在心中生出了阴暗的偏见。
但是滑雪场的那天,范倚云的一番话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他开始意识到,那些阴暗的心思,不仅贬低了与他是朋友关系的江嘉言,也贬低了温灼,更让他自己也变得十分不堪。
温灼摔倒时,被为难时,他是参与者不错,但第一次他因为面子,没有蹲下来询问温灼的伤势,第二次因为怕与李天岩那种小混混结仇,没能站出来强硬阻止。
更重要的是在欢乐谷那次,他也没有在裴贺松说温灼矫情和扫兴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毕彤开始为这样胆怯而小心眼的自己感到羞愧,所以从滑雪过后,他渐渐少了给温灼发信息的次数,实在是没脸再去纠缠。
但是少年的心事总是敞亮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就不会一直拧在心里,打成死结。
所以他觉得自己该有一句认真的道歉,给温灼。
他眯着眼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真的挺对不起的,这次喊你出来玩,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句道歉,也希望咱俩能成为朋友。”
温灼手心都出了汗,安静听着毕彤说了一大段话,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下。
她原本还在为拒绝毕彤的感情负担,现在看来,毕彤似乎很爽快,将话都敞开了说,明明白白的。
她暗地里松一口气,随后开怀地笑起来,“谢谢你,我们当然是朋友。”
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毕彤像是卸下了心里的负担,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不少,两人进行了愉快的晚餐。
毕彤在牛排刚端上来的时候,从上方的视角拍了张照片,将小黄鸭和两份牛排拍了进去,没出现人脸。
“今天玩得那么开心,值得发两条朋友圈来庆祝。”毕彤晃了晃手机。
温灼觉得有道理,也发了一条。
晚上七点,音乐开始吵闹起来,一楼的客厅站满了年轻男女,随着光线摇头晃脑。
这不是酒吧,而是一场私人聚会。
江嘉言一手搭在酒杯旁边,一手拿着手机,正在进行半个小时内的第七次刷新朋友圈。
他微信上的人多,基本上一刷就出现新的动态,往常江嘉言根本不会去看,今天却翻来翻去。
这次的随手一刷,就看到一众动态之中夹杂着两条。
前后隔了五分钟。
一条是毕彤的:【在赛博电玩城抓到娃娃的同学都要接受表扬!】
照片里有两份牛排,其中一份旁边摆着看起来就十分蠢笨的小黄鸭。
第二条是温灼的: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范倚云和费旸都在下面留言了,问她为什么庆祝,温灼暂时没有回复。
江嘉言捏着手机,脸色沉得很,烦躁的情绪即使被强力忍耐着,也还是从眉眼上显露出来,轻易让别人看出他情绪不对劲。
酒桌上的几个人都喝了不少,正在兴头上,就有人不长眼地问他,“怎么了兄弟,是不是见桌子上没有美女,兴致不高啊?”
江嘉言被点了名,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他面无表情,与平常那个温和的,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好学生判若两人。
没接话,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裴贺松见状,就知道不妙,赶紧站起来说:“行了,也喝了不少了,晚点我跟江嘉言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冲江嘉言歪了歪头,示意他可以先走。
江嘉言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拿起手机和外套,长腿一迈就出了沙发区,边穿外套边往楼下去,剩下一桌人脸色都不好看。
裴贺松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说:“你们玩尽兴,下次再约,先撤了。”
出门的时候,司机就等在外面,江嘉言上车后给裴贺松发了条消息,让司机开车。
松市的夜晚繁华,彩色的霓虹灯随着车速形成绚丽的画,江嘉言沉默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手机不断弹出新的消息,叮咚响声不断。
江嘉言的脸上出现一丝烦躁,将手机静音,扔到旁边去。
晚上九点,江嘉言洗完澡歪在沙发上,房间昏暗无比,只有投影仪放着英剧,低沉的英语在房间中散开。
他一边擦着头上的水,一边翻着手机。
温灼的那条动态仍没有新回复。
或许她和毕彤还在外面玩,或许是她跟范倚云私聊去了。
他又翻到毕彤的朋友圈。
在昏暗的房间里,江嘉言仿佛变成了躲在背后,阴郁地偷看别人的神经病。
他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没有意义,却还是点开了毕彤的朋友圈,看见那张拍着两份牛排的照片,还有他比着耶与专心看着娃娃机的温灼的合照。
在这个安静的瞬间,他心中无法抑制地滋生出巨大的烦躁情绪,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鲜少将负面情绪外泄。
江嘉言关闭手机,转头看着床边的桌子上那个空了的玻璃花瓶,开始走神。
任何被摘下来的花,存活的时间都很短,尽管再精心呵护,也很快就会凋零,枯萎。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电视剧发出的声音。
温灼其实八点半就到家了。
她与毕彤吃了饭就散伙,分开前还特地算了算今天玩游戏和吃饭花的钱,给毕彤转了三百块。
毕彤一开始没收,但温灼表现得很正经严肃,要他一定收下,最后来回推让了几下,毕彤见她坚决,才收了钱。
温灼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周一早集,温灼穿着校服慢吞吞下楼,正好遇见了要上楼的江嘉言。
温灼转弯的时候就看见了他。这样乍然的相遇,让她心跳又开始加快。
她不知道这种心理反应成了习惯,还是因为她心里其实还是保留着对江嘉言的喜欢,总之一见到他,心脏就闹腾起来。
她穿好了校服外套,肩膀贴着墙边,楼梯本就宽敞,江嘉言走在另一边,只要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最多只能在余光里瞥见一个人与他错身而过。
但不巧的是,毕彤抓着校服从上面追下来,喊了声温灼的名字。
听到名字的瞬间,江嘉言就抬起了头,看见了墙边的温灼。
她抬头,就见毕彤站在上面一层,把校服扔给她,说道:“你帮我个忙好吗?先我把校服先拿下去,待会主任要带着老师搜查手机,我得先去把我手机给藏起来。”
温灼下意识抬起双臂,往扶手的位置走了两步,接住了校服,冲他点头。
却忘记了江嘉言就站在阶梯下两层,于是一转头,就与他正面相对。
温灼怔了一下,下意识收紧手上的力道,看起来像是把毕彤的校服紧紧抱在怀中。
江嘉言没说话,目光往下一落,停在她怀里的校服上,整张脸看起来极为懒怠,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毕彤伸头张望,看见了他,“江嘉言,你快点下去站队,要迟到了。”
江嘉言还没开口,温灼就已经侧身一步,从他身边擦肩过去,重新贴着墙壁下楼去了,他稍稍侧头,目光追了一下。
温灼下楼的脚步又轻又快,很快就连声音也听不到了。
校园里的广播还在播放着早集集合的音乐,江嘉言却并不着急,与毕彤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教室里没人,毕彤踩着讲台,把手机往挂在高处的方形音响上面藏。
江嘉言动作缓慢地穿上校服外套,并没有往外走,反而是靠在桌边仰头看着毕彤。
“你跟温灼在交往?”
他语气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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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毕彤将手机藏好之后跳下来,模棱两可道:“你觉得我是早恋的人吗?”
江嘉言没应声。
他觉得太是了,实际上高中早恋的学生数不胜数, 在这个男生女生都懵懵懂懂, 躁动不安的年纪, 背着老师家长偷偷谈恋爱, 已经是件不足稀奇的常事。
更何况毕彤在江嘉言面前,从未掩饰过对温灼的喜欢。
甚至还有通过匿名信告白的心思。
两人一同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 毕彤忽然又问了一句, “如果我早恋,你会告诉老师吗?”
江嘉言闻言轻笑, “我是小学生吗?”
其后二人之间就没了交流, 并肩走进了十七班的队伍。
温灼怀里还抱着毕彤的校服, 正低着头发呆。
毕彤走到温灼身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校服给我吧, 谢谢嗷。”
温灼抬头,扬起一个笑容来。
她余光看见了江嘉言从旁边经过, 却没有转动视线,只对毕彤道:“不用谢。”
早集照常进行,范倚云从温灼后面探来一个脑袋。
“你昨天跟毕彤出去玩了?”
温灼有些讶异她怎么知道,但没有否认,点头说:“我们去了电玩城。”
范倚云了然道:“所以他昨天发的那条照片里有两份牛排的朋友圈, 是跟你在一起呢。”
温灼说:“是的。”
“但是江嘉言怎么知道?”范倚云突然问。
“什么?”
“他昨天来问我,有没有跟你一起去电玩城玩。”范倚云说:“要不是他问,我还不知道你跟毕彤出去玩, 怎么没叫我啊?”
“啊……”温灼没想到江嘉言也知道昨天的事,她低下头,眼眸稍敛,又说:“是毕彤喊我出去的,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范倚云朝后面看了一眼,然后在温灼的耳边小声说:“说了什么?他喜欢你之类的?”
温灼听到这话,耳朵难免一红,“他跟我道歉了,说以后会认真跟我做朋友。”
范倚云的神色有一瞬的变化,从带着些许攻击性变得柔和不少,“他是这么说的吗?算他还有几分脑子。”
温灼惊讶地看她一眼,“你怎么骂人?”
“这不是骂人,这是夸奖。”范倚云说了一句,随后升旗仪式开始,她将头缩回去站好,对话暂时中断。
周一的晚自习开班会,章华先是将这次考试的成绩说了一下,表扬批评了几个学生,其后讲了一下后面的学习计划,然后才是换座位的时间。
还是跟之前一样,所有人按照名次上去选择自己的座位。
温灼的成绩较之刚进十七班的时候提升得不止一星半点,她从一开始的倒数名次,到这次考试之后冲进了班级前十五,是章华也大为震惊之事。
其中不仅仅有江嘉言教她学习方法,带着她复习练习,还有她自己的埋头苦干,一门心思练题刷题,终于有了成果。
之前两次换座位,到温灼的名字时都略过了,这次章华却直接念出。
一瞬间,班级大部分的人都扭头,将目光朝后放,寻找温灼的身影。
她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头顶的白炽灯照在她的身上,将她墨黑的双眼照得明亮无比。
温灼开始紧张,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冒出了汗,浑身发热。
这是她面对那么多的目光时,下意识出现的生理反应。
教室里寂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动作。
温灼的心里当然是有退缩和恐惧的,但是她想要脱离最后一排,走到前面去的念头如此强烈。
范倚云走了,费旸也走了。
还有江嘉言。
温灼想起他换座位时的风轻云淡,离开得那么轻易。
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温灼心想,她不能再继续留在最后的角落里,只有她自己。
于是她缓缓站起身,攥紧了笔,顶着众多目光从最后一排走到了前面的讲台上。
她站上去,接过章华递出的座位表,在她充满鼓励和赞许的笑容里,于座位表上填下自己的名字。
温灼回到座位上时,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处在麻木之中,鼻尖冒了很多细汗,双腿还有些发软。
慢慢平复下来,她才发觉自己真的做到了。
虽然说这对寻常学生来说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但对温灼来说却意义非凡。
这是她在遭受严重的心理创伤之后,主动迈出去的第一步。
当然,这对温氏夫妇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
温宗元接到章华的电话,知道了这件事后,他特地在下班的路上去给温灼买了个蛋糕。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座位表填好之后,放学之后就开始换座位。
温灼早就整理好了东西,正要搬书的时候,毕彤突然从一旁晃过来,对她说:“我帮你搬吧。”
“不用,我能搬动。”温灼下意识拒绝。
毕彤却直接上手,把书拢在臂弯里,说道:“你是我的新同桌,我当然得多关照你啦。”
温灼怔了一下,见他搬着书就走,于是跟在他后面追问,“我的同桌是你吗?”
“是啊。”毕彤回头冲她笑,说:“这次考试我的名次正好就在你后面,你填完名字之后我就选了你旁边的位置。”
说完走了几步,他又转头问,“你介意和我做同桌吗?”
“不介意。”温灼马上回答。
她其实都做好了跟陌生同学坐同桌的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是毕彤选了她旁边的位置,现在两人是朋友关系,虽然温灼与他还不太亲近,但比陌生人要好得多。
毕彤帮她将书本搬去了新位置。
温灼之前听范倚云说中间地带是最好的位置,她名次又比较靠前,于是就选了中间座位。
这位置往前数两排,往后数两排,都是十七班里成绩上游的学生。
刚把东西放下,温灼正整理书本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挪动桌子的声音。
温灼下意识朝后面看了一眼,就见江嘉言站在后座旁,手里的书刚放在桌子上。
他的眉宇淡淡地,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江嘉言的脸虽然长得好看,但如果脸上没有表情,就会给人一种很冷漠,生人勿近的感觉。
温灼本就与他处在十分尴尬的阶段,加上看他的表情有点凶,便赶紧把头扭回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没想到这次江嘉言居然将座位选在了她的后座。
之前她上去选座位的时候,由于太过紧张,脑子发懵,填了自己的名字就下来了,并没有在座位表上寻找江嘉言的名字。
不知他坐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故意,温灼只觉得有些难熬。
教室里的人大多都换好了座位,范倚云和费旸仍是同桌,两人选在温灼的前面,与她打过招呼之后相继离去。
人越走越多,温灼习惯了最后走,所以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
“温灼。”毕彤已经收拾好,坐在一旁看她,说:“我家附近有一家生煎包做得特别好吃,我明天给你带点?”
温灼说:“我在家吃饭。”
“偶尔一天不吃家里的早饭也没事。”毕彤说。
“那等我回去问问我爸妈。”
两人像是在闲聊,毕彤问得随意,温灼答得认真。
江嘉言坐在温灼的身后,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自己都不明白坐在这个位置算不算是巧合。
虽然他早就决定了这次要选中间的位置,但他一开始选中的位置并不是这里。
是在所有人在搬座位,教室里也闹哄哄的时候,他念头一闪,临时起意一般,开口跟人换了座位。
十七班的人基本走空了,除了几个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就只剩下温灼,江嘉言,毕彤三人。
温灼收拾好了东西,将书包背上,抬步往外走。
与她聊天的毕彤自然也跟上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江嘉言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门口,隐约看见毕彤往前追了一步,与温灼并肩而行。
下一刻,他们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江嘉言仍坐在位置上,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值日生都打扫完,要锁门离开时,江嘉言才动身,独自离开了教室。
隔日一早,温灼进教室的时候,就发现江嘉言已经在座位上,而周围的座位全是空着的。
她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去与江嘉言单独相处。
她明白江嘉言的疏远,其实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只是他用了非常温柔的方式,所以之前才让温灼有了种能够重修旧好的错觉。
实际上想让胆小的温灼退缩,并不用那么麻烦,仅仅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足够了。
温灼在门口停了停,在江嘉言余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离开了教室门。
江嘉言只看见了她的背影。
温灼下楼,去操场走了一圈,清新的空气让她放松许多。
早上凉爽,操场上有人在晨跑,天空呈现出一种干净的蓝,没有云朵的点缀,一眼看去极为广阔。
温灼站在树下,树叶随着风声哗哗作响,时间仿佛慢下来,操场上各种各样的人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
高中只有三年,这一学期结束,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时间是过得很快的,温灼心里清楚。
她对未来只感到迷茫,参加高考完成高中学业之后,就不知道做什么了。
一想到大学要脱离父母,独自去陌生的城市生活,她的心底就涌起一种恐惧来。
但是父亲对她说过,她总有需要独立的那一天,她不能封闭自己,变成一个与社会脱节的人。
家人也不希望温灼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心病难医,她一天困在死角里不敢走出去,她的父母就一日不得轻松。
温灼明白这些,所以她很努力地去克服转学之后面对的陌生环境,很努力地去学习,补上自己落下的课程。
一切都很好,尤其是转到十七班之后,这里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她在这里有了新朋友,也提高了成绩。
唯一的不好就是,她喜欢上了江嘉言。
温灼想要撤回这份喜欢。
她在操场站到早读快开始时才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的人基本到齐,毕彤坐在位置上,见她来了,就笑着说:“你差点就迟到了。”
温灼嗯了一声,并未多言,也没有去看江嘉言,自顾自走到位置上坐下。
江嘉言倒是在她进教室开始就盯着她看。
这两天他心情一直沉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状态里。
而这种情绪,在毕彤拿出生煎包递给温灼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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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就在温灼要伸手去接的时候, 江嘉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都快上课了,现在吃不怕老师闻到味道?”
温灼的手一顿,像是受到了责备, 无措地看了毕彤一眼。
毕彤就把生煎包拿回去, 塞进了课桌的最里面, 说:“没事, 你明天来早点,明天我还给你买。”
温灼应了一声。
他们昨晚在微信上约好了, 今早要尝尝他家附近的生煎包。
但是因为温灼不想跟江嘉言单独在一起, 所以跑去了操场, 把这件事给忘掉了,说到底这事不怪毕彤, 温灼自己心虚。
她说:“没关系, 早读下课我再吃吧。”
天气慢慢热起来, 早读也就半个小时,生煎包不会彻底凉透, 还是可以吃的。
毕彤却说:“生煎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天再给你带。”
温灼不好总麻烦他,但也不想继续因为这个事情争论, 于是就不再说话。
江嘉言开口就是想阻止温灼吃那个生煎包。
只是他却没想到温灼将他的话当成了一种责怪,他分明看见温灼在他说话之后微微瑟缩了肩膀,那就是她生出惧意的表现,江嘉言不止一次看到过。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这种误解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然而温灼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前排的范倚云早就闻到味儿了, 转头对毕彤说:“班长,温灼不吃你就给我吧,等下我要去下面卫生区值日, 我揣兜里带过去。”
之前在滑雪场,两人闹过一段不愉快,但范倚云心眼大脸皮也厚,一点不在意那些事。
毕彤也早就没有对她生气,于是将生煎包掏出来递给她。
结果章华就是在这时候进教室了,将两人交接生煎包的画面逮了个正着。
然后就是两人被批评了一顿,拎着生煎包站到教室外面背书。
温灼的座位空下来,担心地往外看了两眼,见章华走过来,也赶紧开始背书。
江嘉言说了开头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沉默,他坐在温灼的正后方,只要温灼不扭头,他就完全看不见温灼是什么的表情。
上一次的换座位,仿佛是他和温灼一次心照不宣的告别,从那以后两人的对话框就再没有一条新消息,当然,江嘉言手误点出来的拍一拍除外。
就好像又回到了两个人最开始加微信的时候。
安静,互不打扰。
江嘉言原本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但此刻的心烦好像在隐隐告诉他,并不是这样。
一种未被满足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别看温灼性子很软,看起来很乖的样子,实际上她骨子里有一种倔强。
且她还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不管什么都学得很快,做得很好。
比如现在,从她踏进教室到早读结束,她一个眼神都没给江嘉言。
甚至在他刚才主动说话的时候,温灼听见了,也给了回应。
但她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江嘉言沉默了一整个早读,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早读结束后,毕彤和范倚云一前一后进了教室,两个人在外面分吃了生煎包,此时正呲着大牙傻乐。
范倚云擦了擦嘴上的油说:“真好吃啊。”
费旸说:“班长,那你明天给温灼带的时候,也顺道给我买一份儿呗。”
范倚云说:“我也要,我现在就给你钱。”
毕彤哪拒绝得出口,一口全给答应了,四个人趁着课间时间聊天。
温灼总是扮演着旁观的角色,整理早读要背的知识点,一边听他们说话。
分出了一只耳朵往后听,江嘉言的座位却非常安静。
他的同桌是名次总保持在前五的一个女生,在班级里也属于文静那一挂的,温灼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分明是前后座,温灼却感觉她与江嘉言隔了好远的距离。
想着想着,她又发觉自己走神了,于是赶紧晃了下脑袋,继续专心背书。
想的再多也无用。
坐在黄金地带的特点立即显现出来。
平时温灼只窝在最后一排,老师基本不会到后面去,上课的时候老师的声音也是远远传来,要是底下学生有小声的议论,那就更听不到老师的讲课内容。
而且坐在后排基本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前段时间温灼在后面,有时候上课上得乏味了,就拿出了别科的习题去做。
但是坐在前面,这些小动作都不允许,也逃不过老师的眼睛。
各科的教师好像都是有点私心,对中间位置的学生有着特别关照,即便是在讲课的时候,眼睛也会在他们当中扫来扫去。
于是温灼一整天都保持着高度的紧张状态,不敢有片刻的走神,一心一意地学习。
这样上课是非常累的,所以温灼当晚回去洗漱之后,很早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吃到了毕彤带的生煎包。
江嘉言坐在后面闻到了那味道,一抬头就看见毕彤弯着腰,手里拿着纸袋包装,盯着温灼。
而温灼正把烫口的生煎包往嘴里塞,嘴边不小心溢出了汤汁,毕彤赶紧去拿纸给她。
江嘉言敛了下眸色,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做题去。
然而他却在这道题上卡了整整十五分钟。
转笔的时候不是在思考解题思路,而是在想,这生煎包真就有那么好吃?非吃不可?
教室的窗户都开着,今天又恰巧有大风,没一会儿就把生煎包的味道吹散得一干二净。
但江嘉言整个上午都感觉那股味儿还在。
高强度的集中精神和不间断的学习让温灼有些疲惫,她变得更沉默,很少与毕彤说话。
毕彤大多时候也很安静,他似乎正在履行自己说过的话,要认真与温灼做朋友,于是没有频繁去打扰温灼,只是偶尔帮她接个水,或是给她带点零食。
换座位一个星期,温灼仍然没有跟江嘉言说过一句话。
之前两人关系好,现在却是这样,明眼人都看出两人的关系出了问题。
但不会有人八卦到江嘉言的头上,也更不会有人主动去问温灼,所以此事也并没有引起什么讨论。
期中考试过后,学校里有一个放松的娱乐活动,那就是四月初的文艺节。
这也算是高二学生在高中的最后一个放松的娱乐了,步入高三之后,学校的所有活动都与高三学生没有关系。
学校要求高二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更考虑到十七班的学生都是成绩好的,不为难他们唱歌跳舞,可以诗朗诵。
章华将这件事交给了毕彤,接到任务之后,他第一个去问了温灼要不要参加诗朗诵。
站在学校师生面前表演,那是温灼想都不敢想的,她都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
毕彤没有勉强,在班会上说了这件事,问有没有问主动参加。
十七班的学生对这种需要表演才艺的活动并不是很积极,最后也只能按照章华所说,只贡献一个保底节目诗朗诵,然后就是由毕彤在班级里找人参与。
范倚云和毕彤很积极,立马就找毕彤报名了,说这是加学分的好事。
将他俩的名字填上之后,毕彤马上转头,对正在做题的江嘉言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嘉言头也不抬,“没时间。”
“这可是咱们高中生活里,最后一次活动了。”毕彤不依不饶地劝他,“而且你还是咱们十七班的门面担当,虽然咱们学校没搞那些玩意,但要是有评级,你绝对是榜一校草,这种活动怎么能不参加呢。”
江嘉言说:“没有一定要参加的理由。”
毕彤说:“那你想要什么理由?”
江嘉言笔尖一顿,走神了一瞬,之后也没有再回答。
毕彤没劝成功,也只好放弃,转头继续去找其他人。
连着找了两天,几乎求爷爷告奶奶,将学分不断往上加,最后勉强凑齐了十五个人,程璐璐也在其中。
不过她是主动要参加的,毕竟之前因为李天岩的事记了一个大过,她需要多赚些学分,表现得好点,好在毕业前去老师那里销过。
十五个人里面有十个男生五个女生。
一开始朗诵的诗没有选定,大家一块出主意,选了很多首,有爱国的,有乡愁的,有怀才不遇的愤懑和满心斗志的励志诗,还有英文诗。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没能决定出个结果,就暂时搁置了。
日落黄昏后,温灼吃了晚饭后去了操场,与范倚云饭后散步。
两人一开始闲聊了几句,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温灼喜欢安静,所以即使是平常话很多的范倚云,在她身边的时候也会沉默。
傍晚的风很舒服,时间好像慢下来。
温灼仰头,看着西边天际的余晖,几分钟的工夫,云朵就烧起来了,大片的火烧云悬于天际,将天地间染上绚丽的色彩。
红霞之下,正值青春年少的学生们在操场上跑步,打球,坐在草地上闲聊,组成了独特的画卷。
温灼的目光平静,慢慢地看去,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生动的色彩。
这是仅有一次的青春,是肆意挥霍情绪的年纪。
温灼又想起了滑雪场,想起江嘉言戴着护目镜,踩着滑雪板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的那个瞬间。
想起他在运动会上,在塑胶跑道上挥洒汗水,面对着所有人的加油欢呼时,扬起的那个笑容。
那些让她记忆深刻的所有细节,不断地从她的脑中浮现,重复。
表面上看去,有人站在聚光灯中成为主角,有人站在光照不到的暗处成为观众。
然而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观众,却也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这是江嘉言的高中,是所有同龄人的高中,也是独属于温灼的,仅有一次的高中。
“我想参加诗朗诵。”温灼突然说了一句。
声音有点小,范倚云起初没听见,她凑过来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温灼转脸看她,与她对视,缓慢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参加诗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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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对于温灼来说, 是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因此,她的心躁动了很久,惴惴不安。
范倚云很支持, 并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她似乎知道这样一个决定对温灼来说意味着什么, 于是牵着她的手, 直视她的眼睛, 想用任何办法来传递情绪的力量。
“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范倚云对她说:“你真的变得勇敢了。”
温灼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对不对,性格和心理上的疾病让她开始反复思考, 犹豫不决, 产生了很多不好的臆想。
范倚云就说:“先不跟班长报名, 你回去再考虑两天,如果已然决定参加, 咱们再说。”
这是个折中的办法, 温灼也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 她的脑子被这个念头占满了,开始在参加和反悔之间不断跳跃。
最终让她下定决心的, 是无意间看见了朗诵节目中的那首诗。
课间操回来, 范倚云拿了温灼的水杯喊着费旸一块去接水,离座时不小心撞掉了几本书。
温灼就让范倚云去接水, 她去捡书。
书中夹着一张纸,飘落在脚边,温灼捡起来时,下意识往上看了两眼,看到了这样一行诗。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温灼很久之前就读过这首诗——《致橡树》。
只是那时候还年少,并不懂这字字句句里的深意,只是觉得读起来朗朗上口, 遣词又很优美,所以特别喜欢。
范倚云的字迹工整,将这首诗抄写得很漂亮,诗的每一句温灼都很熟悉,只是此刻再读,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或许还不懂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被称□□情。
也不懂自己心中所产生的那些莫名的情愫,究竟是感激江嘉言对她的帮助居多,还是因为青春的荷尔蒙躁动下的产物。
只是有那么一瞬,这句诗击中了她心中的柔软之地。
因为在某个瞬间,温灼也幻想了自己能够站在江嘉言的身边,像他一样坦然地接受众人的目光,从容地跟身边每一个人交谈。
大大方方地沐浴在阳光之下,成为能够散出炽热温度的光源体。
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去追赶他。
而是因为温灼也想像他一样,去见识,去感受这个绚烂的人世间。
或许更让她向往的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她丧失了很久很久的勇气。
一种能够去大胆欣赏周围景色,体会人间美好的勇气。
她凝望着诗句,将一字一句在心中细细读过,心里湿乎乎的,为这首诗乱了节拍。
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蹲在地上许久,直到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双鞋,才让她恍然回神。
是那双总是干干净净的,雪白的鞋。
她下意识仰头,就与正在低头看的江嘉言对上视线。
上一次跟他这样对望,还是一周之前的事了。
江嘉言的眸子里没了惯常的笑意,平淡如水。
他看着温灼,没有说话。
就这么平静地对视,温灼的心中顿时翻起热意,紧张地跳动起来,赶紧低头去把书都捡起来,走进范倚云的座位,将走道给让出来。
她低头整理着书,余光却能看见江嘉言没动弹。
温灼已经没有挡道,他却还站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而停留。
她不敢抬头,也没有勇气再与他第二次对视,整理的动作刻意慢下来,手心出了些汗,潮乎乎的。
“江嘉言,来看下这道题。”
直到跟他同桌的女生喊了一声,他才动身,朝后走去。
温灼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可放松的同时,心底又泛起淡淡的失落来。
是那种不受控制的,自己冒出来的情绪。
她整理好范倚云的书,顺便又帮她把桌面清理一下,才回到自己座位。
很快范倚云就拎着水杯和费旸一起回来,同时还有毕彤。
温灼有事要跟他说,于是目光就一直盯着他,看着他从讲台上走过,回到位置上来,等他落座之后才小声对他说:“班长,我想参加诗朗诵,现在还可以报名吗?”
毕彤是跑上来的,正喘着气喝水,没时间答话,只点头。
温灼又说:“那我要参加,你把我的名字加上可以吗?”
毕彤一下子有些激动,呛了一大口水,绷不住往前喷了一口,然后疯狂地咳嗽起来。
水喷了范倚云一整个后脑勺,她惊叫一声,蹦起来就回身打毕彤,“你是不是疯了!往我头上喷水干嘛!”
毕彤快咳死了,从脖子到脸都涨得通红,一边抱着脑袋挨范倚云的拳头,模样很惨。
温灼以为是她的责任,急得不行,一会儿给毕彤拍背,一会儿给范倚云拿纸,手忙脚乱地关心,“你没事吧?”
前排闹成一团,原本在做题的江嘉言抬眸去看,将几人的动作都收在眼中。
视线落在温灼给毕彤拍背的手上,面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笔却握紧了。
察觉他抬头停笔,同桌转头看过来,问道:“你解出来了吗?”
“没有。”江嘉言语气平静地回答。
“这题怎么样?是前年IMO的题。”
“嗯。”江嘉言垂下眼,敛了眸中的情绪,说:“是个难题。”
毕彤挨了不少拳头,才慢慢从咳嗽中平复下来,忙对温灼说:“没事没事,不是因为你,是我喝水的时候岔气儿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问,“你真的要参加诗朗诵?”
温灼早就在反反复复地犹豫之中下定了决心,此刻没什么好反悔的,就说:“对。”
毕彤一下子笑起来,说:“好,那我给你的名字加上。”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对于温灼要参加班级的集体活动,其他人表现得都比温灼本人要激动开心。
毕彤亲自复印了一份诗词给温灼,告诉她这是要朗诵的诗,要她先记熟,下个星期就开始排练。
为了不占用学习时间,他们一周只排练三次,都是在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前。
这样一来,吃饭的时间就没有了,但是高中生没那么多讲究,大家都为诗朗诵的节目激动,所以晚饭都去便利店随便应付。
温灼却吃不了便利店的那些速食,也不喜欢吃泡面,但是看大家都省了吃饭时间排练,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节目一共有十六个人,头一次排练的时候,江嘉言虽然没有参加节目,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群里。
他站在便利店的门前,正在与毕彤聊天,手里捏着一瓶纯净水。
温灼是跟着范倚云和费旸一起下的楼,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抬头看见江嘉言也在。
温灼知道自己是胆怯的,所以每回见到江嘉言都会乱了方寸,只要他站在前面,自己就会萌生退意。
但范倚云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着往便利店里走,于是她也只能把头低下来,视线撇到另一边,不去看江嘉言。
“班长,晚饭打算吃什么?”范倚云随口问了一句。
毕彤说:“不知道,我进去看看。”
他顺势跟在后面,一起进了便利店。
正是吃饭的时间,里面的人不算多,班级里几个同学散在货架旁挑选着自己的晚餐。
范倚云松开了温灼的手,让她自己去选。
她本来就不爱吃这些速食,这会儿更是没什么胃口了,在面包架前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个红豆馅的小面包,拿着往收银台去。
江嘉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就站在收银台边上。
他很安静,并没有与人交谈,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温灼强作镇定,努力无视他,将面包递给收银员,这时候毕彤突然从身后走来,放了一瓶甜牛奶在收银台上,说:“光吃面包太噎了,喝瓶牛奶吧。”
温灼低头看着那瓶熟悉的甜牛奶。
一开始她并不喜欢这种饮品,是那次江嘉言拿着它放在她的桌上之后,温灼才喜欢的。
好像这瓶甜牛奶,就是所有错误的开端。
“我不喝,谢谢。”温灼摇摇头,将牛奶拿着回了货架,放上去。
江嘉言的目光平淡无波,追随着温灼的背影,看着她将踮着脚将牛奶摆回货架上。
“怎么了?”毕彤不知道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明白,就问:“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喝这种牛奶吗?我看你天天都买呢。”
温灼的身形顿了顿,低着眸将所有失落的神色给敛起来,这才回头走回柜台,涩声道:“现在不喜欢了。”
“不喜欢什么?”毕彤追问,“牛奶吗?”
温灼察觉不到毕彤的意图,也没感觉这问题有什么不对劲,只沉浸在自己的低落之中,“嗯。”
结账付了面包钱,正要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嘉言却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
这大概是两个人关系陌生之后,江嘉言第一次主动,指向性非常明显地对温灼说话。
温灼的心里下了一场雨,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柔软的心上,潮湿而钝痛。
她想要装作听不见,快步离开便利店,却被江嘉言看出了意图。
“温灼。”江嘉言喊她的名字。
语气被克制得很完美,平静且温和,“为什么不喜欢那种牛奶了?”
便利店嘈杂,各种声音都有,嗡嗡的声音往耳朵里钻,让温灼隐隐产生了焦虑的情绪。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江嘉言的步步紧逼。
于是有些生气地,她转头看了江嘉言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声音也清脆,“因为我现在发现,它并没有那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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