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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灼之岛 风歌且行 20458 字 16天前

教室里只剩下两人朗诵这首诗的声音。

于是温灼在这位“观众”的帮助下,完成了第一次演出。

“恭喜你温灼,你真的成功做到了。”江嘉言笑着给她鼓掌。

温灼手心里出了很多汗,心尖滚烫,笑容终于在她的脸上绽放了。

接下来,在江嘉言的不断鼓励下,她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从一开始的张不开嘴,到后来完全不需要江嘉言一块合声,她也能完整顺利地将整首诗朗诵下来。

每一次完成,江嘉言都不吝夸奖。

直到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下课铃声响起,这次的排练结束了。

起身离开教室之前,江嘉言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灼。”江嘉言看着她,非常认真地说:“你做出的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这是你仅有一次的高中时光,你在这里留下独属于你的色彩,会成为你毕生难忘的经历,哪怕几十年以后,你的人生充满各种历练,但是你依然会记得这一抹颜色。”

“所以,我也希望你明天能够勇敢地坚定自己,完成这次诗朗诵,等结束之后,我会给你送花的,好吗?”

温灼怔愣了很久,几乎陷在江嘉言的眼睛里,最后点头回答:“好。”

两人回到教室。

温灼去洗了手,坐在位置上用湿巾擦脸时,范倚云回头问她,“上节课怎么不见你跟江嘉言啊?你们一块出去了?”

温灼知道程璐璐的事情必须要解决,于是喊了毕彤,将课间操时发生的事简略地说出来。

其中只说了江嘉言帮她解围,向老师请假,后面就没说了。

“啊,我应该跟她说清楚的,对不起啊温灼,我没想到她会找你发疯。”毕彤啧了一声,皱着眉头埋怨。

温灼说:“没事,我很幸运,碰巧遇上江嘉言回教室,没有跟程璐璐发生冲突。”

范倚云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时候才开口,“你觉得江嘉言那时候出现是碰巧?”

温灼愣了一下,“不是吗?”

她咧嘴笑了一下,说:“江嘉言已经连着半个月都没有去参加课间操了,他每次就站在后门那边的小阳台上,你在课间操的时候都坐在教室里,没一次发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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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温灼还真的就不知道这回事。

半个月前, 大概是期中考试结束,换座位的那段时间。

温灼那时候正忙着适应新环境,还因为江嘉言坐在后座有些扰乱心神, 所以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别的, 当然不可能发现江嘉言每次课间操的时候都站在后门的小阳台。

温灼回头看了江嘉言一眼, 见他正在跟班里一个学习非常好的男同学一块探讨题目。

之前听范倚云说过, 江嘉言和他都可能申请保送,而一个地区的保送名额就那么多, 他和江嘉言算是竞争对手。

但两人这会儿相处得很融洽。

像是拨开云雾见光明, 江嘉言的脸上有着久违的灿烂笑容, 显然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毕彤站起身,说:“我去跟程璐璐说清楚, 免得她又找你。”

“等会儿。”费旸阻止了他, 说:“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时间, 带着温灼一块去,不仅把事情说清楚, 还要让程璐璐给温灼道歉。”

范倚云赞同地点头。

如果是以前, 温灼这时候肯定已经在摆手说不用了。

但是此刻,她想起江嘉言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你怎么能对伤害你的人轻易说原谅?”

温灼已经明白, 她现在应该得到程璐璐的一句对不起,以及认真道歉的态度。

毕彤觉得这方法可行,于是又坐下来,再次对温灼抱歉,并说:“我今天就不应该下去跑操的, 留在教室里还能多陪你练几次诗朗诵。”

温灼笑笑,“不是你的问题,不用在意, 而且我今天练习了很多次啦。”

毕彤也笑了一下,“你自己吗?”

“是江嘉言带着我练习的。”温灼说。

毕彤这下有点笑不出来了,再仔细去看温灼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不是那种跟人说话时候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处于心情非常愉悦时不自觉露出的笑。

范倚云拖着长腔哟了一声,又小声问她,“你们和好啦?”

这暧昧的语气让温灼的脸颊有些发烫,低声说:“嗯,我们继续做朋友了。”

“做朋友?”范倚云挑起一边眉毛,歪着身子朝江嘉言看了一眼,有点不理解了,“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就会在一起的。”

温灼大吃一惊,被这句话惹红了耳朵脖子,赶紧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你不要乱讲话啊,我们怎么可能会在一起,而且都是高中生,也不可能早恋……”

范倚云赶紧安抚她:“好好好,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毕彤在一旁听了个清楚,沉默许久。

很快到了中午放学,毕彤叫住了想要走的程璐璐,将她带到了温灼面前。

程璐璐现在一心以为是毕彤为了讨好温灼才把她从节目里剔除的,现在恨死温灼了,见面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冷地睨着她。

温灼坐在位置上,前面是范倚云和费旸,后方是写题的江嘉言,毕彤站在边上。

程璐璐见状,就冷笑一下,“怎么?这是来找人给你撑腰报仇了?”

毕彤开门见山:“程璐璐,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把你从节目里剔除吗?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件事跟温灼无关的话,你得跟她道歉。”

程璐璐根本不认为毕彤能编出什么合理的谎话来搪塞她,节目朗诵多一人少一人根本无所谓,她认为毕彤就是单纯地想向温灼邀功才动用班长的私权,把她的名字划掉的。

她双手抱着臂,说:“好啊。”

毕彤就说:“ok。其实是我把名单上报给班主任的时候,她说要把你剔除的,因为你这学期成绩下降得太厉害了,期中考试连前三十都没进,要是再参加诗朗诵就更没心思学习了,所以才让我把你的名字划掉。”

程璐璐的神色猛然一僵,有些不愿相信,“怎么可能?”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问老班。”毕彤说:“现在你明白了吧,跟温灼根本没有关系,你找她干什么?快点跟人道歉。”

程璐璐的脸上一阵青白,原本笃定的事情被掀翻,变成了她不分青红皂白找人麻烦,还要在几人面前跟温灼道歉,实实在在地丢了脸面。

她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看着温灼。

温灼的情绪一直都很平和,她的眼眸像黑曜石,静静地看着程璐璐。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程璐璐语气僵硬,隐隐有争辩的意思,还是不太情愿。

在后方一直写题的江嘉言此刻抬起头,朝程璐璐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淡无比,十足慑人。

“我觉得,你需要向我道歉。”

温灼突然开口了,很认真地说:“你污蔑了我,这是其一;你冲我大喊大叫,这是其二;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说了难听的话,指责我做了那些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这是其三。”

“请道歉。”她做了总结,语气严肃坚定。

几人都在看着程璐璐,没人说话,目光成了审判的枷锁,铐住了程璐璐想要挽尊的倔强。

“对、对不起。”程璐璐最终还是低了头,有一股被强迫的委屈,说:“我不应该没有问清楚就去找你,还污蔑你冲你大叫,对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等温灼有所反应,抬腿就大步离开,还擦着泪。

虽然这句道歉来得心不甘情不愿,但对温灼来说已经足够。

这是她第一次要求别人向她道歉。

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平静镇定,实际心里也紧张得厉害,只是她发现把这些话说出口,并不是什么难事。

温灼并没有原谅程璐璐。

但她道了歉,这件事也算是揭过去了。

其后几人一起前往食堂吃饭,路上范倚云拉着温灼和费旸两人,积极地讨论着明天的朗诵节目。

而江嘉言和毕彤则落在后排,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你跟温灼和好了?”走到半路,毕彤转头问他。

江嘉言面上没有笑容,说:“什么才算和好?”

“就像现在啊,你们说话,一起去吃饭,前段时间不是跟陌生人一样吗?”

“这不算和好,最多算关系缓和了而已。”

因为江嘉言知道,温灼不会再从便利店拿起那瓶甜牛奶了。

她心里那份朦胧的情愫,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喜欢,只不过是一种短时间的过度依赖而已。

经过这些天的冷漠,那些依赖或许已经在温灼的心中冷却,所有情愫都已褪去。

江嘉言能感觉到,她在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明晃晃的悸动。

就像是已经错过的,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下午的课程里,同学都有着明显的亢奋,连晚自习的时候都比平时吵闹一些。

毕彤申请了晚自习的时间,带着其他人再进行了几次排练,不管哪一次都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的瑕疵。

几人情绪高涨,非常激动地等着明天上台演出。

服装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所有人的上身都要穿着白衬衫打上。

女生穿黑色及膝短裙,男生穿稍微宽松的黑裤子。

女生有条件的可以自己化点妆,男生就直接素颜上阵了,也可以去理发店吹个发型,反正是诗朗诵,用不着在服装和脸上下太多功夫。

毕彤最后说了些加油打气的话,众人将手掌叠在一起,大喊着为明天的节目助气。

回去之后,温宗元也和林昕轮番上阵,给她鼓励和加油,说了许多夸赞的话给温灼力量。

就算准备得那么齐全,听了那么多鼓气的话,温灼还是很紧张,她担心自己会失眠,特地吃了些助眠的药物。

结果因为好久没吃了,这一睡竟然一觉到闹钟响起,睡眠十足地好。

她换上了白衬衫和裙子,套上一双长筒袜,踩着拖鞋出门,就发现父母已经起来了。

温宗元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一家人的早餐,林昕也拿出了自己的化妆品,给温灼上了个并不明显的淡妆。

温灼的模样实在生得漂亮,就算只是寥寥几笔,水蜜桃色的口红涂上之后也显得整张脸非常出众。

属于少女的盎然气息,还夹杂着几分没有完全长大的稚气,相当精致。

林昕还给她编了在网上新学的发型,取了两边上半部分的头发在耳朵后边扎成蝴蝶结,垂下来的长发里挑了几缕编出细辫子,再戴小巧的,亮闪闪的发饰。

一下就把温灼变成了小公主的模样。

温宗元开车送她去学校,下车时她戴起了口罩。

就算是这样,她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虽然反应不算激烈,但仍然让温灼感受到了些许压力。

进了教室里,毕彤看见她之后就直了眼,愣愣的表情甚至不懂得掩藏了,直到温灼感觉尴尬,闪躲了目光他才回神,收敛了神色。

等学生渐渐多起来就好很多了,参加节目的人都穿了相差不大的衣裳,大家坐在一起,就没有谁是特殊。

女生们都精心打扮过,正是青春年岁,不管怎么化妆都是漂亮的,再加上衣裳发饰点缀,温灼的漂亮在教室里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男生随意很多,既没有化妆,也没有特意整理发型,甚至有的人衬衫上全是褶皱。

毕彤看了之后直摇头,说跟女生差别太大影响节目效果,于是打算中午放学的时候领着男生去把发型做了。

江嘉言踩着上课铃声前几分钟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位置上的温灼。

她在跟范倚云说话,脸上带着笑意,唇上不知道涂了什么,并没有明显的颜色,却显得水水嫩嫩的,像新鲜的桃子一样。

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面容如羊脂玉一样光滑白皙,眉眼更像是被顶尖画师一笔一笔精心勾勒而成。

他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好似拔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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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江嘉言从小到大, 见到的俊男美女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无法对人的脸产生审美,觉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但是今天踏进教室,看见温灼的那一刹那, 江嘉言忽然发现, 他又短暂地拥有了欣赏美人的能力。

温灼的脸映在他的眸中, 就只余下漂亮二字。

很久之后, 江嘉言又回想起这一天,甚至还思考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看到温灼的时候产生这样的想法。

然后在一句老话上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 情人眼里出西施。

此刻,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来到座位上。

教室里实在是热闹, 学生都在热烈讨论下午文艺节的事。

温灼见他来了, 转头看了一下, 然后又进书包里摸索。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 将两颗糖放在桌子上, 说:“这是给昨天的谢礼。”

两个糖是那种红玫瑰的形状,像水晶一样剔透, 被彩色的包装纸衬托得极是好看。

这是温灼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顺手买下的糖果。

因为那天江嘉言的生日上,很多人送了他玫瑰,都被放在那个大玻璃柜了,只有她的向日葵没能放进去。

她以为是江嘉言喜欢玫瑰,所以对她送的向日葵不是很满意, 但又没有其他理由让她再给江嘉言送花,于是买了这玫瑰花一样的糖果给他。

江嘉言拿起其中一个,拆开放进嘴里, 笑着说:“正好有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温灼就说:“都是你的。”

话音刚落下,早读的铃声就响起来,温灼的头扭回去,拿出自己的课本来背知识点。

今天是例外。

温灼一个字也没背住,心里面因为文艺节的事情根本平静不下来,几乎让她无心学习。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她集中注意力来听讲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导致她这个知识点掌控得不牢固。

上午放学的时候,温灼用了一些时间整理今天所有课程讲的知识点和今天早读要背的内容,这些都是她没有学好的,等过了今天的文艺节能够静下心来之后,再好好巩固练习。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空了,只剩下了几个参加诗朗诵的女生。

经过一个上午的课,女生们脸上的妆有些花了,幸好范倚云带了补妆的东西,正在给每一个女生补妆。

温灼低头写了好一会儿,等放下笔的时候,才发现江嘉言还坐在她的身后。

她转头看见人时,心跳加速了一下,“你、你没去吃饭?”

江嘉言合上笔帽,抬头看她,“现在还不饿。”

其实已经饿了,不过文艺节下午两点就开始,江嘉言想多在温灼身边待一会儿,给她一些开始前的心理建设。

因为他发现这一整个上午,温灼都很心不在焉,还是因为紧张受到了非常明显的影响。

“你喜欢向日葵?”江嘉言问她。

温灼说:“以前不喜欢。”

江嘉言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回答,就追问,“那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高二。”温灼。

是一个很精确的时间段。

江嘉言立即听出来,温灼喜欢向日葵,绝对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是某件事形成的一个契机,而不是单纯的对向日葵花的欣赏才让她喜欢上的。

江嘉言问:“花的种类那么多,你为什么喜欢向日葵花啊?”

“因为向日葵在追逐太阳。”温灼倒是很坦然,“我也在追逐太阳。”

江嘉言听了这话,就笑了。

向日葵追逐太阳,其实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用科学解释也不过就是光合作用。

但温灼用这个来比喻,大约是想表达她虽然患有严重的心理病,但也一直积极努力地治愈自己,朝着灿烂明媚的地方前进。

更因为在高二转来十七班之后,遇见了新的朋友,有了更加明显的动力。

江嘉言心想,温灼果然是个很乖的孩子,连喜欢花都有着像模像样的理由。

但实际并不是。

在温灼心里,江嘉言才是那一轮挂在天上的太阳。

她在来到这个班级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像其他同学一样,感受到了江嘉言散发出来的温暖。

追逐太阳,是她驱光的本能,所以在某个瞬间,她突然喜欢上了向日葵花。

江嘉言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说:“现在还紧张吗?”

温灼与江嘉言说话时,本身心里就带着悸动,情绪泛滥,对于要上台表演的紧张是有些缓解的。

但是他这么一问,温灼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紧张来,小脸立即绷紧了些许。

“没关系,不要紧张,就像你平时排练一样就好。”江嘉言从容地笑,语气很平缓,有股舒缓人心的力量,“你就尽情去感受属于你的高光时刻吧,人生总有这些阶段的,而且上了台下面的场景你基本看不见,所以不要害怕,别想那么多。”

“等你表演结束了之后,就回教室的后门一趟,我给你准备了花,到时候在后门等你。”

江嘉言猜想,温灼应该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送花,到时候掀起的议论太大,不是温灼所能承受的。

“加油。”由于温灼一直沉默着,所以江嘉言不知道自己的话能给温灼多大的力量,他干脆一把握住温灼的手,将她的小拳头捏在手中,稍微用了些力,说:“你整个高中,也有可能是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登台演出的机会,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坚持地去完成。”

“只要迈出这一步,温灼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温灼。”江嘉言说:“一个身心都会健康的温灼。”

这话对温灼的诱惑力太大了。

如果说温灼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并不是考上心仪的大学,也不是变成富婆,或者是找到一个满意的男朋友。

而是成为一个健康的完整的人。

“谢谢。”温灼眼睛有点酸,讷讷地道谢。

到底还是因为江嘉言在她心中的地位不一样,这一番话说下来,竟然如此有力量,让温灼心里被塞了个满满当当,连带着紧张也消退很多,取之而代的是斗志。

范倚云拿着化妆品走过来,一眼就瞥见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立即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江嘉言适时地松开手,说:“去补妆吧。”

温灼这才注意到好姐妹的靠近,于是转回了自己的座位,让她给自己补妆。

随后吃过午饭,重新涂了口蜜,已经是将近两点。

江嘉言没参加节目,但还是与温灼和范倚云几个女生随行,一起去了学校里的大礼堂。

礼堂是花了大价钱建造的,里面有个十足大的舞台,并且设备优良齐全,场地很大,容纳两个年级的学生不成问题。

参加节目的人一开始就要在后台的房间里等着,所以在门口的时候江嘉言与温灼道别,独自前往礼堂里找十七班的区域。

裴贺松翘了下午的课,非要凑这个热闹,先去找了徐蓓茗聊会儿天,然后又坐到江嘉言身边,非常自来熟地跟十七班的其他学生打招呼。

“我记得去年的文艺节你连来都没来,直接就回家了啊。”裴贺松笑着调侃,“怎么,今年台上牵挂的人?”

本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谁知道他还真就说中了。

江嘉言说:“我要是因为牵挂的人留下来看表演,那你是因为什么过来?你又不是一高的人。”

“我也有牵挂的人啊。”裴贺松凑到江嘉言的肩膀处,说:“是你啊。”

江嘉言被他恶心了一把,将他推远点,然后摸出手机不再说话。

文艺节两点准时开始,一段音乐过后,四位主持人上台说开场白,台下掌声不断,有人高声欢呼,热闹非凡。

随后开始了报幕,由于节目本来就是打乱顺序的,学校考虑到诗朗诵并不像小品唱歌跳舞那样受欢迎,所以就把十七班的节目调到了第一个。

也是因为溺爱这些好学生。

座席上空的灯暗下来,场内陷入一面昏暗,只有台上的聚光灯亮着。

场内仍由不少人在议论,嗡嗡作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温灼跟在范倚云的身后,踏上了亮着聚光灯的舞台。

正因为是第一个节目,温灼等人受到了学生们前所未有的热情欢迎,台下欢呼声连成一片。

温灼站在台中,打眼一看舞台的最前面竟然放了好几个大的舞台灯,而台下则是一片漆黑,两者一对比,果然一个观众都看不见。

毕彤在前面调整几人的座位,搬上来四个立架话筒,分别放在有独诵诗句的人旁边。

范倚云就有其中一句,两人站在一起,是以有一个话筒就在两人的面前。

话筒一一被打开之后,台上的所有灯又同时灭了,只剩下几盏柱灯,落在温灼等人身上。

台下也慢慢安静下来。

温灼太紧张了,一直在进行深呼吸,金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照出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甚至将她头上的发饰都照得闪闪发亮。

她光是站在那里,转动一下墨黑的眼眸,就已经吸引了江嘉言的所有目光。

她上台前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但是真的站上来的时候,因为本能的心理反应,她的双腿有些发软,微颤。

不过她已经能够做到将表情给控制好,不至于露出害怕的模样来。

范倚云用指头勾住了她的手,像是在给她安慰。

确实有用,温灼侧头看了看她,心里安定不少。

正当温灼努力压制着紧张情绪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灯光一落下,背景音乐就应该响起来。

可众人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音乐响起。

台下的观众也安静地等着,并不知道台上已经出现了意外状况。

范倚云朝毕彤投去一个目光,他立即就动身去后台询问情况,就见有个主持人小跑过来,着急地说:“你们怎么回事,交上来的u盘是空的啊。”

“什么?!”毕彤震惊地拧着眉,“之前我不是已经把音频拷贝过去了吗?怎么可能是空的?”

“就是空的!”主持人说:“有没有备份,我现在拿去还来得及。”

毕彤叫道:“哪有备份啊!就这一个u盘!”

“那不行,你们这节目要往后延了,先让你同学下来吧。”主持人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毕彤回到舞台上,站在范倚云面前,关了身边的话筒,对众人说:“拷贝背景音乐的u盘出了问题,咱们先下去吧。”

几人同时发出遗憾的声音,很不情愿,谁都没动身。

都已经站上来,摆好了队形,话筒也放上了,结果现在说让人下去?

温灼攥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心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意。

“就这么一次登台演出的机会,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坚持地去完成。”

“只要迈出这一步,温灼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温灼。”

江嘉言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不能下去。

温灼心里很清楚,一旦下去,她将不会再有第二次踏上这里的勇气,她会退缩,会逃避。

她必须站在这里,然后完成这次的节目。

坚定的信念给予了她莫大的冲动,这些天的排练历历在目,所有人的鼓励和支持,都成为推动温灼的力量。

她忽然上前一步,打开了话筒的开关。

下一刻,清脆且坚毅的声音从音响中发出,在整个大礼堂中响起。

“我如果爱你——”

那么多次的排练,数着节拍的配合,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开口接上了下一句:“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来炫耀自己。”

然后是范倚云的独句朗诵:“我如果爱你。”

毕彤明白大家的意图,于是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加入朗诵,与大家合声:“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一瞬间,座下掌声雷动,掀起脆声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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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聚光灯落下的时候, 台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主角。

温灼从没想过,她会有这么一天。

会站在这灯光闪耀的舞台上,面对着那么多人, 听着自己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也是此刻她才明白, 她一直渴望的东西, 其实唾手可得。

一直畏惧的事情, 也如此轻易。

病魔缠身的几年里,温灼几乎都忘记了, 她在六年级的时候, 也曾站在讲台上,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背诵诗词,并且获得了所有同学的掌声。

那个时候的她会因为老师的夸赞而欣喜, 因为同学的鼓掌而骄傲。

她原本一直就是这么一个, 优秀的孩子。

严重的心理疾病磨平她的棱角, 让她变成了藏在暗处,畏惧见光的阴暗生物。

让她完全丧失了曾经的自己, 变得胆小, 怯弱,宛若惊弓之鸟。

而今天的这一场演出, 正是她通过漫长的努力,终于走出黑暗之地的第一步。

是她奋力地挣扎,辛苦地自救。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齐声朗诵完最后一句, 温灼忽然就落泪了,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湿润的眼睛于是更加明亮, 盛满了光。

或许这漫长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下方又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温灼与其他人一起鞠躬致谢,然后在吵闹的声音中下了台。

范倚云非常兴奋,一把将她抱住,欢呼着转圈。

谁也没想到,会是温灼念出了第一句,做了这个决定。

因为刚才的情况,如果他们就这样下台了,还有没有机会再上台演出还真不一定。

是温灼带领着大家,在没有背景音乐的情况下完成了这次演出,虽然跟平时排练的不一样,但是练过太多次,没有人在其中出差错,这无疑是一场成功的表演。

所有人聚在一起欢呼庆祝,温灼用手背擦了下眼泪,高兴地笑了。

几人在后台庆祝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有人去了班级区域观看接下来的文艺节目,有人去了便利店打算买点东西吃。

毕彤邀请她一起去买汽水喝,被温灼拒绝了。

她还记得江嘉言说的话,准备去教室的后门找他。

告别毕彤和范倚云几人之后,温灼自己回到了教学楼。

高三在单独的一栋楼里,所以整个教学楼现在都是空的,走廊楼梯里一片安静。

虽然温灼刚才哭过,但是心情前所未有地好,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去过,甚至在上楼的时候还哼起了小曲儿。

走上了教室所在的楼层,一转弯,温和的风扑面而来。

今天的风也很大,让温灼莫名地想起了去年的夏天,那个安静的午休,江嘉言将她喊出来,站在后门说话的那天。

他就靠着栏杆而站,背着光,身后就是蔚蓝的天空和棉花一样的朵朵白云,风吹起了江嘉言的头发,然后这一幕被永远记录了下来。

不仅仅是范倚云用手机拍的照片,还深深留存于温灼的记忆。

她放慢了脚步,几乎无声,朝着后门走去。

风声喧嚣,江嘉言抱着一束扎好的花,淡粉色的丝带被吹得飘起来。

裴贺松站在边上,侧目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

他从刚才跟着江嘉言出了礼堂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于是江嘉言开口问:“你还不走?”

“着什么急,人不是还没来吗?”裴贺松说:“你第一次送别人花,我不得看看是谁啊?”

揣着明白装糊涂,江嘉言嗤笑一声,“你不是都知道。”

“不会吧,真是那个女孩啊?叫温灼是吗?”裴贺松大吃一惊。

江嘉言没应声。

“你喜欢她啊?”裴贺松拔高了声音,惊道:“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了呢!什么时候坠入爱河的?不过你知道吗?之前参加一个商会宴席的时候,你爸也在,然后有个老头问你的年纪,想给自己孙女介绍给你,结果你爸说你现在不着急谈恋爱,以学业为主,你要是真早恋让你爸知道了,那……”

“啰不啰唆?”江嘉言打断了他的话,漫不经心地说:“什么情情爱爱,谁会在乎那些东西?被爱情牵绊住的人太愚蠢了,我不可能堕落到那种地步。”

“话不能这么说,爱情还是很美好的,古往今来多少诗词故事书画赞美爱情啊。”

“这种东西,谁爱要谁要,我不稀罕。”江嘉言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厌恶,“提到爱情我就觉得恶心。”

“得了,我就知道你是这副德行。”裴贺松说:“那你好好跟人家女孩说清楚,别到时候让人误会了。”

温灼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往下听了。

好像是晴朗的天气跟她开了个玩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朵乌云,在她的心里下起了雨。

难怪上次她越矩之后,江嘉言一下子就疏远了她,完全变成了陌生人一样。

原来从始至终他对这种喜欢都非常抵触,并不是针对谁,而是针对这一份情感。

他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更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喜欢。

尽管温灼早就打定主意,将这份喜欢好好地藏起来,然后像朋友一样地去跟他相处。

但是听到江嘉言用厌恶的语气说恶心的时候,温灼的心还是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室,去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发了会儿呆,她才又站起来,从前门出去,重新走向后门。

人本来就是贪心的,温灼凭空多了一份情感,想得到更多也是正常。

所以她不觉得这有什么。

“江嘉言。”温灼走到近处时,喊了他一声。

站在小阳台的江嘉言听到声音,立马就探出了半个身子看她。

裴贺松见人来了,也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走时他对温灼笑了一下,说:“刚才看到你的演出了,很棒哦。”

温灼点点头,“谢谢。”

裴贺松冲江嘉言扬了扬下巴,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暧昧的神色,转身离开了。

小阳台处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将包装花朵的纸吹动的微响。

江嘉言将花捧过来,递给她,笑容有着高中少年的甘洌纯粹,“恭喜你呀,温灼。”

花束是由郁金香,粉蔷薇,满天星和一些温灼叫不出名字的花组合起来的,上面放着一张金箔卡片,是江嘉言手写上去的话。

“这世界本就绚烂多彩,温灼同学多往前迈一步,就能多看到一种颜色。”

温灼低头看着这一朵朵鲜艳美丽的花,忽而又感觉鼻子发酸,眼眶隐隐发热,有落泪的趋势。

她抬头,眼眸因为盈满了液体而变得亮晶晶的,又笑着说出无比真心的话:“江嘉言,谢谢你。”

江嘉言突然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说:“接下来的时间要去做什么?回礼堂看节目吗?”

温灼摇了摇头,说:“爸爸会来接我。”

江嘉言说:“那我陪你等着。”

温灼本来想要拒绝,她也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可是捧着怀里的花,看着江嘉言的笑,温灼又说不出别的话。

现在的时间是将近两点半,与父亲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也等不了几分钟。

于是温灼就放任自己贪心了一下,点头说:“好。”

两人站在小阳台处。

这里背着光,干燥的夏风垂在两人的身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欣赏这份安宁。

江嘉言偏头看了温灼一眼。

想起她穿着白衬衫站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照亮的时候。

她拿起话筒,用坚定清脆的声音念出第一句诗句时,江嘉言觉得整个世界,只有她才是最闪亮的那个人。

那时候周围掌声不断,议论声嗡嗡响,台上的朗诵不断从环绕在四方的音响中传出。

江嘉言坐在黑暗之中,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温灼。

他不仅能从大合声里精准地找到属于温灼的声线,也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中,听到自己心跳悸动的声音。

一阵铃声打断了江嘉言的思绪,温灼低头看去,手上的腕表震动,是温宗元的来电。

“我要走了。”温灼说了一句。

江嘉言说:“好,我陪你下去。”

“不用啦。”温灼说:“我爸爸应该就在学校门口,我出门就能看见,谢谢你陪我,接下来就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她露出个笑容,然后又说了声再见。

江嘉言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黏在温灼的身边了,他只好回了声再见,然后看着温灼抱着花束离开。

一路走到学校门口,温宗元的车还是停在老地方,他拿着一束向日葵站在路边等待。

见到温灼之后,温宗元顿时笑开了花,迎过去说:“原来勺勺同学有人送花,看来我这一束向日葵是送不出去咯。”

温灼赶紧接过来说:“别人送的跟爸爸送的不一样!”

温宗元坐回车上,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时问了一句,“今天的演出顺利吗?”

“超级顺利。”温灼马上回答,“学校会录视频,到时候出了我就拿给你们看。”

“那太好了。”温宗元高兴得合不拢嘴,说道:“走,去接你妈,咱们买个蛋糕,再找个餐厅吃点好吃的,好好庆祝一下!”

“那这花是谁送的。”温宗元发动车子,离开学校大门。

“是朋友。”

“男生女生啊?”

“男生。”温灼抱紧了花束,强调了一遍,“就是单纯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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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温灼的日记本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今晚回去,她又添上了新的一页。

虽然最后听到江嘉言在小阳台跟他朋友说的话,让温灼心里有些隐隐难过, 但是自己也能想明白。

喜欢这种情绪, 是一种主观性很强的, 且是单方面的情感。

她喜欢江嘉言, 并不代表就要想着要江嘉言来接受这份喜欢,他如何选择, 那始终都是他的自由。

唯一让温灼该感到惋惜的, 是她生平第一段情愫, 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以前温灼只会在日记本里记下开心的事情,今天却把这些也一起给记下来了, 等合上日记本时, 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今天发生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温灼仍然把今天定义为“温灼前十七年最有意义的一天”。

然后躺在床上, 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那束花, 慢慢入睡。

文艺节就是高二学生最后的放松了,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娱乐过去之后,接下来的学习时光就开始慢慢紧张,为步入严酷的高三做准备。

有一个让温灼烦恼的事情发生了。

她模样漂亮,在那天的朗诵节目上又有了比较出彩的一个举动,于是不少男生春心萌动, 来打听她的消息,时常跑来十七班的走廊看温灼。

更有一些胆子大的,就找别人要她的联系方式。

温灼经过上一次李天岩的事情, 已经对这些事产生了心理阴影,听范倚云说有人在打听她的联系方式时,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好友的申请方式全部禁用,直接杜绝了别人能够加她好友这件事。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会拦在教室门口,或者其他地方,找温灼要微信。

温灼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拒绝,支支吾吾地撒谎说自己没有。

但是次数多了,她也感到了厌烦,学会了婉拒,将好好学习搬出来当做理由。

当然也有那脸皮比较厚的高中生,除了学习什么都做,有大把的时间来纠缠温灼,美其名曰“追女朋友”。

温灼被烦扰得太厉害,范倚云就给她出了主意,说如果她换上一个情侣头像的话,那些骚扰她的人就会少很多。

于是当晚回去,温灼就换了一个十年前非常潮流的带字伤感头像,配字:不求天长地久。

没一会儿,江嘉言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江嘉言:头像是什么意思?

温灼回:这是情侣头像,你看得出来吗?

江嘉言当然看得出来,他都快气死了,这几天一直有人缠着温灼,还有人不长眼把消息都发到他的微信上,问他温灼有没有男朋友。

这些高中生,一个个地不好好学习,也不知道在整什么幺蛾子。

他正心烦的时候,就看见温灼换上了情侣头像,还是那种十年前,高中小情侣用得最火爆的那一款。

江嘉言尝试打了几条回复,都删掉了,最后按下了通话键。

温灼本来正在等着江嘉言的回复的,却没想到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然后突然一个电话就进来了。

她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没拿稳,看见是江嘉言打来的,顿时非常紧张。

犹豫了片刻,她按下接通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小声道:“喂、喂。”

江嘉言本来有气,但是一听到电话筒里传出来小心翼翼的声音,通过一层电子设备,显得更加软糯,于是一下气就消了。

他问:“是谁啊?”

有些懒散的声音传过来,让温灼的心跳咚咚跳个不停,她回:“什么是谁?”

“跟你换情侣头像的人。”他说。

“没有谁。”温灼第一次跟男生打电话,心里别提多紧张了,做贼心虚地一直往门处看,小声说:“是范范说如果我换上情侣头像的话,骚扰我的人就会减少很多,我不想再应付那些人了。”

“真会出这种馊主意。”江嘉言听着,就笑了起来,显然并不赞同范倚云的说法。

温灼紧张地用手指在书上面抠来抠去,说:“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江嘉言说:“我等会给你发个头像,你换上就可以了,不要换情侣头像,如果被老师看见了你怎么解释啊?是不是?”

他越说,语气就越柔软,到了后面竟然有一种在哄小孩的感觉,像是喃喃低语,在温灼的耳朵盘旋着。

于是她只剩下脸红,什么都回答不了,“好。”

“嗯。”江嘉言放松姿态,与她闲聊,“吃夜宵了吗?”

“没有,回家之后都不吃东西。”

“那你在干嘛,写作业没?”

“打算换了这个头像就去写作业的。”

江嘉言就说:“可不能偷偷玩手机,写完作业就早点睡觉,知道吗?”

温灼应:“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闲聊几句,然后江嘉言说不耽误她学习时间,挂断了。

温灼看着手机发呆。

很快,江嘉言就发来一条信息,是一张纯白底的图片,上面印着两个大大的黑字:勿扰。

底下是一行小字:早恋遭雷劈。

温灼真心觉得这个头像不错,马上就换上了。

没多久范倚云就发来信息:真行啊你这头像,太有档次了。

温灼藏了一份私心,没告诉别人这张图片是江嘉言给她的。

一个星期之后,学校的官网发布了文艺节当年的完整视频,温灼下载了拿给父母看。

虽然文艺节当天,一家三口已经去餐厅庆祝过了,但是看了这个视频之后,温宗元与林昕一致决定,再带温灼出去庆祝一下。

于是周末的时候去爬了松市周边一座不太高的山,温灼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收获一堆点赞祝贺,还有江嘉言的私信问候。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温灼再也不提她喜欢江嘉言的事,江嘉言也从未表露过对那天生日会上温灼所做的事的看法。

剩下的学习紧张起来,温灼平复心情后很快就投入到学习状态里,将之前因为排练诗朗诵而落下的一些知识点反反复复地巩固练习。

每天高强度的学习让她感到疲惫,于是晚上回去倒是睡得更香了。

就在温灼以为,高二的下学期就要每天都这么度过的时候,有些事情突然奇怪了起来。

江嘉言一开始给她发消息的次数并不频繁。

有时候隔个两三天才会发一次,有时候连续好几天晚上都发,只不过类型不同。

如果是隔个两三天才发一次信息,江嘉言就会跟她聊很多,虽然大部分都是他在问,温灼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总能从天文扯到地里,从淮城扯到松市,甚至从一万年前的大爆炸扯到今晚的夜宵。

总之聊的内容很广,持续时间很长。

如果是连续好几天晚上都发,那内容就是一些今天老师讲的新知识点,和一些江嘉言认为比较难的题目,给温灼说了之后就不多说别的,然后以晚安做结束语。

温灼很是摸不着头脑。

约莫持续了半个月,江嘉言突然开始给她打电话。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坏心思故意拿捏温灼,总之他的每一通电话,温灼都不会挂断,尽管她在忙着写那些厚厚的作业,也还是会接起来,将手蜷缩在通话口,小声问:“江嘉言,我今晚的作业好像写不完了,可以明天晚上再打电话吗?”

江嘉言就会在那边笑出声。

但他并不同意,只说:“我跟你一起写,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当场问我,我给你讲解起来方便。”

温灼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拒绝,于是找了耳机挂在耳朵上,将手机放在一旁,自己闷头写题。

一开始她不好意思开口问江嘉言题目,如果写作业遇到不会的就空着。

但江嘉言像是猜准了这些,直接就点出几道难度比较高的题,问她答案是什么。

这些题里中大部分温灼都解不出来,当然也说不出答案,于是江嘉言就在电话里充当暂时的家教,细细地给她讲解。

江嘉言成绩好,比谁都明白,大量地去刷一些已经会的题目其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理科题跟文科不一样,只要学会解题方法,熟练掌握解题思路,那么不管这些知识点怎么变着法地出,解题过程都大差不大。

所以他给温灼讲的那些题,都是她不会,或者是没有熟练掌握的。

这比她闷着头去完成那一张张厚厚的课后作业要好得多。

之前做同桌的时候,温灼已经习惯了江嘉言给他讲题,带着他学习,虽然这中间有一段时间的空缺,但是江嘉言从电话里给她讲解的时候,温灼还是很快就能够适应,不仅能够听懂,还能很快地将题给做出来。

而且江嘉言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技能。

他能精准地察觉到温灼是不是在走神,一旦温灼思绪飘远,注意力有些松散了,他就会停下讲题,低低喊她的名字。

“温灼,你在听吗?”

温灼就赶忙回声应答,然后不敢再走神。

白天学习,晚上补课,这下可算是把温灼给累死了。

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写那些根本写不完的试卷,江嘉言还拿着教棍在旁边监督,只要温灼的笔一停下,他就敲温灼的脑袋。

或许是有了正当的理由,江嘉言给她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以至于到了六月份,江嘉言每天晚上都会准时给温灼打电话,然后带着她写题。

这样的刻苦,温灼的成绩理所当然地一再往上拔高,月考的时候直接就考进了班级的前十名。

范倚云拿着她各科成绩惊叹不已,连声说温灼偷偷补课。

这话歪打正着地说对了,温灼一脸心虚,回头看了江嘉言一眼。

却不想正好就对上了江嘉言的视线,他弯着眼眸笑了笑。

夜晚的电话教学,似乎成了两人的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一直到六月中旬,报名保送生的时候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嘉言要报名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自己不会参加保送。

这件事非同小可,章华立即联系了江嘉言的父亲,江誉显然不知道这事儿,听说之后当场大发雷霆。

第二天江嘉言就没来上课。

第50章

所有人都知道, 江嘉言这个成绩,加上他曾经获得过IMO的状元,放弃报名保送, 基本就等于是放弃保送名额了。

国内顶尖的大学, 就算是松市一高这种国内一线城市的重点高中, 给的名额也不多。

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温灼听说的时候,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江嘉言没来上课时, 她一直心不在焉,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猜想江嘉言放弃的原因。

晚上回去之后,温灼自然也没收到江嘉言发来的信息。

两人维持着电话教学差不多一个月了, 江嘉言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打来电话, 今天温灼一分一秒地等着时间, 直到晚上睡觉,也没能等来江嘉言的信息。

思来想去, 温灼主动给他发了信息, 询问他怎么了。

但江嘉言好像沉入大海的石头,没了一点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回复, 也没有来上课。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半个月了,温灼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操心别的事了,但还是忍不住因为江嘉言的事情担心。

他不回消息,不来上课,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六月二十一, 是温灼永远会记住的一天。

这天是周六,温宗元因为公司里有一些事情需要回去对接,而林昕也要回淮城见一个朋友, 与温灼商量过后,就让温灼独自在家度过一个周末,夫妻俩驱车回淮城。

温灼这半年的表现很好,近来的心理评估也越来越趋近于正常人,连带着药也停了,所以温宗元能够放心让温灼独自留在家中两天。

临走时他们检查了家中的水电和天然气,再三叮嘱温灼注意用电,注意火之类的,确认好一切无误之后,一大早夫妻俩就跟温灼道别。

父母走后,家中就显得空荡寂寥,温灼把房间里的门窗关好,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之后,天空就布满了乌云,外面的风声也很大,往窗户上撞时发出呼啸的声响,温灼知道,这是要下大雨了。

她将父母临走时留好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吃了午饭之后就开始写作业。

按照她平时的刷题量,老师留的那些课余作业并不算多,所以三个小时左右她就把所有科目的作业都完成了,然后拿出买的那些课外习题来做。

三点时,雷声轰鸣,一场大雨毫无征兆而至。

温灼被这雷声吓了一大跳,心里慌慌的,又拿出了手机去翻看江嘉言的信息。

仍然没有回信。

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忧,看着窗子外瓢泼的大雨发呆,天空上浓厚的乌云像是压在她心头一样。

这场雨下得很大,温灼的房间里全是雨的声音,为了缓解心情,她打开音响,放出一些节奏舒缓的纯音乐。

父母打来了电话,与她闲聊一会儿,然后叮嘱她如果不想吃外卖,就趁天还没黑,早点下去把饭买了。

温灼听话,挂了视频电话之后,就准备出门了。

她穿好透明的雨衣,换上雨鞋,又打了一把伞,全副武装地坐电梯下楼。

楼下的小区里没人了,雨水打在伞面上,温灼的耳朵里全是闷闷的响声,她低着头,看着地上不断溅起的小水洼,慢慢地往前走着。

小公园外边摆放的有休闲长椅,平时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会在上面坐着,看小孩玩闹或者相互闲聊。

现在大暴雨,按理说长椅上应该是没有人的,但温灼路过的时候,余光却看见有一人坐在椅子上。

她很少在走路的时候跟别人对上视线,眼睛会认真地看着路,但是余光难免会分散注意力。

她感觉长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似乎正在盯着她看,脑袋跟着她的行走而转动。

温灼心里紧张,想到周围空无一人,又想到父母总是叮嘱她在外小心,她上网冲浪的时候,也不是没刷到过那些伤害年轻女孩的新闻。

她本来就胆小,稍微一联想,就感觉很害怕,于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小区出了门,外面就是一条餐馆街,温灼去买了一碗加蛋的牛肉面,让老板打包带回去。

一路上沉默无声,谁知道回去时经过那长椅,温灼的余光就看见那个人竟然还在长椅上坐着。

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样大暴雨的天气里一直坐在那里啊?

不会淋湿吗?还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她心里实在是太好奇了,悄悄侧过头,打算就看一眼。

谁知道这一眼,正好跟长椅上坐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然而这个一直盯着温灼的也不是别人,就是有几天没去上课的江嘉言。

温灼震惊得瞪大眼睛,几乎什么也没想,立即就朝江嘉言走过去。

他没有任何雨具,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个半袖,下边是黑色的裤子,显然在这淋了有一段时间了,浑身上下包括每一根头发丝都浸满了水。

更让温灼心惊肉跳的是,江嘉言的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青紫伤口,耳朵和嘴边上都有血痕,一条长长的红印顺着他的脖子蔓延到衣领里。

他的目光却是温柔而平和的,隔着雨幕看着温灼。

“江嘉言……”温灼走到他身边,将伞往前一送,先给江嘉言挡了雨,看着他脸上那严重的伤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在雨中看到了受伤,而且正在淋雨的江嘉言,所以一股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温灼。

江嘉言慢慢站起身,脸上虽然有着惨不忍睹的伤口,但眉眼依旧是俊俏的,还能露出一个笑容来,说:“我还以为你就这样走过去,不会发现我了呢。”

温灼攥紧了伞柄,涩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是来看看。”江嘉言说着,将手从兜里伸了出来,然后拉开外套,一朵向日葵花就露了出来。

没有扎什么包装袋,就只是一束花,插在他的内口袋里,藏在外套下。

他拿出来递给温灼:“给你的。”

温灼低着头,看见那花瓣有些蔫了。

江嘉言以为她觉得花瓣蔫了,就用手抚了几下,说:“这是新鲜的花,只是被我的外套压得太久了才这样,我怕被雨打坏了花瓣。”

他的声音很柔和,跟平常听来没什么两样,却让温灼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她忍了忍,抬手将花接了下来,“谢谢。”

“你快点上去吧,别淋湿了,会感冒。”江嘉言拢了拢外套,说:“我走了。”

“你不会感冒吗?”温灼抬头问他。

江嘉言愣了一下,又说:“我身体好,免疫力比较强,感冒也没事。”

“到我家来吧。”温灼说:“等雨停了你再回去。”

江嘉言倒也没有客套拒绝,而是问:“你爸妈在家吗?”

温灼微微背过身,撒谎说:“在的。”

江嘉言就把伞从她手中接过来,然后给她撑着。

两个人并肩行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江嘉言的身上湿透了,一直在滴水,就在电梯里站了那么一会儿,就把电梯的地上搞得湿淌淌的,他还开玩笑说:“这电梯不会被我搞短路吧?”

温灼没心情开玩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抽了几张递给他。

江嘉言就自己避开脸上的伤口擦脸,就算是手法很小心翼翼了,却还是扯痛了伤口,疼得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温灼却从电梯的反光镜里捕捉到了。

一时间她的心酸酸涨涨,难受得很。

出了电梯,江嘉言跟在温灼身后,看着她用指纹开了门锁,然后进门开灯。

房间那么暗,江嘉言一下子就看出来这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诧异问:“你爸妈不在家?”

其中诧异的原因更多地是:你竟然撒谎骗我?

温灼没吭声,转身拉住江嘉言的手腕,把他往门里拉,“先进来。”

只有温灼自己在家,江嘉言可不敢乱往屋里进,他稍稍抗拒了一下温灼的力道,说:“既然叔叔阿姨不在,我改天再来拜访吧。”

温灼听后没有动弹,仍旧是紧紧握着江嘉言的手腕,低着头不肯松手,不让他离开。

江嘉言难得会看到她倔强的样子,平时的温灼多乖啊,说什么都会应,现在不仅撒谎骗他,还拉着他的手不让走。

他忍不住笑了,眉眼一舒展,即便是脸上都是伤,眼眸也亮晶晶的,弯腰歪着头去看温灼的脸,说:“你要是想我留下来也可以,不过你得先打电话问问叔叔阿姨同不同意。我站在门口等你,打完了电话你再开门告诉我,好不好?”

温灼听了之后,就把手上的牛肉面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打开手表,拨通父亲的电话。

江嘉言见她这样,又笑,“这要是叔叔拒绝了,我得多尴尬。”

温灼抿着唇,说:“不会。”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温宗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勺勺,怎么了?”

“喂,爸爸。”温灼抬头看了江嘉言一眼,说:“我有个朋友在我们家附近淋湿了,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他暂时回不了家,我可以把他带回家吗?”

“是男生还是女生啊?”温宗元问。

“男生。”温灼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就是上次来我们家吃饭,在过年的时候我去参加生日会的那个朋友。”

“喔,是他呀。”温宗元说:“我记得他身高跟我差不多,你让他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去我和你妈的房间里找一套睡衣给他,我没有新的内衣了,你让他在外卖上买那种一次性的内衣先穿着,再去厨房的橱柜上找感冒药给他泡一杯,免得人感冒了。”

温宗元说:“爸爸现在这里正忙着,晚点再给你回个电话哈。”

温灼低声应道:“好。”

挂断电话,温灼拉着江嘉言的手腕,再次往屋里拉,说:“进来。”

语气虽然平静,但却有着独属于温灼的那一份柔软的强势,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