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来不及去细细品味那些片段,便一把扶住了跌倒在他怀里的人:
“逐川!逐川!”
陆逐川脸色苍白,死死的咬紧薄唇,平日清冷如冰的眸子里充满了痛苦之色。慕晚舟刚刚抱住他,又迅速抬起自己的手掌,望向掌中那一捧鲜红的血:
“逐川,你怎么了?!”
陆逐川咬紧牙关:“没……我没事……”
慕晚舟一刻也不愿耽误,连忙将他扶好,细细一看,只见他右肋下有一处撕裂开来的伤口,正往外汩汩的流血,看上去像是刀伤。伤口很深,一眼看过去并不知道有没有伤及肺腑。
慕晚舟心中惊惧:“是绣春刀?!”
陆逐川点头:“是。”
绣春刀是锦衣卫专用的兵器,结合了东瀛武器的特征,比较短小但无比锋利,使用起来也相当灵活,常常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那崔容……”慕晚舟咬牙,眸中隐隐闪动寒光。
“他死了。”陆逐川苍白的嘴唇边闪过一丝冷笑,“我要杀的人,还从来没有杀不了的。”
“那你怎么会伤这么重?”慕晚舟听到他已经除去了崔容,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扶他躺下。陆逐川捂住伤口,依然有源源不断的血不断滴落。
陆逐川喘息道:“事情有些奇怪,我赶到宋将军驻地后,守了片刻,便见崔容偷偷出来放传书。我将计就计放走了信鸽,便打算去他帐中动手……”
慕晚舟缓缓点头,逐川不识中原文字,虽然无法读取信的内容,但他大体猜得到,无非是告诉李德田已经来到天银山下,然后说自己会想办法拖住宋远则的脚步。
“然后发生了什么?”
陆逐川苦笑道:“黑暗之中,突然有个戴面具的人出现,不让我动手。他武功十分高深,虽然比我略微逊色一筹,但我也一时之间无法脱身去杀崔容。”
“是什么人?”慕晚舟喃喃道,“这世上武功与你相当的,没有几人。从前的临安王萧翊算一个,圣上和宋将军也勉强能与你动手。剩下的,只有你师父……”
陆逐川的武功,师承世外高人云阳真人,也正是当初预言凤月华会成为凤凰才子的那位。
云阳真人武功登峰造极,奈何早就不问世事,云游四海去了。
陆逐川摇头:“绝不是师父他老人家。那人是个年轻男子,出招更狠辣,内力却远不及师父深厚。他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我不管怎么低声询问他,他也不肯开口。很快,崔容被我与他的打斗声惊动,逃出了营帐。”
慕晚舟一面听他说,一面打来热水,悉心的替他清理伤口。
陆逐川的伤口被触碰,微微皱紧眉头,继续道:
“我见崔容要逃跑,便一路追着他进了山中密林。那蒙面人也追了过来。我一面与他缠斗一面追踪崔容,重重树影中,崔容的绣春刀又快又狠,我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全凭听觉和内力来分辨方向……”
慕晚舟只觉得心惊肉跳,虽然没有亲临那样的场面,依然能够想象当时险象环生的局面。
“我心知无法一直拖延下去,否则以崔容的身手,定会给他逃了。只好博了一把,用了两败俱伤的打法,割了他喉咙,自己也被绣春刀所伤……”
慕晚舟急急追问:“你既然受伤,怎么不先去宋将军营帐中求伤药?”
陆逐川略一沉默,低声道:“我怕你一个人有危险,何况我这伤不算重。”
慕晚舟又气又难过:“怎么不算重?!你、你还要不要命……”
到头来,他嘴上说着不在乎自己一个人遇险,其实比谁都着急回来看护自己。
慕晚舟忍住泪,岔开话题问:“那蒙面人呢?”
陆逐川摇头:“他见崔容一死,便果断的丢下我离开了。”
“……”慕晚舟想不通,这实在是很奇怪。
他喃喃道:“这人绝不可能是圣上的人,也不可能是宋将军的手下,更不是冲着你来的。他的目的,只是想阻止你杀崔容,但见阻止失败又迅速离去,感觉也不像是厂公的人……”
到底是什么人?
慕晚舟心中狐疑到了极点,却发现陆逐川的伤口,血怎么也止不住。一盆又一盆的水被染红,毛巾上依然星星点点一片猩红。
“逐川,你怎么样?”慕晚舟如临大敌,立刻去取来止血丸给他服下,又将随身带着的草药往伤口上敷上。但浅绿的草药一敷上去,立刻又被染得殷红。
伤口太深,如果要止血,需要京城最上等的药膏血肌丸。但出发之时,慕晚舟并没有想到会遇到如此变故,没有带上。
毕竟,在慕晚舟心中,陆逐川天下无敌,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也会伤得这么重。
“这怎么办……怎么办……”他焦急不安,再这样下去,逐川会死,是真的会死……
陆逐川转过苍白如纸的脸,额上都是密密的汗珠,却还是伸手轻轻的拍在慕晚舟的头上,爱怜的挠了挠他的长发:
“晚舟,别怕,我死不了。”
“你……”慕晚舟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的滑落,“你别逞强了……”
这个人为什么都到这样的时候了,还满脑子只想着别人?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命悬一线了吗?
陆逐川声音微弱,却很坚决:“我还要保护你的,所以我绝不会死。”
“逐川……”慕晚舟绝望又徒劳的抓起药箱里的草药,明知是杯水车薪,还是轻轻的往陆逐川的伤口上撒去,再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被染成鲜红。
怎么办?他还能做什么?事到如今了,还能做点什么来挽救陆逐川的生命?!
慕晚舟霍然起身:“我去宋将军那边求药,他常年行军在外,一定有血肌丸。”
但他又清楚,他们二人与宋远则的营地相隔至少有十里,这一去一回,陆逐川的性命……
但已是生死一线之间,怎么也得试一试。
“晚舟……”陆逐川沙哑着嗓音,“你别走……”
“逐川,等我。”慕晚舟坚定的咬唇,往门口走去。
结果正好撞到门口的一人。
这人身材小小的,眉目若画,清秀可爱,但此刻眼中满满都是期待和担忧。
“无双?”慕晚舟认出了他,却是玲珑阁的小倌无双,倾心于陆逐川的那孩子。
“慕大人,”无双见了他,微微一愣,“我、我、我是来找陆公子的。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边说边往帐中望去,却是一眼望见了倒在榻上的陆逐川。他大惊失色,立刻奔入了帐中,伏在陆逐川肩头:“陆公子,你怎么伤成这样?”
说着,声音竟是哽咽了。
陆逐川见到他,只是微微一笑:“我没事。”
慕晚舟见他对陆逐川一片痴心,居然不远千里的偷偷跟到了此处,也不知是怎么样躲过玲珑阁阁主的追踪的,心里百般滋味无法言说。只觉得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倌,都比自己更看重逐川,而自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负他深情……
心里揪紧般的疼痛,愧疚和难过一起翻涌不停。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多一个人照看逐川,总是好的。
慕晚舟强作镇定,对无双说:“你来了正好,帮我看着他,我去找宋将军拿血肌丸救命……”
“血肌丸?”无双愣了愣,却一把抓住了慕晚舟的衣襟,“慕大人,等等!等等!我有,我这里有!”
“你有?!”慕晚舟的双眸燃起了火光。
“是,”无双笃定的从随身包袱出拿出一只长盒,“我从京城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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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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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阿北的一章,下章回来哦
但是有逐川hhhh
下章或者下下章大婚QAQ